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3/2006

像他一樣閉咀

《百年孤寂》裡與美美熱戀的巴比隆尼亞,身旁有神話般美麗的黃蝴蝶圍繞,在與美美私會時被當成偷雞賊打下來:

「子彈擊中他的背脊骨,使他終生殘廢,必須在床躺一輩子。他從不呻吟,不抗議,矢口不出賣美美,黃蝴蝶始終困擾著他;他在床上受盡黃蝴蝶與記憶的折磨,卻又被當作偷雞賊而受世人排斥,片刻不得安寧,在孤單中老死。」

巴比隆尼亞是一個非常平面的人物:首先,《百年孤寂》那著名的全知上帝型敘述者,罕有地幾乎不進入這個人物的內心;他和美美的愛情只是糊塗青春,說不上偉大;而在他泛泛的表面看來,說他會當上偷雞賊亦無不可。於是最後他真的被當成了偷雞賊。這個片段讓人難以忘懷,是因為敘述者看來昧於角色內心,不過是要讓我們挾帶著訝然的悔恨來為角色的遭遇悲傷——而悲傷又反過來讓角色,與人,擁有尊嚴。

歌唱敵人留下的勝利歌謠

句子累贅交纏的好朋友有句說得坦蕩 :「現在是否九星連珠萬佛朝宗,來便來吧我是流放了的伊底柏斯我是亡命之徒。」

只揀快樂的來寫。
1.
文明單位:飲食
嘉賓:歐陽應霽

歐陽應霽真係滴水不漏針插不下。又付出,又認真,又隨心。你以為佢會埋怨的地方,輕輕一轉風光霽月。沒試過這麼強烈地被初次接觸的人化解戾氣。又加之想到食物心亂如蔴。雖然我記錯了好幾個菜餚名但仍然強力推薦本集。

2.
被串科班出身的文學碩士——
但我都叫科班出身?別砸自己的招牌呀自愛自愛。自然有理論是穿越形式之後把作者和作品拉得短兵相接的,但我也情願我徹底錯誤,身後蠢蠢欲動的精神分析大軍且就收起——唉說錯話都怪我單純又酸的饅頭,又係粉絲。愛虧待自己的粉絲,不知是浪子feel還是頭巾氣——不過有得攝位出場,我呢d粉絲都係彈跳之餘,也就引引魯迅〈我的失戀〉:「回她什麼:赤練蛇」,恫嚇作結。

3.
所謂秋雨綿綿,正好失眠。八個鐘才讀上三百頁,也算不長進。

太累,只能抄,不能細說,但又興奮不能不抄。讀科恩(LEONARD COHEN)的《美麗失敗者》(BEAUTIFUL LOSER),第一部的敘事者是民俗學家,研究「阿—族」:

「他們簡短的歷史,是以一連串的失敗寫成的。在所有鄰近的族群的語言中,阿—這個詞本身是屍體的意思。從相關的紀錄來看,這不幸的族群沒打過半場勝仗,而他們的敵人所留下的歌謠和傳說,簡直就是綿綿不斷的勝利歡呼。我對這群失敗者的興趣,洩露了我的性格。F跟我借錢的時候經常說:可愛的阿—族朋友,謝謝你啊!」

只讀得50頁左右,要劃警句的話大概就可以把書劃碎。他揮霍性地滔滔不絕,流淌熱烈且具想像力的性描述,你 知道你不能停下,前面一定還有無限風光。讓我們信仰、流連於無上美好的表面。秋夜街頭讀這種書口角噙香。一邊想著夏宇說「他寫的每一個字我都明白」。無限艷羨之後我笑起來:如果是,他寫的每一個字我 都讀錯呢?我能不能強大到這個地步,穿越其餘一切的聲音?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扶著商店的玻璃牆,走出 我方圓七步大小的錯誤地圖。這一切無疑都只與我有關。

希望辜負我們,而悲傷未嘗。我已經30多小時沒有進食,狀態上比較接近流放的伊底帕斯吧。事實上我從來沒有為伊底帕斯感動過;除了現下,實在希望擁有他那流放自己的精神力量,單單只為贖罪,就可以自剜雙目、終生流放。(無疑,我在自己的BLOG裡比較接近美德。)好吧我就當當瞎子。

9/10/2006

Orz反彈藥方

1. 俄羅斯進軍大獎賽決賽

中國入唔到決賽有少少慘,其實我憎巴西多過中國好多。技術好鬼呀巴西。只係身體質素唔錯之嘛。而家傷兵處處,世界女排球壇的形勢真係好古怪。俄羅斯無端端咁都可以入到決賽,除了加莫娃醒番之外,睇怕都係香港個別孤獨球迷的念力所致。god bless sokolova!!

2.
並不相熟,但真的恭喜潘毅。她那麼瘦,和那艱巨的研究對比之下所形成的反差,具體化了「偉大」的意涵。

3.
賈樟柯《三峽好人》獲威尼斯金獅獎(相片)。啦啦啦啦啦啦啦!
同時David Lynch獲終身成就獎(有賈樟柯消息)。

4. 「你有多詩」成份分析
無疑,趣味在於結果中認出某些借屍還魂的詩句來。
中文名的分析結果不及英文名的分析結果令人快意。唔,易遭冒犯,難以取悅!

  • 易遭冒犯,難以取悅 :44.70%
  • 但他實在算不上好人,只不過湊巧寫了一些好詩。 :27.97%
  • 罪名一:在喪禮上太快樂了 :21.46%
  • 翻開書頁,關上房門 :2.77%
  • 消失的若夏 :1.76%
  • 熱戀的氣氛 :0.95%
  • 藏匿的,醜陋的 :0.38%
另外還測了老師的,很適合用來拍馬屁!

  • 藏得太深。 :83.54%
  • 複雜很好。 :12.86%
  • 失去日夜 沒有晨昏 :3.49%
  • 多重美麗的結局 :0.11%
呵,說得真對!

5.梁文道離線沙龍後的生財之道分享——無連結。

我是不會寫出來的!次日想起都笑得流眼淚。這裡貼個梁文道的成分,若他真的看到,就博他一粲吧。

6. 神諭與失敗

「她之所以成為全世界的傳奇人物,部分原因在於,我們生活在新世界秩序底下的黑暗時代當中,分擔痛苦是重新找到尊嚴和希望的必要前提之一。很多痛苦沒辦法分擔。但分擔痛苦的意願卻可以分擔。而從這種必然不足的分擔中,產生了某種反抗。」——約翰.伯格(John Berger)評墨西哥女畫家芙烈達.卡蘿(Frida Kahlo)。《另類的出口》(The Shape of a Pocket),頁163-164。


希望常常辜負我們
悲傷則未嘗。
因此有人以為
已知的悲傷
勝過未知的悲傷。
他們相信希望是幻象。
悲傷使他們迷惘。

——傑爾曼"the Deluded",轉引自約翰.伯格,《另類的出口》。頁164。

這些話是難以拒絕的。不過我已經放棄神諭的語境——不會像以前為《此時此刻》裡妮高潔曼扮演的吳爾芙的一句對白而改弦易轍。第一段引文的偉大力量無疑與那次的誤讀掛鉤。而第二段則更為直接,不能算是誤讀,因而被我拒絕。兩種語境的偶然對話之鴻溝,如兩個宇宙以各自的法則運作,但又可以類比。如此清晰,無疑是一種病態。我不會離棄我的失敗。





