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2007

給從link過來的朋友

對不起,忍不住想說一句:

如果有人敢說情如天 萬里廣闊/ 仇如海 百般洶湧/ 要共對亦難 分也不可 愛恨填胸」(黃霑〈倚天屠龍記〉)和「刀劍若夢 恩怨似風 有沒有輕重/ 只要情濃 不要武功 愛恨兩難容」(林夕〈刀劍若夢〉)是完全一樣、後者抄襲前者的話,那麼我只能說,這樣認為的人,缺乏基本的閱讀能力。

黃霑句的結構是二元結構,情vs.仇;天vs.海;共對vs.分,三組均是二元相對的價值,而黃霑說的是無法從二中選一。林夕的對立置換則複雜得多:刀劍和恩怨是正襯而非對比,而相異的刀和劍,相反的恩和怨,都被喻體(夢和風)統一,前半截已經將兩組對立二元的兩端統一了,才會說分不出輕重。黃霑詞雖然說的也是不能選擇,但它並不認為對立的兩端是一樣的,這裡是林夕和黃霑不同之一。

後半句出現了另一組對立,是情濃vs武功,而前組的恩怨被撥歸入武功之下。在這裡「武功」所代表的事業、能力、競爭被否定,歷史脈絡(恩怨)也被否定,而愛情就作為否定主流競爭社會、否定歷史與過去的至上價值,被高舉出來。這點有什麼意思?就是在時代流轉中,「武俠世界」的武俠元素之消隱:它作為一個由以歷史小說(以《七俠五義》等野史為代表)轉化過來的文類,以前被比擬於西方成長小說(英雄如何由小毛頭變成大俠),在林夕手上重點變成了作為烏托邦的愛情。黃霑作品裡的還是一個古代武俠世界,但在九成的林夕作品裡,即使採用文言,那都是當代大眾社會的精神:單子化的一夫一妻核心家庭式世界觀。

沿用愛恨情仇的字眼,但林夕早已修改了黃霑的框架。你可以說是超越,可以說是倒退,但你不能說這是抄襲。如果讀不懂林夕,就不要奢言比較黃霑和林夕。

ps.對《天龍八部》、〈萬水千山縱橫〉、〈兩忘煙水裡〉、〈難唸的經〉一直有feel有看法,所以無法忍受徹頭徹尾地不認同的評論,請原諒我的失態。現在先趕稿去。

歌詞

之前趁著嶺南大學流行歌詞研討會,寫了一篇書評(登在經濟)和一篇自尋短見(明報),其實它們是同一篇文,但因為篇幅問題要斬開,導致結構有點失衡,真是辛苦有關的編輯了(還要替我擬題)。我想的其實很簡單,是希望流行歌詞研究紥根於精細的閱讀分析,而可進於情感結構至於意識型態分析的層次,做一個深受感動而目光又能超越文本的讀者。

流行曲歌詞倒映鏡中真相(編輯所擬)

筆者於90年代渡過少年時期,雖未算是狂迷粵語流行曲,但流行曲乃是一種先設的背景存在,像家裡的奶娘,縱使她有千般不是,到底也是她帶大你的。05年反世貿示威,許多韓農所唱的歌都是韓國古老的民歌,或傳唱多年的抗爭歌曲,裡面沉澱著多年的民族記憶。熱心支援韓農的香港市民很多,有次韓農邀他們也唱首歌分享一下:一位小男生期期艾艾唱國歌,一直唱錯歌詞,場面尷尬;換一位嬸嬸含羞唱起〈上海灘〉,全場大樂,同聲鼓掌和唱。我瞬間省悟,作為群體的香港人,所能共同分享、並持以面對外人時表述自身的東西,原來很少——香港流行曲是可以取代國歌的重要事物。

《詞中物》:為歌詞研究尋找空間 

朱耀偉從事香港粵語流行曲研究多年,致力否定「流行曲難登大雅之堂」的俗濫說法,在茫茫的報紙與影音資料中蒐集史料、訪問行內人累積口述歷史、融合理論寫文本分析、在學院內教授、對大眾宣傳歌詞研究之價值,其努力令人感佩。粵語流行曲成為中文科教材,這夢想若有成真的一天,筆者定是聲聲歡呼躍起的無名群眾之一。朱氏近著《詞中物——香港流行歌詞探賞》是一本通識書籍,面向中學市場,可說是「望著標竿直跑」了;然而正是到了重要關頭,朱氏的歌詞研究方法的問題才又浮面。

朱氏的研究方式是把歌詞視同脫離音樂的宋詞;若是措辭典雅的歌詞(另一歌詞研究者黃志華所謂的「雕紅刻翠」),多以修辭角度分析文字,去證明流行歌詞的文學性;至於比較通俗直白的,則視之如直抒胸臆的樂府詩,將歌詞扣連當時社會環境,評曰「即使文學價值不高,但代表了小市民心聲」。這是傳統中國文學研究的方法,相信比較保守的中文老師也能夠接受。但古詩詞與現代文學及流行文化的評價方式未必能全然通用吧?譬如古詩有押韻平仄,有些韻比較險——即該韻部的字比較少,於是押某些韻可證明作者藝高人膽大;但修辭方式的高下之分在當代文學語境裡已經模糊化。你可以說「頂真」與「設問」相比,前者難度較高,但若把難度等同於文學性,那是一種僵硬機械的技術主義觀點。事實上,中學教科書處理押韻、頂真這些傳統的修辭手法,恰因失於機械化而令學生失去興趣、或反而昧於作品形式的意義。

