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7/2006

地獄照回歸!原因大家都知道

一星期內一定要修改好論文。美麗老細指示了幾個新概念。接近等於重寫「幽默」和商品化。

下面那篇長文,就當是鹹魚慢慢送飯吧。

8/16/2006

記憶隨身

和人大吵的時候,對方說「道歉對你而言是沒有意義的」,我心想你小子怎麼知道,我和你可沒那麼熟。後來我找到了這段書鈔:

然而,「抱歉」是多麼詭異而歧異的一個語彙,所有的抱歉之語(對不起、我錯了、失禮、請見諒之類)都不能免除這個抱歉者「已然」或「既然」的一個強硬立場;抱歉是一個迫使抱歉對象接受已然或既然如此之事實的字——事實容或是發生之中或發生之後,則抱歉這個語彙正暴露了它的無效性,也惟其在理解了抱歉的無效性之後,我們才能重回apology這個字的雄辯淵源,它的意思是辯護。其實,它的意思是辯護。

視文學為「苦悶的象徵」、「人生的投影」、「苦難的救贖」者,恐怕無從體會:文學工作祇是它自己的辯護,而這辯護之所從來,乃是由於文學(詩)無法和人(人所以為的)它所映照的廣袤現實逐一對應。相較於正義、公理、世事、時局,哪怕是相較於天氣和愛情,文學或詩之單薄脆弱似乎不言自明——它祇能鮮活生動地顯現在紙上。

——張大春:〈迷路的詩.序〉(楊照:《迷路的詩》)

於是我在這個意義上喜歡張大春——儘管他多麼滑頭,但在某些關節,他知之甚詳。有機心的人的誠懇,就是承認道歉的不可能——這種誠懇還有一類膺品,就是聲稱明知無效而樂得清閒。真實不能停止膺偽的衍蔓,我不能停止自己辨認。

鈔下這段書時是2000年,我還在使用 s976274@cuhk.edu.hk的電郵。這段文字裡有其對應於「懺悔錄」和「歷史」的脈絡,初讀那時更無意指責文學無法對應現實——但我畢竟還是留意到了「無法對應」。而自那時開始,在人際關係層面上的看不開,算是達到了一定高度。

***

是的,自此之後我接近完全不信任道歉,大部分直抒胸臆的書面剖白亦打個七五折,寫給我的詩殃連打折。開始寫作以來,就和太多寫得太好的人周旋,結果我誰都不相信。喜歡寫情詩的人大概不忍說破(像鴻鴻的〈情詩為自己而作〉說得多麼清淡高遠),就讓我用一種商賈的語氣來說吧:我這樣辨認某人的情詩能否竄紅:那些詩會否「被認錯」。即會否被對象以外的其他人認錯,誤以為是寫給自己的。錯得愈厲害,證明情詩質感愈強,將愈受歡迎。

這就是「無法對應」的力量。

所以我不寫,也寫不來。與某些前所未見地具有突破性的詩相比,我寧願相信別人在公開場合一發不可收拾地抄著的《戀人絮語》。尤其因為我不喜歡《戀人絮語》。

***

軟硬演唱會,賣的當然是記憶。全場人為整蠱電話而會心大笑,並沒有怎麼聽過軟硬的我感到他們所覺得的溫暖。葛民輝很擅長學習無聊的細節,他假扮之維肖維妙在於連那些停頓和猶豫和重複都像真的一樣——這些領悟都已過時了罷,被無數人領悟了無數次了吧。演唱會算是好看,但我始終感到某種不對位——軟硬自嘲地問「難道大家進來只想聽我們重新做一次整蠱電話?……」我懷疑,是的。

這是一個大賣「集體記憶」的場合,但我懷疑軟硬所擅長的或者不是回憶——他們始終善於捕捉商業運作裡的某些必要之惡,然後放大、反諷,撫平參與者的不自然,召喚某種「搵飯食姐」的包容,某種在心知肚明的前設下,毫不費力只需一點聰明的幽默。我和詩詠就是這樣接受了手上那對「fantastic!」——當然還有手機螢火蟲,電子機械重設童年的夢幻、浪漫象徵——我因此深信軟硬(或起碼林海峰)強項,是那種「明日話今天」的帶領性,而非追溯回憶。林海峰講軟硬結識過程,如何從明愛白英奇到商台,日夕相對到拆夥分道——中間明明是有一道不可言說的斷裂,引發無窮詮釋的斷裂,怎麼也不能輕描淡寫地訴諸「太忙,沒溝通」就掩埋過去的。記憶無論如何都涉及敘事,而追求圓順的敘事只會放大裂痕,就算林海峰如何靚仔,在這個環節他沒有幹得漂亮。我只能揣想,那種中午放lunch衝上其中一人家裡煮麵的方式會令「同黨」之感如何強烈,那種每天清晨一起搭的士番工、一人截車一人備早餐的習慣,又是怎樣在無所謂的情況下崩潰的。

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忘記那個晚上。甫開場,就是主題曲Long Time No See,當然是「全場人嚟大嗌聲好久不見」那種。我敲著手上的「fantastic!」,Long Time No See四個字隨著滿場「fantastic!」的運動以嘈雜人聲的形態齊整爆炸,我知道了將來會發生的事。啦啦啦啦啦啦 全場人嚟大嗌聲啦啦啦 湖互惡烏污惡 我嗌你啦啦啦啦 你有冇聽見。這麼多陌生的人憑藉無意義的句子衝入你的核心,代人講對白上了身一樣。整首歌變得無限辛酸。我對好久不見這種主題無可無不可,但我只是來聽演唱會的,沒準備好遇到啟示和預兆。那天是八月二日星期三,三號風球,沒有毀滅任何東西。

回頭再說,「捍衛地球」,這種姿態才是真正的進可攻退可守,說出來又口響,沒人拿你當真,詮釋一下說不定還算做到了,真係做到更是超勁,贏晒。長期與善於使用語言但不能兌現承諾的人相處,在離身一點的時候我會能夠欣賞「大話」的完美策略位置。我覺得軟硬演唱會的真正弱點在於,就算把捍衛地球幽默地接受,我還是感受到台上二人不知將來怎辦好的不踏實感覺。他們還未想到要幹些什麼,只設計了一個「捍衛地球」的聰明口號。That’s fine, as artists.

