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1/2006

憂心如焚

那個專欄不可以停啊!不要死啊!!不要忽略或欺負認真而手無寸鐵的讀者……

據說已經是第二次,這次是兩天。某些沒有真正在七十至九十年代專欄文化裡浸淫過的小讀者,完全面對不了常見的脫期,別提消逝。同樣擔心的粉絲請這邊集合。

10/18/2006

今日

明報四、五、六「斑駁日常」。謹向這幾日追我稿的所有編輯致歉:鄙人所有時鐘都亂掉了,不好意思。雖然你們未必會看到。


1. 斷裂裡的本源

執拗於打破、擾亂世界認可的規律與秩序,並以個人定義的混亂律法規劃生活的人,看來不可能完整地離開原住處。遺漏證件,錢沒有帶夠,稿不曾寫完,在陌生的機場迷路,忘了班機號碼又沒有把電子機票打印出來。那些交通工具有著複雜的編號,陳列在一起就像模擬了世界的全部,精確、肯定,代表身份或者質素。我抬首一一審視那些號碼,迷惑,理解,至於冷笑,然後就誤點了。

坐飛機總是誤點。或者說,飛機總是誤點的。它沒有理解差異的能力,更遑論調節。千差萬別,在數字與編制以外,被遺漏而不被提及。

一般來說凌晨兩點效率有如神助,早上八點至十一點內入睡。然後在別的城市裡,突然有另一個時鐘在身體內部現形。墨濃午夜沉沉睡去一宿無夢,在陽光正好時自動醒來輕逸如沒有任何記憶。不比其他人快或慢。光線與聲音都像交淺言歡的人,處於能夠處理的外部。不論是電視健康節目,還是激進地回歸自然的新紀元份子,大概都會覺得這是理想的「回歸自身」吧。

我也覺得這是理想的。只是我始終不能忽略,這種內在於身體的自然規律,是在我所不屬於的城市裡才浮現的。與其說那是本源的顯現,我更傾向說,那是我們在面對無數混亂之時所揣想的本源。是油甘子的快樂。


2. 尋找與消耗

那是一些年輕人擺的夜攤,賣一些別處私運回來的衣服、自製飾物、小擺設,價錢較貴。而黑夜裡對著年齡相近的面孔,什麼都趨向易於接受。上次買的鮮紅衛衣,回來覺得完全不能穿。這次是一隻耳環,以大鈕扣和塑膠lego綴成,風格過於少女,也立刻買下。如果旅行的人總要做一點錯誤決定,那麼我的犯錯地點就設定在誠品敦南店外的路攤。

攛掇我打耳洞時,那寫小說的人說,耳環的好處是,只要很小很小的動作,樣子就會很不同了。問題是,在異地裡竟沒有不同:西門町裡那麼多飾物店我都仔細看了,那千百雙耳環,風格異常一致——非常像旺角那些,款式甚至更少。更不幸的是,我曾經自行製作耳環,逛過批發耳環原料的深水埗——那些材料我幾乎全都認得出來。資本無國界,原料決定成品,製作者的能動性幾不可見——太過接近生產過程而獲得的洞見,格外令人厭世。

大鈕扣和lego的說服力在於,跨範疇的原料挪用——只是很小的動作,就迥異於其它。像文學裡的irony和parody。

次日,耳環掉在地上,完全解體。但不以為忤,因為我製作的耳環也異常脆弱——我始終相信,我們只是要那一剎的不同而已。清新本質上就易於消耗。


3. 覆蓋

軌跡一早已被鴻鴻低迴的詩劃定:〈在旅行中回憶上一次旅行〉。

旅程中遇到將來會懷念的人,談話不多。探知對方心思、如不著意般記住對方眉毛及手指動作,花去全部心神,一直忘了要掏出相機拍一張照,連聯絡方法都沒留下。

旅行所不能紓解的魅力與哀愁之核心,在於那是短暫的經過,其外有太多無可把握的空白。這時代的溝通特徵是,留下聯絡方法取代了聯絡本身。很久不見的人交換電話和email;而其實電話不會再撥,我們只收到垃圾郵件。根本已經完結。想通了這些,還是回到見面的地方留下一盒煙,希望對方知道我曾經來過。

夏宇說得通透:「只有咒語可以解除咒語/只有秘密可以交換秘密/只有謎/可以到達另一個謎」——只有更巨大的遺憾可以覆蓋巨大遺憾。次日我遺失了那部比身上所有財物加起來還貴重的相機,而裡面所有的照片,以集體缺席來抗衡那從未拍下的照片。