至於九十年代以降的歌詞,朱氏多以女性主義、本土意識、集體認同等理論性向度,為個別具代表性的作品定位,以作整理總結(敏感的具體內涵則只輕輕帶過)。若這些文化理論及邊緣小眾的聲音(像〈忘記他是她〉的性別意識)能夠進入保守的教育建制,當然有益於世道人心。但朱氏處理這些晚近作品的時候,往往放棄細讀,只引用詞中訊息直白得毋須分析的部分。在早期的研究中,朱耀偉顯得太著重文學形式(修辭);對於晚近作品的形式,卻又視如透明。也許,以學生本位的趣味、細讀形式與溝通建制內外三者,未必矛盾?例如twins的〈明愛暗戀補習社〉「中學生好想戀愛」的訊息固然一目了然不必分析,但其中妙在「他七歲那天有多高?/歷史可否看得到?/他的舞跳得有多好?/會計科可會預計到?//給擁抱到底有多好?/Bio可否教得到?/給寵愛到底有多好?物理科可會驗證到?」一連串關鍵問句,將少女情竇初開的戀愛問題,錯置到學科科目的語境,令問題變成不可能回答;設問不是難度很高的形式,但這個錯置便同時顯示了建制知識面對恣肆青春之賀爾蒙時的全然失效,同時也弔詭地呈現了在成人眼中,戀愛的少女學生不可理喻且像軍隊一樣可怕。

也許,無論是宋詞式的傳統研究方式、扣連社會背景、或運用晚近的西方理論,其實朱氏都志在依庇於典範來為歌詞研究尋找空間;書末引盧國沾〈夢想號黃包車〉、林夕〈笑中有淚〉等詞句述志,辛酸可感。問題是,流行曲的價值或許正是其非典範的民間活潑氣質;讓黃霑林夕等等詞人受典範過濾而成為教材,該問的是過濾後會剩下什麼?難道是一首宋詞或者一條公民教育訊息?

《流聲》:面向大眾 規勸行內

《流聲》的作者黃志淙是資深音樂人,他沒有把歌詞與音樂分開,而是將流行音樂與文化現象融成一個整體,再梳理出一條歷史發展脈絡。《流聲》抓緊核心價值:即香港的流行音樂,如同香港文化本身,是一混雜的產物。黃氏利用其廣博的音樂知識,以與60年代西洋band文化、國語流行曲等外來音樂元素的互動,去定義本土流行音樂的面貌,如數家珍縱橫扼要。雖然論述行文不算嚴謹(有時甚至有相當個人化的抒情短句),但資料極豐富,娓娓道來我這行外人也看得明白,這是《流聲》面向大眾的一面。

黃氏且有行內人的獨特角度,能夠以唱片公司的策略去說明流行音樂面貌變遷、個別歌手形象歌路之選擇等等,因此書中涉及大量商業符號,卻並無吹捧或消費之感。事實上,《流聲》在勾勒歷史時試圖強調分眾市場、將另類音樂元素如underground、indie band等放入流行音樂版圖,結語部分七個務實而有視野的提問,是從行內角度出發的、對主流的規勸,與朱耀偉寫盧國沾時一般苦口婆心。黃氏並不強調「競爭」,他的「流行音樂」之定義是不斷擴闊的;一般被認為是凋零中的音樂業,反而被他寫得生機勃勃,引言曰「預測未來的最佳方法,就是去開創未來。」這又是對任何讀者看來都覺悅目的態度。

有沒有別的寫法?

朱氏與黃氏異口同聲強調流行曲之多元,而二人都很低姿態。黃氏是溫柔規勸,「提供其它選擇」(正如他在寫及政治時只作無奈的一句反諷,然後說中港以至世界融合是大勢所趨),朱氏則說要「讓對流行歌詞有興趣者明白流行歌詞並非沒有價值的商品」,要求實在不高。他們共同反對著某種以強硬的高姿態去批判流行音樂工業以至流行曲本身的論述(參《閱讀香港普及文化》中吳宏、馬國明、史文鴻等文章)。筆者同時這些早期文章純從外部出發、以理論為工具將流行曲作為一個整體來批判,存在著某種僵硬,也忽略了內部細節並令歷史面貌簡化,且與年青人脫節。但朱氏與黃氏的論述,又未免過於防衛性(defensive)了,像把流行音樂當成家人來維護,缺少某種批判的距離。還能不能有別的思考角度,既不會無情抹殺流行曲蘊藏的情感因素,又具批判的思考距離?

意識型態批評,聽起來很可怕。說到底意識型態不過是一種讓主體意識(錯誤地)產生的方法。我一直認為,流行文化不是紀錄現實而是創造(經扭曲的)現實(黃 耀明〈翡翠劇場〉的歌詞我以為就是此意),流行曲是在創造主體的型態。正如文首所說,筆者也是流行曲帶大的。就像嬰兒以照鏡子來辨認自身,我們通過流行曲 來辨認自己的心,認定自己是怎樣的人。鏡子裡的到底不是我,而是一個倒影,且左右反轉。流行曲也不會「忠於現實」,但它操控我們認識現實的方法。這裡「錯 認」與「沒有未經污染的真實」兩端,如果可以辯證地結合,或者能為流行曲詞以至香港的研究,打開新局面?