***

七月三日論文口試。七月二日晚突然大崩潰。溺水一樣打字上msn:「崩漬了」。對方見連字都打錯,知道大鑊。我都不知我們說過什麼,總之哭累了就睡覺去,口試講稿亦沒準備好,一如論文的後半部分,期期艾艾蒙混過去。

其實那晚是聽了黃耀明〈身外情〉。我並不特別喜歡這首歌。它麻煩的地方在於,它是我其中一個拒絕了的世界,柔軟、清澈、遙遠、豁然開朗、留有餘地。「雲過天清,忘掉我們曾盡興」,全都錯了。沒有雲過沒有天清,沒有盡興沒有我們。問題在於,有沒有忘掉呢?「忘掉」是及物動詞,沒有後面的賓語的話,它是不能成立的。另一方面,「沒有忘掉」,是怎麼回事。

這是一個怎麼回答都錯的問題。

***

我後來所仔細思考的是,在獨居的隔音的屋子裡,為什麼要乾嚎呢?然而重複發生之後我終於明白,那是身體的決斷:它喜歡抽搐與痙攣,扯動氣管連接的心肺,喜歡呼吸困難。唔到我話事。

我始終堅持,在我所拒絕的許多世界中,〈身外情〉的世界並沒有什麼額外特別的。並不是我與之特別接近、拒絕特別困難,才會有上述的「身外情效應:身體的決斷」。然而,對獨特性的否認背後,涵蘊了界限的模糊——即可以在任何毫不相干的情況下,引發抵達核心才會有的崩潰、實在界的漂浮。如果我堅持現時,並沒有對我所居住的世界的適切表述,那事情就更怪了:與一般代表著才能的獨特聯繫方式不同,我的聯繫全都是錯的,而我的身體就在錯誤裡自行決斷。無法排除任何錯誤。

當然,這種無限美好的,失控地錯誤的神遇,我只到達過幾次。

***

七月和葉寶琳去求寶蓮寺觀音靈簽(詳情另記)。其中一枝是這樣的:

第二十簽 中簽 姜太公遇文王

當春久雨喜開晴。玉兔金烏漸漸明。
舊事消散新事遂。看看一跳過龍門。

好到自己都嚇一跳(咁都中簽?)。事實上那次求的一大堆簽,都是好到我們兩個都嚇一跳。葉寶琳簽的主題是「守舊」,我的簽則在在暗示要「前事不計」。嗯嗯,如果他日我眉飛色舞黃袍加身,必定是因為我前事不計了。因此,在美好的未來到來之前,在那些門縫後的光照到我面上讓我涕泗縱橫之前,我已知道了。

但我不要。無論如何痛苦,我還是要留在那個換算等值的世界,指認未曾勾銷的前事。就算我所有的計算都是徒勞並無可告語的,就算我所有的計算都是錯亂而且虛構的,並因此而背離人生所有的好運,我都不要。

8/14/2006

圓形的父親

文明單位:職業!前途!
嘉賓:呂大樂

呂大樂先生笑起來十分甜美,而我每次看見呂生,都會感受到某種「hku的高貴」,一種帶著尊嚴的距離,把我的無聊吵鬧像罩層紗幕般隔起來。但看呂生的文章,總是感受到那種冷面裡的熱情與關懷——翻一翻《唔該,埋單!》的序,就對這個人感動起來。a typical intellectual(middle class) ideal father.

如此少女的我在東touch

在東touch(choco)客串column,那本前前後後都是少女野,於是入鄉隨俗,不計酬勞,很用心地寫少女野(加上魚蛋情慾萬花筒)。這是上個禮拜的。


女孩的腳毛

女孩在地鐵裡盯著自己及膝泡泡裙下的的腳。青白的皮膚之下,毛孔裡潛藏著壓平的標本般的細細腳毛,部分已探出頭來的則稀疏不齊。女孩覺得全地鐵的人都看到了她的腳毛,想像她是沒羞恥心的懶惰女孩,說不定還怪罪到她的家教。她後悔沒有忍著酷熱穿一條牛仔褲。

脫毛是躊躇的經驗,像揀豆子般花精神。有時她會望著那些遍長的微絲發起呆來,想著自己日漸圓潤蛻變的身體,想要抱著它、瞭解它。

剃毛最方便,可是毛根會留在皮膚表層隱隱可見,之後腳毛便長得更兇,站得直硬像孩子向她叫嚷:做乜搞我?脫毛泡沫看來較溫柔,但後遺症與剃毛同。脫毛蜜蠟會把毛囊連根拔起,之後毛髮會長得較慢,新毛也會細軟一點,算是長遠打算——然而撕膠紙很疼,有時還留下瘀青。聞說世上最好的是電動拔毛機,但對女孩來說,比較貴。