關於照片,羅蘭巴特說得很簡單:照片表示所拍攝之物曾經存在。巴特堅持它必然與記憶相左。今日的旅人要以照片來證明事件確有發生、自己曾經到達,是速度主宰一切的景觀社會之後果吧。我堅持記憶所有零散的細節;而研究結果表示,強於記憶而不能組織,導致遲鈍和一事無成。



***

在台北趕了七篇稿,各有長短,辛苦如一。「零座標」一完結,所有的輕快倏地消失。在網咖(即網吧)裡坐著肩頭像要碎掉。

「零座標」裡被安排與我同房的藝術家amy cheung是位美麗的孕婦,瘦削,長髮及腰,眼睛大小是我的兩倍,笑得比我還要瘋。我妒羨難言。她還是和我同一天生日的。兩日之內她佔據了提點我的角色,還說「我平時冇咁醒架!」這難道是文學中的對比手法——看來我已經懵到出晒面了。

自由活動的第一天就遺失了相機,而且一如以往完全想不起在哪遺失。裡面本有頗多高貴美麗的自拍照可以一洗本blog地獄照的污名。失去相機的沮喪,比失明後的天空更難描述。它直接令人徹底失語。

之後的旅行心情可謂霉壞劇臭。一使用電腦就恢復香港生活模式,六點入睡。我住的平價旅館窗簾太薄,早上至中午陽光灼熱,我是一條烤焦的魚勉力翻身。全部稿交完那天,壓力才爆發出來,半醒之際緊閉著眼不斷想起不快的事情,永遠沒法追討的委屈,破裂的夢想。那天是唯一全然空閒的一天,我第三次到九份去,坐錯三次車,到九份時已黃昏。沿途山花開放,水薑、崗稔、小菊、山桃,均為雅淡的白和紫。我在車上,不停想著,很想嘔吐,很想嘔吐。並非暈車,如果厭食症者是希望進食空無,我那時大概是想嘔吐空無吧。今日的九份令人傷心,我想以後不用再去了。回程順便遺失書寫中的筆記本一本。

如果是因為三年前謝某借我的相機在我手上不得好死,而令其後所有在我手上的相機不得好死,那麼讓我努力攢錢還她相機。今天終於交了租。24小時之內交了五篇稿。希望再有一張支票匯到,先買一部二手數碼相機填了家母那部的數。鄙人接近三十歲,她待我如十五歲——而鄙人怕她追究我不見東西的情緒,似乎確仍停留在15歲。正所謂上層結構由下層結構決定。如果錢可以解決問題,世界就太美好。

某間古色古香的老牌名校,係有d野。我每次離開課室都迷路。第一次去上課我不見了人名紙;第二次遺失了交稿關鍵的昂貴書籍,和儲存資料的手指(24小時之後才發現)。

今日屋裡出現第一隻蟑螂。至於其間發生的事,確有重量,但我的確冷靜安詳。為類似的事,激氣、抱歉、討好、沉默等待,什麼心情都試過。各種行動也採取過,結果只是愈來愈糟。翻查電郵發現兩日之內走到這個地步的確不可思議、也沒必要,但我想問題在於,只要是由我把話說出來,就必定不可收拾吧。沒有必要的事總是重複發生。

我一直沒有任何情緒,對於出現的激動無法真正理解。是不相干的粉絲盟友的虛構推動式幼稚假話突然讓我悲愴起來:這麼無聊的假話竟然令我這麼快樂,他不是神蹟是什麼。再者這些假話的技藝,及我擁有的消化假話的技藝,或許除了彼此無用武之地,這切切實實是獨一無二的恩典——考慮到我們只是人,恩典也就難免是悲愴的:很重視的時候,我總是擔心對方的死亡。



時而巨烈,時而緩和,向這微塵裡流注,
時間,它吝嗇又嫉妒,創造時而毀滅,
接連地承受它的任性於是有了我。

在過去和未來兩大黑暗間,以不斷熄滅的
現在,舉起了泥土,思想和榮耀,
你和我,和這可憎的一切的分野。

而在每一刻的崩潰上,看見一個敵視的我,
枉然的摯愛和守衛,只有跟著向下碎落,
沒有鋼鐵和巨石不在它的手裡化為纖粉。

留戀它像長長的記憶,拒絕我們像冰,
是時間的旅程,和它肩並肩地粘一起,
一個沉默的同伴,反證我們句句溫馨的耳語。

——〈三十誕辰有感.2〉,1947年3月。
幾乎不可節錄的,穆旦。

10/16/2006

一次過一次過一次過

糊口糊口糊口!(尖叫)