情歌不必軟弱(編輯幫忙建議)

作為「保育人士」,常被問喜不喜歡林夕給千嬅填的〈集體回憶〉。〈集〉意在規勸港人不要執著回憶(及實物),其中關鍵的創新處是,想以一種「不斷失去」的主體特徵,作為港人的集體認同:「碼頭難讓我渡過彼岸旅程/然而無限人做見證/拆卸了的心境 」。退一步委屈求存:留住作為共同依據的實物是不可能的,那麼就把「失去」的經歷、心境,變成集體認同的共同依據。

我不太喜歡這首歌,但並非覺得林夕「粗製濫造」(相反我覺得林夕是認真地從〈身外情〉「誰又帶得走一塊紀念碑」的意念中提煉〈集〉的),而是不同意其中的邏輯。〈集〉其實與林夕一貫對於情感與執著的思考相通,也就是說林夕在這裡把個人情感關係的不可勉強提昇到一切情況通用的層次。〈集〉混淆了集體爭取和個體情感爭取的層次,而向政府爭取最低工資和向朋友借錢並非同一回事。隱喻連繫是意識型態的痕跡,將個人情感(準確點來說是愛情)作為世間事物的終極隱喻,忽略集體層次而否定改變現實之可能,副產品是逆來順受的集體。如果這是「情歌泛濫」的後果,那麼便值得商榷(正是高水平的作品才值得商榷)。

「香港政策透視」1994年發表的〈霸權主義下的流行文化——剖析中文金曲的內容及意識研究〉(下稱〈霸〉)中指出香港樂壇「情歌泛濫」,「大部分歌曲只談浪漫及激情,忽略了人生很多有意義的東西」,「惡性循環地塑造高度資本主義社會過份重視的浪漫意識」,令年輕人「更自我中心,忽略社會責任。」這個評價成為了現時香港流行曲研究不可繞過的石頭。研究者如朱耀偉和黃志淙都對「情歌泛濫」四個字耿耿於懷。朱耀偉對此的回應是情歌裡也有好的作品、並非全是粗製濫造,黃志淙則集中在「泛濫」二字,指情歌無罪,只要提高流行曲的普遍水平、增加其它類型歌曲的數量,便可改善「泛濫」的惡果。

在今日來看,情歌在流行曲中佔絕對多數,粗製濫造的情況本應改善而規勸尚未成功,純否定「情歌泛濫」的判斷,既脫離現實,也無法與〈霸〉一文的意識型態批判結論在同一層次上對話——或者這才是十多年後〈霸〉文仍無法被超越的原因。流行曲是商品工業,但我確同意優秀作者能在一定程度上超越工業,因此討論和規勸才會是有效的。〈集〉裡面有著猶豫與弔詭:林夕寫留戀之情及被留戀的瑣細,勝於寫拋棄與遺忘。流連於流行曲的精美細節之同時,能否超越技術(修辭與製作)層次,在意識型態的層次上進行批判性的討論,將流行曲研究提升到雷蒙.威廉斯所說的「情感結構」之層次,再在這個層次上進行規勸?比如,重視集體回憶的人,何忍心這個詞成為一種軟弱化的機制?

(我想補充的是,以一種批判性而又深切體會了情歌的撼動力的眼光出發,或者能走近〈霸〉及其它文章那種全然從外於流行曲消費者的角度出發的論述,所遺下的空地,成為一種非全然外在的超越?這算不算一種玩樂式的文化研究進路、一種溫厚的超越?)

12/07/2007

怪物



早上在電視裡看到曾蔭權扑董建華的頭,頒發榮譽博士學位(劉遵義伺候在旁)。那個場面非常震撼(用周某的講法是淫穢),因為頒發者其實除權位之外無任何資格進行此項行為,受者除之前的權位外無任何資格得此授予,加上之前上司下屬的關係倒置,倍加突顯那個高貴禮堂內、錦繡博士袍下,除了權位勢力之外無任何實物。我的大學現在已經變成了恐怖的怪物。

失眠.瘋癲,或治療

文明單位:失眠、異常與劇場
嘉賓:陳炳釗

陳炳釗看著我手上那堆書,說,怎麼這堆書竟好像是他的。鄙人暗自沾沾自喜。《N.A.S.D.無異常發現》的創作靈感來源是村上春樹和《瘋癲與文明》,那麼其實入場前都已猜到個大概,但在觀看的過程中還是被劇場的形式撼動,另外也被鄭綺釵嚴重撼動。於是回去煲《瘋癲與文明》,由劇場延續下來的快感完全與第一章「愚人船」接軌,精神極度興奮,結果無法入睡,毀壞了之前好好的作息規律,但還是那麼欣快。一個盤旋上昇的過程:治療失眠,不一定是讓你重新入睡,而是改變你對待失眠的態度——或者持續失眠如同日常,卻給你神遇一般的失眠過程。經過偉大的作品,你無法再操之前的語言,無法不重新定義,無法維持原有生活——除非塵世的包袱與超越意願的原則或機械邏輯連結(例如要UPDATE BLOG)。節目完結,竟然發現沒有怎麼提到「愚人船」一章!真是豈有此理。

看完劇後不斷向人推薦《N.A.S.D.無異常發現》,本週末至週一都還有場次,如果可能,大家都去看吧。

至於今晚,看里爾克,自然是睡不了的。

12/06/2007

我喜歡教散文

(一向很少貼星島的文上來,這篇當作書短介,或者作為同教寫作班的朋友一點分享。)

散文寫作有什麼可教? ——成為範文之前的範文

自從高級程度會考課程改革,大幅增加創作比重之後,中學就開始需要相當數量的創作班導師。這大概是因為老師本身在求學過程中沒有受過「創作」的訓練,對於新詩和現當代文學可能因不熟悉而感到不安,於是寧可找有創作經驗的作家代為操刀。當然,誰也無法否認文字創作是一種有益的活動,所以很多學校也會給初中或中四學生開辦創作班。如此,逐漸就有了「創作班」這種游離於建制邊緣的模糊空間:它由教育建制之外的人來教,導師往往與正規老師存在風格差異,選取的教材亦不是課程之內的範文——而它又要被置於某些建制性的期望(如令學生有更好的成績)下。喜歡吟弄魯迅名句「抗世違世情」的詩人陳智德(總是激動地)說,他唸中學書時,學校根本不會教任何香港文學的篇章,老師們也都不懂,而會接觸到香港作家、香港文學的人,都有自行到書店尋寶淘書的反叛性格。回歸之後出現的「創作班」,作為一種接觸香港文學的途徑,也許未能擁有如以前一樣清澈的「建制外身份」。而外於建制,卻又是容納和激發的創意關鍵。