或許是因為蜜蠟效力較持久,不利生意,樓下的連鎖化粧品店不再入貨。女孩使用剃毛泡沫。腳毛是清除了,但她的腿那麼瘦弱,不像電視廣告裡模特兒雙腿玲瓏——短暫的避難,都竟然不夠美麗,女孩的沮喪不足為他人道。

女孩不知道,腳毛成為禁忌和羞恥,並非亙古規定。長她十歲的姐姐,曾經穿著短裙在還不那麼擠迫的街上跑動,同樣心思單純的腳毛,如青草飄揚。當然,自由的姐姐也敵不過電視廣告。

在水龍頭下沖洗脫毛棒,細小的毛髮隨水流到鐵絲隔網,成一撮。女孩把那撮腳毛拈起,想到她的男同學們。她雖然文靜,卻與女生處得不好,反而和男生談很久的電話。但男同學們不時鬼鬼祟祟,還有她未能分享的區域。她想到男孩子像蚯蚓一般爬在小腿上的腳毛。他們不用脫毛。她舉起那撮腳毛在燈下審視,突然想變成一個文靜的男孩子,像蝴蝶偶然願意自己還是毛蟲。






今個禮拜那篇其實也是我寫的,但入了數;魚蛋的萬花筒則入了江記數。well,和朋友糾葛不清最好,什麼都是「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弔詭地,這句台詞出自《天下無雙》。有時想想這些雙與無雙,就要為劉鎮偉掉眼淚。

8/10/2006

呢個好野呀

陳智德素不欺場,朱凱迪中東歸來有識有火,小西凌波微步全場遊走。一定有野。

「旁觀中東戰火——語言與媒體的巷戰」

日期:2006年8月12日(星期六)
時間:1500-1700
地點:獨立媒體會址
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九樓(天樂里newway對面,大押旁)
主持:小西
嘉賓:陳智德、朱凱迪

以 色列入侵黎巴嫩,在獨立媒體網引發不少辯論,對「中東問題」的無知、亞拉伯世界之「遙遠」卻總是深化了某種媒體消費主義,情隨事遷。電子媒體的發達、時空 距離壓縮而即近,卻無助我們理解他方的衝突和地緣政治的生成條件。如果新聞的撰寫或缺席都還是在築構大歷史的注脚,而把「人」從故事裡褪去,約簡成死傷數 字、炸彈當成電視的煙花;詩歌,作為對語言、對敍述的本質性詰問,詩人如何用語言的碎片,以重建災難的後遺、或注視吾人心深處那座廢墟?

詩 歌、新聞撰寫真是風馬牛不相干的兩個「專業」?臺灣有「一句詩入憲」運動、東歐更有作家當總統,新聞媒體的生態系統還有否激活、激進化的空間與可能?詩歌 對現實的叛離又是否對應新聞性的虛擬?陳氏近年積極從事詩論,或多或少有重塑本土殖民斷代史的企圖,朱氏脫離電子傳媒國際新聞專業崗位,投入參與式民間報 導的行列,以媒體經驗突破媒體限制,兩位對談,自必越界。

陳 智德,1969年香港出生,台灣東海大學文學士(1994)、嶺南大學中文哲學碩士(1999)及博士(2004)。2004至06年任嶺南大學中文系客 座授課導師。編著有《愔齋書話──香港文學札記》(2006)、《現代漢詩論集》(2005)、《咖啡還未喝完:香港新詩論》(2005),《三四○年代 香港新詩論集》(2004);《三、四○年代香港詩選》(2003)、《從本土出發:香港青年詩人十五家》(1997)及詩集《低保真》(2004)等。

朱凱迪,99年中大英文系畢業,跑過報館國際新聞,於電台當過新聞報導員,現為inmedia編輯及自由撰稿人,月前赴伊朗採訪當地山區的遊牧民。

小西,嶺南文化研究博士生,inmedia編輯,詩人

8/08/2006

重開記事

於是我收到了電郵,於是在msn上被迫問。我都以兩個表情符號來回答:扶牆和趴桌子。(貼不上來)

最易打發的還是謝某,兩日間打來三次,問:「你做乜closeblog?」「你都唔睇,關你乜事。」「我雖然唔睇,……」blah blah blah,然後我提起她某些痛處,她大吵大鬧了一頓(「哇哇哇我唔要我唔要」),就收了線,完全忘了為什麼要打來。

那些事我都是明白的。熊一豆洗blog那時我坐立不安,手足無措,著急得要像小孩子一樣哭出來。而我搞不懂我怎麼做才是對的——我長久地致力於將自我與他人、內在與外在、以及各種因果關係攪混,一旦出事,就要承受所有方面來的相反結果,沒有任何空隙。是我的也不是我的東西,毀掉是錯,不毀掉也是錯。