擺幾張舊相上來邪一邪先。講笑呀而家。

9/09/2006

嘔吐

屋子的發洩系統停止了。1 x1.5米的小浴室裡,積水淹過腳背。
我一直不理會它,直至個多小時後,積水依舊,而且水裡有浮游黑斑。那不是漂浮游移的海藻——只是姿態上的模仿,不與自由或流動有關。
我用小盆勺水,直至雙腿發軟;我不蹲下,不是因為這動作象徵獨居女孩的軟弱姿態,只是因為遍地是水和黑斑。軟弱不需否認,實際是唯一參考。
然後我發現,屋子在嘔吐。水從唯一的去水口骨都骨都湧上來,是以勺水徒勞無功。我用在GOD買的筷子撩撥排水口下的水泥通管,它還是間歇性地嘔兩下。
眾所週知,家裡的任何部分出了問題,我最崇高的解決方法就是,給它改名字,然後好言相勸。之前的電腦叫阿牛(火牛出了問題聲如牛鳴,並且reboot),再之前的電腦叫阿矮。現在的printer叫扁扁。有了名字就有了故事,重新組織身份和歷史,鎖定我和它的關係——萍水相逢的友儕也罷,自我中心的主從也罷,總之偏向溫情,意在招安。
但這次完全沒有意欲給去水口起個名字。我不想和它說話。另外一夜之間蜂湧而至的暗瘡、哭過後頭痛欲裂的身體,我也完全沒有興趣去理會它,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它們依然處於擬人法的世界,依然是有生命的——即使如此,我也不關心。一個時常改變主意的人,難免以婦人之仁為人所乘。不過所有的抒情與隱喻都有乾竭的一天。毫不特別的一天,已經發生過的一天。

9/06/2006

1.
明天開始,隔週的四、五、六,在明報世紀版會有一個小角落,有一個叫「斑駁日常」的方格。本來以為3-400字是我的極限了,但那天黃茂林還叫我寫些3-40字的。

2.
這個好東西我一定會去,但一直很忐忑好不好告訴別人——萬一迫爆了我入唔到去咁點算?

關於秘學筆記,也實在不用說太多。就像以下這篇,並不是新講法,並非以知識取勝,而是,文字能力——描述感受的能力,及突然逆向滑動所爆發出來的能量。

秘學筆記﹕愛的理型
梁文道

 奇斯洛夫斯基為《情誡》定下了很清楚的規矩﹕在整部戲的前三分之二,我們都是用男主角的眼光去看這個世界。但那被愛的女人,那被偷窺的對象到底是誰呢﹖我們並不清楚。

 偷窺者的目光是很有意思的,它非常純粹,是暗戀的理型,一種完全不須回望也不須交流的注視。或許還可以大膽推論,這才是愛情的絕對形式,只有外殼,沒有內容。

 根據早期柏拉圖的形上學,人的靈魂曾經在另一個世界見過各色各樣完美的理型,那是個塵世不可能存在的絕對形式,例如最美的美,至善之善,以及符合數學定義的圓。但是人一誕生,再抽象再理想的形式有了內容,缺陷與遺憾也就隨之而來了。

 由於早就失去了這份天真,世故的女子難免要嘲笑少男的傻氣﹕「不可能,你不可能愛上我。」可是少男面容堅定地回答﹕「我愛妳。」彷彿前生的記憶仍 然依稀存在。為了教導/訓這個男孩,女子引誘他,然後在他受不了刺激而早洩的時候冷冷地告訴他﹕「這就是愛情。」於是最實在具體的內容出現了,一直還活在 理型世界中的少男備受傷害。飽經創痛的女人把自己的痛傳染給男孩,這就是愛情,這才是世界。

 但是,難道偷窺就不算愛嗎﹖不了解甚至不認識一個人就不能愛上他嗎﹖在電影的末段,觀眾和女人一起在自殺未遂的男孩身邊發現﹕他未必知道原因,但 他見過她哭泣,見過她受苦。隔兩座大樓之間草坪的距離,他不明就裏地看到她難受,又無能為力地以目光隔空憐惜她。不問為甚麼,也不顧現實,這豈非愛的理 型﹖

3.
The Problems of modernity : Adorno and Benjamin / edited by Andrew Benjamin, The Problems of modernity : Adorno and Benjamin / edited by Andrew Benjamin, Revolution and repetition : Marx/Hugo/Balzac / Jeffrey Mehlman, Irony And The Discourse Of Modernity/Ernst Behler
還掉浸會的最後幾本書時心如刀剜。就當只是為了大額罰款。我為好幾本書開了好幾本筆記,但都看不完一個有意義的片斷。一本本開了幾頁的筆記,記來記去,都記著些什麼。我連日記都不翻看,總是寫兩個月就停了。只是,悚目驚心的斷裂既有前次,亦有下次,那麼也不見得今次有何特別值得惶惑。於是我說,只是為了大額罰款。

4.
有很多很多的工作和欠債,還有想寫的文章,但我想,若不認真地打十幾個鐘徹底麻木的機,可能這些空白就無法作基本的外化。小時候有一本書我一直覺得是把我這個人看壞了的,就是《國境之南太陽之西》。俄國農夫有一天在田裡耕種之時,突然把鋤頭扔下,直直地往太陽下山的方向走過去,再也沒人找到。年輕時我們會為了誘惑而出走,(「魔笛」童話裡的笛聲象徵誘惑與神奇),而到後來——也就是中年,出走只因為厭倦於原因,無法自控地。看這本書時正在逃離欲望高漲的高考時期,到後來即使加入理性與脈絡,那個畫面的虛無引力,沒有消失。噹,噹,噹,那把鋤頭一次一次地墜落地下。

9/05/2006

再度一次過

文明單位:學習
嘉賓:陳景輝

八月在東touch連載的少女短文,一次過貼在下面。其實我是頗喜歡它們的。

〈嘔吐的女生〉

女生們嘔了。

對懶型的肌肉背心男,她們「噁」一聲;對情侶把心心大頭貼紙相放上xanga,她們噁一聲;濃粧眼影墊膊怪甩甩長髮,她們噁噁噁;肥胖女人穿波希米亞雞翼袖她們笑彎腰,在街上大聲噁。Mimi伸出尖尖小舌噁,Lulu誇張地擺著頭,噁,頰上的雀斑抖動,像圍著嘔吐物的蒼蠅。

冰躲在人跡罕至的校舍五樓廁所嘔吐,顫抖像迎風的薄紙。她不明白自己日益長大的身體,怎麼像非洲平原上疾奔的大象,無法控制。然而校規來控制冰,剪短她的頭髮,並懷疑她濃密的睫毛是否經過加工。回到家裡冰就自動屏住呼吸和聲音,努力挖掘一個洞窟,躲避半夜隔牆傳來的,父母的爭吵。

冰覺得自己所有膽汁都嘔出來了,於是她開始害怕。懷孕——是不可能的,但嘔吐又是因為什麼?她想起學校每日都要頌讚的聖母瑪利亞,瑪利亞處女懷孕,也會嘔吐嗎?冰的聖經課是用來魂游物外的,她和瑪利亞關係陌生。日後她翻過聖經,才知道聖經也沒有描述瑪利亞所經歷的痛苦。她只能在嘔吐裡認識瑪利亞。

害怕的冰想起表姐雨。雨按著自己的喉嚨,跟冰說,這裡變窄了,什麼都通不過,只好嘔出來。雨至死沒有放棄所謂致癌的煙,雨變成了自己手上的煙,在自己手上消失了。

想到冰在高樓上的孤立與恐懼,我想告訴她:在王小波的〈革命時期的愛情〉裡面,有一位姓顏色的女大學生——到底姓黃/洪/陸/藍/白,說故事的人已經忘了——在那個沒有性別、充滿無可理喻的鬥爭的文化大革命時期,姓顏色的大學生偷偷跑去游泳,什麼都不說,一旦覺得難過,立馬就嘔吐出來。嘔吐之後的清爽助她生存下去。

每一個時代、每一個真實與虛構的城市裡的每一個女生,都嘔吐。都會有一個說故事的人去愛她們。


面.油.紙

盛夏的彌敦道巴士站,毒太陽和砂塵。唯一令這裡不像沙漠的,只有讓她毛孔閉塞的油脂。

一如城市絕大部分的女性,她趁著等巴士的空檔,掏一張綠藍色的面油紙,以食中二指打圈揩拭面龐上的油脂,不必鏡子協助。積著的油脂反光,也反映著城市——小學miss說這種事該到化粧間裡做,否則就等同當眾上馬桶。那到底是怎麼搞的,我們的城市忙成這樣,迫著顧念儀容的女性集體當眾排洩?