長期為香港文學耕耘、培育新苗的關夢南先生曾經對我說,學校的老師最怕教寫新詩,而他自己作為寫作班導師,覺得散文創作最難教。他說這是因為「散文創作」其實與一般課堂作文形式相近,學生容易把平日作文習染的寫法直搬過來,不良習氣如老生常談、文筆堆砌、角度平庸、情感陳腐等也比較難以動搖。加之散文很大程度上涉及基礎語文訓練,基礎一旦有問題,數節寫作班難以根治。如此說來,散文寫作是與中學建制更為接近的區域。然而更因如此,若我們正視文學創作作為一種更新學子觀事與處世態度的途徑,散文創作就不可不稱是兵家必爭之地。說到底,也因筆者恰是成長於香港文學位處建制之外的年代,本身熱愛散文寫作,今日又任各種創作班導師游離於建制邊緣,以有這種積極與建制周旋之態度。

關先生多年的教育心得,大概在今年出版、專以中學老師為對象的《香港散文選讀》已有詳述,此處不贅。下面與大家分享部分筆者歷年的教材(部分已具相當知名度的優秀教材如黃仁逵《放風》等,亦不贅)和取向,不止是與任寫作班導師的同行分享,亦希望學校老師留意到這些作者作品。

.俞風《牆上的陽光》,香港:素葉出版社,1994。
俞風這本散文集是我大學時期的床頭書之一,老實說它裡面的篇章涵蓋大部分「作文」的題目;文章細緻憂鬱,在日常生活中尋找吉光片羽,是質地極好的描寫文。許多人喜歡〈星期六憂鬱〉、〈牆上的陽光〉和〈那時候的電車〉,而我獨被〈養鼠殺鼠〉裡的節制筆法與深刻反思驚動。

.也斯《昆明的紅嘴鷗》,香港:突破出版社,1991。
這本書裡的舊文,大概都已由牛津出版社再版為《昆明的除夕》了。有人誤以為遊記只是馳騁文筆和「紀錄當地風土人情」,我就孜孜追隨也斯在遊記裡一邊看一邊發問,技巧來說是耳熟能詳的「步移法」,但更重要的是如何發問、如何與陌生的風景對話,這才是打開眼睛。

.吳煦斌《看牛集》,香港:突破出版社,1991。
吳煦斌我一般不講主題,只與學生逐字逐句細讀——吳的句子之樸拙美感,沉著溫厚如同永恒本身,最能一洗矯揉造作的堆砌文風。對於脫胎自流行雜誌八卦週刊的庸俗筆法而言,吳煦斌那種高貴的大自然氣息,幾乎是發聾振聵的。

.林夕《曾經》
對於不熟習或者畏懼文字的學生,我一般都給他們選《曾經》裡林夕90年代寫的專欄短文。這些專欄的構思和語言都輕巧而精緻,且在感性上與今日的年輕人相通(畢竟,今日的流行曲語言有一半都是從林夕手下流出的),學生往往能很快吸收。

對於寫作,老實說我覺得上引的幾本書都可稱「範文」。時間過去,它們也許會成為範文——這會減低它們的魅力嗎?我想它們還是會像朱自清〈背影〉、魯迅〈風筝〉,選為範文也絲毫不減魅力。規範和建制的良性化,在於吸納外於規範和建制的活力。而有些活力是不會被規範全然平板化的,例如魯迅這「永遠的異端」。

12/03/2007

雙魚座

流動的女性書寫經歷
嘉賓:俞若玫

我完完全全覺得cally比我更年輕,而她在我這個年紀也比我更張狂,更柔順與流動,能被各種容器吸納,然後因為基本的靈性、巨大的領悟而一下拒絕那些我不肯定自己是否能拒絕的東西,張翅起飛,胡亂停留,與人相合,眼睛濕潤,笑聲明亮。誰還來得及擔心誰的際遇,都來專心欣賞眼前的性情吧。

12/02/2007

其實是很清楚的

在地鐵站看見海報裡的葉劉淑儀冷冷睨著我(本想貼出來,但實在很不順眼,要貼都貼陳丹青啦),馬上想起她說過「同學你信我啦,搞對抗係冇前途架」。咁係中產咩?連微笑都不是,明明是奸笑啊。

蘇珊桑塔說正面面對照相機意味著莊重、坦率,意味著揭示被攝者的本質特徵。她以為政治選舉的候選人之宣傳照就不那麼適合正面照,而應該用凝視遠方的四份三面,以便向受眾暗示出與未來的關係(更為高貴和抽象的關係),而不是與當下的關係。如果桑塔是對的,那麼:
1. 葉劉淑儀所象徵的候選人—選民關係,是與高貴、抽象、未來這些向度相反的;
2. 海報裡那令人不適的微笑,就是她的本質,就是推銷廿三條時,那種穩操勝券所以也不介意你知道她的粗野的形態,就是把譚香文和梁家傑圍堵在角落的男男女女之謾罵姿態。

***

在小奧處看到很對很對的一句話:「西方選舉,選民都明白只是選一個比較無咁爛的蘋果。 中國式選舉,選民一是選聖人,一是不投票。」
絕對的道德標準就是向犬儒的筆直滑坡。

***

12/01/2007

變向他者的本土身分追尋(一個月前的自尋短見)

變向他者的本土身分追尋

那個碼頭已被拆散了。七月最後的兩個晚上,該來的朋友都來了,而不認識的又比認識的來得多。靜坐區圍着絕食者,夜裏很多人留下來睡。


我睡不着,看着本來疏空的碼頭睡滿了人,感覺奇異。我們在皇后睡了九十多天,看書聊天辯論吃飯開會打架踢球睡覺,終於令近百人來與我們一起睡,修改了他們本來的生活規律。有工作有住處的人變成露宿者,這是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示威形式。像耶穌說,「如果誰要跟隨我,他應該愛我,勝過愛自己的父母、妻子、兒女、兄弟姐妹,甚至自己的性命。」齊澤克就是這樣把宗教精神和革命性社會運動聯繫起來的。它現在換了一種大笪地嘉年華式的形象再度出現,紮着布條的人唱懷舊歌又笑得大聲。