在關掉blog之後的,時間感是這樣的:一開始覺得年輕了五年,人要飄起來。四個小時之後,覺得急速地老去,好像樹要枯萎,覺得活不過明天。第二天醒來,又覺得年輕了不少。如是類推,夾雜昏睡、失眠、伍佰、宇文所安、醉酒、《退稿信》、筆戰、玩uno的聚會和mark廣告的行政電話。對於一星期就死去不知多少次的人,最不能解決的問題總是,慣性。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以個人與個人之間的關係為基礎的。當我們遇見無名的死者時,我們會發現,我們對他們缺乏足夠的了解。不知道應該同他們建立什麼樣的關係。有了身份,有了在我們世界中的『位置』,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因為五官隨著肌肉銷蝕殆盡,因為墓碑已經風化磨滅,因為記憶變得模糊不清,所以,當我們面臨要我們承認骨骸中已經不存在的人性的這種不曾衰減的要求時,要令人滿意地作出反應,是非常困難的。因此,我們就同它們交談起來。你是令譽滿身還是臭名昭著?——這樣我們可以知道應該贊頌你還是譴責你。你是壯年夭折還是壽終正寢?——這樣我們可以知道應該憐憫你還是尊敬你。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是漢族人還是少數民族?也許你就住在我們城裡,也許你還是我們的遠房親戚?這些問題屬於這樣的範疇:回答了它們,才有可能在人與人之間建立聯繫。死者緘默不語。可是我們克制不住要同他們交談的欲望,控制不了想把他們套進人際關係這張大網裡。」

——宇文所安(stephen owen),《追憶——中國古典文學中的往事再現》(remembrance),鄭學勤譯,第二章「骨骸」,頁48

然後,我就在這裡。

我就在這裡

1.據說星期一的明報和今期《東touch》有我的訪問, 一個是增值版,一個是理財column。好罷,終於成為了與增值及金錢掛鉤的物體,算是人生最大回報了吧。還被形容為「那種尤如小女孩般的單純」。怎麼說,中晒,yeah! that is me。如此這般少女的我,還會客串《東touch》裡的少女column,寫女仔野。第一期寫腳毛。

2.文明單位:寵物.動物.城市
嘉賓:張婉雯

3.去了這裡與人筆戰。算是不彈此調久矣,很久沒有這麼與文學和文本分析掛鉤的筆戰了。起因為廖偉棠的〈一個黎巴嫩人談論虛無〉。後來有些話看來是衝著別的東西來的,「潮」、 「反叛」總是會引來攻擊(而且很容易就可以攻擊)。開著真名寫也就難免也要受點攻擊(到底是《字花》更易攻擊還是鄧小樺更易攻擊?算是個有趣的問題。)。要不是那麼累,也許未必會 這麼介意。

4.為反戰寫的短文今日在am730刊出。時間這樣過去,覺得很難為情。分行的問題猶在其次。

〈當遠方的戰爭像玻璃一樣透明〉

我們住在玻璃房子裡
擁有玻璃茶壼盛載慢慢泡開的生活
(遠方的人被迫吞下玻璃)
我們愜意於玻璃的平滑,手指敲敲
叮咚作響,不要鏡子來提醒有關模樣
(遠方的臉龐被玻璃刺穿)
摺疊報紙一天又來就上班去,臨行眺望
玻璃窗子就告訴我們,有關遠方
我們受著保護
遠方的死亡成為玻璃

余光中的名詩〈如果遠方有戰爭〉裡表現了典型的掙扎:當遠方有戰爭,他人之死亡以及家園破毀,會令安全的我們羞愧,彷彿連私密愛慾都成了罪惡,因為他人的苦難難以忍受。究竟是什麼令時代差異出現呢?當聯合國都幾近絕望地譴責以色列攻打、轟炸黎巴嫩的時候,為何本地報章裡,戰爭只是像一格郵票那樣填補國際版的角落?

香港已經不再派戰地記者往黎巴嫩了。沒有直擊報導,新聞的價值就降低。本地傳媒多半轉載外國傳媒的報導,而CNN「低調」地把這次戰爭稱為「以色列進入黎巴嫩」——多像「日本軍隊進入南京」。著名戰地記者張翠容在報紙專欄裡發出對以國的良心譴責,以國大使館就向報紙高層施壓。在資訊決定一切的年代,掌握資訊的權力者,替我們打造平順的生活。 外國博客之大行其道,身處戰地、天災中的民間寫手是最重要的關鍵。本地第一場反戰遊行,也是由「獨立媒體」網站發起的。獨媒裡推薦外國博客:israelscrimes.blogspot.com/裡面有大量傷亡照片,無數兒童明亮或緊閉的眼睛。lebanesebloggers.blogspot.com/則多為文字,報導評論、尋人消息,相對平靜——最可怕的平靜是幾張戰爭之前的市面照片,寧靜街道、繁盛商場、美麗古樓,揮手的路人。而國際都會中人,例如我這不合格的博客,進入他人正被殺害的焦慮,竟這麼難。我們一點都不國際,就憑我們的自私。

《女王的教室》的平凡

或許我們不需要對《女王的教室》太認真。它畢竟是一套電視劇。它在每集的開場白時,就將內容定位為「一群小學生對抗高壓的老師」,算是政治正確。而結尾曲的舞蹈則完全與內容不同,俯瞰角(劇中為了強調真矢的高壓,及與小學生的身高距離,經常以低角度的仰角拍攝),色彩鮮艷的便服舞蹈,真矢解開束上頸項的鈕扣、放散頭髮,帶領大家跳舞——舞蹈的姿態強調柔軟(而非伸展)、半圓形的動作(而非劇中的硬直繃繃)。都是紓緩劇中沉重壓力的措施。

但我還是無法對這部電視劇等閒視之。大江健三郎在《為什麼孩子要上學》中說過,在學校裡,每天都有敬拜天皇的時段,大家都習慣把天皇當成神。當二次戰敗天皇認錯,大江的信仰就崩潰了:為什麼神會犯錯?然後他就不再相信整個教育體制,因為這個體制可以如此大規模地灌輸錯誤觀念。他認真地想,為什麼孩子要上學,如果是要追求知識的話,並不需要到學校去。因此在日本,對教育的質疑某程度上與對國家的質疑掛鉤(我是這樣理解《模倣犯》和《禁室培慾I》的),而日本人揮之不去的陰影是,極端的精英主義。