她嘆一口氣。湛藍的面油紙上留著油印子,很像毛筆的筆鋒,待要寫出什麼。記得和那混蛋分手之後她心情煩躁,曾多次用著不合情理的力道在臉上擦擦擦,下意識地想擦下幾塊肉來,像那些礙事閉塞的油脂,統統死開,彷彿之後便可以不再是那個被混蛋嫌棄不夠漂亮的她。說真的她不是介意自己的不漂亮,她是介意被混蛋嫌棄過。

她氣得要瘋了的時候也想過去整容。眼前巨幅廣告牌上面就有漂亮的面孔,A的眼B的鼻C顴骨那樣亂整一通,她搞設計的朋友於是send來一幅怪獸collage,她被逗得笑起來。像此刻,巴士來了。

她走上巴士上層,罕見的非冷氣巴,通風。迎面一陣好風,手上那張用過的面油紙颼地向後飄飛,捲出窗外。她哎了一聲,向窗外探頭——那張湛藍的面油紙早已乘風遠去,在空中滑翔捲動,降落地上又躍起,往自己的方向去了。

千萬張湛藍的面油紙,捲著女性的瑣碎黏膩,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裡起飛。唯有不完美的人,才有夢想的力氣。


〈莫名其妙〉

夢還沒有終結,但柔柔醒來了。身上的汗仍在冒著,她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做這樣的夢。

夢裡她不斷被某樣東西戳著,在她柔軟的背脊、肩頭,篤篤下。並不很痛。那東西感覺上是棒狀的,不是很硬的金屬,但卻挾帶著某種莫明的壓力。它像是要有話跟她說,但因卻沒甚主意而步調凌亂,有時很遲疑,有時卻衝動急躁,像猛烈的動物。有時它感覺遙遠,有時卻甚至戳她的手肘,彷彿她一回身便可抓住它。柔柔在夢裡躊躇著,要不要轉過身來,看清那到底是什麼。她總是在躊躇中醒來,滿胸是汗,臉上發熱。

其實她隱約知道它。

八月的末端,在進大學之前,柔柔和她的朋友來一次帶著某種告別味道的pillow’s talkpillow’s talk意思是枕邊的悄悄話,但參與的女孩總是談得興高采烈,把平時的低語和猜忌像栗色的小馬一樣釋放,抱著的攬枕都捏出痕跡。

Suki問:「你地會唔會做丫?D男仔好想架喎。」

柔柔身體微微顫動,身邊的朋友七嘴八舌齊齊想像未來、做母親的抉擇,但柔柔有點羞澀,沒有發言。柔柔知道,她把那輕微的顫動帶回夢裡了。朋友們繼續談男孩子:「唔通話佢細咩。」感覺有點粗野,但即使那些想像是錯誤的,說出來的快樂卻是真實的。

她們將告別以規定的制服來劃分男女角色的中學,就像告別小學一樣。小學小息時,男孩子們常常互相作奇怪的攻擊,又笑又躲。要是誰不能及時把下身一縮,就會痛得滾在地上。這些對她們來說莫名其妙的事,以後能夠完全了解嗎?柔柔想起暗戀的男孩,始終無法把那斯文乾淨的形象和夢裡莫名其妙的棒子聯想在一起。

「想像他們帶著牠們行走
在路上遇到朋友
他們也許互相嫉妒而牠們並不
他們互相比較
不,她們並不常討論牠們
僅以某種柔軟空洞自喜
當牠們在她們隱密的地方
見証一種鋼的脆弱
而又愉悅了她們
她們想像他們帶著牠們行走
在路上遇到朋友
牠們互相嫉妒
而他們並不」

——〈重金屬〉,夏宇。



誰又帶得走,一塊紀念碑



今日是科大學籍最後一天,要搬45本書回去還書。

***
有一個冷笑話是艾柯所痛恨的:進屋的訪客看見家裡的書,就問:「好多書啊!你都讀過了嗎?」若非要回答這個問題,「你會覺得下顎僵硬,大量冷汗沿脊椎流洩而下。過去我都用一種輕蔑、嘲諷的口吻說:「我一本都還沒讀過呢,否則我幹嘛把它們保存在這兒呀。」但這種作答很危險,因為它顯然會招來進一步[的]追問:「那麼你讀完的書,又是放在哪兒呢?」最好的答案是羅貝托.雷迪(robert leydi)常說的那句:「還不止呢,親愛的先生,還更多呢。」這會震懾住對手,讓他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但我覺得這太殘忍,現在我都採取先封殺,後進擊(註:擊劍招式riposte)的招式:「喔,不。這些只是我本月底前要讀完的書,其他的都放在辦公室裡。」(艾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庸俗〉,《帶著鮭魚去旅行》)


***

四處尋找搬運工具,豬頭1提議買餸車,只裝得下28本(模擬狀況見圖二)。痛罵了他一頓之後去找豬頭2的行李箱,拿回來一放,23本。於是call客貨車去科大。終於明白謝某(即豬頭2)拉著大箱書籍穿州過省的空姐狀態。

***
艾柯評論道,他本來以為只有不熟悉書本的人才會這樣問,即那種認為書架只是用來裝讀過的書的儲物架的人。但後來他相信:「面對大量的書籍,每個人都會面臨學習的痛苦,因而無可避免地落入問這句話的彙臼,藉以抒發他受到的折磨與心中的懊惱。

讀過原文的人應該發現我對艾柯所作的剪接,改變了他的取態(次序是決定性的)。而箇中原因乃是,今日突然收到美麗老細回信,就嗚嗚哭起來。沒讀過碩士的人,和讀過博士的人,都會覺得讀碩士是很容易的事;正是因為認同這種講法,才令我苦惱——因為苦難沒有了原因。其實美麗老細不會明白我這亂七八糟的幾年與爛文的因果關係;正如長久以來,與某些人分享過(以語言分析或者一同經歷)的經驗,到最後都是,等於不明白的。然而問題在於,始終是某些人的明白,才能讓你在一個完全沒有質感的世界裡搖動。這種設定是完全錯的,是出於智慧的倒退與意志的衰弱,才回到這個境地。

9/03/2006

無聊就占卜啦

上星期有好多人從政小四的四則運算衝過來,原來是紀大偉轉貼了他的下一輩子想當哪一國人,順便衝到我這裡來了。小四說認真寫文章還不如做心理測驗,我想補充的是,無法完成的東西,也許都要機械設計又不準確的心理測驗來表述吧。