地上睡滿了人。他們本有工作、課業、家庭、情人。而露宿是一種被蔑視和排斥的生活方式,我城天橋底鋪設圓墩和水泥錐,公園長櫈加上無謂的扶手來驅逐露宿者。皇后也有露宿者,六月時一位示威者戀戀地問: 「等我們真的被清場了,你猜那位露宿的阿叔會不會想念我們?都一齊過了這麼久了。」

自從張炳良說香港社會正進入一場「定義香港」的論述旅程,並把一系列古蹟及社區保育運動納入「身分政治」的框架之後,報章上出現了零星的論戰。但上述這種「變向他者」的運動傾向,似乎到現在仍被忽略。

據《今天.香港十年》裏周思中和葉蔭聰指出,延綿8 個月的天星—皇后運動中,起碼有兩場「定義本土」的行動,1 月21 日由十數民間團體和個人參與者乘「本土號」在皇后碼頭登陸,自稱「121 人民登陸」;3 月18 日的「318 我們的家園」小街遊行,一改以往由維園到政總的傳統路線,而在灣仔轉入太原街、藍屋等重建區為街坊打氣,遊行的發言對象從政府變為街坊。這場「定義本土」的運動,一直都極度重視與被排斥者和邊緣族群攜手,那些與我們接近得間不容髮,又被定義為危險物、從光潔高貴的城市裏排除的他者,例如位居「本土號」的居港權家長、重建區街坊、外傭團體、工人等等邊緣族群,就是「本土號」的上賓。

朱凱迪面對林鄭所敘述的皇后歷史,也是一直被殖民統治和殖民教育抹殺的皇后反殖運動史。皇后運動不願跌入一般的身分政治運動彙臼,要跨過「你的集體回憶不是我的集體回憶」之類以差異來淡化具普遍意義之群體訴求的陷阱——要避免納粹式打擊他者的定義自我方式,又要團結反抗,齊澤克式的出路就是高呼「我們都是猶太人!」把被排斥的他者變成普遍性的核心。長駐露宿是保衛皇后運動號召力的關鍵所在。也就是說,這種把自己變成被排斥者、變成整個社會的他者之行動,不但是示威者自覺的選擇,也能激動人心,是奏效的群眾動員。

這種「變向他者」的定義自我╱本土方式有其弔詭性,而這弔詭性正令它難以被本質化。而我不贊成將之當成一種簡單的關於「自我」之話語,因為這種「自我」正正把「他人」置入自己的核心,搖撼了自我與他人的二元對立——談論自我的時候,就同時是談論他人。香港這個城市裏,本土與非本土的界線沒有確鑿定點,所有論述都在爭逐「本土」,這是必須面對的真實。

11/24/2007

趕在最後一天(3)

文明單位:社運電影節
嘉賓:陳彥楷、謝旭雯

人在皇后 Queen's Pier
拍攝:自治八樓+影行者
剪接:林森
地區:香港
年份:2007/8
語言:廣東話
片長﹕90分鐘

放映時間:
2007年11月24日(六) 晚上七時半
地點:獨立媒體 In-media
地址: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9字樓

2007年12月2日(日) 晚上七時半
地點:中環愛丁堡廣場

這個無論如何是可以去到的,我約了一個天星時認識的朋友到獨媒office相聚,打算買食物到那裡,坐在看電影的人群中,扮成我們兩個自己食飯的樣子。回來再寫,現在先想辦法交稿。

趕在最後一天(2)

嘉咸街的街市節,本來和katty傾過說幫手,但到最後還是因為撞了時間,重要的event一個也去不成,連代約人也沒做好,實在無地自容。也是希望今天(星期六)內可去一下!但稿還是未寫完。

嘉咸街文章()、()、savethestreet.com 思網絡

每次都慢到極致,本blog應該要放棄所有宣傳功能。

趕在最後一天(1)

文明單位:拾肆k
嘉賓:楊陽、蔡芷筠

經濟日報有關特輯;熊一豆出山好文

《藝術回應拾肆個QK》多人展
Start Time:
Saturday, November 17, 2007 at 4:00pm
End Time:
Saturday, November 24, 2007 at 7:00pm<--人地完我先貼出來……希望今日去到啦
Location:
上環普仁街四號地下Para/Site藝術空間 Para/Site Art Space, G/F, 4 Po Yan Street


公衆參與 :

歡迎公衆於17/ 11/ 2007下午四時穿起(各人自行選擇或製造)帶有文化表達字樣的T-恤來臨展場,參與開幕。你又可以把T-恤帶來展出。(敬請於展覽最後一天24/11/2007到來領回你的展品。 謝謝。)

有關是展 :

就最近涉及G.O.D.品牌的事事非非, 藝術家們發現其中事態QK(蹺蹊), 特設又無又有組織、又有又無導向性的展覽, 爲求對事態的思考能打開多間多道的討論.

拾肆個隨意也可舉出的QK問題如下:

其一, 事件的文化問題核心在那裏? 誰决定甚麽是問題或不是問題?
其二, 用權威解决問題其實有沒有解决問題?
其三, 怎樣釐定「保安」和「淨化」的上限?
其四, 「禁忌」是甚麽? 是誰定的? 爲甚麽定? 它的歷史怎樣?
其五, 禁忌甚麽時候成爲控制文化表達的工具?
其六, 創作有標準的嗎? 有好有壞嗎?
其七, 如何决定這標準, 如何陳述好與壞?
其八, 幽默有甚麽文化意義?
其九, 在香港這個商業社會, 文化表達意味著甚麽?
其十, 大量生産的創意和創作的意義就止於爲商人賺錢的商品?
其十一, 誰决定文化表達和文化控制的界綫?
其十二, 文化象徵挪用要控制嗎?
其十三, 要社會安定是不是就要控制文化表達?
其十四, 我們過著怎樣的文化生活?


