12/10/2006

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們

關於排球,我有排都未寫夠。就算所有想寫的話都寫過了,都未寫夠。

明報.斑駁日常

1.艱難的節慶

這篇文章刊出之時,是於日本舉辦的世界女排錦標賽決賽之日。較之足球和藍球,排球是一種已經離大多數人較遠的運動,尤其在香港,這項四年一度的重要錦標只有收費電視播映,並可以想像它的香港轉播權沒有經歷太多的爭奪。

年前曾有一本由球迷自行出版的女排相集《spike》,後語中編輯說到,客廳裡的收費電視英超聯歡呼震天,「我們甚麼也沒有。」排球的商業化比不上足球和籃球,排球球衣始終沒有成為時裝,沙灘排球以其觀賞性,受歡迎程度已經凌駕於傳統排球。

為了迎合傳播的廣告時段,排球甚至改變了賽制,使用全面的直接得分制,加入技術暫停。改變賽制,像在屋頂強行開一大洞,必定扭轉住者的整體生活方式。排球的傳播依舊困難,而一眾球迷所習慣的比賽節奏和風格,就這樣流失。

沒有本地免費電視,就要上網不斷搜尋網上轉播時間和頻道、youtube和BT,修改時間表,推卻約會。在賽程期間,我每天都留下一段時間,對著電腦瘋狂按鍵、打網址,猛烈流淚心神渙散,狂熱而厭世。世界盃時好幾位文化人和學者都說,把工作全完成了好歡渡節慶。我有同樣的心情同樣的要求,但不曾擁有全城配合的,把現代化機械停頓的節慶。


2.神話末梢

90年代初中國女排狀態低沉,排球的轉播開始稀少。賽制的改變在記憶裡劃下深深刻痕,記憶與生活開始脫離,回溯成為需要獨立進行的動作而非呼吸與共。現在的比賽節奏很工整;以往某些強隊會在局末突然自夢中醒來,自落後213追至1513取勝——如此懸殊的比賽本來是沉悶的,然而現在都成了逾越想像不可描述的神話。

斷裂裡結果只剩下人臉是清晰的。球星的光芒與風華綴縫了記憶,而恰巧我追捧的俄羅斯女排在90年代出了好幾個獨步當代的天才球員。這種針對個人的偶像崇拜有脫離知性的愉悅,但亦不無酸楚。是因為集體已經再無保證——今日排壇球員質素下降、集訓不足情況普遍,陣式無敵的古巴也淪落風塵。看見星星,是因為天空愈來愈疏闊。

俄羅斯女排的五號蘇高洛娃今年29歲,20歲已經得過MVP,其後多次改名以致有香港球評員以為這是大器晚成的新人。在大部分與自己同級的隊友退役之後,她放棄最強的2號位,扛起一個末落王國的爛攤子,面對一次又一次與她本身能力不相稱的失敗。2006年的世界錦標賽像是為她而設,別國教練、球員、球迷都呼喚著她的名字,希望再看到她在2號位騰飛的姿態,然後她拉傷大腿。紥緊紗布繼續打,因回歸而順意,她笑的那麼燦爛,以致我無法不覺得,這是最後了。

3. 勝負的能量

血液循環減慢代表進入老年。當上網找來較有水準的個人排球評論,大多是「近十年最懷念的球員」之類的文章,我驀然認識到,排球是關於回憶的運動。

回憶涉及衰敗。然而衰敗本身會攪動著更巨大的漩渦式能量,捲沒參與者。

不知誰人,將80年代所有的秘魯國際賽事都放上了youtube。曾經稱雄的秘魯,現已徹底退出一級隊伍的行列,別說觀賞,幾乎連觀察的價值都失去了。然而那一個個由陳年錄影帶轉成的youtube檔,其強大的執念仍然叫人凜然。

執念令人在任何時候,都仍然同時與過去作戰。俄羅斯的世界首席主攻,女王般的加莫娃,在戰勝中國之後的快樂,無法不與她2004年奧運逆轉落敗於中國的悲劇聯繫在一起。多名老將強撐上陣最後一切鏡花水月,當日加莫娃在場邊崩潰狂哭數分鐘,無視捕捉自己失態的攝影機,不斷對自己叫吼,然而一個字都無人聽懂。她在記者招待會上仍然無法理解自己的失敗,把臉埋在掌心裡繼續落淚。這一幕今年由馮坤重演,當中國潰敗於俄羅斯再敗於德國而無緣四強,冷靜好強的馮坤同樣在記招上泣不成聲。俄羅斯終於奪得世錦賽冠軍;勝利時言語變得多餘,而失敗像驀然的停頓令人失語——然後引發無數不能接近核心的詮釋。



醉酒

最近發掘的絕技:一坐下來,在一群逢吃必飲的朋友中間,空肚先直灌一或兩杯啤酒,在五分鐘之內必定收皮,臉紅得其它人都害怕起來、不敢再勸酒,以至把我的杯子收起來、倒茶。終於推翻酒精過敏者的規律,感到酒精是在背部中間揮發,麻痺緩慢而迅速地漫延到頭部,昏眩,高聲說話發笑,享受醉酒的特權。特權的快感在於你知道那是特權。而疲累的形式終於是快樂了。

(當然必須在酒精蒸發淨盡前入睡——)

引刀求一快。弄清楚了目標,何必淺斟低唱,一步跨到終點讓言語轉成多餘。在沒有空隙嘔吐的時候,還是會有快樂以至昇華的形式。所發生的一切都仍然未自腦中撤離,我會記得我的失態或稱紓緩,然而腦中的疆線終於斷掉,我那可以無限發掘的礦藏:同時消費著真實的快感,以及虛構的能量,以及能夠虛構的恩典。這是無上的恩典。知性是寶貴的,因為它可以帶來多於一個層次的快感。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但我還是要一次又一次地說,(以)證明存在永遠以剩餘形式出現的快感。

(我並以這種形式感激朋友教育——即灌酒——讓我知道如何運用酒精。朋友是教育。)

12/07/2006

(之前完全搞錯)

睇文!

曾是寂寥金燼暗
陳智德

 凌晨回家的路上,看見一男子倚著欄杆半躺半坐於街邊,雙腳直伸平放地面,一些好心路人正在察看,但見他應答幾句,揮手示意路人離去,似無大礙。我走近一瞥,認出是多年沒見的詩友,曾在朗誦會碰面,但已逾多年未見其詩。

 我蹲在他身旁,見他閉眼睡,我喊他名字,他才睜眼看我。原來剛才飲宴後散席回家途中,因酒醉頭暈暫歇路邊。我說他就這樣躺在路邊很危險,建議送他回家,他堅拒。我問他近況,他含糊應問幾句,又閉眼欲睡。我想問他取名片日後聯絡,但沒有開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財物。

 醉客我見多,像他這樣瀟灑地獨自醉臥街頭,卻又帶一二分清醒的不多見。他好像說轉了職,剛才飲宴上又似有不快,未知失落何事,關於寫詩我倒沒有 問。如果自身都放棄了,詩還有何位置?誰還可以在乎?我記得他的詩,喜歡融鑄古典詩詞,奇麗迷離似美成遺風,嘗誦義山詩句:「曾是寂寥金燼暗,斷無消息石 榴紅」。但這刻他怎麼了?我不知道那是瀟灑還是放棄。

 酒醉總有前因,詩卻沒有,可以在不覺間湮滅,多脆弱。詩流動著,詩又哽塞胸臆,感覺逐漸萌生、擴大,詩與非詩一一照見自己,確知那洶湧並非烏有, 像聽見Satie的樂聲:我不想奔跑只想說話;只是說不出一切的禁忌,未知那追求、那衝破的後果會是如何。酒也無法替代詩歌,那麼一份職業如何?一種流逝 又如何?我終於讀懂了一種詩歌,教一切暈眩。回頭再望,他仍躺著,雙唇緊合,他其實不是瀟灑,也不是放棄,而竟是堅執,詩還有何重要?拒絕醒來,原比誦詩 可貴。我也想暫歇,但這不是馬路,而是虎口。我走了,你隨後也會來。

12/05/2006

小記牛棚

1. 文明單位:牛棚和牛棚的書
嘉賓:朗天

2.

牛棚競爭愈來愈激烈,地攤一年靚過一年。我現在不賣首飾了,知恥近乎勇。阿德德仍然是全場第一賣家,據說收入近一皮。他的書也是幾乎全場最好的,買滿多少多少還送公仔。東西企理精緻,要不是他穿汗衫搧大葵扇真以為在精品店裡。廿九几零蚊起地攤算是生意不錯,字花第四期清貨(其實是我MARK錯了價),個個都大賺只有我在現場就把錢花完了。年年興高采烈地推著點心車去賣書,當然實際生意還是我做得比較多。

讀書會的活動有點古怪,講者面前一條直路沒有人只有兩張木凳,我等幾個不得不在台下充當視線阻礙物。以用咪朗讀巴塔耶的色情小說開始,然後講極限經驗、無頭獸組織,浪費的色情、我們的社會如何有聊,李智良為巴塔耶反出天主教的原因(令一個少女哭)軟化不己,我扁咀嘀咕道抵佢爭女輸俾Lacan。談著談著還真的舒暢起來,看來古怪的人會比較適應在無人理會的場合做odd野。這種街頭賣藝式表演的真相是,你只要堅持半小時以上,終於會有人停下來慢慢聽(幾乎每場的經驗都是這樣),先是在兩邊聚集(不與講者正面相對),後來會坐上前面,完結之後會過去攤位買書。無論多少,在那種古怪的分享形式下都是奇蹟。心裡有點埋怨主辦單位不應把講者放到這麼尷尬的位置,但另一方面我覺得講者本身也要有足夠的執念與力量穿透一開始那無人理會的半小時,完全瑣碎的空無。過程中可以背靠什麼呢,是不是只有書呢。

後來據說有人稱讚我們那PART有深度,嘿大眾在那個場合比深度更加不可能,這結果是所謂輸人不輸陣。

夜晚音樂會我拼著去飲遲到聽了一陣。有些音樂就是叫人想崩塌下來。當然我必須承認,兩個朋友在台上一唱一奏,在台下我是lum到喪笑。

因為參與過,所以覺得重要。我想牛棚書展在讀書人、大學生之間的地位頗為穩固,但在銷書方面可能還要想想如何令書商士氣不那麼低沉。

12/03/2006

贈興

1. 明天無法去社會論壇,在這裡貼一條link致意。

說現代社會的身份是多元的沒錯,但不同身份卻非散落一地互不相關,它們構成一個權力羅網。你或可像「後現代主義差異論者」所倡言般,從一種身份跳到另一種身份(如果你有足夠的資源的話);但卻無力改變這種「身份政治」的格局。在這個格局裡,階級位處關鍵角色。


更多文章見此。

2. 明報.斑駁日常(1201)

赴約

那裡曾經出現:照片、首飾、畫、染布、T恤、明信片、肥皂、果醬、杯子、玩偶、CDVCD、書,無以計數的書。平日失控買書時總以它自解,每年擔心它還有沒有下一次,約期從盛夏變成秋季,12月初網上訊息四處像發芽一樣遍地流播交換:你會去牛棚書展擺檔嗎?

第一屆牛棚書節,書先不算,竹蓆膠箱水松木板花布鏡子大頭針竹匣子方桌——周邊擺設一大堆,開幕第一天頂著酷暑正午驕陽,徒步來回搬運。過了兩天,手上的書和首飾賣得七七八八,收入也滿意——卻還戀戀不捨把一堆覺得可以展示自己身份的書,搬去晾曬純為撐場。連自己也沒法理解的認真和虔誠,可以親手進行自己認同理念的買賣行為就值得這麼癡心麼。

有人不為買賣:有些展示自己的畫作和攝影,有些認識朋友。我做的首飾叫粗糙而隨和,有些單位的則製作精緻得讓人一詠三嘆:有位女孩把電路板、變壓器做成銀色的戒指和項鍊,電線和電鎔是細巧的顏色。攤檔之間最是快樂,有些少女把cutie的玩意到處送人。曾有朋友陪我留到最後,一起把一本不再流行的愛情小說逐頁撕了燒掉。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好像一旦放棄擺檔,就離開了那條抽象的長江。

12/01/2006

這是一個怎樣的週日

呢個12月3日唔知想點:天星行動社運電影節閉幕香港社會論壇;牛棚書展;老陳結婚。真係願這邊和那邊一起在上演讓我閃同步閃出一生精彩的兩面咯。

牛棚書展.永不磨滅的地攤

拯救書櫃、拯救床鋪、拯救地板、拯救未來會買的書籍,牛棚地攤是混亂惆悵熱火朝天的福音,現實中的非現實:

每年這幾天都很焦慮,希望把一些不會長留但又未看的書徹底看完,然後可以賣掉,拯救書櫃、拯救地板、拯救未來會買的書籍,拯救往年參與的回憶,拯救已日漸遠離的聯繫著揮霍時間與低時薪只純為好玩的模糊身份模糊狀態。

這幾天各網廣告實在熱鬧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
1. 楚的豪語:我要賣左成個書櫃!
2. 肥陳的夢:如果這個計劃成功,我以後就可以不斷胡亂買書。
3. 萬眾期待「why 馬國明?why benjamin?」(思存廣告)
4. 馬拉松讀書會,字花時段1500-1630,應該不欺場的。
5. 音樂會:mit、matthew、昌,廖偉棠 & friends,還有陳子謙 & friends!認識這麼多名人真好。
6. 六樓低調地磨拳擦掌,但那堆書我先要了。其實以後我們互相交換書籍就算了嘛。


今年出賣的東西主要是書,其中部分類似賊贓。其實同行如敵國,點解我會貼人地d廣告出來,卻不展示自己的貨物呢?

其實。是因為。我有一堆書。在一個pierre cardin的皮箱裡。然後。突然。皮箱打不開。裡面有。好多書。和好多煙。密碼鎖已經由000試到999。都唔開。我而家。去搵開鎖佬。

11/30/2006

這時才是天星


圖片來自梁寶〈回憶拆動天星動土〉,kith拍攝。


天星停航那天,傍晚去了。一直坐在搞音樂會的朋友附近。大約到八點多左右,忍不住離開了。主要是因為那裡有(起碼)兩種情感在混合著,一方是縱橫懸掛著的數千張a4白紙,路過的市民以文字和圖畫表達對「拆天星」的感受。維園阿伯式鬱悶混合著xanga的「任我寫」風格,超額訊息難以被簡單吞嚥,太多單純又混亂的能量。另一方呢,是愉快拍照的人群,他們是來消費一種「最後」的情懷的(你又豈能不懷疑,有人寫了生氣的留言之後,就去愉快拍照了?)。實在忍不住想,這麼多人都這麼強烈地不想天星拆掉,為什麼還是不能阻止?是力量的問題還是力量的用法的問題?雖然一直黐著覺得志同道合的朋友,但仍然強烈地覺得虛無。一旦虛無就會想到工作,便無聲回家,打了好多個聯絡電話、send了好多e-mail,給報館給朋友,組織著「夢見卡夫卡的65個人」。

到了接近午夜,陳景輝等人打來,吹雞叫我去天星做合唱團。合唱團即組織小隊伍,中間一人說一句,旁邊的人大聲重複,一種團體敘述表演模式。重複的力量可以大大彌補人數不足,大聲說話也可以自我叉電。去年世貿濕了身在街上帶著群眾做了幾次,在場的人大部分都反應甚佳鼓掌回應。於是又裙拉褲甩地出去。

到場時朋友們已經做了幾場罵人的戲,可能是我帶來了負能量,大家都有點頹頹的。最後還是阿bi的朋友奮起神威,帶著大家用表演的腔調唸了不少a4紙上的留言。唸了一會有陌生人加入,後來大家又一起唱「是不是這樣的夜晚你才會這樣地想起我/過去每晚裡都將我淡忘」,周某建議的「今天今天星閃閃」也是一絕。那時午夜已過人群開始散去,傳媒更是大半回報館交稿去了。到最後幫忙收集懸掛的白紙,只有成報的ankie留下,沒有拍照但一直幫忙收集。所以我說現在做成報的都是真正有心而不計較的好人。




大家(約數十人)爬上蓬頂,一群學生偷偷潛入鐘樓去看鐘的結構,曾德平做了一付很漂亮的蓮花探射燈裹在身上。我向青春的男生搭訕,問佢地咩堂口,佢地話我地聖士提反堂的。我與他們一起走到盡頭的機房,向海眺望,他們也對機房裡沉默老舊的機械興趣盎然,黑暗裡行動時以手機照明,非常照顧因亂跑而落後的我。上方那張可怕的照片裡,殘暴的推土機攻擊的正是我們曾登上的地方。當保留天星的聲音被說成「一個美好的收結,舊既唔去新既唔黎」,這還不是推土機的潤滑油麼?

有水手阿叔也上來了,我和原人跟他們說,拆乜鬼姐黐線既,阿叔淡淡一笑,說而家先知太遲了,十幾年前已經話左拆啦。我們頓足道那時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無法完全投入的人如我,亦見證了,天星匯集了如何巨大而多元的能量。然而我們能不能再走一步,為捍衛自己和更新自我再走一步——新的聯署在這裡,今日有人上了鐘樓敲鐘

明報斑駁日常(四五六)

這是四週前的文章,兩周前的過幾天再貼。

描寫失物

有些事情適合白描,因為本源不可囊括,借代成為最基本的修辭,數落的清單只能選擇行政風格,地圖也只是舉隅。艾柯一本正經地調侃,製作1:1之帝國地圖如何不可能——其中一個原因是,帝國本體之不斷變動。你不可能紀錄風。

過去一個月裡我遺失的東西包括:一本記錄旅途事情的筆記、一隻usb driver(裡面的檔案無以名之)、《字花.爽》、《我的名字叫紅》、《盲目》、唇膏、兩對耳環的其中兩隻、數碼相機(型號至今不明)、現金600——是我當時儲蓄的1/4。

遺失東西之後要用很久很久,才拼得出生活地圖。有一次,我把整個手袋遺留在書店,裡面有六七本書(都是圖書館借來的英文書,非常貴!),到次日找不著書才發現有些東西不見了。致電當日見面的所有朋友,慢慢勾出當日每件瑣事,我一直記得對方吃了便宜的燒春雞,但用了好幾小時,才想起到過那間書店。

我遺失東西往往是因為在想事情,或者同一時間做超過一件事,在車上一邊吃雪糕一邊看書一邊講電話,書就不見了。都是瑣碎的生活而已,非因撕心裂肺的大變。維持瑣碎,需要無以計數的代價。



棄物與失物

出門赴約總趕頭趕命裙拉褲甩。有次也算盛裝——拖著一頭漉漉濕髮,一直盤算著到場後的程序儀態說辭,出家門搶上的士,關門之際突然發現手上執著一條莫名其妙的毛巾。 那是我用來擦頭髮的毛巾,白底深綠紋長方厚巾,超級市場貨色,沒有任何特色,已經用了五年。不能把它拿著,一怔之下,就此把它棄在車外,關門,車子開動。

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把它帶出來,進一步遺棄可稱卑鄙。我那與潔淨(潔淨又是多麼私己的事務)聯繫多年的毛巾,躺在骯髒的馬路上,這畫面令人極之後悔。再回去時,它當然已經不在。
八月裡遺失了去年反世貿運動裡每天都戴著的單隻耳環。生鏽、銀漆剝落的小盾後面墜著一把小戈,隨機地我把它想像成某個不知名的族徽,賦我精神能量,帶我穿越一切如同純種埃及黑貓。它遺落在某破舊小樓的房間裡,那裡好像叫西湖,然而它不免是在彌敦道上的。它這樣小,回去找也不可能再取回——或者,是它本身非要脫離我不可。

與某物件脫離關係時,你要決定動詞:遺棄或遺失。恍惚間我覺得兩者是一樣的。始終沒有開口,但我常常忍不住想告訴我的朋友,毛巾和耳環的事情——複述/預告/結果成為了專欄形式的瓶中書。



終極形式

失物:我們遺失歷史的見證,一切只能訴諸記憶。失物已經是缺席,記憶成了它的借代(「以部分代全體」),失物本身又是歷史的借代。它以缺席的形式,彰顯自己的存在,一種逆向推定,負面知識。

但我們都試過那種輕逸。電腦壞掉不可復原,裡面無以計數的存檔、文字、圖片、聲音、畫面、遊戲、聯絡……根本無法整理的,突然一次過一筆勾銷。呆在原來的椅子上,卻沒有了地圖和座標。原來決定你如何編排、應對、表現、生活的脈絡牽繫,全部消失了。茫茫的水份的霧。這大概便是失憶的自由與快樂。因為記憶難免與責任掛鉤。

我記得第一次看他的文章裡有這樣的句子:失憶並不痛苦,痛苦的是記得自己失憶。這就是快樂的唯一縫隙:「記得」,引發空白與徒然的追溯。

記憶由主體過濾。你記得當時的光線,就忘掉了聲音;看著對方的臉,放棄背景裡的路人。《最好的時光》裡「戀愛夢」舒淇與張震首次牽手的大特寫加濾鏡,背景的光源都模糊變形,甜蜜的篩選實在異常殘忍。甚或,記憶本是一邊扔棄一邊撿拾,如《三峽好人》裡拍攝的事物終將被大水淹沒,你現在看見的根本就是你所會忘掉的。你記得的一切,都已被忘掉的一切銘刻滲入——記憶就是失物的終極形式。



〈獨居,可以在客廳流淚〉
(這篇花的時間比較久。篇名係編輯所擬,後來覺得不錯,所以保留。其餘悉依原文。)