武俠占卜


一測之下,是小龍女!想到又可以用來反擊某個無撚端端話我係佢師傅的朋友,想到老實的他面如土色的樣子,當場就笑得打跌。然後,發現犯了小學生式的錯誤,忘了把年份改過來,填了2006年……好啦,再測,原來是任盈盈。那麼可以用來攻擊另一個朋友呢。

我發現我已經記不住身邊的人的生日了,所以請朋友們玩了貼結果上來交代下啦。唯一記得的就是,周某是楊過!和我這個小龍女可謂失諸交臂,笑到眼水都標埋了。(嗯,那些測到楊過和令狐沖的,可別不夠膽貼上來!開黎見我!只要不止你一個,我的攻擊就會失效啦。)

心情差與無聊post原係一硬幣之兩面,正所謂I started to cry, which started the whole world laughing. 呢首歌與我毫無關係,純為闡例。

9/02/2006

旋轉肥沃的裙袂

女孩們發愁
臉色轉綠
整個晚上
女孩們 全城的
女孩們
進退失據
只有一隻小白鼠的食量

——夏宇,〈南瓜載我來的〉(節錄)

因為鴻鴻的到來,就有了以上的情況。今日和每一個人通電話,都被問「你怎麼了」,我也沒特意壓低聲音。只有劉某沒有這樣問,因為我們通話的時候,正在談鴻鴻。Orz,就需要一個仰望的動作。

大家都抄詩作宣傳,劉某抄的是這樣年年抄的是這樣我抄過這樣的。下面再抄一首。

〈六月〉 鴻鴻

一年中的六月
透過月曆不良的翻譯
顯露出來
吞噬過多死亡
它讓自己顯得特殊
——我不也在緊握那些特殊的事物?
對某一手勢的記憶 某一產區的香料 一只有缺口的手鐲
和上升星座
為自己的錶帶選擇
藍色或黃色
miffy兔或蠟筆小新
發明一個理由
以免沒頂
找出某種一致
以便從中逃脫

六月
在無刻度的空氣裡
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
想起該隔岸對峙
一起醒著
壯膽
然後你會說
六月過完了
我會說
那麼該剪指甲了
你會說
決定了沒有
我會說
從此我只吃(或只不吃)野蘑菇
你會說
最壞不過如此
我問沒有選擇嗎
最好不過如此你說
終究我們會變成
一種無法回收的物質
排除體內一切水分氣體
變得無比堅實

然後變得透明
想念那些呼喊過但不記得的句子
變得抒情

於是我們只能
繼續盲目追隨
那些可疑的定義:
酒變壞是自然的
微笑是懦弱的
寫詩是殘忍的
自由是侷促的
愛上你是漫長的
革命是反革命的
而六月
在一首kate st. john的歌裡
六月是不存在的

1999(寫於「六四」拾週年)

8/31/2006

從來沒有這麼傾斜


畢業的歌
原來是我這麼天生 我這麼悠閒 
攀一個最挺的山
從來沒有這麼傾斜 有太多毒蛇 
穿一個最曠的荒野

然後是我東奔西撲 我每天思索 
終於我變了堅壯
然後又故意失方向 修鍊到我的擅長 
捉一隻最美的孔雀

沿途上我顧盼自豪 怕你不知道 
我要好風光不畏高
讓我眼睛一掃 牽動眼角跟眉毛 
拋一個最闊的圈套

含笑去到日落 我愛四出搜索
隨興致去蕩 習慣開拓
如你也覺寂寞 抱緊我的肩膊
來騎著時日過 同做快樂牛郎

沿途上我顧盼自豪 怕你不知道 我再追一隻公兔與雌兔
我眼睛一掃 這是最美的前途 拋一個最闊的圈套
含笑去到日落 我愛四出搜索
隨興致去蕩 習慣開拓
如你也覺寂寞 抱緊我的肩膊
來騎著時日過 同做快樂牛郎

游來蕩去到處望望 我愛四出搜索
入山谷出山崗 一路去開拓
如你也覺寂寞 抱緊我的肩膊
來騎著時日過 同做快樂牛郎

——〈快樂牛郎〉,詞:周耀輝 曲:黃耀明+梁基爵






懷疑為史上最多錯漏之signature page。(話音未落,連signature都串錯)
















前言

初讀到王小波的時候,心裡相當詫異:這個嬉皮笑臉的人,為什麼感到這麼強烈的絕望呢?他寫的東西大部分幾乎接近常識,為什麼他那麼認真地覺得孤獨?那些以耳熟能詳的話來闡釋他的人,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在非常偶然的情況下,我覺得自己可以寫出一個與別人版本不同的王小波來,並欲以此代替與死者對話。

這個碩士念了很長時間,其間學術興趣轉換過幾個方向,在最後一年,我正在後馬克思主義的書裡亂衝亂撞。也許是因為自己身在香港的關係,份外覺得經濟本來就是政治操控的一部分,最成功的意識型態幻覺就是讓你覺得自己並無受任何意識型態操控。(是以,其實被幽靈糾擾的,是我。)至於如何將各種不同的思想和理論匯融貫通又同時讓我說出想說的話,則是延續到這篇論文以外的課題。愈到後來,愈覺得這份論文未完成,最好從頭再做一遍。真是個可怕的念頭。

在趕寫期間,不少時間其實幾乎無法思考,只能不斷寫寫寫。這種機械狀態當然是不理想的,但它助我渡過了不少難關。某些深夜,感到自己像植物一樣毫無感傷不會崩潰,詭異而安全。

我的論文指導老師陳麗芬教授敏銳親切,不但在學術上對我諸多啟發,並以師長的可敬朋友的親切,包容我諸多莫名其妙的錯誤和愚笨。高辛勇教授學貫中西,相信上過高先生的課的人都感到一生受用不盡;而高先生為人溫厚毫無架子,並義務審閱我的論文,實在感激之至。我會一直記得他上課時信手甩動眼鏡。陳建華教授風趣幽默,胸中大有丘壑,但時時舉重若輕。必須感謝鬼神莫測的三位對我的論文提出的寶貴意見,及對我的寬容。我將會一直記得面對三位的意見時的恐懼——那便是無盡的知識之海吧。

另外危令敦先生也曾對我的論文提出過寶貴意見,並建議了非常有用的參考書。在科大求學期間,許多老師都對我深有啟發,我會一直記得。同學們如翁賀凱及陸基洋都曾對我提供過非常重要的幫助,上至建議書目,下至幫忙還書。謝某提供的實質幫助不多,但她有時能夠提供我存在的理由。也必須感謝以各種形式支援過我的各位朋友,尤其是支援形式最為直接的李智良和陳淑鈴。

鄧小樺
二零零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只有以完全不切合氣氛的方式出現的歌是快樂的——。就連這篇前言,都因為太趕而無法寫好。我四點57分衝上office交文。

8/29/2006

打孖上

文明單位:八十年代
嘉賓:謝曉虹(路過的婆婆。這當然是她自稱的。)

文明單位:教育
嘉賓:梁偉怡(非正規教育研究中心項目總監,比我還要毒舌。)

今日update六篇,慢慢看吧。

補記俄羅斯

俄羅斯來港期間,不斷有人search「安達摩露娃」及「俄羅斯女排」。鄙blog榮幸之至。

喪氣的話不多說。俄羅斯淪落到今日四號位缺一名世界級攻擊手,讓我們目光灼灼雙唇緊抿。正所謂莫斯科沒有眼淚。親愛的朋友,攔網手已經有後,1號 Borodakova的攻擊速度甚佳,而且頗為輕盈,攔網頗準確。16號Merkulova很高,但跳起來總是位置不對,和莎芳洛娃的問題一樣(當然後者更為嚴重),跳唔岩位係打唔到背飛的。我堅持,18號二傳手的Akulova比較好,快、而且腦子有在轉。加莫娃狀態很差(擊球點變低了,後排攻擊落網甚遠),對於位置似乎不適應(還是不滿?),有時心不在焉。另外,在現場看,其實看不出為何她的扣殺這麼難接。蘇高洛娃的狀態也不是太好吧,但擊球的球速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其實打到球那一剎已經知道會得手。時間太短,沒能看到交叉進攻。我很想很想,加莫娃打四號位,蘇高洛娃打二號位,看她修正給加莫娃的球,加莫娃打來那麼得心應手,可能加莫娃也寧願她做接應二傳吧。現在加莫娃做接應二傳,你有看過她做修正嗎?