藝術對拾肆個QK的回應是: 肯定要釐清問題討論的特定語境,肯定要呈現QK事態背後的複雜性,目的不是否定或混淆黑白,而是要在已經混淆了的黑白之中找更深更沈澱於文化歷史的色與彩。

參展:

陳 啟賢 楊嘉輝 袁卓華 馬仔 蔡芷筠 李民偉 楊我華 蛙王 李錦棠 文晶瑩 程展緯 黃照達 Helen Grace 鮑藹倫 李俊峰 李傑 劉柏基 Yuk King Tan 費安尼思 曾德平C&G 淡水 Michael Lee 梁志和 張鐵樑 呂振亮 Doris Wong Madeleine Wong 等等

太誇張了



熊一豆那邊看回來。講刁民講暴民,我等戴皇冠的原來有排都未夠班。看到目瞪口呆。更有趣是隨便上網search一下,原來有人讀了有關新聞後的反應是「梁家傑你為何不可以輸得漂亮,輸得乾脆,輸得灑脫呢?」(其實輸的是譚香文呢。)這種現實還真的要點時間來消化。

11/13/2007

失眠的成果

兩本講集,一個魯迅


接下了中學閱讀班,自然名正言順細讀魯迅。記得中學時看給中學生的魯迅賞析書籍,我總把導讀和賞析部分跳過去——作品本身有力太多了。現在自己下手來做,自然不想重蹈浮泛悶蛋的導讀覆轍(當然也沒想過能比魯迅自己更好)。世上敬愛魯迅的人如此之多,情深如淵,總有適合中學生或普羅讀者的吧?於是我就在地鐵和火車裡捧著這兩本書了。


《魯迅九講》(附:錢理群訪問

記得念中文系做畢業論文時,都說魯迅是個不得輕易觸碰的題目,乃因現存的魯迅研究疊起來已大概有四五層樓之高。錢理群肯定築起了這四五層樓裡其中最重要的幾塊磚石。錢氏是中國當代著名學者和理論家,研究中國現當代文學和二十世紀中國知識份子的精神史,任教北大多年,治學嚴謹,在國內地位權威。從北大退休數年,錢氏現處於「身體和精神狀態最好的幾年」,四處奔走進行將魯迅普及化的工作,並關注農村教育。《魯迅九講》中收錄了錢理群的幾篇演講,包括對中學生講「魯迅是誰」、向大學生講「魯迅如何作人子與父親」等等。受邀的演講既有特定聽眾,固然是深入淺出——錢氏定立題目時也把聽眾的身份背景考慮進去,隱然是魯迅愛護青年的「孺子牛」精神。在這些結構清明如水、措辭謙遜平易的演講裡,學者功架未曾散脫。譬如對中學生講「魯迅是誰」,以魯迅的「動物自喻」來解釋「魯迅是誰」,既具形象性的趣味——將魯迅在情書中自稱的「大白象」,與魯迅〈立論〉裡那種說別人不愛聽的真話的性情結合起來,真是學者矜持——令人莞爾;又深深切中魯迅作品的核心:最愛以赤練蛇、蝙蝠等常人討厭的動物來自喻,魯迅就是這樣的人。儘管語氣略嫌過於「慈愛」,但細看來都是幾十年的功力,文學研究者的架式穩當絕不欺場。

演講題目都算是最「大路」的,魯迅更是最「大路」的主題,這就是最大的難度,最深的功力。錢氏演講如何貌作平實,都還是比我們香港人所想像的「聽眾程度」要深一點。他看「西部陽光行動」(民間大學生的支援農村教育志願行動)的「志願者日記」,就想到要談魯迅的泥土精神、執著現在,及如何抵抗夢想與現實抵碰的碎裂。被錢氏引出的志願者日記自然顯得相對幼嫰,不處於同一層次。為什麼要和如此年輕的大學生義工談這些?原是因為,學問就是凌於高空的要求、挾帶著一股超昇的自然引力。

《笑談大先生》:烘雲托月

陳丹青的《笑談大先生》也是關於魯迅的三次演講。陳丹青是國內著名畫家,80年代以自由畫家身份移居紐約,2000年從紐約回國內定居,任教清華大學美術院。近年他在國內以言辭尖利一針見血著稱,上網搜尋一點來看——只覺若被此等妙語罵過都是榮幸。

陳丹青聰明在哪裡?我的老師是張愛玲迷,不喜「望之儼然」,講究「舉重若輕」;他四十歲後終於認真看魯迅,我捉掇著問「魯迅如何?」老師頓一頓道:「他說話很好笑。」陳丹青第一講「笑談大先生」便談魯迅的幽默,好生眼利。最妙是陳氏寫這種「不正經事」還要求險,竟然劈頭就要講魯迅「長得好看」。許多學院朋友不懂這有什麼意思,而邁克便一眼看中這個,對陳丹青推崇備至。想那學者做研究,終身與最愛的作者作品廝磨,可有未能染指之彎末死角?精細嚴謹的研究殘餘,就是「相貌好」這樣如貼肉小衣般確鑿存在的瑣節。陳氏當然不去「劍眉星目」直描一番;他先問,後來被鬥的作家留影,哪裡有魯迅的瀟灑傲氣?再說在各種任意扭曲魯迅的臉還是自己的樣子——後來連周作人的八字鬍都說到了,惟是一句不提魯迅的具體五官,只引蕭伯納讚魯迅長得好樣子(魯迅回以「早年的樣子還要好」)。