少女漫畫:星光網點和花朵裝飾襯托著微紅臉頰心心眼,陶醉而滿心嚮往的女孩心聲通常是:「好想戀愛/結婚哦……」而這是二十多歲的女性圈子裡的真實情況:女子扁著嘴捶桌子,在喉頭洩出壓抑的低低尖叫:「好想一個人住!我要一個人住!」(旁邊還有友人輕嘆:「我都係呀……」)

我最初的獨居經驗是1997年。那時搬家,藉口要溫習高考,我獨自留在舊屋裡住了三個月。獨自佔據一間屋子的舒坦感覺,類近於把課室變成酒店。但也未至於覺得自己走在雲端——灰色厚重的高考,壓在天空底部。我知道自己不會再去嘗試拼一張更漂亮的成績表回來,非因不喜歡那些知識,純粹由於疲倦。不會成功又不能放棄,考試更加難過——中五輟學的小學同學借我一整套《悠長假期》,聽到金句「當你遇上失意或人生的低潮期,或者那正是上帝所賜給你的一個悠長假期」,我獨自坐在客廳裡嘩啦嘩啦流淚。

於是我知曉,不快樂也是一種自由。獨居可以把盡情流淚的空間由睡房擴展至客廳(象徵正式的生活空間的起居室),一如無業或自由工作(free lance)釋放了晚九朝五。

反面映照的欲望

年前的調查結果顯示,由19812001間,60歲以下獨居人口年間上升了43%。加上12萬的獨居老人,全港有30.6萬個單身獨居戶,每10個家庭便有1.5個是單身獨居戶。當然,這並不是顯示年輕人獨居的確切數字,也未能完全表達年輕人以至城市人獨居的欲望。

一如「長假」的安慰以天台的廣告板來象徵,這種欲望只能曲折反映在文學藝術、流行文化產品裡,譬如流行曲及電視劇裡的獨居情境已成家常便飯,以致處境式喜劇裡的大家庭模式變得超現實起來——有誰覺得《高朋滿座》是寫實的,請舉手、並順便幫我關掉電視。高木直子的《一個人住第五年》一年內印了29刷,它一定是像箭那樣,貫穿了獨居者群體以外的人的心。在一個擁擠的城市裡,獨居或者獨處的欲望永遠是未能滿足的,而這便是它強大的原因。像我這樣的獨居者,最多是「喜歡」自己的生活;而在未能獨居的朋友眼中,我看到強大的「渴望」。

都說,獨居是為了「個人空間」。這四個字,意味著劃界或對立:界內與界外相反。在17、18世紀,seclusion(隱遁、閒居)已經代表著「合適的與有尊嚴的退隱生活」;靈敏的讀者可以馬上聯想起,在退隱之前的,我們被勞動和工作規劃的日常生活,是如何地格格不入、尊嚴不得保障。「private」,代表著:可以受到保護,過著寧靜悠閒的生活,以避開其它人(大眾),免於受到干擾;可以不需要對大眾負責;可以獲得各式各樣的私密性與舒適的生活。雷蒙.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以詞典式的冷靜語言,描述無數人心目中的美好想像;而走到窗前,我看見我身處之地:這是以人口密度之高著名的城市,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區,每平方公里有13萬人口的旺角。旺角據說是永遠不眠的;而據說我城中人OT已成習慣,老闆未走就不敢走。

失業也不等於要死」,《悠長假期》的輕逸豁達其實並不新鮮。香港詩人馬若在80年代寫失業的詩並非毫不沮喪,但詩人強調的卻是「細緻觀察生活」的能力與空間之重新獲得,溝通欲望之重新萌芽。在大學裡我開始讀詩和寫詩,從此需要大量的儲書和獨自工作空間(當然,據本雅明說,小說家閉門獨處、小說誕生於離群索居的個人、小說讀者比任何一種文類的讀者都要孤獨)。自由工作保證違背城市生活規律的空間,一如獨居,於是兩者之特徵漸漸揉合:我的生理時鐘顛倒,早上七點睡,下午六點起,全力擴展寂靜的工作時段,對鬧鐘失去反應。

選擇個人(與交疊的命運)

獨居三年。別人聽見「我一個人住」,通常即時反應是揉合著小量訝異的羨慕性重複:「你一個人住架?」而最常見的問題是:「幾錢租?」是的,「單身貴族」、「優皮」這些八、九十年代的流行用語,在經濟情況未能回復(如果還可以回復)的今日,已經是廉價的古董。獨居仍然指向某些浪漫(另一個因過度使用而陷於反諷的古董詞語)美好的想像,浪漫背後的實際問題牽絆著大多數人。

稅制、迪士尼童話或是「人類是群居的動物」之類的cliché,一起令獨居成為一種不受照顧和鼓勵的生活方式,要獨居者付出額外的代價。除了準備每月3000多元的租金之外,我基本上沒有額外儲蓄,保險、投資、買樓,以至旅行,都無限延遲。那也好,整套消費生活模式裡有大半東西都不再理所當然了,於是我說,獨居有利逆向思考。

紀錄片《黃幡翻飛處》裡,喜帖街街坊甘太有句難忘的話:人的尊嚴來自背負自己的命運。獨居像任何一種生活方式,是有所承擔的抉擇——為了孤獨的尊嚴。年輕人租住單身公屋一度被抹黑為「好食懶飛浪費資源」,房署順水推舟設立了計分制和新的輪候制度。這種動輒以搶奪資源你死我亡的視角,除了傷害獨居者的尊嚴外,也無法讓人真正了解社會問題。月入六千者租住一個80呎的公屋單位,這是怎樣的生活質素?單身公屋輪候時間平均為8-16年,又是怎樣的人生圖景?

其實,整個城市都為了居住問題,而背負著不合情理的重擔。因為安定感與階級流動性的同時匱乏,《悠長假期》裡面的豁達與逆向思維便離我們遠去。

來到這裡讓我招認:文首描述的女性獨居渴望,裡面存在採樣問題——物以類聚我身邊渴望獨居和實踐獨居的,都以從事文化藝術的女性居多。香港的獨居人士多數是中年的男性,學歷和收入偏低。踩著青年與中年的邊線,作為獨居女子,當我嚮往卡夫卡說的,不僅僅是像隱居者、而是像一個死人那樣的孤獨,與我不同的人並沒有從我的世界裡消隱。獨居者的格言是:共處與獨居同樣困難,一如生存與死亡都是困難的。而我又忍不住想補充,在密度最高的旺角裡找到隔絕聲音和光線的空間,又竟然是可能的。

獨居混亂隨便睇:

高木直子《一個人住第五年》
雷蒙.威廉斯《關鍵詞》
鄧阿藍〈一首低沉的民歌——寫給工時過長的地方〉
錢雅婷編《十人詩選》
漢娜.阿倫特編《啟迪.本雅明文選》
劉小楓《沉重的肉身》

11/28/2006

知性與低B

1. 文明單位:書節與書
嘉賓:陳智德
(附鄙人當場失態,真係心如刀割標晒眼水)

陳智德必看好文:書籍的形狀:書展、書痴、書讎

那種語調像海裡漂浮的藻或者片木;也許就是愛讀書者接近失態的他鄉遇故知式反應,寒冷與熱烈之間過於急速的交換,最後成了旋繞的低迴。



2. 艾克森人格問卷
 http://www.china1net.com/cinPsychology/xinliTest/AiSenKeGeXing/testPage.asp

艾森克人格问卷(Eysenck personality questionnaire,EPQ)属于人格测验,评估内外向,情绪稳定性等人格特征。是由英国Eysenck HJ根据其人格三个维度的理论编制而成。它由三个人格维度和一个效度量表组成。分别为:
1、精神质(P)维度:测查一些与精神病理有关的人格特征。高分可能具有孤独、不关心他人、难以适应外部环境、不近人情、与别人不友好等特征;也可能具有与众极其不同的人格特征。如喜欢干奇特的事情,且不顾危险等。
2、内-外向(E)维度:测查内向和外向人格特征。高分反映个性外向,具有好交际、热情、冲动等特征,低分则反映个性内向,具有好静、稳重、不善言谈等特征。
3、神经质(N)维度:测查情绪稳定性。高分反映易焦虑、抑郁和较强烈的情绪反应倾向等特征。
4、掩饰(L)量表:测查朴实、遵从社会习俗及道德规范等特征。在国外,高分表明掩饰、隐瞒,但在我国L分主高的意义仍未十分明了。
EPQ结果采用标准T分表示,根据各维度T分高低判断人格倾向和特征。还将N维度和E维度组合,进一步分出外向稳定(多血质)、外向不稳定(胆汁质)、内向稳定(粘液质)、内向不稳定(抑郁质)四种人格特征,各型之间还有移行型。

内外向因子 56.14035
神经质因子 64.225
精神质因子 57.68349
掩饰性因子 41.00478

内外向因子 倾向于外向性格。
神经质因子 情绪比较不稳定。
精神质因子 精神质特征为中间型。
掩饰性因子 您的掩饰程度较低。
气质类型:胆汁质,倾向外向,情绪比较不稳定

看來因為是真的人格「研究」,問題SET得不錯,而分析結果比較沉悶。與流行的「測驗」相反。這種分析結果在我眼中看來簡直是逃避作為心理測驗的責任——我情緒不穩定還用得著你來說嗎!

11/25/2006

傳說中的畢業照到會服務(不喜者速逃)

危險!速逃!拿唔係張張都咁柔和順眼架下。我已經特地向外星人學習怎樣不一次過顯示全文,但還是不行,最後死死氣用flickr。請click連結,照片下有描述。

另外請幫過手影既朋友send番相俾我。其他照片日後上載。

像漫畫那樣登高

美麗老細

3k黨與鵪鶉

沒有黐線佬會一齊行動

關於商場

關於舊樓

贏波之一贏波之二


高炒必殺技

幸福乒乓波

為情侶拍主題照









將軍澳馬路中心暴走。

首次作為女性被訪問

今日成報:惡女談肥

嗯,這應該與鄙人相涉的標題中最具性指涉的了,嗚呵呵呵。女記者很和善,問及感情問題的時候,有那種女性談天時壓低聲線的慣性。我沉吟半晌,非常誠懇地說,其實我係比較孤僻。



唔link喇,買啦。陳智德的抗世詩話專欄熱火熊熊啊。大家合力出糧俾佢啦。

它們是不相干的

我有時會問自己:如果我在他們的位置上,會不會,也是一樣。當被賦予監管的權力和位置,是不是:1.只有頂起那個像是官帽的隱形裝飾物,居高臨下;2.極盡友善之能事的,客氣;3. 訴諸行政的格套語言。4. 以個人認知為基礎的私下溝通;5. 四者選一或四者俱然。

在想到第六個選擇之前,再說什麼都是濫調。而因為抽空了背景,困難對於讀者而言就等於不存在。

***

我懷疑是不是永遠沒人明白我最大的妥協,真正讓我感到不適、馬上要轉頭走、覺得傷害到原則和底線的妥協。就算那些也許明白的人,都要以嘲弄的口吻說出來。深深吸一口氣,嘲弄的氣氛是我有份培養出來的現在怪得了誰。然而我還是要補充方式並無問題只是對方主體的姿態也並不怎麼漂亮。

***

九月曾經有一次徹底的失敗經驗,夸父追日已盡全力但還是不撼如山,對方還要瘋狂炫示勝利。我看著熒幕上的文字,全身血液一下子提不上來,反而冷靜了,反反覆覆對自己說,這是你的失敗的一部分你一定要承受就躺倒讓對方的鞋子盡情踐踏你的臉否則就是離棄你的失敗離棄你所選擇的你不可以,轉過臉去,要清清楚楚,記得,每一個,臉上的腳印。關鍵詞不是鮮血、傷害,而是恥辱。

後來故事有不長但尚算曲折的轉折,當然到最後任何事都沒有重要的分別。我的意思是,只有我的身體,記住了被踐踏的感覺。它非常重要,包括令我認認真真地維持我的妥協。我還是傾向,非常用力地記起,我是在妥協著。它不可以是習慣。這就是與失敗共在。

***

以前高智能叔叔成日話,「你理個d人做乜鬼姐」。後來,他又說,「而家冇火既!」我確實想一直花力氣理會某些他人,可惜對此的支持,總是在我已經沒有力氣做的時候才來。這些力氣,就是消失的,主體的一磅肉:腦白質切除手術病人衝動攻擊行為明顯减少,變得温順,但也给部分患者遺留下不可逆的器質性精神障礙,如記憶力、智能下降和人格缺陷等。

11/24/2006

舌戰

思潮作動:去你度去我度
邵家臻大戰鄧小樺

由於長期在抵抗中成長,並潛心於弄清楚自己的限度與目標,一個自我離散而且非常causal的人如我,竟爾被視為擁有很肯定的自我。這個說法的誤會之處及它確實說中的地方,看來可能永遠都無法理清。而邵家臻的不能企及之處,乃在於他豐盛的感性與幽默感,還有令我肅然起敬的,與人對話溝通的能量。

為什麼是twins的一時無兩?

一邊在談一邊令人側目地喪笑,現在再厚顏推薦本集。有機會同邵家臻舌戰,快樂程度可與追到梁文道稿比肩。是啊,我追到了,下期字花有梁文道!

另外還有teen power的人文講場,上星期上左去,講左下賈樟柯咁囉。賈樟柯呵賈樟柯呵(握緊拳頭兩行淚)。

11/21/2006

卡夫卡的身體

文明單位:卡夫卡
嘉賓:李智良

李智良在節目裡問到,劉小楓怎麼把卡夫卡和「沉重的肉身」連結起來?因為沒準備好,所以沒正面回應。其實,是這樣的:

「卡夫卡十分清楚自己的脆弱:很難同女人一起生活。因此,婚姻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惡的誘惑,觸及到他的性情中原本隱藏得很深的陌生感、同情心、肉欲、膽怯和虛榮,他原以為是父親的教育帶給他的『虛弱、缺乏自信心、負罪感』。

惡(Bose)而不是罪(sunde),惡才是人際關係的道德或不道德的記號。惡而不是罪,才與誘惑有關,惡有誘惑的手段。罪是與生俱來的性情,惡是克服性情的過程的斷裂。什麼叫誘惑?按卡夫卡的私人理解,誘惑是人與人之間柔軟、曖昧的摩擦,生發出生命中的層層霧氣,比如個體的性幻想這面稜鏡把霧氣折射成一道道彩虹。如果一個女人向一個男人要求自己的存在,或一個男人向一個女人要求自己的存在,就會引起兩個人之間柔軟、曖昧的摩擦。人生在世難免摩肩擦背,惡是不可避免——除非,像卡夫卡設想的,只向自己要求存在,惡就無從產生。[...]

可是卡夫卡自從與菲莉斯建立關係以後,也時常禁不住渴望她坐在自己身邊——這已經是向菲莉斯要求存在,以至有一次對菲莉斯說,自己寫作時也想到她。異性之間的渴望與想要,在卡夫卡的私人理解中就是惡的誘惑,對付自己對另一個人的渴望和想要的方法,就是把它們看作誘惑。[...]

畢竟,卡夫卡覺得孤單的生活有的時候也是不可忍受的,而另一種生活——按我的理解,這指的是像袁枚那樣與女友、而不是妻子一起的生活、漫不經心的生活(像在天堂)——又不可企及。

訂婚就是相互認識,在古希伯來文中,yada'(認識)的意思就是做愛——亞當與夏娃相互 yada'了。這種認識與死亡是在體地相關的:為了擺脫不可忍受的生活、『虛弱、缺乏自信心、負罪感』的生命狀態,卡夫卡開始了與菲莉斯的相互認識。在這種關係中,yada'改變了羞愧。但卡夫卡很快發覺,相互認識的狀態不過是轉移牢房而已,從為想死而羞愧的牢房轉入不為想死而羞愧的牢房。

誰是牢房的監管者?上帝,還是社會制度?尼采說是上帝,福柯說是社會制度。逐走上帝、取消社會制度,牢房就不在了?卡夫卡說,不!不僅上帝或社會制度,身體也是牢房。因為不可忍受和不可企及的生活都是身體的世俗感覺,身體的感覺本身就是牢房。只有在既非不可忍受、亦非不可企及的生活中,身體才不是牢房。只不過,在這種生活狀態中,身體已經沒有了感覺。

——劉小楓《沉重的肉身》大陸版,頁192-194。

字花串連:夢見卡夫卡的65個人(注意字花網comment部分刊載謝某的〈饑餓表演者〉)


(曾有個因令人唔知點好而印象深刻的廣告,最後一句是「靜心送給媽,需要理由嗎?」在禽流感過後,這句話被少爺占改成了「唔吹雞尾巴,需要理由嗎?」而作為推廣閱讀的運動,我們實在也很想大聲吼叫:「閱讀卡夫卡,需要理由嗎?」)<--全文載於將近出版的《u magazine》。

welcome to the desert of real 歡迎來到真實的荒漠

因為接近完美,上星期三晚按捺不住一個人到卡拉ok看意大利對俄羅斯的重播,花去手頭資金1/5。當然也是哭的。然後球賽完了,順勢一個人唱k。唱k這個行為,象徵著社交(我們望著同一熒幕跟著同一指示向著同一方向,以不交接的溝通方式消弭矛盾)、溝通(真正有閱讀能力的人可以在點播list裡重組故事)、發洩(黑暗、聲音、體力,繞過反思並理所當然地激動),這些作用都被穿越。再不用他人分擔你的黑暗,再不用叫不能理解的人聆聽。象徵秩序轉移,小對形易位,只是為了等一小時後重播中國對古巴,瘋狂為何總被人追求因為它令一切變輕易。

看了前文關於俄羅斯排和意大利女排的部分,就知道為何第一首唱的是〈愛得太遲〉,並且毫不動容也不怕肉麻地來來回回唱了好幾次。一個完整的天才如蘇高洛娃,今日只得不完整的勝利,我想像她聽到「總不信運/你不過是人」,要如何抑制自己的情緒?不要相信一切有下次。所以在強行停頓生命製造節慶之後遭遇了fatal miss,坐在家裡天昏地暗半晌也甘之若飴。

唱得最開心的是伍佰的〈頑石的飛行〉,我真係特別得佢哩。伍佰的意義在於automatic的快樂,因此他能夠召喚徹底的自閉。

抱著我 抱緊點 帶妳去 找危險
到轉在 天空裡 拋掉那 地平線
藏起妳可愛而 害羞的臉
謊言的世界不需要真實的語言

飛行在深海浬 飛行在烏雲兼
飛行的意義 在失控的一瞬間
藏起妳驚慌而 害怕的臉
不要讓他們知道了我們的弱點

啊 就是這樣驕傲的臉
啊 沒有所謂極限
我是一顆頑石 奔跑在無盡的鋼線
要和妳對抗殘酷那手中生命線


像一個宇宙終於完熟且封閉,停止膨脹,迅速而不動聲息地老去。


當日playlist(當然為了藝術效果而省略少數〈公主與太子〉之類的無聊歌):

愛得太遲(古巨基)
落花流水(陳奕迅)
TRASH(SUEDE)
頑石的飛行(伍佰。開始快樂,唱了兩次。)
SATURDAY NIGHT(SUEDE)
I STARTED A JOKE(BEE GEES)
天水.圍城(李克勤)
LAST DANCE(伍佰。想到蘇高洛娃,便像垂死的人用盡力氣閉緊雙眼唱「黑暗之中飄浮我的期待」)
翅膀(伍佰)
淚橋(伍佰)
痛哭的人(伍佰)
挪威的森林(伍佰)
催眠(王菲)
南方舞廳.石頭記(達明)
EVERYTHING WILL FLOW(SUEDE)
LONG TIME NO SEE(軟硬)
LAZY(SUEDE)
美麗新世界(伍佰)
ENCORE(軟硬)

以下這首我一直很喜歡,但唱得不好,只能在一個人時唱。就以它作為一個連電話都打到爆的經紀兼編輯的紀念標誌吧。



親愛的朋友別擔心,你看PLAYLIST的人腳這麼偏頗,就知道我穩定得很。

然後古巴對中國開波。就以一場接近完美的賽事帶我來到實在界的荒漠,以一場純粹只有觀察價值的賽事結束行程——不勞師不動眾,以示以後會常來。WELCOME TO THE DESERT OF REAL.

11/19/2006

待上載

「缺席聆訊卡夫卡」完滿結束,講者都是行家都不欺場
待我們想法上載錄音,而當然更重要的是照片。

11/17/2006

瘋狂update!!!(更新意大利部分)















不知有多少人感受到這個blog最近的壓抑。其實是因為,世界女排錦標賽進行期間,因為以往在這裡邪巴西、數佢以往衰左既野,往往以輸波收場!痛定思痛,茲事體大,這次幾乎是隻字不提。而我是,你不讓我寫我想寫的東西,就什麼都不想寫的人。現在我打算寫一萬字。

結果,俄羅斯於2006年11月16日下午,以3:2 搞撚掂巴西,奪得世界女排錦標賽冠軍。考慮到啟蒙作用,這裡再次向大家強調,世錦賽是四年一度的錦標,很重要的!當然,俄羅斯取得冠軍之後,我會說,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錦標!去他媽的奧運吧。

今期明報「斑駁日常」三篇寫排球。因為心情一直激動所以寫得不如理想。理想的運動文學寫作例一。沒辦法,時間緊迫(我指我愛的球員們的時間),只能像負傷的sokolova邊走邊打。

關於各式信邪的符號體系,還包括L所設立的,同性相拒隔絕系統。因為同去看大獎賽現場輸了,沒和我聯絡的對中國就贏了,各自在家看的對巴西複賽又輸了,茲事體大,連msn和電話都斷掉;還要避開,我有看的他就不看。結果,之後對意大利的準決賽和對巴西的決賽,都贏左。就此現象,有三點可以留意:

1. 作為俄羅斯球迷,稟持球隊的孤傲性格特質,連僅有的分享都要格殺——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賽事勝出之後我和阿三和L冒大不韙在慶祝他們得獎的宴會上離席,攜手去K房睇波,臨走時我向一臉鄙夷的前輩說道:「你們不明白,那種連講都不知可以跟誰講的孤獨。」是的孤獨的意思本來就是沒有人明白。再講一百次也不會有人明白。

2. 認為自身毫無關聯的行為可以改變比賽結果(我與誰聯不聯絡,真的能影響俄羅斯及其對手嗎?)。這種荒唐聯想,類似「我願減壽十年」(事實上我說過。要咁長命做乜呀?!),顯示了主體除了削害自身之外無法可想,之徹底無力。

3. 第2點的轉換,是所謂的「將無能變成萬能」。因為根本什麼都做不到,就把自己很小的行為理解為生死攸關。在這個意義上,球迷無不是可憐蟲。可憐蟲萬歲!