看了幾集《女王的教室》,至今最明顯的主題便精英主義,弱小而平凡的孩子如何在被滅絕的壓迫下掙扎。平凡就是低級,就是拖慢人類進步的進程;而且平凡的人充滿缺陷(自私、愚昧、變卦、冷漠),如果不變成平凡的一份子,又不去滅絕他們,就會反過來被平凡的人傷害。上一集小學生們發起對抗運動,然後被迅速瓦解,雖然是意料中事,但看著它呈現小孩子的虛偽和變卦,還是忍不住嘆息。而劇中亦尖刻地表現了成年人的無暇自顧、軟弱和愚昧。近年香港社會沉浸於鼓勵中年的文化產品,看見這麼以年輕人為目標的敘事,竟然有時空錯亂之感——它好像來自比《大逃殺》更早的年代。

如果善意的精英是會同時面對權力中心和平凡的大眾的迫害,那麼這個故事,就是善意的平凡人如何變成精英的過程——關鍵是平凡的人起來對抗。三個小學生主角裡,只有冷艷的進藤光是真正的精英,真鍋由介是代表最低層的渣滓(他同時是天使,因為他每次都主動佔據那個最低級的位置,去免除他人受罰,而自己笑著承受懲處),神田和美則是所謂的典型人物,各種動力在她身上結集起來表現衝突矛盾——她因為最是平凡,所以擁有最多可能性;她的人際黏合力,在強調隔絕的精英主義裡成為最大的武器。

對了,大江怎麼回答他設下的問題呢——他說,到學校去,是為了認識朋友。其中的曲折推論大家應該去看書。我所想補充的是,只有真正深刻地孤獨(過?)的人,才會如此鄭重地把「認識朋友」當成一個答案。血液雜流的集體與隔絕的個人之間,應該有很多迥異的通行岔道——只是較窄和不知盡頭。

我最期待的是進藤光與真矢之間的孿生關係。很明顯,進藤光又漂亮、又cool,目光又銳利所以對每個人都很瞭解,想來真矢年幼時便是這般模樣。真矢是如何由進藤光變成真矢,進藤光會不會變成真矢——我想進藤光會因某些事變成真矢,然後又被和美變回來,再進一步把真矢變過來——這樣戲還有排做。

下集開始,主角們會與另一地底泥、並同時是背叛者的馬場同學作困獸鬥,小學生之間的暴力會被放大——因此對人性灰心喪氣也不要緊,別忘了場景是由權力者設定、真矢的惡毒中介作用就好。我已經不滿於只對「人性」大作鞭撻了,要鞭就鞭更多的——人民的互鬥,往往都存在著外在的、隱性的中介,四人互鬥,真矢坐收漁利。接下來我們要看到的這種困獸鬥最是殘忍,但見刀見血的埋身肉搏,可能(在電視劇的語境是「必然」)反而是極端轉化的時機吧。在暴力和血肉的漩渦裡,身份與位置的懸置、擾亂、重組、遺失。如果我顯得太嗜血,是因為我不喜歡提及淚水。

根據同樣的弔詭,真矢的高壓統治到最後,不免是為了培育真正的反抗者。這是可以預想的,因此這劇是safe play。齊澤克的精神分析說,穿越幻象的其中一個方法是強行打破符號僵局(例如迫回教徒食豬肉),某年輕學人亦不禁時時談到,下墮到極點就可能出現新的轉機;反過來說,強大的壓迫引發更強大的,爆炸性的反抗。在這種前提下,作為觀看對象的文化產品的弔詭在於,如果它把爆炸呈現出來,就可能提供了安心的結局,反而縮減了現實裡的爆炸能量。

《女王的教室》或許是認真的,但就因本文第一段的那些紓緩壓力的措施,它仍然是平凡的,它並不是《hidden》那樣讓你O著嘴離場。我對這劇最不滿的是它實在很慢,劇情慢,還要一星期一集,我這樣的觀眾只能像幾千光年以外的行星一樣歇斯底里地生滅自戕,自剖又自剖,但下一集還未到。只是我不免是一般平凡的,想做真矢(真的想!)但最後還是那位體育miss,在他人下墮之時,從來沒法袖手投資「更大的爆炸」,出於一種將心比己。這就是我那麼迷《hidden》,還是先寫了《女王的教室》的原因。我還要說,經常在日本流行文化產品裡找到真的很有誠意的(是我太純情嗎?)訊息:像工畫堂出的「發明工坊」(I、II),育成遊戲少女主角,目標對象不見得是知識份子吧,但卻在第一集裡談及同性戀(小case)、地方經濟發展與外來資金進駐的矛盾關係;第二集是政治鬥爭,論及在對民主政治失望的情況下,為何還要理會政治。製作人員真的認真在想,怎麼把那些訊息deliver到對成人世界失望的青少年、御宅族那裡。與本地的比較……真是想也不敢想。

詩(給教我使用msn表情符號的人)