難免有小孩子在後面說漢奸。我當然回咀,並在對方的打氣用品撩到我時轉過去用真矢式目光凝視佢。k不斷強調,而家d觀眾已經好左。想來我該叮囑:你見我想開打的時候,儘可不顧而去即可,打架最怕朋友來勸。當然,我高喝一聲「封左佢!」之後就把一切拋諸腦後了。此時k又陰陰地道:你唔好再叫啦,叫親都封唔到。我反對這個說法。

中場休息,本人一直厭惡的孫玥出場,和一眾明星合演了一場猴子戲(不過那個叫袁麗明的港姐是識打的,著條褲都唔同)。是為全場觀眾的廁所位。同奧運之後金牌隊伍來港的多場表演賽一樣,這些猴子戲令人徹底虛無崩潰,會減少參與運動的熱情(或者是我們現在的運動需要觀眾多於需要運動員?)如果真的需要這種猴子戲來為排球做宣傳,下次可否於別處舉行(完結後過來影相),讓家庭觀眾收看,饒了現場觀眾?買飛入場咁神心,請放我們一條生路。

出紅館後,大家圍著車子不肯走。在k的提議下,我們走到馬路邊上,向汽車揮手。蘇高洛娃坐在車子最後一排,兩邊窗戶都不靠,cool到震。車子走了,前面 有位少女道:咦中國隊都出來了勒喎。她朋友說,老實,none of my business啦。忍不住在後大聲附和:說得對呀少女!那不重要的球隊!

周蘇紅傷了我很開心,張萍沒打正傳我也很開心,雖然劉亞男麻煩依舊。我想說的是,馮坤真係好麻煩。有時一傳不到位,在四米外,她趕上兩步,腰微動,一下子就修正成功——球速還略偏快,對方的攔網球員就沒得益。正面看她set,雙手呈三角型擺在額頭,盯著來球,倏一聲一個後快。我低哼:好得人驚。那種信心低調而銳利。在出神的時候,我喃喃向k說,很想知道這個人腦裡在想什麼,動得這麼快。現在策略已經肯定:一、在來回球間,瞄住馮坤守的二號位來打,讓她無法做二傳,這個方法幾乎是立竿見影的;第二,等她老,日夜盼她受傷。她現在27歲,哼哼,再等兩年——就算她可以一直打下去,但到28歲之後,應該就會失去那種超越攻擊手而奠定勝局的能力。哼哼。到時俄羅斯應該也已找到完美的四號位攻擊手!

我的腳頭破了k入場觀看俄羅斯對中國的100%得勝率。k說以後不和我看了。我也贊成。輸波之後去吃百人一朱,各自散叫了兩杯可樂。可樂是什麼呢:咖啡因(親愛的人工刺激)、苦澀(及作為後果的多餘溢出的甜味),堵氣的enough(我總是喝不完一罐可樂)。再加上不合情理的價錢(我想,5蚊的可樂和18蚊的可樂之間不存在質素差別,這是肯定的。還加冰溝稀左)。 不斷不斷增添多餘,讓可樂頂上那個對象a的位置,無非意圖把昔日的美好摘離對象a的位置而後重新放置,重新投射一幅遙遙(正所謂,民族國家不死)的爭勝長路裡——線性、延續、實質的想像。純粹為了較為容易生活下去。

p.s.

零座標的展覽裡,我和張歷君(及協力的郭詩詠)在地板上抄了《共產黨宣言》、《景觀社會》和 《帝國》(汗下如漿加連日大腿背痛)。想來現在字跡已經差不多全褪掉了。應該有更好更stunning的抄法吧?沒有時間沒有能力又要想這些,怪不得論文失敗。

據說有朋友在會場裡大聲說那是我的idea,其實絕對不是的,是張歷君的idea。我因為在趕文,除了即場翻譯,幾乎是零貢獻,而且開幕當晚連飯都沒有和台灣朋友吃,非常的惡劣。這段張冠李戴的話我沒有聽到,卻被另外在抄的兩個人聽到了。這事頗為尷尬,請搞錯的朋友下次小心一點啦。

女王談不盡

論文期間,有一篇〈反叛的精英.隱匿的女王〉在明報刊出了(並且因為遲了交稿而很不好意思),本blog讀者應該會發現與〈《女王的教室》的平凡〉有所重覆,故貼在comment。另一邊廂,阿湯關於〈女王的教室〉的文章終於在8月28日的星島.年華刊出了,粉絲大作彈跳。該文開首對鄙人雖然謬讚,但全文都是鄙人的文本細讀所不能涵蓋的、同時亦是短期之內我所不達到的。簡直好似大巴大巴摑我一樣。

日本精英主義教育觀唯我獨尊〉

因為《女王的教室》之故,香港傳媒對日本的教育又興趣重 燃。 不過我卻抱較為悲觀的態度,因為觀眾對劇集內容的惶恐驚訝,潛藏很大程度的文化距離。正如鄧小樺所指出,其實此劇所反映的是日本的精英主義教育觀,繼而造成一種唯我獨尊的心態。

文:湯禎兆(星島.年華.8月28日)
迄今為止,我看唯一能一矢中的點出《女王的教室》核心問題的,就只有鄧小樺在其網誌上的分析(http: //rhetoricalpain.blogspot.com/2006/08/blog-post_08.html),她指出全劇焦點就是日本的極端精 英主義教育觀,我就由此說下去吧。

「 大眾的劣等令人不快」

日本的精英主義教育觀,造成一種唯我獨尊的心態。一個貼切的例子就是日本學生益發喜歡拿露宿者作娛樂對象。一九九五年大阪出現了一宗流浪漢被人推落河致死 的新聞,當年慘劇發生在清早八時三十分,一名流浪漢睡在一台手推運輸車上,忽然被三名學生把他抬起摔入道頓堀川內致死———一切毫無因由,一條人命就此活 活失去。諷刺的是,自此之後「流浪族狩獵」反而成了一個固定的社會現象新詞。二○○三年在川崎同樣有十名高中生,集體去襲擊公園內數名五十歲以上的老翁, 他們的辯詞為:「有消磨時間的遊戲感覺」、「為了消解壓力」(是不是似曾相識?最近名校生打劫案中的辯詞不也出現相若的告白)。部分能言善辯的更懂得提出 「為社會清除垃圾」的高昂論調,其中最重要的關鍵除了顯示貧富懸殊兩極差異擴大後的階級對立外,更重要的為異質化的刺激———露宿者的齷齪外表,從視覺及 嗅覺上產生強烈的差異,因而激化了年輕人自立為王後進行「正義」之舉。日本的青年心理學家桂廣介在《青年心理學》中指出:「青年人因抱持較高的理想尺度, 所以當凝視他人及社會時,當眼見之物達不到心目中的尺度之際,往往就會對他人及外界展示出輕衊的態度。與此同時,便會燃起個人的自負自尊之心,令他們無力 去體察出個人其實與他者同樣無能的現實情況。」青年心理學家愛反覆提出來討論的一個例子,是一九七九年有一名學者的高中生兒子,把從小到大照顧自己的祖母 殺死再跳樓自殺,在他的遺書中開宗明義表示出對劣等大眾的憎恨及仇視———「大眾的劣等令人不快」、「大眾都是笨蛋,對精英的嫉妒必須受到懲罰!」,以上 對香港人來說屬頗為駭人聽聞的言論,正好曲折地反映出日本精英教育扭曲常性的可怕後遺症。