今日場波可謂驚心動魄。作為俄羅斯球迷,見慣她們毫無邏輯的崩潰,今日不斷見到那種以往可以掃跌賽事中所有努力堆疊之骨牌的失誤。雖然是明知贏了看重播,還是全身冰冷。因為下午教班,我在第5局9比9平手的時候要出門,阿三和L猛說我真有責任心竟然可以放棄球賽,因為贏波對一切嘲諷都不以為意(不過慣性地拍了他們兩野)。在班上收到L電話,無法接聽,唯有高聲道「我很想聽這個電話很想聽這個電話」,然後在課室中暴走兩匝,繼續解釋詩句分行的意義。安排了學生做練習,我急打電話給L,L說贏了,就伏在學校走廊嗚嗚地哭。回到課室幾乎虛脫,學生問我今日做乜咁燥,我話,呢個係贏波既樣。然後在課室裡亂跳和尖叫。

以下散論。I am lost for words about the victory.」(Lioubov Shashkova,即Sokolova

.時間的創傷性摺曲



最新一期出版的《jojo奇妙冒險》之前傳《steel ball run》裡面,主角賈爾諾和祖尼.祖斯達(jojo祖先),跟著天才騎師迪奧,在暴風雨之夜奔馳競賽。祖尼是經驗騎師,說平原雖然廣闊,但最好、最快、最省力的致勝路徑只有一條——而迪奧已經選擇了那一條;現在的方法只有緊隨迪奧之後,待他犯錯再佔據他的路線。賈爾諾,一直被祖尼指為「因是承繼者而缺乏對勝利的饑渴」的賈爾諾,聞言大吼:「這種說法,祖尼,是不對的啊!不單是比賽的勝利!我說把那傢伙擊潰直至體無完膚,並不是這回事呢!!我要的勝利方式,是要令那傢伙在一百年內都不敢再向我挑戰!『等他犯錯』這種做法,層次太低了!」

你必須從04奧運的創傷性失敗來理解今年俄羅斯擊潰中國時的快樂。當時俄羅斯球員一身傷病,安達摩露娃不能上場攻擊,迪真高背飛不復高點雙腿都是繃帶,比利高娃不能入選應該是她生命中最後一場的奧運,泰比利堅娜樣子漂亮但攔網其慢驚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樣還奇蹟性擊敗巴西而且先贏兩局,都來到這裡了。要輸也不要輸得這麼接近呀,都來到這裡了。這場賽事為多名球員的傳奇性生命劃下句號。(舊文:〈銘刻失敗,無法內化的失敗〉)

誰也沒有忘掉,加莫娃當年在場邊的崩潰狂哭。與她冷若冰霜的一貫表現,對比太大。強者如她,一直像神蹟或天災般壓倒性的她,不能接受有她不能扭轉的東西。你可以用這個框架去理解馮坤在潰敗於俄羅斯之後,再接連敗於德國無緣四強,在記者招待會上泣不成聲。馮坤由始至終都是好強的,而且一直掌握得勝命脈,狀態不佳也好強如昔,輸也是輸她。走到這一步她無法接受,一支理論上接近完美的球隊潰敗,而老隊員如周蘇紅劉亞男再無能取得世錦賽錦標。錯了錯了,但誰也說不出是怎麼發生的。我對馮坤有點惻然,L冷惻惻地說,不值得同情。對啊。奧運輸了我哭得聲震屋宇,灌了氈酒頭痛耳鳴,既無法嘔吐也不能入睡,好一段時間一旦提起都淚盈於睫。再說一百次,也不能覆述那些球員的生命。說加莫娃仇恨中國隊是貶了加莫娃身價(那翻譯斟酌HATE只怕是因為英文詞彙不多,中國記者再加油添醬),仇恨這些事就留待我等無價值的球迷來做。

是屆世錦賽中國的潰敗,是始於對俄羅斯的比賽。中國隊第三局最後一球徹底地無心戀戰,那下手放棄的是周蘇紅,一般比賽常取得最佳一傳的周蘇紅。細節留待對意大利那場再說,這裡只提綱揭領:這就是體無完膚的擊潰,令對手只希望逃脫不希望再對戰的壓倒性。






加莫娃哭不是第一次。在2000悉尼奧運,她還很年輕不能擔當大局,當時俄羅斯是完陣,球員都在當打年齡,決賽中又是先取2局,後來逆轉輸給有阿古爾奧在陣、超強的古巴。情緒性潰敗。畫面看不清楚,據說當時是一邊打一邊哭。自由人老將巴布天娜哭得面容扭曲,加莫娃在場邊靜靜地哭。2004年二人情況逆轉。2000悉尼奧運我缺席了,這是我不太敢看的傷痕。






這隻,不到贏波都不敢貼出來。




1119凌晨續:意大利隊

其實意大利隊的風格介乎俄羅斯與中國之間,有高度,速度和防守比俄羅斯好一點,但攻擊力則相對低一點。喜歡俄羅斯的人通常也對意大利有好感,不單是像L那樣喜歡美女,而是俄羅斯常常食唔住中國隊,但卻一直食住意大利隊,意大利卻又會食番住中國隊,然後在關鍵時候輸番俾俄羅斯!多麼巧妙的冥冥天意。

意大利隊是上屆世錦賽冠軍,現時也成為世界冠軍的熱門人選,至今齊人沒有傷病困擾,所以她們在今屆世錦賽的表現可說是真的強差人意。不知是否新教練磨合未成功。我一直認為天份有限的PAGGI就不說了,原本相當靈活而有鬥心的二傳手LO BIANCO變得很遲鈍,美貌的PICININI動作遲緩、攻擊力負數,一人防守後排時不曾移動只埋怨前排攔網。是抵輸的。

但也沒有想到她們輸得這麼徹底。

俄羅斯的豆腐後排防守人盡皆知,cctv的旁述說,只要想辦法把球送過俄羅斯場區,她們自己就會亂。哼。卡寶一意選擇高大而進攻力強的球員,防守的工作只有2-3個人擔任,就是希望組織強大的攔網,讓對方的球完全不進入自己場區。說起來像天方夜譚是不是,這就是這位名動天下的教練之霸氣。在早年,背飛女王迪真高攻擊成功率接近80%的時候,就算她攔網甚弱也無法把她換下來,因此俄羅斯的攔網其實是有漏洞的。安達的攔網更是令她自己沮喪,像古巴的luiz一樣,她無法改變攻擊時跟著球跳的方法,因此一直是對方攻擊的弱點——於是當年中國吳詠梅的背飛也是無往不利,她打的就是安達的位嘛。比利高娃輕盈準確,是攔網大將,但經常情緒崩潰又沒人能取代她。今日世勢已變,一號borodorcova的攔網相當有效,202cm的mekulova和202cm的加莫娃組織起來的攔網,更是驚嚇性的。

中國與意大利的崩潰是同樣的:godina的發球連續破壞一傳(她最後以28個ace拿下最佳發球,第二位的王一梅只有14個。而godina是從比賽中段才開始加入的。),無法組織變化攻勢,只能進行第四號位強攻,然後球連接地被俄羅斯攔下來,根本無法進入俄羅斯場區。一球,兩球,三球,然後攻擊球員就崩潰散架。無論如何都無法過網的壓倒性,令比賽尤其顯得懸殊。球員什麼方法都試過,仍然無法突破,只有崩潰,放棄。這就是自然與宗教的崇高性,可怖的,巨大的陰影。(舊文:失敗.悲劇.崇高

看見卡保籌謀多年的壓倒狀況終於出現,我坐在家裡嗚嗚地哭。有線的旁述陳欣欣樣貌娟好,比賽完結時沉吟道,她有點擔心,不是為中國隊或者巴西隊擔心,而是為整個世界排壇擔心,因為這支俄羅斯的力量實在太強了。聞言痛哭失聲。儘管比較接近完美,但這不是力量最強的俄羅斯啊。安達摩露娃、迪真高呢,她們在哪裡。還有蘇高洛娃呢,她大腿拉傷根本跳不起來,純粹是意志與決心。這世上沒有完美。完美以外的故事人則無法承受。

(待續)

11/14/2006

古怪約會

本週二至下週二,本人影畢業相。若想與我合照,請留言或寄我電郵。星期三、五(可能)會於科大影,山明水秀,不容錯過。另設史無前例畢業照到會服務:你可以留地方,等我來找你影。我也想於鬧市裡穿畢業袍與人合照。

畢業租袍按金750。為買回數碼相機以堵家母之口,銀行儲蓄急跌至399.6。預約校外留影請抱提供膳食之心理準備。

潮湧的廣告

1. 文明單位:學運
嘉賓:莊耀洸

2. 粉絲大暴走

馬家輝先生的blog裡看到賈樟柯的訪問youtube檔,立刻發狂。請click連結,並留意文中有幾個連結。在這個時代結束以前,賈樟柯口中說出來的話,重複一百次都會東西剩下來,這個時代結束之後的剩餘狀況未能以數量估算。暴走!

3.
字花第四期!好辛苦終於印好了!

特集.假
黃子平 馬家輝 鍾國強 謝曉虹x韓麗珠 黃茂林

擲界.湯禎兆
作為喜劇的車路士

植字.攤開的夢

缺席聆訊卡夫卡
郭詩詠談卡夫卡的情書
張歷君論魯迅與卡夫卡
智海 x Guattari = 卡夫卡的65個夢

漫畫繼續騎劫文學
江康泉+智海

讀一車書
鄺可怡.鄧正健.陳景輝

走著瞧.二人三足
呂永佳+鄭政恆 小輯

喧囂與躁動
樊善標評馬朗
鄭聖勳論《咕嚕咕嚕魔法陣》及《KERORO軍曹》


4. 卡夫卡發熱

a. 缺席聆訊卡夫卡 ——閱讀座談會

講者:李歐梵、黃子平、潘國靈劉美兒

主持:郭詩詠

11月19日 1500-1700

藝術中心麥高利小劇場

《字花》、阿麥書房合辦

查詢、留座可致電35824840阿麥書房或電郵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拿咪講笑,我覺得呢個會真係見得人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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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之無限動員!!夢見卡夫卡的65個人!(歡迎加入,不斷更新)

邀請所有人參與: 為身體力行推動文學閱讀,字花試圖推動網上串連:「夢見卡夫卡的65個人」,大家一起寫寫對卡夫卡的感覺,閱讀卡夫卡的經驗。不知這是否〈花潮〉裡的「非 看不可」,但也許我城必須習慣「有必須知道的文學經典」的這個概念。卡夫卡的豐富,將在每個個體的閱讀裡展示。

我們相信,在文化推廣上,網路應該能扮演更有效、有意義的角色。 參與辦法: 文章長短、寫法、角度隨喜即可,只是分享閱讀卡夫卡的一點個人經驗。這活動應該會一直延續到十二月來臨(無所謂遲到),歡迎自動加入,呼朋喚友一起寫。閱 讀總是私己的事,但推廣閱讀需要攜手,而博客傾向自己動手、攜手。

參與方法: 有興趣連線的朋友,請在自己的web blog或網頁裡刊載有關卡夫卡的書寫(圖片為主亦可),在網頁裡留下「夢見卡夫卡的65個人」的字花網頁link,並在字花網裡留個言,字花亦會把留了link的朋友的link更新到「65個人」的名單裡。

11/12/2006

買今期星期日明報!!

登文咁爽,僅次於上次《賈樟柯電影世界特集》 的經驗。湯禎兆朱凱迪熊一豆甘太三峽好人王慶鏘!!


香港時間早上11點,俄羅斯對巴西!!重要!!去他媽的巴西!燃燒吧!一日俄羅斯一世俄羅斯!!!!!瘋狂地燃燒吧俄羅斯女排!!!!!!!!及我的感嘆號。

11/07/2006

如何說話

文明單位:英文
嘉賓:蔡寶瓊

我聽過蔡寶瓊講話並不是很多次,每次都佩服得五體投地。做節目時也忍不住趴在桌上露出「超勁啊真係超勁啊」的表情;她有點訝異,但依然以那種我覺得無比理想的俐落節奏(和完整句子)流暢地講下去。聽這個人講話就會有一種「不夠呀不夠呀」的感覺。一定要再請她上來!

11/06/2006

大哭



http://www.youtube.com/watch?v=kiBK0J6HjPI

每個人的飛行姿態都是不同的。打開身體的方式都是不同的。覺得所有時間都摺疊成抽象的傷口。有一段時間,大約自安達摩露娃20歲開始,各台的排球trillar都由俄羅斯隊員開頭和結尾,因為那是舉世震懾的崇高感,無法被徹底描述的音樂,唯依賴低質素的畫面重現。傷痕還在,提示你已忘記了受傷的過程。

11/05/2006

狼嗥

被三個足球迷圍攻、被迫聽了大量有關這種萬惡的運動的資料而12小時之後,即週六下午,重組陣容的俄羅斯女排大勝中國隊。下午教班晚上開會深宵編校。L打來報捷我都沒時間和他詳談。連續錯過兩次重播機會。次日起來瘋狂SEARCH有關資料,據說這是03年大獎賽以來中國對俄羅斯的最大慘敗——傷心2004痛失奧運,2005被罰而缺席大獎賽,2006大獎賽的暗淡表現與中國隊「主場」那種意氣風發,還有自某年以來就難以安排有線或不能與足球迷爭奪頻道黯然錯過賽事無奈嘆息的場面,那些我細微記下特點但永遠都不會再出現的球員,只能從「錯過」來知道其存在的美好風華,未曾完美的陣勢,不分先後胡亂湧上心頭沒有吐血只是坐在家裡大哭

誰有該場賽事的任何紀錄請通知。重播時間亦請通知。

11/02/2006

明報.斑駁日常(四五六)

有些朋友要說了:食老本啦你。是啊,食就是傷,除非你可以一直地寫同一樣事物。本來希望寫專欄是不傷老本的,以樹木隱喻來說是,往枝頭新芽寫;但後來發現,不傷老本不寫入年輪深處,就不好玩了——非得把留了幾年的句子都浪擲出去。一定是改錯了名字,以致過於認真起來。

而鄙人處理的寵物題材,總是沉重得接近嘩眾取寵。

(因為粉絲暴走中,文章貼在comment裡。)

11/01/2006

粉絲暴走

1.
聽到「浪奔!浪流!」我們香港人當然尤其忍不住大笑,到什麼時候止住笑聲則端看個人的敏感度與對賈氏作品的熟悉度。到得流行曲與現實環境錯置之下的真實意義被揭示出來的後來,總是鴉雀無聲的。這就是賈樟柯的signature。雖然我不肯定這樣的signature與以前是否有差別、是否應有差別,但當時那一下子是完全無法抗拒的,像被人摑了一掌那樣流眼淚。

2.
這裡是以前提到過的賈樟柯與張獻民的對談。賈氏談話篇幅愈長愈好看,這默契最後一次重複。


上一次偷拍張獻民。看起來像寂寞的黑幫大哥,回家還會下廚煮兩味那種。













3.
獨立媒體上年的賈樟柯文章大。這裡是鄙人整理的賈樟柯超長訪問連席間趣聞:


4.
《賈樟柯電影世界特集》,賈以作者身份面對評論者無絲毫退怯,相反更以藝術與人情的洞察力到達文化研究的深度,書中〈無法禁止的影像〉讓fans們驕傲流淚熱血沸騰,有個如此知性的偶像實在太好。這本小書難得的是,諸位論者論點互有呼應與交集,卻幾乎不重複,切入點迥異。本人得以敬陪末席,一直暗地感到超級與有榮焉。有人認為「除賈氏文章之外所有文章都是穿鑿附會」,這點看來在我們真正了解什麼叫穿鑿附會之前無法討論下去。這裡只引論者謝曉虹所寫的一段:

「[...]人物對金錢有著不切實際的幻想,這種幻想遠遠超出了那一點點金錢所能負載的重量。當我們批評中國社會的愈趨功利,一般平民的悲劇性卻偏偏在於他們看不到資本主義的功利層次。[...]一如斌斌想要成為孫悟空,巧巧與小濟想要化身成為莊周夢中的蝴蝶,他們對於資本主義社會並沒有太多的物質慾望,他們想要追逐的甚至是過於詩意的自由。」

《三峽好人》的版本是,在紙幣上指認故鄉。

5. 隨便再來一篇賈樟柯的長訪問。隨便再來多一篇

6. 賈樟柯半廢置的blog

全城含蓄少女臉色發綠(小劇場)

話說FB和那個風騷的年年都和富德樓的黃生過從甚密。說話冇PT的年年,最大強項是在含蓄的少女面前細數自己和黃生暗生默契。CH在旁吶喊助威。含蓄少女T心中憂傷,又雙拳難敵四手,唯有打電話約在大公報工作的黃姓詩人(不寫真名,免他search到這裡)食飯,悲憤怒吼:冇左一個黃生,仲有千千萬萬個黃生!

今次的版本是:冇左一個雙子座,仲有千千萬萬個雙子座!——這樣說會不會引發全城的雙子座恐慌呢,千萬不要衝一堆頹皮雙子座出來壞我士氣——總而言之!受過教皇祝福係唔同d,恭喜江記

10/31/2006

文明單位:煙

文明單位:煙
嘉賓:林輝阿野

像我這樣的人不懂得競爭,只著意於銘刻失敗。文化工作者紀綠消逝的事物,把被禁制的隱形事物銘刻在空氣裡。就像煙那樣消散又繚繞。

在單向否定、將吸煙者妖魔化的禁制文化裡,我們無法進入數量龐複、脈絡廣闊的大量文化和藝術作品,還有歷史事實——煙在裡面既有作為主題而出現的,也有作為不可割裂的氛圍而出現的;你死我亡的道德立場會把事情扭曲。這點在節目裡已經談了很多。還有沒講出來的是,在文化和藝術作品裡,出現煙也會成為爭議,隱然對一切癮品持禁絕立場的《上癮五百年》就曾輕描淡寫地埋怨,在荷李活和頹廢派藝術作品裡出現頻密的吸煙場面,暗暗鼓勵了人抽煙。大家都知道,現在吸煙場面都成為電視「家長指引」了(而其實明明在之前已經有無數的觀眾看過了吸煙場面,沒有指引也不會導致所有人都抽煙)。由此可見,社會上單元的妖魔化手段、歇斯底里道德立場,總會向藝術和表達自由伸手,要把具爭議性的事物自作品裡驅逐出去——而那些作品明明是表態複雜的,但對方你死我亡地說你不禁止就是鼓吹。看到了這一點,我覺得支持文化藝術者,就算反對吸煙,也可以不支持這樣的禁煙文化。

在限制藝術自由的同時,當然也隱然將一切受眾假設為無理性分辨能力的孩童、以至見人家做什麼就做什麼的禽獸如鸚鵡之類。類比:對未成年人士展示「性」是具爭議的,於是「性」在中學裡是被禁制的;然而你怎麼劃定「性」呢,接吻又如何?於是你到學校播放安東尼奧尼,有個接吻場面,學生已經嘩嘩不止(片段的焦點全被錯過)。而其實,我們又是否真的能制止、或減少了中學生接吻……?禁制是快感的來源,引發更大的誘惑,這麼簡單的道理講完又講,我都覺得講到口臭。

p.s.在節目裡沒有說的是,我們決無意在價值上支持現時的香港大部分大煙草集團,因為我們只看到他們調高煙草價值同時減低煙草質素(抽煙的人都知道,現在的煙味道比加價前糟多了,放一週以上就會有像電油一樣的味道),卻沒有看到荷蘭某煙草商把整間煙草公司捐給藝術行業那樣的承擔。這樣純為賺錢的東西,我同意是世所不容的。



另,萬聖節,我們去朝拜賈樟柯!

10/30/2006

反躬自省

作為字詞驗證白痴的我今日貼文時,突然出現「字詞驗證」的要求,並赫然發現解釋中有以下文字:

Blogger 的垃圾 blog 阻擋漫游器已偵測到您的 blog 有垃圾 blog 的特徵。 (何謂垃圾 blog?)

嗯,真要反省一下自己做過些什麼了。本blog留言量自二月以來大幅減少,是不是明裡不動刀子,暗裡就去「標籤令人反感的內容」?看來我不免是一迫害妄想狂的垃圾。

前所未有的預告.經常性的後悔

前所未有的預告!請大家收聽今集「文明單位.煙」!是我印象中節奏最快的一集,也總算對這個城市單元的禁制文化,盡一點讀過書的責任。有書有火,推薦!