醒來


我們躲在符號背後說話
讓它們誇張的表情給我們溫熱
它們多餘怪異代替我們出軌,讓它們
說話,我們就安心
到頭來誰也沒有沉默


我想說的話流淌在失眠的褥上
片語的塵蟎深入鼻子
組織句段河流曲折碎金
河底砂石溢出全部的未來我渾身汗透
晨來化作一個小小噴嚏

已經不再需要命名
我們用手指點萬物
它們就立刻消失。
語言呵親密的咒語,裹著我們的存在
恰如其份地維持惡夢

並且要以各種疏漏的方式組織系統
安置在上方的親人,天天一起外出晚餐的朋友
在左側,命名的極致在右,稱為愛人
夜來虛構的一切嘲笑我們不能消失
他人都不存在,只有我們不能消失

已經沒有季節和支點
閉起雙眼聽到破碎的身體
我按一個鍵傳送歡愉,代替了呼吸
分割到無限,
1/21/2,直至在寬頻傳輸中消失
無重飄浮,永不重組的瑣碎,恐怖而新鮮


在黑暗中我遺失著證據,然而記得那些誇張與怪異
冰涼深沉的空間,四周回音消散,已證實深處毫無啟示
而物質殘餘長存,我遭遇不可分割之物:一套幼稚的符號
機械、痛楚、分明,只有在劃一的表情裡我醒來
世界不存在,可偏偏沒有其他的說話方式

8/03/2006

所有歷史事件都要發生兩次。

再發生一次我唯有刪掉這個blog。

過了24小時,憤怒絲毫不減。完全將我從行政工作裡拔離開來。這樣以過往的人生來逼迫我。不必付任何代價的挑釁。炫耀。逃避。由始至終,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樣,因為不是自己的事,因為不是重要的人,所以總是有意無意,就這樣踩過來、犧牲掉:「有可能會生氣,不過不如搏一搏啦,搏唔會出事啦。」沒有賭本而以他人為賭本的賭仔最賤格。

8/02/2006

斷章記

替別人打了一篇關於疾病的文章,整晚處於濃烈的死亡的氣氛當中。




陳某替我物色的cds,和周某偶然寄來的〈rock 'n' roll sucide 〉、〈rue the whirl〉(有錯請諒)都曾讓我的兩肩輕微放鬆過。但後來還是發現伍佰的《雙面人》真的能讓我一邊聽一邊連咀角都彎起來(須知我並不真的聽得懂閩南話),並且發現,有如此的照片可以象徵我無可無不可的劇烈失眠。


















不好意思,真的找不到更好質素的照片,但第二張因更為貼切而更為快樂。而我終於有望於五時之前入睡。

嗟夫!珍重呀同志!

黑格爾話齋,所有歷史事件都要發生兩次。冇辦法啦。醒醒定定呀,張柏芝。




同樣的話送給某位先生。

7/31/2006

走過去

文明單位:中東.這邊
嘉賓:朱凱迪

這幾天的新聞在報什麼

希臘的朋友開始組織人盾:

Immediate cease fire-Solidarity to the people of Lebanon and Palestine: A call for an international civil mission to Lebanon

The Israeli war machine continues to kill hundreds of Lebanese civilians and destroy Lebanon's infrastructure. The humanitarian crisis is getting worse as days go by.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United Nations and European Union included) is unable or unwilling to stop the massacre.

Furthermore, the United States support Israeli aggression both politically ant practically. We believe that this is the time for the intervention of social movements. It is extremely important to find the way to make citizen's voice to be heard. It is critical to promote the demand for an immediate cease fire.

As we did during the siege of Arafat's compound, we propose to organize an international civil mission to Lebanon. Such a mission would express our solidarity to the people of Lebanon and Palestine and demand the immediate cease fire.

In Greece we have already started the preparation of a civil mission. Right now it seems highly possible that the first part of the mission will arrive at the area today (Saturday 29.07.2006).
We know that activists from all over Europe are interested in participating in the project. We are sure that altogether we can construct a unified international mission.
It is time to act!

For information and contact with the delegation from Greece, please contact companero Yannis Almpanis on yannisalmpanishotmail.com or by phone to companero Guido on the following number 0030 6934564917 (speaks English, Italian and French); also 0090 6944740587.
This petition is signed by the following members of the Greek Social Forum:
Tassos Koronakis, Loukia Kotronaki, Antonis Ntavanellos, Natassa Theodorakopoulou, Yannis Almpanis, Nikos Giannopoulos, Vaggelis Karageorgos, Elthina Aggelopoul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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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停火——與黎巴嫩和巴勒斯坦人民團結:
呼籲發起國際民間使節團前往黎巴嫩

以色列戰爭機器繼續在黎巴嫩殺害數以百計平民,摧毀民生基建,這場人道災難日趨惡化。國際社會(包括聯合國和歐盟)無力或無意阻止當前的屠殺,尤有 甚者,美國同時在政治上與行動上支持以色列的侵略。我們相信現在已到了社會運動出手影響的時刻。尋找讓人民聲音受到注意的途徑極其重要,推廣立即停火的訴 求乃關鍵所在。

正如過去阿拉法特被圍困時一樣,我們計劃組織國際民間使節團前往黎巴嫩。這個使節團將展現我們與黎巴嫩和巴勒斯坦人民的團結,要求立即停火。在希臘,我們已著手籌備民間使節團,使節團的先頭隊伍很可能在今日(2006年7月29日)抵達相關地區。

我們知道來自歐洲各地的社運分子都有興趣參與其中,我們相信團結起來就能建立一個齊心的國際行動。

是行動的時候了!