文明單位

1. 手製雜誌
嘉賓:關夢南

2. 施政報告.文化藝術(遠景?)
嘉賓:黎健強

延伸閱讀:柔光優影(連續幾篇)


Xanga:花園.部落.籠子

有中學揚言要禁止學生寫blog,以防學生在網上散播對學校不利之言論。急於審查又昧於網絡狀況的人沒能分清:其實那個挑動學校神經的網絡平台,應該是xanga。根據今年2月美國一項調查,xanga的註冊用戶數量為全球第二,有4500萬,重點市場為青少年階層。據稱,香港現為xanga主要市場之一,在中、大學生群中尤受歡迎。

註冊用戶數量高企,與xanga要求使用者註冊才能留言不無關係;儘管這導致xanga的註冊用戶與實際用戶之間存在差距,但這「篤」出來的數就代表著某種市場佔有率。「註冊才能留言」,是地地道道的商業考慮。而由此發展出來的種種配套,就塑造了某種「xanga性格」。

牽起熟悉的手圍個圈

「註冊才能留言」設置小小藩籬、留下身份的尾巴,以免留言者無限貪口爽、將網主萬箭穿心。此外,網主還可作私人張貼(private post),指定某些文章只給特定的幾個讀者觀看;再加上可以設置xanga lock——即只讓xanga用戶進入——xanga所表示的平台風格,是有籬笆的私人花園。

私人性的另一面,是追求儘量方便地與親近的人連結。Xanga在這方面的用心,讓這個被譏為「連college 學生assignment也不如的系統」,成為香港年晚煎堆。Xanga的登錄(subscription,俗稱sub)功能,讓你可以更方便地檢閱所你sub者的更新。現在見證友誼的儀式是一句話:「你sub左我未牙?」

此外,在Xanga可以設置blogring,讓有相同興趣的人加入。有些blogring看來非常吸引,如「narcissan」(自戀者)、「I'm not an Alcoholic. I just like being drunk.」,但在香港最受歡迎的,還是以學校、班級為單位的blogring

不同的夢,一樣的籠子

Xanga版面只有日期而不設標題,已經暗示了日記性質。以傳統的版面設計而言,一行不超過30字的欄寬更利於專注而迅速的閱讀;而xanga一般設定的欄寛都比較大,則大段書寫的長文,需要讀者更大的耐性——因此在xanga裡寫分行的短句會更悅目、親炙讀者、合乎經濟效益。跳躍、零碎、個人中心的隨感風格是xanga使用者的集體傾向。用戶的個人生活、情感瑣語,往往都以某個圈子(朋友、同學)為對象。那些「努力~」「支持你!」的超短回應,在旁人眼中千篇一律,在網主眼中溫暖貼心。

有網友認為,xanga的私密限制有違「blog」面向公眾的精神,xanga不應再自稱weblog。但若更宏觀地看,在網絡世界的確打破了空間的阻隔之後,至今我們其實並未得償無界限的地球村之夢想,而是得到了無數有著特定的內部規則、分隔而互不往來的小部落,其中的人各自夢見著完全不同的世界。Xanga的情況或者更為詭異:那些不相往來的部落的內容、形式,卻驚人地相近而平面。

(私密總要生長於某種易被商業操控的方式裡——作為一個blogger,我始終不相信這話。)

Rheingold指出,我們愈來愈需要虛擬社群(virtual community),是因為在真實生活中,非正式的公共空間(informal public space)已逐漸消失。在非正式公共空間裡,到時到候會有同樣的人聚集,純粹吹水談天休閒hea下。學校本為青少年發展人際網絡的關鍵地點,學生卻要另在虛擬空間講無聊是非、吐日常苦水;或許,學生對「校園」的想像已經逐漸由一個公園般自由的半公共空間,變成容不下任何脫軌的囚籠。

延伸閱讀:

1. Howard Rheingold, The Virtual Community. Online version:

2. V!cXanga已經變成香港人專用blog(?)-o-sphere了,見其網站「貓貓夜未眠」

原載星期日明報(15.10),另參見楚「下線放小息」:〈有xanga的請舉手!〉



經驗證明,寫blog係爽d。

10/13/2006

pleasure in gesture(小劇場五則)

離截止遞表時間尚餘四分鐘,《字花》下年度的申請資助表格恰恰交上(其間遞表之人因其施施然,受到其餘同僚無以數計的冷嘲熱諷及焦慮催促)。詩詠可以睡一個覺,我應該可以打一晚機。——這樣寫的時候,我忘了星期一是文學節活動報告的截止日。

實在沒有什麼打起精神來的動機,不過據說我看起來是很有精神的,那麼我應該算是很懂得表現自己有精神的;據說做自己擅長的事應該會有滿足感,有滿足感應能令人打起精神。換言之,所謂的有精神,就存在於姿態中,應該。總之,我同意我們必須行動,然後在行動裡找到動機。

1. 窮人和她的朋友

在台灣想買書給朋友。但又很窮。於是決定,買一些他只提過一次的作者之作品,以顯得自己很細心——這樣會令朋友極度感動,自動出錢買回那些書。於是又可消費一剎友誼的感動,又能取回金錢——所謂友誼經濟!