薦文。香港文學節完了之後一度一肚子火,想要寫一篇「文學節,到底要不要搞?」的文章,大綱都擬出來了。後因工作太忙不了了之。於是下面的文章提醒我,失職就是犬儒的幫兇。原來這個post的主題是責任。看看人家都搞到什麼地步了!


外勞、革命家、行為藝術老祖母共聚一堂的台北詩歌節
文╱李靜怡

才剛一坐下,台北詩歌節策展人詩人鴻鴻就說起外交部不發給詩展外賓,加勒比海文學界國寶級詩人南希.摩瑞虹(Nancy Morejon)簽證,並要求摩瑞虹入境第三國去領取台灣簽證的荒謬事,身為邀請國拒發簽證並申稱只有國家級官辦活動才能得到中央發給的落地簽,在國際外交上向來吃軟怕硬的外交部,卻對文化外交活動強硬異常。外交部主事科長和策展人鴻鴻溝通之時強調古巴又非台灣邦交國,並指鴻鴻身為「民間人士」毫無與外交部溝通的對等地位,聲稱要也是文化局長廖咸浩來對談,而文化局長對此事興致缺缺,認為詩歌節為何不找歐美詩人來參與,甚至提供一長串法國詩人名單。

外交部蠻橫的鎖國態度搞得此位全世界邀約不斷的文學詩人意興闌珊,頻頻推辭,經過往返數日的連絡,摩瑞虹拒絕台北詩歌節的盛情,更讓鮮少有機會邀得國際重要人物的藝文界對外交部相當憤怒;另位車臣革命詩人阿普提.碧蘇塔諾夫(Apti Bisultanov)又因外交部看到詩人簡介上的遊擊隊員背景的短短幾字,決定同樣拒發簽證,外交部大力阻撓深度文化外交,實為台灣境內兩黨全力鬥爭只求內耗的微型縮影,政府各部門檯面下波濤暗湧,消耗的不僅是國家社會成本,國內與世界文學藝術交流成長的機會,也會影響到國內藝術節的國際風評。詩歌節開跑在即,鴻鴻只好央求文建會與民進黨的台灣民主基金會去說情,一切生死未定。鴻鴻帶著自嘲口吻說,看來以後只能請大眾刻板印象中的「世界」詩人來台,好比歐美國家,才可以順利過關,免受刁難,外交部如此把桂冠級世界詩人擋在自家門外,讓國內詩界失去與前輩詩人對談的機會,實是輕怠外交部職責,眼界狹窄。相較於登上世界舞台許久的北京藝術界,台灣的國際藝文盛會面對狹小非常的發揮空間,只能自嘆。

其實早在選擇外賓名單之時,相關政府單位對於一開始鴻鴻挑選的傑出孟加拉女詩人、菲律賓詩人、西藏詩人,與近幾年諾貝爾文學獎呼聲很高,詩作具強烈社會批判意識與民眾運動背景的韓國詩人高銀Ko Un興趣缺缺;反希望詩展能找一些非亞裔民族面孔,好在媒體上更有所謂國際觀感。有趣的是,策展人鴻鴻延續去年的中東詩人主題展,亟欲以詩歌節重新思考或嘗試建立台北市民的國際觀感,翻翻手中詩歌節手冊,可以明顯感受所邀國際詩人皆來自台灣社會容易忽略的國家,獨立僅十五年的前邦交國馬其頓,同樣卡在獨立與統一兩難之間並被國際媒體簡化為恐怖主義基地的車臣,追求獨立多年的西班牙巴斯克自治區,與共產古巴。

而詩展閉幕更邀請勞工局每年所辦的外勞詩歌節,三位得獎傑出詩人朗誦詩作,再由楊照唸其中譯版本,結束此世界詩會;而鴻鴻也計劃於明年翻譯阿拉伯世界詩選,談起中國境內早已有多本翻譯成熟的阿拉伯詩選,並且尋找巴斯克譯者與車臣文譯者都相對容易許多,鴻鴻感嘆國內相對薄弱的國際接軌能力,與島上官員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大公務員心態與對世界文化交流斷層的推波助瀾。而對於台北詩歌節所挑選之女性詩人比例相當稀少,雖然比起法國龐畢度中心飽受全世界抨擊的男女藝術家自1977年建館以來的展出比率(86:14)來說,還算稍稍地進步,鴻鴻表示,明年詩歌節男女詩人比率一定會合理許多,以公平反映詩壇現狀。今年預定五位參展外籍詩人中,只有古巴的摩瑞虹為女性,而與會國內知名詩人女性也佔了極小的比率,的確相當失衡,但也反映國內策展中男女藝術家始終比例懸殊,與女性藝術家難在大型策展中出線發表的真實處境。

「我的世紀詩選」為詩歌節的國內單元,邀請十位資深詩集主編或主筆挑選十首私愛的台灣現代詩,在一百首詩作裡,夏宇作品被選了四次,而去年當選台灣十大當代詩人的洛夫則意外地無一作入選。鴻鴻認為詩評界對夏宇詩作缺乏評論語彙,每個人都讀與熱愛夏宇,但是對其作品從事評論卻相當缺乏傳統評論作基石,詩評界遲遲難以開展對夏宇詩作的深度文學評論與研究。鴻鴻邀請當年與白先勇、歐陽子、陳若曦等人創辦《現代文學》雜誌的小說家王文興與夏宇對談,王文興立刻安排從香港前來並寫信給夏宇稱其為五四以來,台灣文學家第一人,而夏宇收到信以後,經過兩三天的思考,以詩人的怯場害羞婉拒詩歌節的邀約,讓所有人相當感到可惜。

詩歌節相邀的國際詩人其詩作皆充滿政治性批判與關照現實社會的力量,作為詩人,鴻鴻認為國內年輕詩人背負著國內詩界過往逃避大敘述,大意識型態,將政治意圖轉化純美學表現的隱匿風格,多半集體沉醉於描寫小男小女的抒情流水,而非激烈置換中文詩的傳統。今年相邀的馬其頓詩人索蘭.安切夫斯基(Zoran Anchevski),詩境殘酷複雜,批判現今世界變態的英雄主義文化,具有強烈馬其頓民族風格。摩瑞虹詩作主題極為廣泛,普遍皆強烈反種族隔離制度並探索跨文化與革命,具女性主義背景,並被視為支持古巴國家主義與革命的重要文學界領袖。作品犀利、愉悅、自嘲並極具歷史開闊性與語言音律,詩歌節並安排舞者表演其詩作。

詩成為詩人信仰系統再現與有效的抗爭表演及論述的宇宙,而隨處可唸的宣告本質又相當適合成為行動主義工具;鴻鴻並打算帶著所有外賓前去樂生院並邀請詩人作詩,再共同發表。而詩歌節影像單元─「番紅花影展」中,播放《巴爾幹巴洛克》,是為自稱「行為藝術老祖母」的行為藝術家Marina Abramovic近幾年的作品,Abramovic從七零年代開始前衛行為藝術創作,和同時期的VALIE EXPORT,比爾.維歐拉(Bill Viola),白南隼(Nam June Paik)齊名,作品探索精神與肉體自由空間,幾度於創作過程中陷入昏迷甚至瀕臨死亡,介紹她的網站總是出現相當少用的字眼好比lacerate(撕裂),flagellate(鞭打╱重擊),asphyxiation(窒息),詩歌節播放此部前衛藝術中較少討論的「Actionist Art」領域,可以窺見詩歌節的企圖心。

鴻鴻笑說自己辦詩歌節有相當政治意圖,除了藉詩歌節嘗試展現「真實世界」,期望參加詩歌節民眾能思考台灣對國際社會現況的普遍冷漠,藉由現世感強烈的詩作刺激國內抒情詩壇,邀請國內詩壇前輩管管、楊澤、鄭愁予、楊照等與國際詩人對談以外,並嘗試將詩與影像、音樂、表演、前衛藝術、手工創作市集、攝影、社會議題結合,只不過在官員層層夾殺下,不知到了台北市民手中,這些意圖與理念,又剩下了幾成?

2006臺北詩歌節國際詩人

索藍‧安切夫斯基(馬其頓)
詩人、評論家、文學翻譯者,1954年出生於馬其頓首府斯克普耶市,獲加州大學美國文學碩士及斯克普耶大學比較文學博士,現任教斯大,主講英美文學。安切夫斯基共出版五部詩集,作品廣被譯介,包括英、法、德、意、俄、希臘等十七種語言;翻譯作品則涵蓋近世紀重要詩人葉慈、艾略特、奧登、沃克特、希尼、阿米亥等十餘家。安氏曾獲馬其頓及歐陸重要詩獎暨翻譯獎多項,歷任馬其頓國際筆會秘書,現為著名詩歌節 「Struga Poetry Evenings」主席。
索蘭.安切夫斯基的語言精簡、含蘊,卻能有效地依循縱與橫的雙軸,延伸出歷史的深度以及巴爾幹文化的繁複。他恆以溫和的筆觸嘲謔人性,批評家稱之為「凌厲的抒情」。

阿普提‧碧蘇塔諾夫(車臣)
1959年生於車臣,6歲時父親即因戰爭舊傷而過世。後攻讀哲學,為活躍的詩人、編輯、出版家、游擊隊員。1992年獲車臣國家文學獎。1999年二次車臣戰爭時加入反抗軍與侵略者作戰,擔任車臣社會防衛部長,長達三年。2002年起流亡柏林。2003年獲頒國際詩人基金會大獎。該年,他留在車臣的89歲老母,目睹村落被俄軍夷為平地後猝逝。2004年出版首冊德譯詩集《閃電下的暗影》。
碧蘇塔諾夫詩中充滿戰爭的動人印痕,以及鮮明的心象。他說「信仰與詩對我而言實為一體:上帝創造世界如一首詩。」


南希‧摩瑞虹(古巴)
1944年生於古巴哈瓦那,為1959年古巴革命後現代古巴文學的重要詩人。她擁有法國語文學碩士,不僅致力詩文類創作,也勤寫散文與翻譯,同時她也是鑽研古巴詩人尼可拉斯‧紀廉(Nicolas Guillen),以及加勒比海區域人文領域的專家。1962年迄今已出版35部詩作。重要詩作包括《理查帶來他的長笛和其他故事》(1967),這本詩集1999年由烏拉圭名詩人班涅德堤(Mario Benedetti)重新編選作序,並加入其他詩作,由西班牙「掃瞄出版社」(Visor Libros)出版。此外,《沈睡如風的島嶼》(1985)、《雕琢之石》(1986)、《投到大海的瓶子》(1996)、《飛馳的繩子》(2002)等著作均為她的詩作精華。

西語國度之外,美國學院與書市對她的作品也深感興趣,1999年華盛頓特區哈沃德大學(Howard Univ.)出版有關摩瑞虹的詩作研究,由學者德克斯達-威利斯(M.DeCosta-Willis)編著,題為《如飛鳥般奇特 ——摩瑞虹的藝術》。2003年韋恩州立大學出版詩集《向內看》,2004年紐約大學頒給她「Yari-Yari當代黑人女詩人獎」。

摩瑞虹創作四十餘年來,各種文學獎項與榮譽加冕不絕如縷。《雕琢之石》、《讚頌與風景》、《風車的客棧》分別獲得1986,1997和2000的文學評論獎。1999年膺選為古巴語言學院院士;2001年獲得國家文學獎的殊榮。委內瑞拉知名出版社「蒙特亞維拉」(Monteavila)於今春出版她創作以來最大巨著的《摩瑞虹詩選集,1962-2000》,並由古巴知名劇作家與學者傅葉達‧雷昂(Gerardo Fulleda Leon)編選作序。委內瑞拉2006年第十五屆國際書展特別以摩瑞虹為專題向她致意;二十個城市並予以特殊禮遇,她巡迴推介作品,與讀者交流。今年八月在馬其頓的國際詩歌節之夜,摩瑞虹獲頒「金皇冠」世界級榮譽的詩獎,表彰她的文學貢獻。聶魯達和西班牙詩人阿爾貝帝也都曾獲頒這項殊榮。

摩瑞虹的詩作,評論向來以古巴黑人詩人紀廉的評語作為最佳註解:「我想她的詩是黑色的,就像她的皮膚一樣,當我們碰觸到它/她的精髓時,既親密又夢幻。同樣地,這也是埋藏在內心深處的道地的古巴的根源,那樣深邃彷彿要穿透星球另一端。」黑人、民俗、革命,這三個根源也是三種禁忌的冒險。摩瑞虹並沒有逃避,她深刻地描繪出她黑人女子的根、古巴的風情、和革命的種子與火花。

柯曼‧烏立柏(巴斯克)
柯曼‧烏立柏生於1970年,是「後─法郎哥」時期第一代以巴斯克文創作的作家之一。第一本詩集《這一刻,請握著我的手》曾獲得西班牙2001年評論獎,並被譯成西班牙文,英文及法文。烏立柏結合音樂與多媒體,作品多次在美國東西兩岸及歐洲文學聚會中展演。巴塞隆納評論說烏立柏的作品是「城市的詩,以特殊的音韻書寫,一針見血且有穿透性…,是承襲了巴斯克口語傳統,並立足於21世紀的詩創作。」美國詩人包博‧侯門則說他的詩「簡單而具破壞力」。

烏立柏的文字非常口語化;他的創作主題也極平易近人。詩人以這種親切的語法和題材,讓我們看到他對世間情份與自然法則的了解與溫柔對待。

秀陶(台灣)


本名鄭秀陶,1934年生,台灣大學商學系畢業。50年代的「現代派」健將,60年代隻身赴越南發展,後定居美國。中斷寫作二十餘年,至1985始重新提筆。至90年代初發現一貫之寫作方式姑無論如何出之自然,多少都有點煞有介事、或裝模作樣之味道。唯有拋棄一切韻律、雅緻之語言、呈現之態度等等與詩絕無關連之附件,而以無面具、極親切之散文體寫作,方能極純淨地將詩思呈示出來。近十餘年來秀陶之作品100%皆為散文詩,其譯作亦皆為散文詩。且對散文詩之理論、歷史等落力研究。至是除棄除韻文之積習外,連帶其濫情、抒情、情緒之玩弄,乃至風格方面的油腔滑調、文字方面的遊戲俏皮等等也都一掃而光。

秀陶早期作品因自己之顛沛流離,全部亡失,現僅能自各選集中尋得部分,如《六十年代詩選》、《中國現代文學大系‧詩卷》等。2000年洛杉磯《新大陸》詩刊出版秀陶之第一部詩集《死與美》。集內收散文詩32首。台北詩歌節邀請秀陶返台,有將秀陶重新納入台灣現代詩發展系譜之心意。秀陶並同時出版詩集《一杯熱茶的工夫》,收新作60首,邀老友商禽作序、楚戈插圖,為他在台灣出版的第一本詩集。秀陶窮畢生之力翻譯的世界散文詩選粹,也以《不死的章魚》為題,由夏夏插圖,在台灣出版。

資料出處:破報
http://publish.pots.com.tw/Chinese/CoverStory/2006/10/27/433_4cover/inde

10/28/2006

寫給劉某

閃:

最近有一個弱點,像樹幹上的瘤一樣長大。它完全不是錯誤,說不定會受到不少鼓勵,但,是一個弱點。我很少發現令自己害怕的弱點,於是像肥皂劇那樣害怕著,兩天了,還不曾結束。這種事只適合跟你說,但又怕私下說,會讓你覺得嚴重,引你追問。這樣子半公開地亂講就好,你不回覆我也覺得很適然。

或者這些都是藉口也說不定。

說起肥皂劇,我愈來愈像肥皂劇了,即是,你的工作呢。想像一下:你的朋友-->你的工作。不屬於願望成真的類型呢。

在花園街迷失的時候,就會想你來教我買衫。但秋季預算已經被我胡亂花光了。直接又誠實的話這樣說吧,句子的後半部是,我只敢見不關心我的人。


物外

1.

兩條街不同分店情況如一,猶勝美女廚房剛推出市面時盛況。牽著手的情侶一同駐足,古惑仔,西裝友,與我看來年齡相近的中年人, 像田裡的稻子一樣仰首看著螢幕,午夜的街頭突然像最繁忙的放工時間,必須嚷著借過才能通行。

是的,這是《回魂夜》。這部一直被高品味周星馳迷所期盼的,周星馳/劉鎮偉黑色幽默頂峰之作,VCD推出市面了。

2.

因為有同學在xanga貼了《新世紀福音戰士》的片尾曲youtube檔,又想串起一條日本漫畫中隱蔽青年的線以迎接《死亡筆記》,終於的起心肝去看《EVA》。漫畫其實編排得很疏鬆,想來喘息空間已經更多了,一晚可以煲完十本(真可惡,本來的計劃是上來吹噓自己煲了100頁齊澤克)。誰有ova可以借我,據知版本不同,就算相同我也可以再看一次。

要說共鳴太尷尬,裡面的主角設定為14歲,怎麼可以把自己投射過去。而我又不接受一年前做過的心理測驗結果(我是赤木律子是否太理所當然!)。我只能說,期間不斷地亂作決定,為了掩飾離開世界的欲望。一個破碎的世界,人人都強悍而滿身破綻,手持冷漠的武器。我喜歡滿身破綻,但不甚接受冷漠成為武器。嘩連措辭都14歲起來,並開始把一些人想像為「成人」,碇的父親——這又好像與卡夫卡〈給父親的信〉搞亂了。正常的說法,當然是這種精神狀態還去看eva,本身就已經係黐左線的證明。誰有ova可以借我。

10/27/2006

繼續運動日誌

每次路經中學的禮堂,看見有人在打羽毛球,都很想去黐波打(注意我每次都穿著裙子),就像每次見到有人在打排球,都想黐波打,無限依戀地看著,滿心都是舊日的經驗和知識,活像老而不呢樣個樣,又想著老去的外表應該可以把我的依戀隱藏起來。這種時候總想起《男兒當入樽》的福田,沒辦法打籃球的時候他仍然作出漂亮的jump shoot,但射向的目標只有晴空一片……(所以,別怪鄙人時常張牙舞爪地唸出福田終於在萬人面前揚威時那句淚流滿面的對白:「再稱讚我多些!」)

由中三開始使用至今的羽毛球拍已經被母親承繼。一無所有的今天,我終於入了禮堂黐波打。禮堂裡有人叫「四代同堂了!」我是四代裡最早的一個。說話的人是我中六那年新入學的希望之一(另一個是她的孿生姊姊,二人都是一開始就比我打得好)。她現在學校當教學助理,我在教寫作班;老師們好像很留戀昔日,不斷地聘請舊生。

白紗公主裝,朱紅裙子,總之我是衣冠楚楚地開始黐波打了。羽毛球的拉弓動作像一種魔法的手勢,永遠教人快慰,像打開一個盛著怨懣的空盒子,弧狀拋物線遠遠地扔出去,中一時學知,那叫高遠球。頭幾下的舒爽,像天真的鴿子抖動羽毛。之後,約過了十來球,愈來愈差,主要是腳步已經跟不上自己的預期,手和腰的控制力度和方式也早就和我所記得的不一樣。上一次是在代課的學校裡黐波打(唉我小時候還那麼不喜歡那些來黐波打的阿sir),大約是打了半小時之後開始發現身體的不如前,我稱之為失控的狀態。情形就像一個人三小時之內的體力,在半小時之內就消耗淨盡。這次更快,只需十五分鐘,前日打排球的情況類同。想起林夕在《曾經》裡說自己「氣短」,所以無法完成碩士論文。

退到底線接球時還跌倒了。不過一如以往,我自中二連續在三個月內扭傷三次腳踵之後,我就從來都沒有狼狽地跌倒過,每次都是一絆一跳恍若無事,或衣冠楚楚地坐在地上如同休息。我是個很適合和擅長跌倒的人。

旁邊有我的創作班學生,非常訝異於我能夠運動,你看這就是肥胖的好處,你能做什麼都好像bonus或奇蹟。我那個年代,排球打得好的人實在不少,很多都進入聯賽或港青,我是正選裡最不成材的一個;不過羽毛球我應該是全級打得最好的女生,總有些運動在某些時候比較少人擅長。就在中學那個良莠不齊魚目混珠的環境裡,因為腳步頻率快和學基礎動作容易上手,大部分的運動隊伍都嘗試過羅列我,百米接力擅長跑第三棒,中六那年有13個職位,除了文書和perfect什麼職位都試過,主要參與的學會是劇社、天文學會和美術學會,但我明明連北極星怎麼找都搞不清,而且美術會考得E。通過軍訓一樣的營地管理員訓練,比誰都服從認真,練成寫自白錄的手段,並被認為是「好玩得」的人(見識過我勃然大怒的大學人應該覺得不可思議吧)。被選為級聯主席那時所有人覺得眾望所歸,因為我看起來「OUTGOING」,很活躍,很懂和人打交道。結果是我們那年的級聯超級頹,並從來沒有任何正式的re-union,後來民間(即除我和男主席外)氣忿不過,連年自行搞每週籃球聚會,據說每次都有2-30人出席(我一次都沒去過所以不肯定),一直囊括舊生籃球賽冠軍。兩年前我的舊下屬向我和男主席(一位溫馴迂腐只在做生意時有頭筋的男孩)宣佈,要推翻我們另選主席,男主席有點幽怨覺得大家不給面子,我倒覺得民間這樣通過推翻來重新定義早已不存在的位置,是給足了面子,忙忙去學習拿破侖三世以下幾個被推翻的皇帝之史料,擺好了甫士。我一早覺得我們那級的人不可黏合,早在大學以前已經體驗和實踐了「去中心」。當然,沒有正式的reunion確是我失職(我應該更像一個中心才能被「去」,結果他們還是沒有另選主席),因為在任命當時我本該主動拒絕,但我當時不知道自己有多孤僻呀。