如欲查詢或與希臘代表團接洽,請聯絡Yannis Almpanis同志。
電郵:yannisalmpanis@hotmail.com
又或者打以下電話聯絡Guido同志,英語、意大利語和法語俱可溝通:
0030 6934564917
0090 6944740587

聯署此聲明者有以下希臘社會論壇成員:
Tassos Koronakis, Loukia Kotronaki, Antonis Ntavanellos, Natassa Theodorakopoulou, Yannis Almpanis, Nikos Giannopoulos, Vaggelis Karageorgos, Elthina Aggelopoulo

講真的,真係好想去。

7/29/2006

字花.書寫的人@王貽興
書展+簽名會

今天去青文入書,重新體味當年做書展的快樂經驗。可恨不能大搞,今年牛棚再戰。

不稀罕小書展的可以去遊行,星期日有反戰遊行。。獨立媒體現成香港第一反戰基地,不禁令人遙想當年美帝攻打中東時,阿藍在東岸書店發起一場反戰朗誦會——當年的民間反戰基地,是東岸書店。今晚我會找一些反戰詩讓他們做橫額,希望有文學人可以把這些詩句帶上街頭。

補記董啟章《天工開物》座談會

之前完成的董啟章《天工開物》座談,算是談得相當滿意,陳智德與董啟章相當「有feel」(陳生一邊講一邊用力地握緊拳頭敲著桌子),我則覺得自己在插科打諢方面發揮合理水平,堅持在文靜的二人身邊笑得有夠無賴。7月28日《經濟日報》的蕭曉華寫了相當中節而忠實的報導,而有人則以不敢直攫其鋒的方式表現了為何董啟章總是令人心生好感(證明不是只因我偏好沉重與負擔)。如果能把當日錄音放上網,大家可以去聽聽。

我在座談裡說,董真是一個罪疚感很強的作者,並有著愈來愈強的,「害怕自己變成權威」的焦慮;董啟章承認兩者,但推進一步,說儘管常常反省,並不斷渴求真正的批評,但若當有人能夠很直接地指出自己的錯處的時候,我也不能肯定自己能否承受、開放面對。聽到這樣的剖白真想從心底向他微笑,是的真正令人擔心的正是這些,因為我們的文學圈裡太少「批評」。

根據雷蒙.威廉斯的《關鍵詞》,批評(criticism)之常用主流義本來是「挑剔」(fault-finding),威廉斯試圖將criticism的涵義拆解,對照其不同構成(如taste與cultivation;社會發展對criticism之意義所造成的影響),不無同情地把「批評」理解為「挑剔」的想法視為對抗批評者所佔置的權威位置,對抗「專業」的習慣性自信,進而聲稱必須去除這種自信,把批評解釋為一種「具特殊性的反應,而不是一個抽象的判斷」,而這種反應是存在於複雜而活躍的關係與整個情境、脈絡裡的「實踐」(practice)。令人尷尬的是我們都太早讀到了反省之後的結果,而卻與整個情形不能對應。有可敬的人說,香港沒有文學批評,聽了直冒冷汗,想反駁但想一想就覺得說到了骨子裡。香港文學作品一般只能得到用心而認真的柔性的「欣賞」(appreciation);在一種弱勢社群互相扶持的友愛裡,無fault可find,認真的尖銳的善意竟變得格外令人起疑。而偶然浮現的無忌憚評論,又往往頗多真正糟糕之輩,上網偶一search「香港文學式微原因」,那些慣性粗疏橫衝直撞的豪語,不吝是嚇都嚇死。在這種亂象裡我們是否要想想法子,好讓真正的批評能夠被公正地對待,不至於面對來自因循與習慣的壓力?(最令我惶惶的是,有天成日吵著要尖銳的鄙人被指defensive,而我想想,很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再講董啟章座談會的趣談。董說《天工開物》的第二部會更加質疑敘述者的權威。他在這裡再提到很希望能夠遇到真正認真的批評,說自己總是在想一些無法回答的問題並寫進書裡,例如為什麼沒人批評自己。鄙人插咀,可能是因為你不斷批評自己,所以沒人批評你呢。董啟章馬上接口:這個我也想過,你想到的都想過,哼哼。我高聲笑低聲道,董生你真好勝。然後董繼續闡釋批評自己如何可能是扮懺悔的花招,我則心裡念頭亂轉,想到了一個再推進一步的問題,也許可以問到董啟章答不出來。不過我想只要我不把這個問題問出來,就可能可以保持董啟章對談話的興趣直至下次。這就是遊戲裡其中一個隱藏規則。

我總是把自己擺到諧趣的位置去衝擊董啟章的「deadly serious」,但其實大部頭的《天工開物》,實在是頗具娛樂性的——有些地方董啟章比我更加好笑,在深夜裡可以一個人笑出眼淚來。


其他董氏評論見此

7/28/2006

既不能笑,又不準哭

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字典為證書店有售,誰都馬上笑出聲,大家鼓動著要俾料主流傳媒報出來。報出來就成了一件悲哀的事。惟是只看/信主流傳媒所謂客觀持平報導的人,既沒笑的機會,也沒哀的機會。是以我們的生活如此沉悶。

如果博客此身份,或曰整體網上空間的存在,是為了填補或反撥世界各地傳媒體制/機器的縫隙,那麼起碼,讓這件有趣而悲哀的事,在網上流傳出去吧。

(那位作者戴珍我不知何許人也,但之前其文〈迪士尼,半個也嫌大〉,讀過後一直記得那種痛快。)

上星期一的反戰遊行人數稀少,但參與者卻活力充沛,於是就有了更大的續集。據說本周日會有很多不同群落背景的人士參與,而最最令我垂涎欲滴的遊行節目,還是「朱迪阿藹教你點搵國際新聞」。如果博客有標準,那麼我必定是不合格的,我是一個狹隘的書寫者。讓我學習。