「 自身以外人人都是笨蛋的年代」

日本作家吉岡忍在二○○三年七月九日,於《朝日新聞》發表評論文章《自身以外人人都是笨蛋的年代》後,媒體立即吸納了這題目成為流行語,且爭相炒作去探 討背後的實況。吉岡忍在原文中其實是從社會發展的角度去分析現象成因,他認為日本在戰後的重建過程中,很大程度上是依賴地域社會與企業社會相結合的互動, 令到經濟逐步起飛。但在泡沫經濟爆破後的今天,以上社會的區分基本上已不復存在,地域經濟往往淪落為只剩下日常生活的低生產值活動,而企業經濟文化亦不可 以再依賴,人亦出現分崩離析地各自生活的狀況。進入高度產業社會後,每個人都產生強烈的專業意識,而能夠汰舊換新留下來的一伙,順理成章地精英主義的心態 會更加濃厚。他們的工作看不出旁人的協作效果,由是奠定了「自身以外人人都是笨蛋的年代」的基礎。我想說以上的時代論,其實早已滲透於流行文化的產物內。 最近在香港上映且大受歡迎的電影《死亡筆記》,正好百分百屬於精英主義高張的代表作。夜神月以自決方式,用死亡去懲罰罪犯,恰好是把旁人視為笨蛋的最佳表 徵。雖然他針對的目標為所謂的「罪人」,但不要忘記背後的潛台詞:是你們這群無知大眾根本沒有能力去執法,致令社會出現罪惡叢生的烏煙瘴氣狀況,所以必須 由我出來替天行道,去匡正社會上的不法局面———「自身以外人人都是笨蛋的年代」,就是最濃縮且簡潔地想要表達的觀點。上述的流行文化成品,對香港人的衝 擊,嚴格來說絕不局限於每周一小時的播放時間,又或是在戲院內的一百二十分鐘,更重要的是你如何消化及看待背後的警號。

另外,網友庫斯克亦撰了文評論〈女王〉,雖然庫斯克口稱相信精英主義,但他/她看到了人性的醜惡是女王引發的,和網上一般「好感動啊!真矢老師都係一片苦心!」的天真不同,總算叫人安心一點。套劇現在很悶。你有沒有看見開始集集都有真矢老師抱著被同學傷害的和美的鏡頭?這才是劇裡真正的信仰——當你被平凡的同類傷害的時候,真正來保護你的,是那個對你最差的權力掌握者。右到癲。這是權力者的淫穢想像:既滿足自己施虐的欲望,又被視為救主和至親。有完沒完呀還。

轉折已經來了,和美給同學每人寫了一封信,然後同學們都嘲笑著撕掉了,由介因此和人打架,混亂之中和美被摔上玻璃窗,腳腕被碎玻璃勁插,流血。咁真矢就黎抱佢去醫療室喇。然後同學們就醒悟了,先由進藤光說要留下來幫和美由介打掃,馬場同學說呢世都未收過朋友既信,然後全班團結了。「全班團結」這種場面我一向抵抗不來(《dead poet society》企上檯那幕睇幾多次都喊),但這次我一點感動都沒有。作為平凡人的和美,最大的強項是人際關係;但戲裡令平凡的大眾醒悟的,並不是經驗和交往(表達感情的信是毫無作用的),而是血。也就是說,像和美這種平凡人,無論怎麼努力都沒有意義,除非是作為血的祭獻,才能對同樣平凡的大眾產生影響。平凡、交往、人際、弱者的位置,至此被完全抹殺。這個希望的轉折,令我對這套劇徹底失望,可以收皮。《大逃殺》與這套戲的不同之處其一就是,所有的轉變,都是由經歷與交往帶出的,因為血的祭獻在電影中已經被窮盡了、並作為背景,人性是在滅絕之後、超越血的祭獻之後,的重新發現。在絕壁上生長,當年朋友一看完就說《大逃殺》超級青春勵志,就是這個意思。而《女王的教室》,血的祭獻則是關鍵的扭轉元素。若《女王》不是日本極右主義的爪牙,那何防劏雞還神。

(岔開說句洩憤的話:我都不知為什麼,現在會講理想、善良、正面、希望的人,總是那麼明顯地顯示自己缺乏對現實與作品的閱讀能力。我絕對支持理想、善良、正面、希望,因此非常不想把它們和低智搞混了。)

《大逃殺》另一個與《女王》不同之處,是「遊戲設計者」的形象。遊戲結束後,主角們見到的北野武非常怪異,並無殺機之餘還帶點迷惘,聽女兒電話時還是個平凡父親。這不算有新意,但總算是把一個高高在上的遊戲者拉下來——沒有高下,就毀滅了那個遊戲設計者的位置,毀滅那個遊戲設計者的崇高位置,就算是毀滅了遊戲設計者。而且,重點不在於這個遊戲沒有了設計者,而是電影設計者通過重新賦予角色意料不到的個性,來毀滅了遊戲的結構,重新突顯在結構以外的人性之豐富可能。而現在看來,女王到最後都會是女王(至多親民d),她不但是遊戲設計者,而且忠到你唔好意思話佢。

現在有很多經歷過風風浪浪、反叛理想庸俗犬儒什麼的人,都已經成為遊戲設計者了。遊戲設計者該做什麼?恐怕還未到我這種黃毛丫頭來說。但我深竊以為,遊戲設計者的反省理應如此——梁文道〈選美〉: 只是,我們為甚麼把一個人投進這樣的處境呢?我們想證明人性的甚麼?

廣告大雜燴:字花爽!(連鴻鴻朗誦發佈會)



特集.爽
毛尖 黃仁逵 黎達達榮 劉美兒 袁兆昌 亞文諾

胡眉小輯
袁兆昌 x 江康泉:敘述二人前

植  字
鴻鴻 銀色快手 關夢南 飲江 陳滅

擲  界
羅展鳳 《斷背山》的吉他
葉 輝 豉油西餐:nostalgia for the present

書寫的人
韓麗珠筆訪王貽興:與矛盾共處──關於注視、朋友和青春

走 著 瞧
李智良小輯 + 鄧小樺評論

喧囂與躁動
李歐梵 郁達夫《沉淪》
張歷君 詩語的暴動
劉思航 《HUNTER × HU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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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得睇上星期日的《台北波希米亞》,一想起就要撞牆。這個一定要去。《土製炸彈》搶先登陸香港,連台灣都還沒得買!鴻鴻的粉絲!醒來吧!從《在旅行中回憶上一次旅行》-->《黑暗中的音樂》-->《與我無關的東西》-->《土製炸彈》,看見這條路線意味著什麼嗎?抒情的鴻鴻的粉絲們醒來吧!