一直沒有正面寫過中學的生活和回憶,因為太龐雜,像幾個人的人生亂拼在一起。過幾倍份量的人生,聽起來是很威的(下一句就是無悔今生),放下球拍離開禮堂時,文章寫得最好的女孩被指「除左寫野乜都唔識」,我在旁極之替她不忿——大叫「人地話你除左寫野乜都唔識呀!」想到我在中學時所學得的知識和經驗,仍然足以幫很多球隊、學會、同學解決現時的問題,我的確想叫同學們過超過一人份量的人生——但一轉念間我就語無倫次,因為我想到,我本身,也沒有承受幾份人生的能力。為我的承受能力之起跌劃一條客觀的曲線,線面始終接觸著「不能承受」。而就主體的經驗而言,所謂亂拼的幾個人的人生,它的無秩序——即,彷彿全部細節都有意義,然而始終沒有得出任何意義。它已經離我愈來愈遠了,仍然沒有意義浮現,只有細節無窮。我開始相信它是拉康所說的「合成徵兆」(sinthom),沒有穩定的框架,不提供意義,只引發尋找意義的欲望,如同漩渦捲動。如大家所知,這樣的概念實在過於適合美學和藝術,若不是因為嚴重失眠,我是不會輕易接近這種概念的。又或者,用這種草率直線的結構不斷書寫它,直至徹底消耗它的情感與能量。


ps.我找不回原來比較深入淺出那條sinthom的link了,看來這兩年關於sinthom的搜尋地型改變了很多。唯有貼個google search page,各自修行吧。

10/26/2006

淪落

1.
因為在中學的操場裡打了排球,四肢酸軟,晚上便做夢了。

我和一大群人在一個例外地寬敞的課室,都是與我同年或長我一年的同校生,但全不相熟。c是人群裡我唯一較有印象的人。我與他攀談,問他畢業了沒有。他說沒有,因為他是非正式取錄的,所以要多讀一年。我心想,我讀了四年本科五年碩士,你還沒有畢業?呢條數計唔通喎。c長我一年,身形矮小但排球方面實在有天份(排球因為倚賴大量delicate的動作,所以天份起決定性作用。非常殘酷。)。比我低一年的排球隊女生,無論是否聰明美麗,排著隊暗戀他。那些暗戀他的後來不少進入香港(半)職業排壇。我一直對他沒什麼好感,也不聯群結隊。唯一,是中六那年的社際排球賽,那是他在中學的最後一年,他仍然是全場最強的一個,打了一局便離場,在場外指揮,想培養一個沒有他的陣式,可以在他離去後漸趨成熟。c走路一直腳步浮浮左顛右倒,不過那次覺得他實在比我想像中穩重,並像我所知道的一樣聰明。他後來進入科大念土木工程,再往英國進修,我一次也沒有碰見過他,唸土木工程的同學預言他會很成功。在那間課室裡,我們談了幾句就沒再談下去,全部人都在等一項宣佈,類似考試成績之類(但我們全都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自所有教育機制畢業了)的宣佈,所有話題都已經乾涸了,乾燥的下午陽光。淪落的漫長的等待。

而中學是,一點點知識就可以解決問題、帶來勝利的時代。

2.
前天做了一個關於失約的夢。嗯。周某的踐踏不能取消我那以哀傷為表面的快感。為了表現我之無賴的愉悅,我甚至願意咬手指。周某別回應!

3.
銀包裡有80元,戶口裡有28元,手上有一張103元的支票。這幾天都要出街,要花車費。必須捱到月底,才可能有糧出(租先不論)。看來除了陶淵明式的拍門求食沒有其他方法。想到這裡又不忿起來——為什麼我要進入人際關係網絡!餓死就餓死算了!<--明明昨天才白食了一餐大檔。我不會向朋友借錢!<--已決定致電部分朋友叫他們請我吃飯。

10/25/2006

浮花。軍事行動。

看《浮花》大家都感受到裡面的女性力量,為什麼沒有人推進一步將之稱為,一種新的軍事行動模式?在困境和生命重量接連降臨之時所爆發的能量,其動人奪魄已經凌駕於我對個體的「人」之想像。事實上,她們並沒有一個人。

情報間諜.特攻小隊

說蕾蒙黛(PENELOPE CRUZ)艷麗得帶侵略性未免透露了主體的保守,我倒是為那種斬截爽利的行動節奏深深折服——串門子都有規有矩,食物是補及當然不能輕易帶過。觀眾驚慌失 笑看她頸邊帶血開門迎答,在短時間內迎接兩場死亡,我們這些觀眾當時還不知道她心裡悲劇重演的痛苦,另一邊廂她已經拖著鯨魚一樣的屍體驚心奪目地過街了, 還一轉念間接下大生意。這就是充滿能量的改變主意。說不可思議也真不可思議,這麼煩的時候不著草還要開展事業?但其實,我們這些頹敗到盡的女生,難道不曾 試過在生命重量已經接近極限時,突然又見獵心喜去找收入展潛能計大數,還提供常餐和自助餐的選擇?那既是日常生活所需(她已經不可能經常離家工作,又要處理日常 開銷),又是一次冒險的機動特攻行動。

說電影真情動人,但裡面其實充滿謊言。每個女子都說謊。蕾蒙黛信口胡謅眼都不眨不在話下,姐姐素麗是那種把「我說了謊」大字寫在臉上的人(這種特質LOLA DUENAS把握得極佳,極像我們家那恩典的謝),但設計「俄國婆」的謊言時神采照人。蕾蒙黛固然隨口瞎掰,但一下子就會眼泛淚光——而那的的確確讓我們感到情感比什麼都真實。其實,那種真實是因為真假不斷錯置之下,茫然無措的觀看主體的感受,我們兜好遠的路之後,來到角色身邊。謊言的特質極其詭異,胖妓女怨蕾蒙黛不一開始跟她說,馬上又叫她不要告訴她。謊言的完美折點難以掌握,惟是蕾蒙黛一句迅速的道歉解決一切——是那條街上的女性情誼,一直在拯救她。

我說無後果、短時期的謊也是家常便飯拿手好菜,關鍵是速度。鬼媽媽(CARMEN MAURA)匿藏之敏捷靈巧,照顧病人但只傳出鬼魂的謠言,鬼馬的眼珠一轉一轉,電影裡最輕快的角色由最老的演員來擔任,艾慕杜華實在太懂得一切。



後勤

女性一般擔任後勤,劇裡的俄古絲汀娜日常都抽大蔴,卻細心照顧寶娜姨姨、策劃體面喪禮。《親切的金子》裡面殺人的儀式精密細緻顯見女性對細節的執著,《浮花》裡那個笨重的箱子何嘗不曾帶來無數煩惱?可是從一開始,蕾蒙黛就是從清潔和整齊著眼去處理。那些吸油厚綿紙的通花細紋,和廚房的水龍頭,已經寬恕了無法說清的罪。老實說,要處理一具沒想要處理的屍體,尤其那是一個愛恨還未搞清的人,我想我也會用個箱子裝著它的,像處理舊信件,費事面對面尷尬啦。

擔任後勤者沒有更後勤的一層,只有彼此。有沒有留意俄古絲汀娜出場時,鏡頭微微降低?那個不明所以的鏡頭運動一直讓我懸心,直至最後一幕,鬼媽媽與已經完全成為一個女兒的蕾蒙黛擁抱過後,拭淚走上樓梯去照顧彌留的俄古絲汀娜,相反方向擺著的鏡頭作了完全對稱的運動,微微調高。那是責任的交換。無論是俄古絲汀娜、鬼媽媽、蕾蒙黛,都成為善後者,在死亡之前之後調理事情。女性以其分娩的經歷,在生死的邊際穿插、工作。

凱旋地回到記憶

注意力多放在絢麗的畫面上所以多只掃視中文字幕,蕾蒙黛唱的那首歌譯來(邁克萬歲)讓人如醍醐灌頂:女歌自是柔情無限,卻還更說面對時日變遷之後歸來,軍旅返鄉那種辛酸的光榮。蕾蒙黛容光煥發。她剛剛完成了一樁事業,在女兒面前驕傲地展開自己,卻暗地印證匿藏著的母親之心事。

軍隊的陣勢並沒有抹殺時間的重量;當身邊已有陪伴,她們就一起穿越那個地獄之門般的白色風車陣,回歸(「volver」)那個只吹東風易罹精神病的故鄉,寶娜姨姨的屋子,接收自己的回憶,包括記憶裡關於殘害與死亡的部分。精神失常的寶娜姨姨反而最容易接受CARMEN MAURA沒死的事實,俄古絲汀娜(Blanca Portillo)在生死之際,看到殺母仇人(她心裡已經知道)卻如見至親——這就是極端與邊緣,知道一切包容一切。鬼媽媽說她存活的奇蹟,是因為村子裡的人太迷信。喪禮那一節我也為那些婦女手中的黑色小扇頭暈目眩,以為是詛咒,其實那是保護的咒語。

真正傷害性的,是面容劃一聽從指示的觀眾,和以醫治來要脅的電視台。



一套電影裡六位女角都獲影后,如果不是搞綽頭,就是評判已經完全被女性軍團——亦即電影的虛構氛圍與脈絡——徹底征服,認定她們是一頭兒的,根本女就是母姨媽就是姐姐鄰人就是你死去的親人,但又各有不同因此不能由一人代表。


《浮花》開遍全城,我趕及尾班車(免不了遲到,於是錯過重要的huge numbers of women are working to clean their gravestones!)。 與朋友逛書店時他說已經對「充權」(empowerment)這個詞感到煩厭了,但看完《浮花》一身笑聲淚水,心裡來來去去,都是由別人的故事所賦予的能量。捋起袖子幹大事去!路上還記得買水果。

日照香爐生紫煙(久違了心理測驗)

你在旁人眼中有多難懂?


E、瀑布

  迷惑指数:★★★☆

  终极招式:貌似开朗无忧的性格

  你经常会让朋友觉得你是一个很开朗和直爽的人。你不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也不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经常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跟人看法不同的时候 你也不会害怕提出。这使得你显得有些火爆,有时会比较容易生气,但是同样也不会把不开心的事情记得太久。你这样的性格,使得朋友跟你相处的时候会很放松, 不用过多的去猜度你的想法。但也会让人觉得看不透,因为你即使有时不开心也往往会让自己显得很开心。


明明就是簡單到爆,根本沒到難懂的地步。那些說太深不懂或說「日常溝通應該簡直接」的人請轉移目標,你們要說的不是我。你看,不就是這麼簡單嘛:不會把不開心的事情記得太久!嘿嘿。(惡魔牙)大家請安心。


10/24/2006

星期一總是一次過

星期一直落工作,連帶星期日備課。當然這一切與教書機器謝某和行政機器周某比起來都不算什麼。有時我就會傻了一樣說幫佢地做,像極了貪口爽的浪蕩子。

文明單位:瘟疫.文學
嘉賓:潘國靈

潘國靈代償了鄙人的文明單位多次因為過於口沫橫飛而忘記談書的缺失。回到書的世界真是,叫人放心。




(20/10,經濟日報。編輯替我改動了一點,令文章開頭看來體面些;我記錯了交稿時間,實在汗顏。)

悠遊見風景——讀奧罕.帕慕克的《我的名字叫紅》


香港人會不會比較熟悉奧罕.帕慕克的《我的名字叫紅》(下稱《紅》)呢?千嬅曾推薦過它。《紅》被譯成多種語言,在世界多處都頗為暢銷。《紅》的故事以一宗謀殺案為引子,引出奧斯曼帝國的歷史面貌、土耳其傳統藝術「細密畫」的諸種理論、一對戀人的愛情磨難。乍看下來它與《達文西密碼》(下稱《達》)的賣點相似:謀殺、藝術、秘密、愛情。然而《達》的結構相當簡陋,主要是由一忠一奸相反的兩個角度推進,組織出推理的刺激感。而《紅》的結構則更為龐複、枝繁葉茂,全書分成59章,由十多個不同的角度娓娓道出故事,無疑是一幅更為龐大的版圖。連屍體、狗、圖畫裡的樹、(偽)金幣甚至「死亡」本身都可以說故事,是真正刺激的敘事技巧。

一步一景,細節無窮

更準確地說,這十多個不同的敘述者,其實並非在說同一個故事,它們各自在描述自己眼中看到的世界,態度和立場左右著故事的版本,每個說故事的人手裡都攥著一塊拼圖,帕慕克要讀者耐心地拼出全貌。又或者,每一塊拼圖碎片已經是一幅完整的拼圖:作者並不急於推進故事,而是悠然地在每章裡重新建構16世紀末伊斯坦堡的風景,並像部落長老在黑暗的火堆前口傳故事那樣,將有關「細密畫」的事,向我們這些對伊斯蘭世界感到異常陌生的讀者轉述。

16世紀末時奧斯曼帝國,將自己的事蹟記載入書籍,是蘇丹讓自己達到不朽的方法。一頁細密畫須由使者以快馬傳遞,完成後的書籍價值連城。《紅》裡面大量談及「細密畫」技巧與理論,這與作者本人對繪畫的濃厚興趣不無關係。細密畫並不像文藝復興後的西方繪畫那樣採三點透視法,而是將畫面的空間分割,分別述說故事的不同部分,中國山水畫的散點透視法可與之類比。每個空間部分自成故事,而裡面的故事全都耳熟能詳,細節如衣飾、花草蟲鳥都是象徵性和裝飾性,而非寫實性的。細密畫的製作工程浩大,人物、花朵、藤蔓,描邊、調色、鍍金等都分別由擅長畫師操刀,這種分拆精微的藝術目的只在於,以千手調製、無窮豐富的細節,引觀者凝視。

帕慕克的小說敘述方式不也是為了類似目的嗎?在那個並不新鮮的謀殺和愛情故事裡,他汲汲於讓不同位置、匪夷所思的角色有自己的聲音,其實是為了拼湊出一幅有複調聲音的國家歷史圖畫。不停問「接下來怎麼了」的讀者,會不時覺得它多餘;但對於將閱讀視為在蘇州園林漫步,深曉「一步一景」的閒雅讀者來說,它實在很舒服。

看見與看不見

三點透視法的哲學意義,在於它暗示著「某一個」觀察主體的位置,因此才有遠近的透視,「寫實」的風景;三點透視法代表著某個現代主體的發現。而細密畫則不然。《紅》裡面,細密畫的傳統觀念受到了西方美術觀的衝擊,畫師們敏銳地感覺到,西方的繪畫風格顯得自大,竟認為作畫者是世界的中心。傳統認為必須以前輩大師的方式來作畫,「風格是瑕疵的表現」,強行把自己的風格和簽名加入畫中會招來不幸,畫的世界會與現實世界混淆不清。可是一代一代還是有畫師與蘇丹陷入欲望,在畫中試圖留下自己的痕跡。所謂的傳統真理,其實是一個個欲望和失敗的故事。

《紅》裡面有時以寓言故事的方式說出細密畫技巧與理論,寓言的教訓引而不發(李歐塔中口中流動游移的「小敘事」);另一些則是古老又難以參透的人生哲理。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這一個:因為眼睛長期勞損,細密畫師多半會失明;而失明之後仍能以記憶畫出馬、樹和人物,因為他們已經畫過千萬次了。甚至,他們將失明視為榮耀,因為他們想畫的並不是現實的世界,而是真主眼中的世界,失明令他們免除現實的牽絆。世界在他們眼中消隱,而一個更真實的世界在他們心中浮現,遞於筆尖。《紅》是一部意圖重構歷史面貌的小說,帕慕克說,《玫瑰的名字》的艾柯(Eco)教會他,想像比歷史更加重要。

這種理論並不畸怪。讓我剪接一句書中的話來解釋:「愛情的力量能讓人看見他所看不見的人,這種能力就是要感覺到看不見的人一直都在身旁的願望。」藝術的虛構欲望及力量,曾在愛情中思念的人,都能明白。

帕慕克曾就土耳其屠殺亞美尼亞人的歷史問題,與國家對簿公堂。他得獎照例也有「政治vs.藝術」的爭論。其實,文學獎是一時一地的產物,幻想它與國際政治環境脫鉤,是不合理的。伊斯蘭文明與西方文明的衝突日益嚴重的今日,連我們香港人,也需要能夠將他者文明圖象化地傳遞到我們眼前的作品,在冷硬的資訊以外,豐富我們的想像力。《紅》含著尋根的鄉愁,而小說裡那種說書人式的敘述方式,顯示對讀者(觀看者)的存在極度敏感——就無疑是一種當代特徵。帕慕克不想像一種從未被西方污染的傳統,相反,他在中/西、新/舊、個人/傳統的交鋒處,發掘有力的表達形式。


如果不是網上有讀者引用了〈移動的龍門〉,我都不知它刊出了。寫的時候是八月尾,癲了一樣在改論文,完全不理字數問題。於是編輯替我剪走了一段。這些甩甩漏漏也是汗顏到爆的。

「我們服從於我們不認同的,陪上人生,不過是為了某種來自主流社會的壓力,追求被人認可的地位、或至少比較平順的人生。大學畢業時看到呂大樂的文章讓我印象深刻,他說年青人的笨,是笨在向一個不斷移動門柱的龍門射球,不明白移動門柱的是有話事權的成年人,白白放棄了理想與自己。屈服,始終不帶來勝利。」——參見〈年青人為什麼總是有罪〉,呂大樂,《誰說家長是好人?》。


10/23/2006

凡人面對獄卒

1.
周一嶽認為,最重要的原則是希望首先減低和防止有人吸食二手煙,接著是令吸煙人士的空間愈來愈少,讓他們有時間戒煙,更帶給市民一個重要的信息,「係時候戒煙」,希望煙民積極戒煙,衛生署、醫院管理局及家庭醫生會一起協助吸煙人士戒煙。

中年煙民馬先生對政府「趕絕」煙民深感憤怒,破口大罵:「倒不如把煙仔列作毒品,禁止晒一了百了,何必搞咁多……個公園我有交稅起,有乜理由食枝煙都唔得。」

全文

衛生福利及食物局副秘書長楊何蓓茵昨日在電台節目《千禧年代》上詳解吸煙房空間。她說,當局考慮研究的「吸煙房」,並非給予吸煙人士空間,而是考慮到條例實施後,不少煙民未能在室內地方抽煙,而要到街上吸煙,影響路邊的空氣質素,...全文

2.
讀落樂﹕為甚麼我要吸煙

江游

 當尊貴的議員們通過了反吸煙條例,我們就知道,所謂自由是何等脆弱,和虛偽。

 甚麼是自由,用費利民的話說,就是freedom of choice,選擇的自由。吸煙的人自然都知道,吸煙是有害的,而正因這點「有害」,所以我們吸煙。但作為一個成年人,難道我們不可以有從「好」和「壞」之間作出選擇的自由嗎﹖

 當然你會說,個人的自由不應損害其他人的自由。這點我不反對,完全贊成。但你應該看清楚問題的重點,以健康——個人的與城市的——為名,過去這幾 年有多少禁這禁那的建議出來了﹖你要穿便服上班,因為辦公室的溫度將調校到二十五點五度——為甚麼我不可打領呔穿外套﹖你不可以吃垃圾食物——為甚麼我不 可以大魚大肉、吃薯條﹖肥有罪(如肥杏所言),瘦才美麗——你得減肥了。你不發覺,我們的生活取向,愈來愈被另一些人所塑造﹖你是要我永遠處於兒童期,讓 我永遠接受你對我的忠告和命令﹖

 你可知道,如果你住在紐約,單是呼吸,你一天內就吸進了等同兩包香煙的廢氣。在香港,坐車通過一次紅隧,如果不關上車窗,你就會減少五分鐘的壽 命。醫學界也承認,吸煙可以紓緩神經,而壓力何嘗不會令人高血壓,甚至患癌﹖每次看中醫,醫師都會在我的病歷上寫上「肝鬱」,而「鬱」is fatal,足以致命。

均見成報


好了現在我們的城市裡,讓一些人的生存「愈來愈少空間」(還可以更少!?),已經是公開合法的論述了。用打擊罪犯的手法來對付煙民,用圍困、封鎖的手法來「為他人健康著想」。我獨居,永遠都會有密封而且私人的吸煙空間。但不是人人都有這樣的資源。阿叔一日番十個鐘工你仲要強迫人地戒煙?調番轉頭諗下好冇。他朝君體也相同呀。

和汽車廢氣比起來,煙的污染算什麼?至多平起平坐吧。那邊廂是貼錢換車(當然的士和小巴業也難為)減免首次牌費、給錢的鼓勵,強調立法管制停車熄匙要社會有共識。現在趕絕煙民係社會共識了?一切都在打造之中。我不明白,給予個人自由選擇的空間,這訊息為什麼這麼難傳達出去。連大眾心理學,陳立的「你說怎麼辦」,都說吸煙是吸煙者自我對話的空間。傳媒人再加把勁,拿點捍衛自身的努力出來。江游的文章我不完全同意,但他論點所建基的標準其實很低。現代社會不是有保障個人空間的基礎共識嗎?整股反吸煙的盲動潮流,都是反現代的。就算不吸煙,也不用變成獄卒。

一直想編一本書,作為空間消逝的碑文。等我再想想怎麼弄錢回來。

***

早年開設善堂、現時餐搵餐食餐餐清,加之不時迷迷糊糊就從樓下搬了一堆書和vcd回來,每年總有一些時段拮据得要命,最佳紀錄是獨居一週只花二百元。因此我一直很留意市面上「十蚊碗」的店子,但旺角沒有十蚊飯。當基層的工資停留在十多年前的水平(甚至再倒退),某些市面改建高廈大貼金箔的過程,實際就是趕絕還未到達該種消費水平的人。兩日前因為工作到了一趟朗豪坊,衣衫襤褸覺得四週的色彩都是刺針,馬上走了。我窮我忙我沒有好衣服沒有時間配襯衣服,覺得難堪。回來就再看這篇文章:

「重建的鏟泥車將會鏟掉瑞芳買平價衫的仁愛圍晨早市集、買八十蚊對返學皮鞋的小舖,還有物華街小販區,換來另一個「令人難堪」的APM。我沒說錯,APM對於瑞芳和阿玲來說,都是難堪的代名詞。」

請睜大眼睛看清那種無限擁抱競爭、站在勝利者那邊的留言。免費的獄卒。像這些荒謬問題:「就以『我在觀塘月華街公園跟左手拿着NEXT牌香煙右手握着啤酒罐的速遞員陳先生談天。陳生月薪五、六千蚊…』為例。月薪五、六千蚊,係香港生活, 應該好拮据,唔會有太多錢剩。我猜想陳先生唔會有一大舊錢擺係銀行隨時可以拎出來應急。然而,吸煙係會引致好幾種嚴重疾病。陳先生係咁食係咁食,健康遲早 出問題。有起事上黎,唔係小病小痛,隨時講緊係高血壓、心臟病果種。陳先生自己又冇乜積蓄。到時邊個負擔陳先生醫治嚴重疾病既昂貴費用?