我想起小時候先生教「烘雲托月」,以國畫技法為喻:滿紙渲雲,最後留白之處便是最搶眼的月亮。知道金聖嘆是再後來的事了。讀過《笑談大先生》,心頭猛然受了一擊:這才是典範的用法啊。別信壞例子,烘雲托月不是把自己當成最大最圓的月亮。陳丹青烘雲托月寫魯迅好看,是以巧御險;爾後看到「魯迅與死亡」,陳氏先講發生在魯迅周邊的死亡,那革命時代壓在大先生身上的陰影,黑暗閘門的鐵腥味,排版疏寬但只覺沉重得近乎窒息——因此到正面講魯迅自己的死亡,才反而令聽眾讀者感受到那悲哀中的超脫,死亡的弔詭釋放,彷如留著鐵腥味的門外氣息。

兩端的契合


兩本魯迅演講對照來看趣味盎然,謙和與伶俐殊途同歸於魯迅。而真正重要的是,錢陳二位都力陳魯迅是真正的異端,永遠的少數。錢理群說得好,魯迅看顧弱者,同時迫你面對你自己。魯迅是一把存在於你心底的聲音,與最深的自覺長存,迫你對抗當下。在秋寒的黃昏強忍激動講魯迅,伶俐的學生問,密斯,可要借你紙巾?我接過,忍不住低低叫道: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魯迅未死啊。


(刪節版刊週一文匯報。失眠毛燥的結果是勉力寫出書評,我覺得自己真是postive到發癲)


11/07/2007

岩數

文明單位:讀書網站
嘉賓:麥志烈

認識麥志烈的時候他大一,是中大學生會的人。2004年初我回中大搞反英語化運動,麥志烈剛上莊,我記得是因為在報導反英語化的學生報號外上,他有一篇短文,我覺得寫得很不錯,中大學生會終於出番個「岩數」的(另外,他的指骨和腕骨很漂亮)。04年夏天他一度想轉往哲學系,結果沒有成事。我一直以為他是傳統的人文主義非哲學專業讀書人,後來知道他會和同學搞生意,聽條橋覺得會掂,又會賺錢又可以進行合乎理念的推廣,忍不住馬上道,喂咁樣遲D請你帶契下我。其實我聽完幾乎馬上就想摻股了。這種人最應該賺大錢上頭條被訪問,所以麥志烈請千萬要發達!

做完節目和麥志烈離開時遇見茹國烈,順口談一點藝發局或者西九。我夾硬衝撞,茹老闆老奸巨滑。後來想起,要介紹一本書時麥同學也會介紹財經炒股的書——卻又不止於功利貼士,就像「給城市寫信」裡那些典範良心中產文化CEO的書籍取向。港台大堂那小小空間,站著我們三人,後來覺得「真係岩數」——意即,和懂生意的人談生意,僅僅如此而已,便感覺良好。

***
這兩天喪煲《大時代》,裡面有個並非很關鍵的場面,是大毒梟周濟生(劉江飾)數落丁蟹:

「次次都係你自己搞D野出黎,跟住又話人地錯,乜都係你岩晒啦!」

只覺,真是知言,就是你的劇情被流行曲唱出來那種一矢中的。與丁蟹式surealism鄰近, 才份外強烈感受什麼是岩數。

11/05/2007

騎呢書店的倉底貨





素葉文學叢書重現江湖。包括淮遠《賭城買糖》。欲免向隅,選購從速。我買了何福仁《再生樹》。

往:正文書店

11/02/2007

設計界真係要出聲呀!!

昨晚看到電視新聞的時候嚇到傻了,設計和黑社會都分不清了嗎?一個logo就是「美化」黑社會,金行那些「14k」標誌是否又要全部禁左佢?又係明光社,又係蔡志森,一件小小T恤,蔡志森就說「絕對會帶來負面效應」,有什麼負面新聞大得過警方分不清設計和黑社會?!「著性含義T恤就暗示想發生性行為」,個腦真係簡單直接到可稱淫賤急色。亂抬什麼企業社會責任,基因改造、人工過低這些問題上卻從來不見蔡志森想到「企業的社會責任」這幾個字,唯是在創意設計、文化這些講求自由的領域上,他就來反應過敏,而且每每動用國家機器。有這種人在,香港還搞什麼創意搞什麼設計!設計界宣稱大舉遷出香港算了!市場又細又有D咁無厘頭的無妄之災!

拾肆K起風波
踩界T恤踩著黑社會

 以大玩創意聞名的本地家居品牌G.O.D.(住好鱓),新推出的一款T恤有「踩界」之嫌,印上與黑社會社團名稱諧音的「拾肆K」字樣,貫徹大膽出 位作風,立法會議員及團體均炮轟欠缺社會責任,議員王國興批評利用三合會名稱招徠,與政府及全港學校對學生灌輸遠離黑社會信息的做法背道而馳,關注社會倫 理的基督教團體明光社更直斥儼如美化黑社會,擔憂青少年穿覑該T恤,會增加遭黑社會纏上的機會。 記者邱益忠報道

 該款印上「拾肆K」字樣的T恤,有綠黃色及深藍黃色兩款,每件售價280港元。「住好鱓」市場部經理馬小姐回應本報查詢表示,該款T恤9月推出, 每個款式推售100件,至今仍未接獲任何投訴,並指該公司產品向來反映本港文化,「拾肆K」T恤的設計意念主要是玩「食字」,不少顧客首次看到該產品也認 為「好搞笑」,未見有反感情況;問到有否考慮到會吸引有社團背景人士購買當作「團服」,她只表示「唔擔心得咁多」,並坦言設計時,未有徵詢法律人士的意 見。