戰爭搖滾──鴻鴻詩集《土製炸彈》朗誦及座談

詩人:鴻鴻

出席者:小西、張翠容鄒頌華

日期 200693日〈星期日〉下午3時至5

[隨後於阿麥書房別館門外(香港藝術中心大堂)有茶點招待]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 麥高利小劇場

費用全免,額滿即止

報名方法 請致電3582-4840 (阿麥書房)留座。

主辦阿麥書房

傳媒工作者請自愛

寫論文期間,偶然看到一篇新聞,大怒,非得要寫了才能發洩。但又死不願破誓再更新blog。結果好像黐了線一樣,偷偷地貼到了熊一豆那邊。

窮國愛滋病人湧港博坐監
(星島) 08 22日 星期二 03:30AM

(綜合報道)(星島日報報道)

懲教署監獄每年有三萬人次進出,當中包括不少為愛滋肆虐重災區的東南亞及非洲裔人士。近年,更揭發有外國愛滋病患者,因無法支付昂貴的醫藥費,絕處求生來港犯案「博坐監」醫病。有立法會議員擔心,隨著更多亞、非湧港難民,得知本港監獄可免費醫病,會引來更多來港「博坐監」醫病事件,既嚴重威脅本港治安,亦加重港府開支。
來港「博坐監」醫病事件,近年漸成風氣。去年十一月,兩名身懷菜刀、非法入境越南人,在荔枝角被捕,他們稱來港打劫,更自爆患愛滋及肺病。由於越南人當中,不少曾因船民身分在本港生活一段日子,熟知香港法律及監獄制度,所以,越南人來港犯案「博坐監」醫病事件趨升。
  非洲及東南亞地區,愛滋病患者人數近年持續上升,單是非洲,愛滋病患者已高達數百萬人,但兩地醫治愛滋病所費不菲,並非一般人可以承擔。醫生勞永樂表示,在東南亞及非洲國家,一名愛滋病患者的醫藥費,每年約需兩、三萬港元,當地大部分工人年薪亦不足兩、三萬港元,根本難以支付這筆高昂費用。
據悉,身無分文的患者,部分只能坐以待斃﹔有些則絕處求生,逃往外地望有一線生機。有港府知情人士擔心,隨著更多假難民湧港,知道入獄就能得到免費醫病,會把消息傳回家鄉,勢將引來更多愛滋病患者湧港「博拉」坐監醫病。
「在東南亞及非洲等落後地區,不少患者受盡愛滋病折磨,如果有地方可以免費醫病,相信唔少人肯鋌而走險。」知情人士指出,港府已察覺到有關危機,但礙於本港入境管制較為寬鬆,擔心防不勝防。
知情人士計算,在本港每名愛滋病人,每年醫藥費已花掉十萬元,假如監獄有一千名來自外地的愛滋囚犯,單是醫藥費的開支,每年已高達一億元,還未包括其他開支,對本港社會將構成沉重負擔。
青少年愛滋教育中心總幹事程翠雲表示,早年曾有一名聲稱患有愛滋病的非洲難民向中心求助,希望可提供收容。她說﹕「以前,已曾向政府指出監獄的漏洞,好大機會被人濫用,現時問題已經湧現,就更應設法遏止。」
「愛滋病是世紀絕症,須較長時間醫治,有心博坐監的患者,會故意干犯一些刑期較長的罪行,情況將嚴重威脅本港治安。」來自南亞及非洲的難民已激增,立法會議員劉江華擔心,另一波浪潮,將會是大批愛滋病患者來港「博坐監」。
 劉促請政府修訂入境管制,及把部分懷疑個案遣返原居地服刑,以堵塞漏洞,他說﹕「現時本港監獄已有人滿之患,如果再湧來大批『博坐監』病者,對懲教及醫療部門均壓力大增。」

點列快打:

1.假設新聞要講證據。假設世上最公正無私的證據是數據。這篇新聞的重點是「激增」、「湧」,文章不斷強調大難將至,有四個「更多」,三個「更」,希望製造一種山雨欲來聳人聽聞的「趨勢」。但談趨勢,是要比較的吧。縱觀全文,唯一實證就是去年十一月有身患愛滋的越南非法入境者打劫。孤證不立,單獨過案完全不能證明趨勢。

2.究其實,文中出現的實際數據,無一是來港難民、來港患愛滋病難民犯案的實際數字,連現時獄中的患愛滋犯人到底花了政府多少錢的實際數字都沒有,每次都用「不少」、「更多」蒙混過去。

3.三萬人次出入監獄,沒講有多少是東亞及非洲非法入境者。注意「當中包括不少為愛滋肆虐重災區的東南亞及非洲裔人士」一句偷換概念,將少數族裔等同非法入境者。平機會應該告星島種族歧視。

4.東南亞與非洲地區的患者可能無法支付醫藥費,就是來港犯案的足夠條件嗎?每個地方都會有人無法負擔醫療費的——到底我們要沉浸在這種香港被迫爆的自大想像中多久?囚犯治病又到底會有多優待?講到十成十咁不妨拿出證據來。最羞家係講到香港好有寶咁。香港究竟醫好過多少個愛滋病人?

5.我不知道被引述的話是否程翠雲小姐原意。但請留意,這位向中心求助的難民,不是罪犯;而且,是「早年」的事,不是「近年」。如果傳媒訪問這麼講究發言要有position,搞青少年愛滋教育的,這麼多年只遇過一單相關過案,又憑什麼對監獄醫療和入境制度說三道四?

6.最最根本的,「世紀絕症」和「免費醫病」,本來就是自相矛盾的吧。都明知是絕症了,還醫什麼?難道免費就醫得好嗎?

7.所以,那個「知情人士」到底是誰,真是可疑之至。由始至終,這個邏輯荒謬、充斥偏見的故事,都好像是由這「知情人士」的「據悉」、「透露」、「指出」,編織出來的。

8.而且,這位知情人士,非常著意保護政府:「港府已察覺到有關危機,但礙於本港入境管制較為寬鬆,擔心防不勝防。」「擔心」的不知是港府還是該知情人士,但總之,與劉江華的方向一致:「促請政府修訂入境管制」。看來有些人的工作就是整天「促請」政府做政府本來就想做的事。

讀到這篇報導的時候真的很生氣(論文也不做了),為什麼要以這種邏輯不通的惡意書寫,來將窮困地區的人他者化?先有內地產婦來港產子,現在又攻擊更弱勢、沒有cepa照住的少數族裔。窮困、絕症、少數,還要剝削?人無非父生母養,傳媒工作者請自愛。後來想想,大概這都是劉江華造新聞博上鏡的把戲吧,想搶何俊仁風頭吧。我想誰也無意叫劉江華自愛,但傳媒工作者請自愛,或至少,以起碼的智慧過濾一下,來自保。人家給你什麼,就要報什麼嗎?造了糟糕的新聞,別人可不會去追究劉江華。別被利用。

他媽的不寫了Orz

就到這裡吧
這件事我做不來
老實說,把它完整看一次都做不來
一個人對自己的論文這樣子
大概就是所謂
到頂了Orz...