有錢人享樂。踩到過去貧民區。影響到窮人們既生活。你地就代窮人們抱不平。咁,如果調返轉呢?基層市民奢侈地吸煙享樂。有起事又係用納稅人錢去醫。公平嗎?


誇張得到了正統反面教材的地步。對那些仍然與他們說話的人持抱敬意,但自己無法與這種人在同一層次糾纏,只能對之保持「對反面教材的尊重」。

(跟朋友說句悄悄話:有冇人懷疑過佢係怎?說話好似。)

10/21/2006

憂心如焚

那個專欄不可以停啊!不要死啊!!不要忽略或欺負認真而手無寸鐵的讀者……

據說已經是第二次,這次是兩天。某些沒有真正在七十至九十年代專欄文化裡浸淫過的小讀者,完全面對不了常見的脫期,別提消逝。同樣擔心的粉絲請這邊集合。

10/18/2006

今日

明報四、五、六「斑駁日常」。謹向這幾日追我稿的所有編輯致歉:鄙人所有時鐘都亂掉了,不好意思。雖然你們未必會看到。


1. 斷裂裡的本源

執拗於打破、擾亂世界認可的規律與秩序,並以個人定義的混亂律法規劃生活的人,看來不可能完整地離開原住處。遺漏證件,錢沒有帶夠,稿不曾寫完,在陌生的機場迷路,忘了班機號碼又沒有把電子機票打印出來。那些交通工具有著複雜的編號,陳列在一起就像模擬了世界的全部,精確、肯定,代表身份或者質素。我抬首一一審視那些號碼,迷惑,理解,至於冷笑,然後就誤點了。

坐飛機總是誤點。或者說,飛機總是誤點的。它沒有理解差異的能力,更遑論調節。千差萬別,在數字與編制以外,被遺漏而不被提及。

一般來說凌晨兩點效率有如神助,早上八點至十一點內入睡。然後在別的城市裡,突然有另一個時鐘在身體內部現形。墨濃午夜沉沉睡去一宿無夢,在陽光正好時自動醒來輕逸如沒有任何記憶。不比其他人快或慢。光線與聲音都像交淺言歡的人,處於能夠處理的外部。不論是電視健康節目,還是激進地回歸自然的新紀元份子,大概都會覺得這是理想的「回歸自身」吧。

我也覺得這是理想的。只是我始終不能忽略,這種內在於身體的自然規律,是在我所不屬於的城市裡才浮現的。與其說那是本源的顯現,我更傾向說,那是我們在面對無數混亂之時所揣想的本源。是油甘子的快樂。


2. 尋找與消耗

那是一些年輕人擺的夜攤,賣一些別處私運回來的衣服、自製飾物、小擺設,價錢較貴。而黑夜裡對著年齡相近的面孔,什麼都趨向易於接受。上次買的鮮紅衛衣,回來覺得完全不能穿。這次是一隻耳環,以大鈕扣和塑膠lego綴成,風格過於少女,也立刻買下。如果旅行的人總要做一點錯誤決定,那麼我的犯錯地點就設定在誠品敦南店外的路攤。

攛掇我打耳洞時,那寫小說的人說,耳環的好處是,只要很小很小的動作,樣子就會很不同了。問題是,在異地裡竟沒有不同:西門町裡那麼多飾物店我都仔細看了,那千百雙耳環,風格異常一致——非常像旺角那些,款式甚至更少。更不幸的是,我曾經自行製作耳環,逛過批發耳環原料的深水埗——那些材料我幾乎全都認得出來。資本無國界,原料決定成品,製作者的能動性幾不可見——太過接近生產過程而獲得的洞見,格外令人厭世。

大鈕扣和lego的說服力在於,跨範疇的原料挪用——只是很小的動作,就迥異於其它。像文學裡的irony和parody。

次日,耳環掉在地上,完全解體。但不以為忤,因為我製作的耳環也異常脆弱——我始終相信,我們只是要那一剎的不同而已。清新本質上就易於消耗。


3. 覆蓋

軌跡一早已被鴻鴻低迴的詩劃定:〈在旅行中回憶上一次旅行〉。

旅程中遇到將來會懷念的人,談話不多。探知對方心思、如不著意般記住對方眉毛及手指動作,花去全部心神,一直忘了要掏出相機拍一張照,連聯絡方法都沒留下。

旅行所不能紓解的魅力與哀愁之核心,在於那是短暫的經過,其外有太多無可把握的空白。這時代的溝通特徵是,留下聯絡方法取代了聯絡本身。很久不見的人交換電話和email;而其實電話不會再撥,我們只收到垃圾郵件。根本已經完結。想通了這些,還是回到見面的地方留下一盒煙,希望對方知道我曾經來過。

夏宇說得通透:「只有咒語可以解除咒語/只有秘密可以交換秘密/只有謎/可以到達另一個謎」——只有更巨大的遺憾可以覆蓋巨大遺憾。次日我遺失了那部比身上所有財物加起來還貴重的相機,而裡面所有的照片,以集體缺席來抗衡那從未拍下的照片。

關於照片,羅蘭巴特說得很簡單:照片表示所拍攝之物曾經存在。巴特堅持它必然與記憶相左。今日的旅人要以照片來證明事件確有發生、自己曾經到達,是速度主宰一切的景觀社會之後果吧。我堅持記憶所有零散的細節;而研究結果表示,強於記憶而不能組織,導致遲鈍和一事無成。



***

在台北趕了七篇稿,各有長短,辛苦如一。「零座標」一完結,所有的輕快倏地消失。在網咖(即網吧)裡坐著肩頭像要碎掉。

「零座標」裡被安排與我同房的藝術家amy cheung是位美麗的孕婦,瘦削,長髮及腰,眼睛大小是我的兩倍,笑得比我還要瘋。我妒羨難言。她還是和我同一天生日的。兩日之內她佔據了提點我的角色,還說「我平時冇咁醒架!」這難道是文學中的對比手法——看來我已經懵到出晒面了。

自由活動的第一天就遺失了相機,而且一如以往完全想不起在哪遺失。裡面本有頗多高貴美麗的自拍照可以一洗本blog地獄照的污名。失去相機的沮喪,比失明後的天空更難描述。它直接令人徹底失語。

之後的旅行心情可謂霉壞劇臭。一使用電腦就恢復香港生活模式,六點入睡。我住的平價旅館窗簾太薄,早上至中午陽光灼熱,我是一條烤焦的魚勉力翻身。全部稿交完那天,壓力才爆發出來,半醒之際緊閉著眼不斷想起不快的事情,永遠沒法追討的委屈,破裂的夢想。那天是唯一全然空閒的一天,我第三次到九份去,坐錯三次車,到九份時已黃昏。沿途山花開放,水薑、崗稔、小菊、山桃,均為雅淡的白和紫。我在車上,不停想著,很想嘔吐,很想嘔吐。並非暈車,如果厭食症者是希望進食空無,我那時大概是想嘔吐空無吧。今日的九份令人傷心,我想以後不用再去了。回程順便遺失書寫中的筆記本一本。

如果是因為三年前謝某借我的相機在我手上不得好死,而令其後所有在我手上的相機不得好死,那麼讓我努力攢錢還她相機。今天終於交了租。24小時之內交了五篇稿。希望再有一張支票匯到,先買一部二手數碼相機填了家母那部的數。鄙人接近三十歲,她待我如十五歲——而鄙人怕她追究我不見東西的情緒,似乎確仍停留在15歲。正所謂上層結構由下層結構決定。如果錢可以解決問題,世界就太美好。

某間古色古香的老牌名校,係有d野。我每次離開課室都迷路。第一次去上課我不見了人名紙;第二次遺失了交稿關鍵的昂貴書籍,和儲存資料的手指(24小時之後才發現)。

今日屋裡出現第一隻蟑螂。至於其間發生的事,確有重量,但我的確冷靜安詳。為類似的事,激氣、抱歉、討好、沉默等待,什麼心情都試過。各種行動也採取過,結果只是愈來愈糟。翻查電郵發現兩日之內走到這個地步的確不可思議、也沒必要,但我想問題在於,只要是由我把話說出來,就必定不可收拾吧。沒有必要的事總是重複發生。

我一直沒有任何情緒,對於出現的激動無法真正理解。是不相干的粉絲盟友的虛構推動式幼稚假話突然讓我悲愴起來:這麼無聊的假話竟然令我這麼快樂,他不是神蹟是什麼。再者這些假話的技藝,及我擁有的消化假話的技藝,或許除了彼此無用武之地,這切切實實是獨一無二的恩典——考慮到我們只是人,恩典也就難免是悲愴的:很重視的時候,我總是擔心對方的死亡。



時而巨烈,時而緩和,向這微塵裡流注,
時間,它吝嗇又嫉妒,創造時而毀滅,
接連地承受它的任性於是有了我。

在過去和未來兩大黑暗間,以不斷熄滅的
現在,舉起了泥土,思想和榮耀,
你和我,和這可憎的一切的分野。

而在每一刻的崩潰上,看見一個敵視的我,
枉然的摯愛和守衛,只有跟著向下碎落,
沒有鋼鐵和巨石不在它的手裡化為纖粉。

留戀它像長長的記憶,拒絕我們像冰,
是時間的旅程,和它肩並肩地粘一起,
一個沉默的同伴,反證我們句句溫馨的耳語。

——〈三十誕辰有感.2〉,1947年3月。
幾乎不可節錄的,穆旦。

10/16/2006

一次過一次過一次過

糊口糊口糊口!(尖叫)

文明單位

1. 手製雜誌
嘉賓:關夢南

2. 施政報告.文化藝術(遠景?)
嘉賓:黎健強

延伸閱讀:柔光優影(連續幾篇)


Xanga:花園.部落.籠子

有中學揚言要禁止學生寫blog,以防學生在網上散播對學校不利之言論。急於審查又昧於網絡狀況的人沒能分清:其實那個挑動學校神經的網絡平台,應該是xanga。根據今年2月美國一項調查,xanga的註冊用戶數量為全球第二,有4500萬,重點市場為青少年階層。據稱,香港現為xanga主要市場之一,在中、大學生群中尤受歡迎。

註冊用戶數量高企,與xanga要求使用者註冊才能留言不無關係;儘管這導致xanga的註冊用戶與實際用戶之間存在差距,但這「篤」出來的數就代表著某種市場佔有率。「註冊才能留言」,是地地道道的商業考慮。而由此發展出來的種種配套,就塑造了某種「xanga性格」。

牽起熟悉的手圍個圈

「註冊才能留言」設置小小藩籬、留下身份的尾巴,以免留言者無限貪口爽、將網主萬箭穿心。此外,網主還可作私人張貼(private post),指定某些文章只給特定的幾個讀者觀看;再加上可以設置xanga lock——即只讓xanga用戶進入——xanga所表示的平台風格,是有籬笆的私人花園。

私人性的另一面,是追求儘量方便地與親近的人連結。Xanga在這方面的用心,讓這個被譏為「連college 學生assignment也不如的系統」,成為香港年晚煎堆。Xanga的登錄(subscription,俗稱sub)功能,讓你可以更方便地檢閱所你sub者的更新。現在見證友誼的儀式是一句話:「你sub左我未牙?」

此外,在Xanga可以設置blogring,讓有相同興趣的人加入。有些blogring看來非常吸引,如「narcissan」(自戀者)、「I'm not an Alcoholic. I just like being drunk.」,但在香港最受歡迎的,還是以學校、班級為單位的blogring

不同的夢,一樣的籠子

Xanga版面只有日期而不設標題,已經暗示了日記性質。以傳統的版面設計而言,一行不超過30字的欄寬更利於專注而迅速的閱讀;而xanga一般設定的欄寛都比較大,則大段書寫的長文,需要讀者更大的耐性——因此在xanga裡寫分行的短句會更悅目、親炙讀者、合乎經濟效益。跳躍、零碎、個人中心的隨感風格是xanga使用者的集體傾向。用戶的個人生活、情感瑣語,往往都以某個圈子(朋友、同學)為對象。那些「努力~」「支持你!」的超短回應,在旁人眼中千篇一律,在網主眼中溫暖貼心。

有網友認為,xanga的私密限制有違「blog」面向公眾的精神,xanga不應再自稱weblog。但若更宏觀地看,在網絡世界的確打破了空間的阻隔之後,至今我們其實並未得償無界限的地球村之夢想,而是得到了無數有著特定的內部規則、分隔而互不往來的小部落,其中的人各自夢見著完全不同的世界。Xanga的情況或者更為詭異:那些不相往來的部落的內容、形式,卻驚人地相近而平面。

(私密總要生長於某種易被商業操控的方式裡——作為一個blogger,我始終不相信這話。)

Rheingold指出,我們愈來愈需要虛擬社群(virtual community),是因為在真實生活中,非正式的公共空間(informal public space)已逐漸消失。在非正式公共空間裡,到時到候會有同樣的人聚集,純粹吹水談天休閒hea下。學校本為青少年發展人際網絡的關鍵地點,學生卻要另在虛擬空間講無聊是非、吐日常苦水;或許,學生對「校園」的想像已經逐漸由一個公園般自由的半公共空間,變成容不下任何脫軌的囚籠。

延伸閱讀:

1. Howard Rheingold, The Virtual Community. Online version:

2. V!cXanga已經變成香港人專用blog(?)-o-sphere了,見其網站「貓貓夜未眠」

原載星期日明報(15.10),另參見楚「下線放小息」:〈有xanga的請舉手!〉



經驗證明,寫blog係爽d。

10/13/2006

pleasure in gesture(小劇場五則)

離截止遞表時間尚餘四分鐘,《字花》下年度的申請資助表格恰恰交上(其間遞表之人因其施施然,受到其餘同僚無以數計的冷嘲熱諷及焦慮催促)。詩詠可以睡一個覺,我應該可以打一晚機。——這樣寫的時候,我忘了星期一是文學節活動報告的截止日。

實在沒有什麼打起精神來的動機,不過據說我看起來是很有精神的,那麼我應該算是很懂得表現自己有精神的;據說做自己擅長的事應該會有滿足感,有滿足感應能令人打起精神。換言之,所謂的有精神,就存在於姿態中,應該。總之,我同意我們必須行動,然後在行動裡找到動機。

1. 窮人和她的朋友

在台灣想買書給朋友。但又很窮。於是決定,買一些他只提過一次的作者之作品,以顯得自己很細心——這樣會令朋友極度感動,自動出錢買回那些書。於是又可消費一剎友誼的感動,又能取回金錢——所謂友誼經濟!

「我買了兩本xxx給你呢。」
「呃?誰要看那種超級平庸的作者?」

窮人糾纏良久,對方堅持「為何我要買那樣平庸的作者的書?」在當事人花了相當時間去接受自己的記憶真的出了錯之後,讓我們再把其中的理念闡釋清楚:
i. 儘管是記錯了,但整個行動仍然是一種挑戰記憶力的表達友誼方式;
ii. 儘管挑戰的結果是失敗了,但挑戰的勇氣是真的——就像《暴狼時刻》裡意圖以身投火來成聖去拯救眾人的小孩那樣,身邊的大人應該安慰:「it counts, it counts!」(當然對白原為法文。)
iii. 為了嘉許挑戰的勇氣,及讓那個友誼經濟的烏托邦成立,買兩本書又算得什麼呢?對於不窮的人來說。

2. 趕盡殺絕

猶如風暴中的槁木死灰,我在電腦上急速敲打著有關訂閱學校資料的電郵,地址電話傳真聯絡老師名;在我身後,正喝著法國礦泉水的江記及美麗少女齊聲驚嘆:「啊,是士多啤梨啊!」

此名初次見面的美麗少女並向我展示其手機裡她與賈樟柯的合照。江記在旁吶喊助威。

3. 我與男孩

朋友德國歸來有手信,是姆明人物包裝的香口珠,我得到阿美包裝的,另一男性朋友得到姆明包裝的。我雙目灼灼:「咁俾人見到個盒,咪話我地情侶裝?」對方一撇咀:「咁等我快d食晒佢先。」

最後這種事都要以小劇場來了結。

4. 搜尋器與堅持想像

一直不肯上這個網的謝某今日偷偷上過來。下午七點21分,有人search「張歷君 電話」到過這裡。所謂寫小說的想像力和執著大概就是這樣吧,寧可這樣大海撈針也不願打個電話問問一定知道的人。今天七點半她問張某的電話,我告訴她,她還叨念著「好像不是啊」。

5. 婦女新知(或辯證法)

在買書的問題上,已經到了喪失理性的地步。就像在台北迷路上錯火車又遺失地圖的時候,發起狠來,不管什麼車都上,又補票又浪費時間坐車坐到腰痠背疼心裡一直恨恨念道「最好連個人都唔見埋你有本事就整到我自己都唔見左我o係度唔該你先」。灣仔三聯減價,有英文小書買二送一。欠租,有三十多本尚在屋外無法入境,不知為什麼又覺得非買不可——嗯,一定是因為:

i.有那麼多的書堆在門口放不進家裡,即
ii.一定要小本的書才能放進去;那
iii. 小本的書非買不可。

就在這次的購買結構了一個非現實的辯證上昇:

1. Michael De Montaigne, On Friendship.

2. William Hazlitt, On the Pleasure of Hating.

3. Karl Marx & Friedrich Engels, The Communist Manifesto.
(本來還有hume的 on suicide,下次啦。)

你看,網上世界真大啊。

粉絲製的淚

我想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而是經常面對意義龐大複雜的對象的,其中一種常見病態:當對象以崇高的巨大的力量引動你的心,你的主體性躍動如煮沸的水,爆發的結果就是,全文抄錄。是在抄錄的行為中,我們理解精神分析所說的「完全實現主體性就是平板的機械、徹底的異己」。阿野顯然不是這種人,他屬於掙脫型的。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短論賈樟柯
阿野(原載


賈樟柯的說話,聽一次醉一次。有些人是天生說故事的人,口講的話幾乎可以原文照錄,因為他她們不能容忍自己沒想清楚,不能成為完整敍述的說話,所以一開口便 是有齊起承轉合前因後果的東西。星期一到嶺南看賈樟柯,聽他用半小時講述了自己的創作理念,雖然當中不少片段都已是耳熟能詳,但組合起一併聽,還是激動得不得了——鋼鐵是這樣煉成。

一個令人感動的藝術家,不能對世界對社會沒有分析沒有看法;面對現實世界的障礙,不能沒有自己的對應技巧(這比原則性的大拒絕要費力得多)。看著台上這個疲倦的人,說著「生命力」是他到三峽後的重要感悟,我們這些一事無成的壞鬼乜乜,能不臉紅嗎?