令青少年降低防範心

 事實上,「住好鱓」產品設計出位早有先例,近年經典例子包括將粵語粗口以英語諧音「delaynomore」設計成T恤、散紙包、內褲等系列產品,有關系列亦以「有我咁大嵗,無我咁抵死」口號作為創作方向。

 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批評,任何公司應要履行社會責任,「住好鱓」是次推出「拾肆K」T恤,絕對會帶來負面效應,與美化黑社會並無分別,情況非常危 險,「政府禁止香煙商鰠電視賣廣告,係因為怕潛移默化,令更多青少年染上食煙習慣,『住好鱓』推出『拾肆K』T恤,其實亦係降低鰦青少年對黑社會鮋防範, 破壞佢懐鮋價值觀」。

 他又擔憂青少年若穿覑「拾肆K」T恤外出,會增加遭黑社會份子纏上的機會,「無論係自己人定係敵對社團,見到你覑住件咁鮋衫,都會問纒你乜№『字 頭』,有乜背景同底細,因為件衫有暗示自己係黑社會社團鮋意思,就好似時下唔少青少年覑住各種性含義鮋T恤,其實亦都有暗示發生性行為鮋意思」。

 對於「住好鱓」強調產品構思只是「食字」,非推動黑社會文化,但他亦直斥「唔可以話人懐諗多鰦,然後將責任推畀人」。

議員籲考慮社會責任

 立法會議員王國興則指出,政府和全港學校一直對學生灌輸遠離黑社會信息,但「住好鱓」利用黑社會名稱「拾肆K」招徠,做法明顯是背道而馳,絕不能接受,更是「破壞社會風氣」。

 他又指「住好鱓」作為潮流品牌,會誤導年輕人認為穿上「拾肆K」T恤有型有款,從而減低對黑社會的恐懼感,故呼籲「住好鱓」考慮社會責任,不要推動低俗文化,並希望政府盡快處理有關問題。

2004 Sing Pao Newspaper Co.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成報報刊有限公司 版權所有 不得轉載

30- 10- 2007

弘揚本土文化 豈容藉黑社會出噱頭<--這是成報社評,大講「社會責任」,看來是打算負起欠薪的責任了,真是香港之福

 最近,本港一家向以本土文化為特色的品牌公司,別出心裁推出一款「拾肆K」T恤,黃色字樣,設計風格大膽出位,頓時引起坊間爭議,有人說這是創意品牌,有「本土文化」氣息,但更多的人批評是「噱頭」,是引起市民不安的「黑制服」文化!

 文化,品種繁多,包羅萬有,有民族文化、傳統文化,有本土文化、舶來文化,有黑色文化、也有紅色文化,有歌德文化、也有針砭文化……能反映生活的 都可以稱之為文化。「文化」,按國語辭典的詞彙解釋為「人類在歷史發展過程中創造的總成果。包括宗教、道德、藝術、科學等各方面。」按現代漢語詞典的詞彙 解釋為「人類在歷史發展過程中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特指精神財富,如文學、藝術、教育、科學等。」不管甚麼文化,只要是拿到社會上來的,公 開讓廣大市民接觸的,都必須是健康的文化,對人類有益的文化,至少,是對社會不能造成負面影響的文化。

 「拾肆K」T恤,雖然用的是中文數字,不是用阿拉伯數目字,但任何本港人士,只要到了懂事的年紀,一看都會聯想到黑社會組織「14K」。支持這款有「創意」T恤的人表示,印製「拾肆K」T恤並無違法。事情並不這麼簡單。

 不錯,穿覑「拾肆K」T恤的人上街是不會觸犯刑法,只因為T恤並無直接寫上阿拉伯數目字,有律師指這是「玩№之作」,危險大得很呢!如果十七八歲 的青年人穿覑這款T恤去的士高,或誤踏他人「堂口」,風險就大了:首先,極有可能被警員帶走,被指涉疑宣揚黑社會;其次,如果遇到大批與14K對立的黑 漢,分分鐘會被追斬。為甚麼?就因為「拾肆K」和「14K」很難分割開來。

 再者,今天「拾肆K」T恤可以在社會上公然流行,明天,以其他黑社會名稱命名的T恤可否大量印製,像校服、公司制服一樣,人人穿上一件?如是這般,成何體統!不是變相讓黑社會「合法化」了嗎?

 其實,辭典對「文化」還有如下解釋,就是「文治教化」的一層意思。也就是說,文化可以影響人的思維及言行。因此,任何文化工作者,任何從事與文化有關的商業活動的公司或個人,都應該履行社會責任,在公開的場合有責任弘揚健康的文化,自覺禁制有害的文化。

 有關公司推出「拾肆K」T恤,和美化黑社會沒分別,絕對會帶來負面效應。政府和教育部門一直對學生、青少年灌輸遠離黑社會的信息,而推出「拾肆K」T恤的做法明顯是背道而馳,其影響是非常危險的。

 還有人辯解,推出「拾肆K」T恤,是凸顯「本土文化」。「14K」的確無疑是在香港「存在」,但絕非代表本土文化!

 開創本港獨家品牌潮流,建議要以東方文化及香港歷史傳承為創作意念,要真正秉持「締造優質生活、以原創品牌推廣香港文化」的宗旨,不但從產品的質量方面,還要從內涵方面都要達到優質、健康,才能真正打造具民族特色的本土化品牌,成功立足香港之餘,更可向海外市場進發。

11/01/2007

療傷

最緊急的工作算是完成了,還是僵硬失眠。發狂地寄出工作的電郵。聽古典音樂。完全失去距離感和時間感,什麼都像是同樣的急,像溺水抓稻草一樣隨便完成什麼也好。這陣子袋裡的是杜杜、邁克,看來還得把胡蘭成也放進去,再軟一點再軟一點,以免把工作夥伴都迫死。最後絕招是自閉打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