7/27/2006

削好的,等待著

這些必須都要克服:一旦寫評論時,就渾身像發燒一樣,手抖,喘氣,上半身滾燙下半身覺得寒冷。 這些都是論文期間的反應了,我又忘了我是如何克服的。以前不是這樣的——〈狗的病〉分開兩天寫,我記得期間躺到床上時,昏沉如同重病(所以小說這種體力勞動真是輪不到我這等人寫的)。以前寫評論則是乾爽的,好像。無論我是否又把東西的位置調亂了,我必須穿越這些,否則便等同廢物,因為我心底始終想望無日無夜地打重複單調的機,像一塊電路板平平「可以操作」。無性情的木方一直堆積在我心頭,呼喚,即使現實裡我如幾世紀前的破船幽靈般晃蕩。



嘻嘻哈哈的擦身而過

最近看馬家輝的專欄,找回朱天心為王宣一小說《天色猶昏,島國之雨》所寫的序來看,仍然心驚動魄。朱天心談到和詹宏志夫婦(王宣一是詹宏志太太)的交住, 說道:「數年間,我們群聚宴飲無數,從來不談正經事,不談各自的「理想」,不談各自的過往,不談個人私隱的感受,我們甚至不談文學、不談彼此的作品……是 這樣的交深言淺,只因為我們以為自己「遍體鱗傷」,再不能,也不願負荷任何稍稍沉重的物事,好的壞的。」

這種觸目驚心的中年交友方式,想不到也是我們當年 的來往表白。或許是我們早已過份世故,又或是太清楚身處環境的限制,又或是自以為已「遍體鱗傷」,於是竟然得出同樣的結果——大家不談正事。十年來我只會和林耀強攻打四方城,甚至有出席他的婚宴,但卻從沒問及六四時他在廣場上的感受。眼看著宿舍的情侶分分合合,也無力亦不敢探問一二表示關心。我嘻嘻哈哈的渡過了那三年快樂的宿舍日子,卻從不敢向宿右表白寫作是自己的終身理想。我們習慣了以適當的手法來表達情感。連真心之言也要經過酒後的計算才敢吐出。回頭看來,這便是我最大的遺憾。

——湯禎兆:〈我的八十年代,在崇基〉節錄,《雜踏香港》。


一個美麗至極的人必定見過人間所有的諂媚與心計,了解一切可能的手段和交易。所以當他到了十六歲那一年,其實已經有四十五歲那麼老了。而且在他眼前,眾生莫不陰暗,他不知童真,也不信單純,所以美麗是危險的。所以普魯斯特喜歡的,不只是容貌,或許還有這種世故與危險。

然而,美麗的人又必將經歷美麗的消退。自他年輕的時候,他就有預感,那些曾經圍繞身邊恍若飛蟲的人群必將離去,轉向另一頭動物的新鮮屍體。何等殘酷又何等蒼涼,他怎能不老?

或曰,其人猶如焰火,必以瓶供,遠觀其盛放如花,至於熄滅,不可觸碰,不得直視。如是我聞,卻屢屢犯禁,破瓶取火。乃退膚削骨,肉成泥,血化煙,遍體焚盡。方知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咄!無非一具臭皮囊。善哉。

——梁文道〈再見,書展。再見〉節錄。


謹拼貼兩文賀朋友生日,並關注我始終無法到達的六樓。

7/26/2006

看不到的嘲弄

沒有有線(而且我的電視機小得來坐的人都看不見),今日看不到梁文道和葉輝(據說葉輝先生嘲弄我的青春!可惡。)。頹。誰有辦法「download」之類?

其實家裡有有線,但要把這些事抖露出來——決計是不肯的。

7/25/2006

真實在你的左邊冷冷睨著你

網上容量無限大:有些人在某個圈子裡先撩者賤丟盡了人,往日與之交遊者都低頭嘆息「由他去罷」,無地自容先將自己的blog裡的東西delete扮冇件事,再弄個網頁到另一個圈子面向國內讀者,將人家見不到的香港事搬弄一番,故事編得圓圓順順,把在場涉事所有真實人事都侮辱一次,自己就佔了高位指點江山。抄抄金句噴薄口水一派憤慨心底都是自己的自卑與空虛,躲進小樓成一統,最重要是把comment功能關掉。

而且還欺善怕惡。鋪陳數據羅列資料不等於專業更不等於有知識,有本事站出來把話一句一句講清楚,將證據、理論脈絡和利益關係交代清楚,別在沒論點沒關連之時突然旁徵博引。那些被徵引的文本都是偉大而無辜的,不至於落得要點綴謊言。知道嗎,有時這些人口稱誰誰誰像是好朋友、世交叔父,我回去問那位叔父教授,回答竟是,不認識這個人,你那段筆戰我看過,我不認識這個人,沒有那樣的course,那些東西都是他作出來的。於是以後連連結都省掉,反正已經沒有人注意他了,犯不著替他宣傳謊言。

著數

文明單位:書展
嘉賓:葉蔭聰

在大失眠兼訓矮頸的情況下,有好的嘉賓真是太好了。何況之後佢還請我食飯。聰頭萬歲!

內面的風景
(可能只是拖稿的藉口………不過真的很少見他寫這樣的文章)


今日大失眠至中午,只有貼些文代出席
以色列令我亂寫
「警察你代我們抗議好嗎?」(同時見文中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