當天的節目是《東》的放映,同場加映《三峽好人》的片頭,戲肉是賈樟柯與觀眾交流創作心得。《東》這條紀錄片,拍攝畫家劉小東到三峽和曼谷作畫,算是與賈樟柯以往的作品有不少的分別。作為紀錄片,《東》的主角是導演擺明車馬拍的,以往他只偷偷把鏡頭擱在一邊記錄日常生活;其次,賈樟柯向來長於表述時代轉變中 的人的處境,這需要對所表述的地方有透澈的認識感受和分析,《東》大半部片攝於曼谷(一處無論導演和畫家都陌生的地方),因此電影也顯了與 以往相當不同的視點。講主咁多先,想看可自己想法子找來看也。

去年寫了篇東西,大意是認識賈樟柯是始於他的電影,後來卻發覺到他的多重身影。星期一聽完他的自白,這個當時的觀察不能不釋釋下去。賈樟柯不僅能夠把他自己的電影中的每個故事說得動聽,也能後退一步,把自己的電影歷程當作一個更長更廣的故事來覆述:一個自小出生在山西籍籍無名小城的人,廿歲左右才出城到北京學習電影,然後憑著過去廿多年養成的眼光和感性,拍出幾部電影,裡面有當代中國現代化最重要的問題的縱橫交錯(註一),判斷的尺度有精準但冷靜的拿捏;而在看來似是電影藝術以外的一堆發行和推廣的庶務上,他復有初出茅廬的企業家般的拼勁(註二),並且與近十多年中國電影產業體制改革緊密相關。如此的組合,無可否認挑戰和質疑著我們一直對所謂藝術和商業之間界線的貧乏想像。

讀黃子平老師的《革命‧歷史‧小說》,裡面有一章談到小說和新聞在內地情況的一些分析。他提到一個例子,一個本在內地發表帶有自傳色彩小說的作家,其作品有其天花龍鳳的私生活內容,在國內還被嚴重批評為精神污染而屢遭查禁。唯後來有則在文匯報刊登,後來被人民日報全文轉載的新聞,就是述說這個人私生活混亂而最終被老外欺騙——好一則愛國道德教育的大新聞。小說和新聞分別代表的虛構與真實,看來風雨不改鐵證如山,唯近距離一點看,這種區分只因對文類有種不證自明的假設。在一種人稱專制強權的國度裡,小說和新聞這種虛弱的對立,更反客為主被挪用為小說說真話的保證:當新聞只在說被規訓被認可的官方訊息,小說的邊緣性和被假定的位置,更有空間成為一個幌子,為犯禁的真話提供保護。

上面這個excursion,說了出來便不知會把讀者帶到哪裡去。其實想說的是,以筆者不多的經驗,內地人對世界的想像,似乎只有政權(無論你覺得它是專制僵化,或是仁愛關懷)和商界(無論你覺得它是七彩解放,或是赤裸剝削),沒有甚麼叫社會或民間的空間,沒有甚麼不是政權和商界的反面定義自己的事。而這種大家也看來明白但實質誰知是否相信的想像也所產生的一種cynical的氣氛,不知是否也成為了在其他範疇上cynical的基本參考點。

賈說了一個有趣的例子:有觀眾問他怎看婁燁被禁拍電影和沒收《頤和園》一事,他說他覺得這事現在還發生太不可思議了。他說,當年有幾乎十個導演同時被處罰和禁拍,他們一起去與官員溝通。官員問他:為甚麼你只拍社會的陰暗面?他反問:你看香港繁榮嗎?官說當然,他便說,但香港的電影不是全部黑社會嗎?其實,他說他最討厭人家問他為甚麼老是拍中國的邊緣人,根據他的農村出身,他相當肯定的說,他所拍的人,即不是內地一級大城市中的茫然苦悶孤獨的人,才是中國最主流的精神狀態。我沒有也沒法數人頭,但這種說法無論如何有說服力。就像張獻民比較《小武》和《洗澡》,梁小武因梅梅說他污糟,便來了一幕全裸到灰灰黑黑的澡堂洗澡。那種澡堂,沒有《洗澡》裡古香古色的澡堂有品味和雅緻(這種澡堂據說都是解放前已有的),但小武那家其貌不揚的澡堂,難道不就是內地平民百姓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澡堂。

這篇文章是篤定亂七八糟地無法成為一種完整的說法了。但容我抵賴,這種無法完整的狀態,只是因為這位導演,及與他所謂同代的一些導演,在走一條沒多少人走過,故也無法有參考地理解的路。那唯有便是將裡面的一小一小部份描述出來,直接讓讀者參詳也好,藉以建立一個新的參考點也好。這不是只是拍攝的風格、也不是只電影的政治意識,而是一種電影工作的姿態,一種電影與人的關係。


(註一)比如《小武》,大家可知這片原來的名字長得有點瘋狂,也幾乎見骨地暴露出電影基本的問題意識——《梁有財的兒子、靳小勇的哥們、胡梅梅的靠山:梁小武》。沿起是他到北京讀書後的一年春節,與後來一直合作的香港攝影師余力為回老家汾陽過節,回到發現以往一直逛的街給拆了,朋友間的關係也因長大了投入了「現實社會」而翻天覆地般改變。賈便以破落的山西縣成為背景,設計起小偷角色,戴眼鏡古古怪怪,和他在不知所措的愛情、傳統的家庭、撈偏的友儕間的失重狀態。

(註二)據賈說,《小武》的制作經歷,令他嘗過一次完整的電影訓練。由為電視台寫劇本掙電影的菲林錢,到組成團隊拍攝,到後期制作,到聯絡北京各大專院校作非院線式的巡迴上演,並與各院校的學生討論——這就是他們落手落腳參與的電影的完整生命了。

10/11/2006

快樂之全部

1. 欺凌事件具有永恆的普世性

2. 伍佰+陳昇版〈愛你一萬年〉(見右方column之playlist)

3. 剛到台灣的24小時,不時高聲傻笑,情況類同於6月3日交論文那天。
這就是背棄的快樂,與完成的快樂一模一樣。

4. 無論如何,遇見總比不遇見快樂。

5. 朋友回來。我看到他時心中的高興,真的和之前想像的一模一樣——這是最值得高興的。

6. 狠下心來,把宇文所安的《追憶》看完了——並證明了看完和重看是同樣快慰的。同時,重看本雅明〈攝影小史〉,速度快了很多,並且開始喜歡起來。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和這個人相處了。

7. 賈樟柯認得我!賈樟柯認得我!賈樟柯和我打招呼!他和我打招呼!不停將頭狠撞到牆壁或朋友肩上,前額與朱凱迪肩胛都幾乎碎裂。作為陪襯品的周某,只能每每滿含期望地說「你估佢認唔認得我?」另一陪襯品謝某次日打來,壓低聲線:「喂我而家在kubrick出面見到個人好似係賈樟柯黎架……」

8. 就像暗戀一樣,瘋狂地寫著謝某的醜事,每次都同樣興奮——親愛的無限的提款機器。

9. 每日追看的專欄仍然像毒藥般鮮艷。

10. 看到他終於寫書評,替他高興。「電話千萬不能不接、電郵千萬不可不看,因為『人民』不能没有我。」自我中心的書寫到最後有個這樣的結尾,也就算是給自己的福音。所以一轉念間,就由殺blog變成update。

11. 楊牧來了。楊牧來了。
七月流火
楊牧主講
10月11日 1730
科大包玉剛演講廳

10/05/2006

Orz。unable to talk.

1. 文明單位:
1.1 copyleft
鄧肇恒何翹楚

1.2 攝影
謝至德、黃淑琪

2. 明報「斑駁日常」(四、五、六)

效率的迷宮

「當審判之日來臨之時,一些有名的佂服者、律師和政治家都來接受他們的報償—他們的皇冠、桂冠以及刻在大理石上的永恒名字。而當天主看見我們腋下夾著書向他走來時,他略帶羨慕地向彼得說:『你看,這些人不必給他們任何報酬,因為他們在人間已經熱愛過讀書。』」——吳爾芙

中學時跑去看一本《效率閱讀術》(這種書十之八九是日本人寫的),它說,重要的句子要整句塗劃熒光筆,而不應用紅筆或鉛筆在句子下劃底線——分別在於,尋找底線的起點比找熒光筆的,多花了那麼一點點時間。一邊驚嘆日本人的細心,一邊想:這樣錙銖必較,為的是什麼?
還不是為了多看點書。那時我充滿一種窮盡的欲望。那時我不知道,後來因為知道發現細節之銳利和美麗,我會在書上放任地劃遍或長或短的熒光筆跡,如同建立迷宮的走道,以徹底失去效率,來換回自由。

既不像吳爾芙那樣驕傲與淡泊,也不是現在某些視書籍為障礙或純粹工具的人;一個為數不小的群落,在夾縫裡兩頭張望,企盼一份自我的地圖。



輪替,未能完結

張大春在《城邦暴力團》亦真亦假的楔子裡,描述了「不能讀完一本書」的焦慮。他描述一個「我」,總是不肯揭過書的最後一頁,而選擇在終章之前,就遁往與原書有關的另一本書,延拓閱讀地圖的邊界。那種延續的欲望,是抗拒完滿的(反)烏托邦衝動嗎?

至於我,只是單純的心猿意馬而已。

放棄在流行書籍裡尋找教訓後,我問我的老師:該怎麼訓練閱讀的集中力呢?老師研究古籍聲韻、訓詁小學出身。那大概是很花精神的——於是我把他想像為一位精神力量強大的人。我隨口胡謅一句詩,老師能夠馬上冷冷道:「還是拗句。」

老師說:專注力流失,沒有辦法;同時看四本書吧,輪著看,不斷循環那份對於新鮮的注意力。那麼如果有一本書一定要急著看完呢?那就影印四份擱桌上去。隔了半晌我才為這個掩耳盜鈴的方法笑出來。而後來這又好像顯得,並非一個笑話了。



被保護的旅行

每次翻到《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那一節,都覺驚心動魄:你多年以來計劃要讀的、搜尋多年未獲的、與目前工作有關的、可以擱置一旁但也許今夏就會讀一讀的、突然令你莫名其妙地感興趣的、好久以前讀過而現在該重讀的、一直假裝讀過而現在該坐下來切實閱讀的書……卡爾維諾深諳於刺中同道者的痛處。

住在被書堆成的碉堡裡,但只在某些時候,我才能比較欣然地為自己擬一張書單。比如去兩週的旅行,會選上二十多本書,像一些翻到將近破掉的詩集、想看很久的小說、頹廢散文如波特萊爾《我心赤裸》、非常科學而呆板的敘事學理論……竟又真的能看完一些。

因為困頓,已幾年沒去過旅行。牆上釘著的書單都不快樂。上週某個毫無特徵的晚上,挑了九本書放進背包,隆重其事到日本城買了一張小膠凳,坐在一條僻靜老街上,就著黃色招牌的餘光看書。那是今年連續閱讀時間最長的一次,從晚上八點到凌晨四點,近乎辟穀只喝了一瓶可樂。就是這種短暫的奇蹟裡我錯覺,書可以保護一切——那晚所有人都陌生而親和,警察也不查看我的身份證。

9/29/2006

儀式,或好似癲左一樣

當5和6同時對你有利
你卻顯得極端自我否定
木星主宰你的膝和腳踝
你為自己放血消除記憶和慾望
厭於回答問題
出走陷於窮途
物件不翼而飛
信被耽誤

——一夏宇,〈你就再也不想去那裡旅行〉,節錄。

9/28/2006

做乜野事呀

爭居權人士 襲警罪成重判一個月

文:terry narcissan(下文略經在下修改,原文見此)

驚聞今天新聞,身為爭取居留權子女的家長,因聲援居留權集會,被警方強行阻止進入示威區,於推拉間警員跌到而該位家長竟被判襲警罪名成立並重判即時入獄一個月、不許緩刑。

據報導得知,裁判官判刑時表示:

1. 相信被告當時情緒激動,
2. 於推拉間,被告應該曾嘗試撥開警員,
3. 被告應曾受訓練才能清楚覆述情況所以証供不可信,
4. 辯方唯一証人表示同情示威者所以不可信。

香港何時墮落至此:

試問,

1. 一個感同身受的人因關心而趕往參與一個示威集會,被強權無理阻止人民應有的參與社會事件的權利與義務,誰不會激動。
2. 推拉間撥開又何以構成拳打警員,成立襲警罪?
3. 在法庭上,有哪個有律師代表或曾諮詢律師意見的被告沒有被所謂的「訓練」。老實說,法庭上繁瑣的程序與習慣,普通人如未受「訓練」,誰知應如何面對。如裁判官此等說法成立,有哪個曾在法庭上作証的人可被認為可信?
4. 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為被打壓的人而仗義發聲支持竟被認為不可信?

我們的家竟被這些飽學無用的權貴玩弄至此:

1. 總之強權隨時認為不容許,人民基本的參與社會事務,表達意見及對其認為正義之事的支援的權利可隨時被無理剝奪;
2. 面對強權打壓,只可逆來順受,連正常情緒反應都不可有;
3. 因為身為基層就必然無清楚表達的能力,這簡直就是歧視基層、強詞奪理;
4. 千萬不可有良知有正義感,否則將被認為不值信任。

我覺得這問題所涉及的實在太大,現希望借獨立媒體發起聯署聲討這樣無理無情無義的判決。希望大家多作支持及發表意見。

無線電視新聞片

當時的新聞

聯署請至此

9/27/2006

粉絲的心(大量蒜茸)

謝某總是把作品的名字搞錯(若我有日搞錯一定是她傳染給我的):吳煦斌永遠沒人說得對的〈一個昏倒在水池邊的印第安人〉就別提了,像伊朗電影《風再起時》,她就說《聽風的歌》;大衛連治《路直路彎》,她就說《直路轉彎》。相比後者,把《站台》說成《車站》未免平凡。

不過,上述事件發生時,我並未跟風成為賈樟柯fans。看到有人通篇地車站車站車站車站,腦裡轟的一聲,就自己在紙上罰抄:站台站台站台站台站台!

萬方有罪,罪在朕身——這便是以臣服崇拜為表面的,實際是將自我主體無限擴張的,粉絲的歇斯底里本質。

雖然寫賈樟柯已經寫得將近腸穿肚爛,其實我也是在《站台》大紅之後才跟風成為賈氏追星族的,《任逍遙》一代。我也不知怎麼面對,每次賈得獎、來港傳媒都要將他像新人一樣介紹。賈自己是怎麼說的呢,在與張獻民的對談中,他說現在中國電影的彩票時期已經過去了(韓國則正在中彩票),已經不是那種拍什麼都有可能獲得投資的年代,一般只有最頂尖的10%能得到外國資金——他的評語是:這樣挺好,目標就很清晰。作為中國第六代唯一的世界公認的大師,人家現在算是企業家了——就是那種一邊發掘新人一邊找資金一邊搞戲院發行那種。我不算很喜歡這篇文(),但看來是個起碼的基礎。

老實說鄙人也為賈樟柯寫下了過萬字,並四處狂貼——可是在任何地方search賈樟柯,敝blog和賤名在首十頁都不會出現(周某則被排得相當前!)。這就是fans的命運,愛上萬人迷偶像的無名fans命運,散渙得像泥漿一樣無法打撈的主體位置。而重點是,那是大師、巨星、偶像或者脊椎之於人體,不知道的人應該羞恥的重鎮,而不是「有點價值不如埋黎睇睇」的新人啊!吼吼吼!

一直不敢看《三峽好人》的資料以免恨得抓耳撓腮。如果連結就可以殺人,那多麼好。

9/26/2006

(若能放棄全部的否定句,就算一節小勝。)

我讓身體的運動保持低調
沒有引起熱度從脊椎向上蔓延
體諒所有的寂寞與無知
錯綜重組全部的因果關係
說僅需的話,不向他人吼叫
攥住時間的衣角
請求推論的緩延提供空間
擦出一角空白
顛倒核心,暈眩,慢慢抹去自己的臉

我只是,一直,懷疑,是否目下的苦難全由所謂的智力與自尊造成並且放大,如果是那麼讓我做實驗去,愚騃、遲鈍、卑微、無後設,從忍耐變成純粹的不知道。啊啊所有曾經強勢而如今無法可施的人們:讓我們低度交流,維持起碼的光合作用,在機械裡建立呼吸,念念信仰或者僅僅常識——時間會過;最後問題不是解決了,就是變得不再重要。只要生命繼續行進。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快一點。

老邦迪亞與亞奎拉的幽靈交談到黎明時分。幾個鐘頭後,他因熬夜而疲乏不堪,走進小邦迪亞的工作室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呀?」小邦迪亞告訴他是星期二。「我也是這樣想,」老邦迪亞說。「不過我突然覺得仍舊是星期一,就像昨天一樣。看看天空,看看牆上,看看秋海棠。今天還是星期一。」小邦迪亞習慣了父親的狂態,沒有去特別注意他的話。第二天,星期三,老邦迪亞回到工作室去。「這是件悲哀的事,」他說。「看看空氣,聽聽太陽的嗡嗡聲,情形跟昨天是一樣的。今天也是星期一。」那天晚上,克列斯比看見他在門口為亞奎拉流淚,為麥魁迪涕泣,為莉比卡的父母哭泣,為他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哭泣,為所有他能記起的逝者哭泣。克列斯比送給他一隻能夠用後腿走鋼索的機械玩具熊,也無法使他那著魔的心懷開朗起來。克列斯比問他,前幾天他曾說人類可造一架鐘擺機械來幫助飛行,這個構想有沒有效果,老邦迪亞回答說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鐘擺機械能幫助任何東西飛昇空中,就是無法使它自己升空。星期四那天,他又出現在工作室,那副愁眉苦臉就像犂過的地面。他幾乎哭出來了:「時序都不對了。易家蘭與亞瑪蘭塔又都走得那麼遠!」小邦迪亞責怪父親像個小孩子,他便顯出很慚愧的樣子。他花了六個小時檢查事物,看看事物裡面的情景和前一天有什麼差別,希望發現一些時序上的變遷。他睜大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整夜,呼喊亞奎拉、麥魁迪和一切逝者來為他分擔愁苦。但是沒有人來。星期五那天,別人還未起床,他又在觀察大自然的外貌了,最後他毫無疑問地認定那天是星期一。於是他抓起一根栓門的木棒,使出渾身的力量,把煉金室、照相室和銀飾工作室的設備砸得粉碎,中邪似地用別人不懂的語言很流利地高聲大喊大叫。

——《百年孤寂》,頁94-95。(《百年孤獨》全文檢索,譯者不詳)


我一直努力把東西錯配。重組所有的聯想與情感:從誤讀裡提取箴言,往遙遠處寄送親密,把疏離說破,向在我苦難時發笑的人傾訴,約會朋友然後去看電視不相交談,學習輕視我的人,想念交往單調的朋友,劉某溫馨友善的舞會被缺席,離開同意我的人,謝某什麼都沒做過但好事全算在她頭上。全部錯誤全部正確。惟這個應該是純粹地正確的:我看了又看近期這裡給我最多的安慰,以其輕逸的爛gag。這個最漂亮

9/24/2006

力撐豪華戲院。

最近不時有人search「豪華戲院」到這裡,較以往頻密得多。它現在的票價是30元,《夜宴》星期日加開午夜場,票價20。 昨天星期六9點9場,《夜宴》全場還是不夠10個人。唉難道連古惑仔們都放棄豪華戲院了嗎。

《夜宴》也其實並不那麼難看。不說話、沒有對白的時候還不錯。葛優也仍然壓場。記得呀,星期日午夜場票場20。我也會去看《大丈夫2》的。

豪華放映表
有關豪華的瑣屑

第二次

黑格爾說所有事件都會發生兩次,馬克思補充道第一次是悲劇第二次是喜劇。當日提議什麼退會的時候,也想不到今日會由敵人在眼前重演一次並且把整套動作輕易完成——每一個環節都那麼輕易。愚鈍如我亦能想到的,理所當然的下一步——為什麼要踩,當然是因為要踩住上。對方會否像「我們」那樣疏於紀律毅力以致無疾而終,隱隱覺得話還是別說出來的好。也不要想,當日如果真能三樓地庫同心退會成功,可能闖出新地步猶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可以毀滅了敵人的戰略高地。原來垃圾由它放著還是不行的,因為它會成為敵人的踏腳石。CJ與Walker共勉。

夜來風掀齊澤克,《神經質主體》裡孜孜極言政治就是純粹的敵對關係,不過也是意在呼召所謂左派(左派前面尚有定語但已忘了)不要只顧保持自己雙手潔淨,而是,要做敵人會做的事。友人跡近慌張也大概是因為讀著齊澤克:進入了那種政治意識中,時間就像死前的快格連播——可你才剛剛體驗到這種時間感,還未能做到敵人會做的事,政治就來了。唉我懷疑齊澤克給我們的超速時間感,到最後無非是要令我們發現自己永遠都太慢。

空聞虎旅鳴宵柝。無復雞人報曉籌。此日六軍同駐馬。當時七夕笑牽牛。小時讀到李商隱〈馬嵬〉的時候激動眼紅,恐怕與明皇楊妃的愛情毫無關係,純粹是因為對比的力量。今昔對照,軍旅對慵懶,集體圍困對私密夜語。「空聞」二句比較接近第一身主觀感受,僅止於慨嘆而已;此日二句的剪接之間,卻透現了一個旁觀者,事事皆知,冷冽精準,要刺人心臟連評論都不必——那時同時在讀金庸,想像玄宗心頭今昔交煎,最具表現力的反應大概是「哇的一聲,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吧?不過誰又能這麼有幸進入武俠的神話世界模式呢,即便是玄宗。

〈馬嵬〉的教訓其實是,不要讓會諷喻你的人知道太多東西。

第一次那時太多力比多投入,現在想起都昏昏沉沉。到今時今日,連貼篇新聞都怕太近了扯上什麼,若非別人寫了而且寫得不錯,我會連實際指涉都不留痕跡。挾著椒鹽茄子友人不免嫌我安於天真地八婆不能共商大事;我又不好意思說,要防著自己不那麼難服侍已經夠累——我已經不想再輕易被朋友得罪然後嚇窒對方了。

***

「第二次」是前年al中國文學科題目,有問可以如何下筆。其實只能想到王菲的〈催眠〉,但結尾那突然忍無可忍的拔高,都是在一種起碼的半中產脈絡下才能成行——這就是我們被林夕下的咒。實情是,因為電腦有事,連這篇文,都是第二次才寫成。其間流失的文字我已經不再關心,但這也不能取消「流失」這事件。我無法表達對之的想望:腦白質切除手術。

9/23/2006

止於至善

有些事我始終是不做的。我接受高中中國文學科始終是一門科目,需要考試。 我接受某些文章作法是比較能夠保證好成績,並且我自己也以類似技倆闖過不少關卡。我知道與其要某些學生學習西西淮遠樊善標的散文,不如平平穩穩讓他們學梁實秋余光中余秋雨——說不定可以摘a而歸。再退一步,我能夠分辨,學習余秋雨,也不等於要信仰余秋雨呀,不就是一場犬儒遊戲嗎,寫爛了余秋雨,反而可能讓parody之花開得燦爛痛快呢。況且,到最後,不過是替莘莘學子解決「考試」,他們生命中這一大難題,好讓他們幹別的去、有更多空間思考人生?再退再退,用余秋雨來幫某些可能無辜地不合格的學生過關,不亦樂乎?「即使是禽獸,難道就沒有生存的權利嗎?」(我指余秋雨)