8/21/2006

零座標的疆域






「如果在地文化已變成一種模糊的指涉,作為文化表徵之一的藝術創作領域中,創作者將如何處理自己身份的問題,進而透過創 作,體現並釋放蘊含其中的慾望與能量?這種對於身份的想像是值得思考的,因為當人們面對作品時,自然期望看到或「分析」出某件作品的特性,而其中創作者的 身份是必然具備某種可期待性的。身份的指認,可能是性別、國籍或階級等社會分類,這樣的指認使創作者與觀眾同時具備了某種「同一」或者「相異」的共同聯 想。然而身份的指認並不是一個僵固的概念,它存在的狀態更像一種「具有脈絡性(contextual)的關係」,它表現出某種「能動性」、「社會性」與 「再生產性」,因而在地性或其具備的身 份所代表的文化,並沒有明確的疆界來對應。」

——《零座標的疆域》策展理念.潘大謙(全文見此

這個港台兩地合辦的有意思的展覽裡面,作為年紀最小資歷最淺的一個,還卡在論文裡甩轆甩髻什麼都未落實又不回應。就算把人格賠上都說不過去。實在覺得很不好意思,請見字的朋友幫忙贖罪,上去看看、回應、轉貼一下吧。

參展藝術家
展出計畫
展出時間 / 地點
2006年 8月26日至 9 月10日 香港 牛棚藝術村 1a space
2006年 9月30日至10月22日 台北 南海藝廊
2006年11月 4日至11月26日 台南 臺南大學人文學院 藝術特區
2006年12月 9日至12月17日 香港 中文大學邵逸夫堂留足展覽廳(文件展) 》
交流講座
展覽期間 - 開幕 / 座談時間 / 地點:(四場次/每場次3小時)
2006年 8月26日(六) 香港 牛棚藝術村 1a space
2006年 9月30日(六) 台北 南海藝廊
2006年11月 4日(六) 台南 臺南大學人文學院 藝術特區
2006年12月 9日(六) 香港 中文大學崇基書院信和樓422室(會議室)
全球化時代的觀視與身份──「零座標的疆域」回顧座談會 Visuality and Identity in the Age of Globalization

零座標的網頁(請喪按那些旗仔,裡面可謂圖文並茂——令人敬畏交加的文,令人嘭一聲亂冒點子的圖。均為論文大敵。)歡迎有興趣的朋友前來討論交流貼圖拍磚

8/20/2006

貼貼貼(或,括號何以必要?)

"It grieves me much, " replied the Peer again,
"Who speaks so well should ever speak in vain."
—— Alexander Pope, " The Rape of the Lock"

(這是一個反諷[irony]的經典例子。但我不知道在剪在這裡是否作為反諷。)

**********
(這段詩如果抄在後兩篇引文的旁邊,就構成完整的奇蹟。)

徵兆一再顯示在尋常事物的左邊
尤其你的鄰人將費盡心機
讓他自己被你瞭解
但你不要絕對不要傳遞焦慮
給你的郵差
你一再碰見同一個字在不同的意義裡面

——夏宇,〈你就再也不想去那裡旅行〉

(其實我想說的是,無內心之反面,原來簡直是聖經:)

秘學筆記﹕不如我們從頭來過
梁文道

 王家衛《春光乍洩》面世十周年,他們真懂搶錢,推出一個超大型紀念光碟套裝,於是我也上當,重看了一遍。十年前的電影,現在再看,還是令人欷歔。

 片子裏最叫人記得的對白,當是張國榮飾演的何寶榮老愛對梁朝偉扮演的黎耀輝說﹕「不如我們從頭來過」。不管黎耀輝如何發著高燒還要起床做飯,何寶榮還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他﹔也不管何寶榮如何在外面鬼混,回來之後依然有黎耀輝守著他甚至想關住他。如此反覆折磨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之後,只要放 浪的何寶榮一擁住黎耀輝,對他說句「不如我們從頭來過」,悲劇就真的從頭再演。

 「不如我們從頭來過」,這不知是多少夫妻、情人乃至於朋友都很想說也說過的話。然而,要把一切過去抹掉,從頭再來,又談何容易呢﹖所以事後回頭,這句話說了往往也就等於白說。

 若要真的從頭再來,方法只有一種,那就是把自己徹底變成另一個人。不是變化你的生活習慣,比方說戒煙或者戒酒;也不是改變容貌聲線;而是將你曾經交給對方的那一部分,把你曾經送到對方手中的那一半生命割除。這樣子,你就殘缺不全了。日後會不會痊愈長肉﹖不知道。將來是否反而更加完整健康﹖或許會。 但至少你成了新人。

 只是如此一來,你們的關係也就不再一樣了,變得像是兩個陌生人的全新遭遇。所以「我們從頭來過」是可能的,只要這裏的「我們」已經不是「我們」。

秘學筆記﹕同一條河
梁文道

古希臘智者赫拉克里底斯的名言人盡皆知﹕「人不能踏進同一條河兩次」。老友小西近著《貓河》裏的詩句卻說:「踏進河裏的絕對不會是同一隻腳」。萬物皆流,人又怎能例外。

這一刻的自己和上一刻的自己必然是不同的,現在正在寫著這行字的自己要比一分鐘前的自己,多寫了二十一個字。所以在這一剎那間,我變了。在剛才那一個句子寫成的前後,有兩個人的存在。

為了保證我們穿越時間之後仍然還是同一個人,為了讓我必須實現昨天作出的承諾,償還過去負下的罪債,而不能輕易地以「當日的我和現在的我不是同一 個人」推搪迴避﹔哲學家專注探討記憶的作用。正是記憶,不是別的,把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聯繫起來,使我歷經時間的變幻還能統一,而不分裂。

但是有時候我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擺脫記憶的束縛,分身成散落在不同時段的異己。

每一段感情的發生與結束,其實都是場記憶的戰爭。受過傷害的,必將在新一輪關係的最初就遲疑畏懼,甚或倉惶退縮,因為他記得那麼清楚。他害怕的, 不是眼前的人,而是過去的人。他不只是在和新認識的朋友交往,他同時還在和自己的記憶協商、談判與作戰。對方可不知道,這樣的關係是何等艱難,因為與他角力的是一些過去的陌生人。

至於將要結束的關係,就更不用說了。我們都盼望眼前的河流就是忘川,它永遠都不會是同一條河﹔而踏進去的人在出來的那刻,也就不再是同一個人了。

(均見成報)

8/19/2006

字花徵夢(置頂)

哪裡有賣夢的人﹖


假設這裡是一個跳蚤市場。沒有小販管理隊。他們出售去年的短身外套出售過多的情緒出售眼淚出售愛人出售發呆的瞬間。好像什麼都有了,惟獨懸空了賣夢的攤子。

只要找一個時間,躺下來,閉上眼睛,彷彿失去知覺,眼球快速轉動的時刻,夢便開始形成。只要你及時把它寫下來,風乾,電郵到zihua2m@yahoo.com.hk,它們非常可能會被鋪展在下一期的夢的專輯裡,讓這些閱讀的人瀏覽。

由於跳蚤市場的面積有限,夢的字數必須維持在500字以內,而且為了遷就截稿時間,請在9月15日以前寄來。(這說明了夢不可避免地被現實局限)

還是快點做個夢吧。

(因為在做論文,沒時間轉貼和邀稿,請各位朋友幫忙轉貼到自己的網站,並賞面投稿。 百拜頓首!)





地獄照立竿見影,瀏覽量大跌,並收到多宗投訴,連之前讚賞的人都投訴。並有朋友寄來中產階級風味照片建議取代。

見俄羅斯狀態低沉,就改弦易轍一次吧。真的真的,真的要開始改論文了!!!俄羅斯!論文!!工作工作。人渣有限,工作無限,需要有效投資。以後每天入睡醒默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