於是我誠意向老師建議,不如你就叫某某學生去學梁實秋余光中余秋雨吧,AL在即。但我想來想去,還是無法把這些放進我的課程大綱。如果是一對一的講授,還有可能。但我還未能學習到,如何在眾數的人面前教授一些自己不相信的東西。他日有人來指我就是因這些而失敗,那也只有硬食。

9/19/2006

在饑餓的時候工作

文明單位:迪士尼一週年
嘉賓:邱梓蕙

香港迪士尼一年生日,讓我們齊齊慶祝迪士尼負面新聞不斷,香港人對之保持清醒和尖酸。

明報今週又有「斑駁日常」,正摑著自己趕稿。下面貼出上個星期的三篇。

〈在獨居裡失去自己〉

因為擁擠,在這城市裡,獨居變得神秘。

因為擁擠,我的屋子裡沒有一面全身鏡子。像大部分的人,我也喜歡在鏡子裡看見自己,也要照過鏡子再出門去。但獨居之後,鏡子變得不重要了。因為我已經儘量避免到街上去——獨居就是為了長時間的獨處呀。

偶然上街,我會照電梯裡的鏡子,打量自己的儀容,有時以極速抹上口紅。而如果空間許可,幾乎大部分進電梯的人,都會同樣旁若無人地在鏡子前整理儀容,撥弄衣服、頭髮、睫毛。我和他們一樣。另一邊廂,朋友開始說,我衣著的配襯變得怪異,都不認得了。

有一晚,莫名其妙地全身發痛,每一根骨頭裡都有火焚燒。太久沒有病過,並沒能馬上辨出是發了高熱。等到大概確定是病了,已經燒得神智不清,像小孩子一樣,無助地哭起來——並且是大聲地。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在這密室裡,將哭泣從我身體裡拋擲出去,撞上牆壁然後跌回枕上——我要清晰地看見那些哭聲,好像在黑暗裡看見自己的臉。

獨居是建設和保衛個人空間嗎?我認為,不是的。獨居是尋找自己,及尋找之失敗。神秘的是,我們是在那失敗裡認得了自己。

〈沉默的話〉

我在閙市的中心,租住一間隔絕聲音的斗室。來的人都驚訝於聲音可以消失。他們不知道——那神秘性,並不在於外間聲音的消失,而在於,自己的聲音之消失。獨居者經常整天不說話,一開口,嗓子嘶啞得嚇著了別人。

有時,沉默擁有扭轉一切的力量。它可以讓湧動如沸水的話語緩緩安頓下來——也可以讓夏日的一樹綠葉霎時失去色彩,衰老和虛無在沉默裡,最易具形。

當然我沒能成為一個沉默的人。我要主持一個電台節目,我是文學雜誌編輯,工作包括約稿和尋找廣告。從小都被認定是多話的人,也習慣經常發言。正因如此,沉默之於我,更為鮮明可見——豈止冷漠的不語:跳躍、插話、打斷,節奏過快,突然變速,暴起發難,無忌憚的笑,突然的過度的關切。我說話已經不像以前那麼令人愜意;獨居者欠缺順應他人的能力。

在別人看來,暴馬和我之健談,加起來可以填平一整個海。那是黃昏時節,大部分人都在飯桌邊以咀嚼代替言語,我們則要上路去天花亂墜一番,以一種古怪的對話形式。交往甚淺,不知暴馬會不會對我突然的沉默感到怪異。其實我只是不懂順應他人,而又關切。那時,暴馬在我身邊,散發著接近極限的疲累氣息。

〈獨處的紊亂〉

我不願意承認,誤時乃因我的斗室裡沒有一個時鐘。我只是需要思考,才能進入下一個場景——即使是與朋友見面,喝各懷心事的酒,或安靜傾聽他們的瑣事,獨居者也需要調整。

獨居之初,確是感到神智清明、心安理得。斗室裡書積如山,反面暗示著某種天下我有。漸到後來,所有的界限轉趨模糊,彷彿一切聲音都是自己的聲音,任何輕微變化都刻在皮膚上。腦裡萬箭齊發,望著電腦,滑鼠亂動但無目標。座位與廁所相隔不過七步,經常停在那中間躊躇著,忘了自己要做什麼。想到一個理論名詞要去翻書,半小時之後卻發現自己在剪著半年之前的舊報紙。

偶然來到大廈的天台,天空藍得無可理喻,若有所示的白雲流動,我又感到愛憎不關於情,純粹發呆。太多殘餘之物在我心裡,必得扭曲自己,才能發呆。

所謂神智清明,並不基於獨處;關鍵其實是,從一種狀態到另一種狀態的過渡時期。群體到個體,工作到餘暇,關鍵是,過渡。現在,唯有在交通工具上,我才能夠真正失控地發呆。而獨居最重要的,是能夠承受、直面自己核心的紊亂。

9/17/2006

信任與虛無

香港的示威者都會扯上暴徒形象,台灣的大概就打成土匪了。亞視新聞裡闢了一個小窗,即場轉播凱達格蘭的情況,就像世貿那時的灣仔。香港報紙的頭條還是那樣嗜血,終於等到一場小小「衝突」,就像印證了什麼定理那樣歡天喜地。這種風格還是改了罷。


〈反對很小很小的虛無主義者〉

文:楊照

十多年前,差不多同一時 間,我有機會 接觸到台灣政界三 位重要人士 ——當時的 李登輝總 統、許信 良、以及陳水 扁。這三 個人,構成清 楚的對 比。李登輝對什麼話題都充滿興趣,鮮明對照陳水扁對什麼話 題, 除了現實政治以 外,都沒有興趣。 跟李登輝 聊天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你提起任何題目,不管是歷史、文學、音樂還是水利工程,李登輝都會興致勃勃地開始炫耀他的知識,熱情地擺出指導者的姿態來。 不過相比之下, 跟陳水扁聊天是一件更困難的事,因為你講的任何東西,他通通不懂,他會用客氣、籠統的方式不斷認同回應,然而,表面的禮貌無論如何無法掩飾事實 ——他聽不進去你在講什 麼。

陳水扁和許信良構成另外一組對比。我沒有看過比許信良更沒禮貌的人。他隨時不客氣的打斷人家的話,提高聲音反對人家的意見,他隨時準備要進行一場無止盡、沒完沒了的辯論。跟他談話,也的確常常都會變成激烈的辯論,然而,我很快就發現一件奇怪的事,和許信良辯論一、兩個小時後,怎麼原本從我口中說出的話,變到許信良的嘴裡,而且成了他熱情護衛的意見?沒禮貌的許信良,其實隨時隨地都在聽,在辯論中接受想法,甚至改變自己的想法、立場。

只有策略,沒有信仰

你永遠沒辦法找陳水扁辯論。後來我明白了,不是因為他客氣,而是因為他自己從來沒有深刻相信,非主張不可的東西。他永遠在那里算計著,這種狀況下,到底抱持什麼樣的態度立場,最為有利?

陳水扁跟毛澤東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策略家,一切都是策略,沒有信仰,沒有終極關懷終極目標。

陳水扁執政才半年,我寫過一篇文章,引用了三島由紀夫在日本「安保鬥爭」中,對當時日本首相岸信介的評論。1960年6月18日,超過30萬示威群眾包圍岸信介官邸,三島由紀夫站在國會大樓屋頂,俯瞰被重重包圍的首相官邸。回到書房,他寫道:「並不是因為他是個戰爭的禍首,也不因為他是個馬基維利式的權謀政客,甚至也不是因為他是個專門巴結美國人的馬屁精;人們恨他,因為他是個很小、很小的虛無主義者……他什麼都不相信,而且雖然他或許自認有信仰,但是社會大眾卻很本能地覺得他不能信服自己的政治信條。」

陳水扁信用破產

六年之後,竟然真的換成台灣群眾示威包圍總統官邸,我只能說,惹起這麼大憤怒的主因,還是在於:陳水扁是個「很小、很小的虛無主義者」,他沒有信仰,因而人們不知道他會做什麼,更糟的是,人們不知道他一定不會做什麼。

「倒扁」的導火線是陳水扁及其家人親信的貪腐行為,不過「倒扁」的根源,卻在於無信仰,讓人無從捉摸的陳水扁,幹過太多「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事之後,完全信用破產。

容許我再抄一段六年前的文章,「虛無主義者在政治上最大的殺傷力,是他會破壞一切的信任機製,使得讓政策能夠從思考到實踐的時間完全無法存在,讓必須協調完成政策的各方力量無從集結。

「大家弄不清楚虛無主義者相信什麼,也就沒有把握他什麼時候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換句話說,虛無主義者讓每個人都害怕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會被背叛。……捉摸不清虛無主義者相信什麼,也就不敢依賴任何需要互信為前提的機製,於是彼此的互動對待就愈來愈粗暴、赤裸裸,愈來愈追求一翻兩瞪眼的立即效果。」

難忍毫無底線的行為模式

群眾受不了的,不見得是陳水扁及其親信真的做了什麼,而是他們毫無底線的行為模式。行為底線在哪里?在於一個人的信仰,在於他的行事風格,而不在於法律規定。

群眾憤怒的,不是事實顯現陳水扁他們做的貪腐壞事。而是想像中,他們會做得出來的貪腐壞事。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人民在這方面的想像,太多人認為藏在底層沒有被發現的貪腐壞事,還有很多很多。

如果大家確認知道陳水扁及其家人親信,到底有多貪腐,老實說,憤怒不會那麼強烈。目前已經有證據的部分,不管是趙建銘牽涉的內幕交易,還是國務機要費的報帳問題,都沒有嚴重到冒犯台灣一般對政治行為的預期。麻煩的是,陳水扁自己完全斷送了信任基礎,過去六年,多少次,以常理判斷他不應該會做的事,只要符合當時的權力情境需要,他都做了。多少次,以常理判斷他說不出口的事,他都毫不猶豫地硬拗出口。於是,今天人民也不再可能以常理判斷他涉及貪腐的行為邊界了。

必須重建社會互信機製

民主政治有許多內在的緊張,其中之一,就是領導人要靠討好大多數人來取得權力。既然要討好大多數人,這種人能有多高的原則?然而,沒有原則的行事方式,卻又必然破壞行使權力的基本條件——信任感。

陳水扁是個沒有原則的人,靠著沒有原則的圓滑,靠著許多彼此矛盾的承諾,他才得到足夠的票數,當上了總統。然而,當上總統後,他沒有聽取美國總統杜魯門最重要的忠告:「一旦當選了,你就得停止競選。」陳水扁沒有辦法讓自己轉型成有原則、可預期的總統,他繼續說著做著矛盾的話矛盾的事,讓所有對他有過期待的人,都在某個時刻,感到身受背叛。

真正的核心,不在「貪腐」,而在於人民受不了繼續活在沒有信任的環境里,要陳水扁下台,因為台灣真的到了不努力重建社會互信機製,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了!


這種描寫性格、形象與心理反應的能力,是感傷文人所長吧——雖稍嫌大路,還是覺得刺中心坎。最有趣的是,此文最好的部分都是引自楊照自己六年前的文章,而六年前的文章的基礎則是三島由紀夫。政治事件是即時的,而某些有關政治事件的寫作超越時間之上;超越時間之上的悲觀效應在於世事之螺旋重複、時間總是太快或太慢,這些都易令文人傷感虛無;然而反過來說,文學寫作者留下的超越時間之寫作既特別豐富,則文學寫作者在這方面擁天得天獨厚之資源,兼且,游蕩在文本之間順道穿越了孤單。


另見衛紅三篇:〈火染凱達格蘭:民主台灣,好的榜樣還是壞的? (一)〉、〈〉、〈在速限五十公里前:記紅潮圍城夜(2006年九月十五日台北)

「許多人,被無形的力量分化,成了政壇操作的棋子。這些眼中只有藍與綠人們,是「去政治」的,無法體認到主流的兩大民族主義政黨陣營,是如何的利用碎裂的歷 史進行拼湊,刻意形造出歷史來鼓動人民情緒。而另些人,自認為體會到藍與綠的政治鬥爭,二方透過政治鬥爭爭權奪利,卻都無助於人民生活的真正改善,然而這些人,雖然認知了統治者與人民之間的矛盾,卻「去政治化」的轉為政治冷漠,他們一點都不相信人民的力量有可能改變結構性的支配,這也是國家的體系不斷要求學生專心唸書、不要參與政治的緣故,一旦學生在最不甘他們事情的時候站了出來,以最中立的位置站出來,那事情才最無法收拾,一旦學生安靜地畢了業,一個個 投入職場、身為勞動所綁,也就相對容易因其工作而被強迫分化、分別代表了不同階層。」引〈在速限五十公里前〉

9/16/2006

正面三題

1.朝氣

a:我在xxx化中。
b:xxx殘得來比較有朝氣啊。連這點也同時xxx化吧。
a:我沒朝氣得來有氣勢啊
b:朝氣襟玩過氣勢喎
a:才不是!才不是!
……
a:新一篇我覺得很有朝氣呀
b:其實寫本身就是有朝氣了
a:有冇咁灰
b:哇我咁講超積極呀,你有冇咁灰呀
對你的讀者來說,你不update不是最恐怖的事嗎?
a:最灰的時候都update的
b:關站就是不update嘛
a:[ 內容禁 ]
b:寫得再灰,畢竟也是表達「我真係未死喎。」
a:那麼像死嗎
b:你每一篇都劫後餘生再候下一波的樣子
a:也不是!也不是!


2.清爽

大概明白為什麼會有人扣喉扣上癮了。一下子把一天的東西嘔出來,卻不會覺得腹中空空,那種神清氣爽,幾乎像是看破世情,甚至有足夠能量走好遠的路。

因此,像我這樣酒量奇淺又對酒精過敏的人,實在便宜。只要隨便急灌150ml左右,不論品種、酒精濃度,必嘔。扶著牆擦擦嘴角,笑著暗誦: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

隔天就喝一頓,希望強行治癒酒精過敏;可千萬別把酒量喝好了。


3.積極

看見有人寫「藝術享受是人之常情,批評月旦多出於偏執。」

雖然我不甚喜歡ways of seeing,但若這口氣忍下去,也枉稱伯格fans了。快點寫《另類的出口》!

9/15/2006

旁邊

有時我懷疑有些事其他人知不知道,我是指,見到某些人,並不真正具有感情聯繫的人,我那麼開心。有人說「你地惺惺相惜」,我說不是,我係佢fans。

像總有我尊敬的人懷疑我對之抱持的敬意,我懷疑那必須從旁辨識才能看得出來——某位傲慢的漫畫家就曾辨識過fans的驚慌,我想他應該好好提防他日遭遇反撲,因為致命的弱點應為最後殺著,而他這麼快就用了必殺技——我以後,什麼都不怕。而老師應該是可以一直辨識出我的fans身份的,因為每年都有這麼多學生,這麼多fans重複出現去提醒他我存在過,不怕他記性差。如果我想通這一點,當年就不用做出這麼多怪行,例如上堂頂咀,來迫他記住我是他fans。

幸好fans是一個過度使用而必然具有反諷意味的能指,否則連這個藏身之處都沒有了。而梁文道鼓勵道:「怕什麼呢?」fans多的人就是豁達過人啊。好罷再連一篇。(當侍應是我多年理想啊,且提及燉肉薯仔!)

當上fans基本上大部分基於閱讀,另有部分是因為,靚仔啦。譬如黃子華,咪靠樣搵食的偶像派囉,所謂六宮粉黛無顏色呀。這說法上次連孤草都面露難色。

***

我只會對很少數的朋友說,我想見你啊。必要條件為女性,主要對象為肉麻教主劉某(及其廿九几一脈),我會以動物爪子的形式輕搔她手臂,用機械貓的聲音說話——這種嬰兒化是能夠接受的,因為我深知劉某機心重重。我和謝某則不說這些:我要脅著嗚嗚大叫「友情破裂呀友情破裂呀」,她哼一聲道,早就破裂了。然後讓步。這主要是因為她本身是個容易讓步的人。我手上的「謝某笨事大全」,要等她再紅一點才會發表。但正確的推論也許是,我與她成為朋友,並不是因為她笨,而是因為我的錯誤判斷在她身上多次生效且成為正確的,換言之,最根本的是因為我笨。而這些變成正確的後果與她是否笨無關,換言之在我們的友情中,我笨是必要條件,她笨則是額外的恩典。所以我常常把恩典掛在口邊啊。這篇陰陽怪氣的entry打了幾次都post不了,在這種古怪的當兒我又熱淚盈眶,應該也是謝某的恩典。

已經接近一年,已經不知能不能像以前那樣談話——半夜醒來,再次非常想念一位朋友。但我已經告訴過他一次了,怕再說他覺得詫異。我想很多朋友都不知道,我這麼想念他,以一種中學同班同學的方式,因為看起來我和他是不涉及想念的朋友。接下來我想做的事有點怪異:我希望能告訴其他朋友,我非常想念這位朋友,因為這樣是與朋友分享秘密,順便也許能減少孤單;但不希望讓這位朋友在這篇文章中認出自己,因為怕他覺得詫異。而這種書寫竟然是堅持生長在blog上,而不是書信之中。這就是我們不可能的視域。



(這篇寫給擔心的朋友。及用一小時讓我喝得嘔出來的趙敏小姐——此趙敏雄糾糾的絕非劉某,千萬勿錯認。)

9/13/2006

像他一樣閉咀

《百年孤寂》裡與美美熱戀的巴比隆尼亞,身旁有神話般美麗的黃蝴蝶圍繞,在與美美私會時被當成偷雞賊打下來:

「子彈擊中他的背脊骨,使他終生殘廢,必須在床躺一輩子。他從不呻吟,不抗議,矢口不出賣美美,黃蝴蝶始終困擾著他;他在床上受盡黃蝴蝶與記憶的折磨,卻又被當作偷雞賊而受世人排斥,片刻不得安寧,在孤單中老死。」

巴比隆尼亞是一個非常平面的人物:首先,《百年孤寂》那著名的全知上帝型敘述者,罕有地幾乎不進入這個人物的內心;他和美美的愛情只是糊塗青春,說不上偉大;而在他泛泛的表面看來,說他會當上偷雞賊亦無不可。於是最後他真的被當成了偷雞賊。這個片段讓人難以忘懷,是因為敘述者看來昧於角色內心,不過是要讓我們挾帶著訝然的悔恨來為角色的遭遇悲傷——而悲傷又反過來讓角色,與人,擁有尊嚴。

歌唱敵人留下的勝利歌謠

句子累贅交纏的好朋友有句說得坦蕩 :「現在是否九星連珠萬佛朝宗,來便來吧我是流放了的伊底柏斯我是亡命之徒。」

只揀快樂的來寫。
1.
文明單位:飲食
嘉賓:歐陽應霽

歐陽應霽真係滴水不漏針插不下。又付出,又認真,又隨心。你以為佢會埋怨的地方,輕輕一轉風光霽月。沒試過這麼強烈地被初次接觸的人化解戾氣。又加之想到食物心亂如蔴。雖然我記錯了好幾個菜餚名但仍然強力推薦本集。

2.
被串科班出身的文學碩士——
但我都叫科班出身?別砸自己的招牌呀自愛自愛。自然有理論是穿越形式之後把作者和作品拉得短兵相接的,但我也情願我徹底錯誤,身後蠢蠢欲動的精神分析大軍且就收起——唉說錯話都怪我單純又酸的饅頭,又係粉絲。愛虧待自己的粉絲,不知是浪子feel還是頭巾氣——不過有得攝位出場,我呢d粉絲都係彈跳之餘,也就引引魯迅〈我的失戀〉:「回她什麼:赤練蛇」,恫嚇作結。

3.
所謂秋雨綿綿,正好失眠。八個鐘才讀上三百頁,也算不長進。

太累,只能抄,不能細說,但又興奮不能不抄。讀科恩(LEONARD COHEN)的《美麗失敗者》(BEAUTIFUL LOSER),第一部的敘事者是民俗學家,研究「阿—族」:

「他們簡短的歷史,是以一連串的失敗寫成的。在所有鄰近的族群的語言中,阿—這個詞本身是屍體的意思。從相關的紀錄來看,這不幸的族群沒打過半場勝仗,而他們的敵人所留下的歌謠和傳說,簡直就是綿綿不斷的勝利歡呼。我對這群失敗者的興趣,洩露了我的性格。F跟我借錢的時候經常說:可愛的阿—族朋友,謝謝你啊!」

只讀得50頁左右,要劃警句的話大概就可以把書劃碎。他揮霍性地滔滔不絕,流淌熱烈且具想像力的性描述,你 知道你不能停下,前面一定還有無限風光。讓我們信仰、流連於無上美好的表面。秋夜街頭讀這種書口角噙香。一邊想著夏宇說「他寫的每一個字我都明白」。無限艷羨之後我笑起來:如果是,他寫的每一個字我 都讀錯呢?我能不能強大到這個地步,穿越其餘一切的聲音?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扶著商店的玻璃牆,走出 我方圓七步大小的錯誤地圖。這一切無疑都只與我有關。

希望辜負我們,而悲傷未嘗。我已經30多小時沒有進食,狀態上比較接近流放的伊底帕斯吧。事實上我從來沒有為伊底帕斯感動過;除了現下,實在希望擁有他那流放自己的精神力量,單單只為贖罪,就可以自剜雙目、終生流放。(無疑,我在自己的BLOG裡比較接近美德。)好吧我就當當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