「我買了兩本xxx給你呢。」
「呃?誰要看那種超級平庸的作者?」

窮人糾纏良久,對方堅持「為何我要買那樣平庸的作者的書?」在當事人花了相當時間去接受自己的記憶真的出了錯之後,讓我們再把其中的理念闡釋清楚:
i. 儘管是記錯了,但整個行動仍然是一種挑戰記憶力的表達友誼方式;
ii. 儘管挑戰的結果是失敗了,但挑戰的勇氣是真的——就像《暴狼時刻》裡意圖以身投火來成聖去拯救眾人的小孩那樣,身邊的大人應該安慰:「it counts, it counts!」(當然對白原為法文。)
iii. 為了嘉許挑戰的勇氣,及讓那個友誼經濟的烏托邦成立,買兩本書又算得什麼呢?對於不窮的人來說。

2. 趕盡殺絕

猶如風暴中的槁木死灰,我在電腦上急速敲打著有關訂閱學校資料的電郵,地址電話傳真聯絡老師名;在我身後,正喝著法國礦泉水的江記及美麗少女齊聲驚嘆:「啊,是士多啤梨啊!」

此名初次見面的美麗少女並向我展示其手機裡她與賈樟柯的合照。江記在旁吶喊助威。

3. 我與男孩

朋友德國歸來有手信,是姆明人物包裝的香口珠,我得到阿美包裝的,另一男性朋友得到姆明包裝的。我雙目灼灼:「咁俾人見到個盒,咪話我地情侶裝?」對方一撇咀:「咁等我快d食晒佢先。」

最後這種事都要以小劇場來了結。

4. 搜尋器與堅持想像

一直不肯上這個網的謝某今日偷偷上過來。下午七點21分,有人search「張歷君 電話」到過這裡。所謂寫小說的想像力和執著大概就是這樣吧,寧可這樣大海撈針也不願打個電話問問一定知道的人。今天七點半她問張某的電話,我告訴她,她還叨念著「好像不是啊」。

5. 婦女新知(或辯證法)

在買書的問題上,已經到了喪失理性的地步。就像在台北迷路上錯火車又遺失地圖的時候,發起狠來,不管什麼車都上,又補票又浪費時間坐車坐到腰痠背疼心裡一直恨恨念道「最好連個人都唔見埋你有本事就整到我自己都唔見左我o係度唔該你先」。灣仔三聯減價,有英文小書買二送一。欠租,有三十多本尚在屋外無法入境,不知為什麼又覺得非買不可——嗯,一定是因為:

i.有那麼多的書堆在門口放不進家裡,即
ii.一定要小本的書才能放進去;那
iii. 小本的書非買不可。

就在這次的購買結構了一個非現實的辯證上昇:

1. Michael De Montaigne, On Friendship.

2. William Hazlitt, On the Pleasure of Hating.

3. Karl Marx & Friedrich Engels, The Communist Manifesto.
(本來還有hume的 on suicide,下次啦。)

你看,網上世界真大啊。

粉絲製的淚

我想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而是經常面對意義龐大複雜的對象的,其中一種常見病態:當對象以崇高的巨大的力量引動你的心,你的主體性躍動如煮沸的水,爆發的結果就是,全文抄錄。是在抄錄的行為中,我們理解精神分析所說的「完全實現主體性就是平板的機械、徹底的異己」。阿野顯然不是這種人,他屬於掙脫型的。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短論賈樟柯
阿野(原載


賈樟柯的說話,聽一次醉一次。有些人是天生說故事的人,口講的話幾乎可以原文照錄,因為他她們不能容忍自己沒想清楚,不能成為完整敍述的說話,所以一開口便 是有齊起承轉合前因後果的東西。星期一到嶺南看賈樟柯,聽他用半小時講述了自己的創作理念,雖然當中不少片段都已是耳熟能詳,但組合起一併聽,還是激動得不得了——鋼鐵是這樣煉成。

一個令人感動的藝術家,不能對世界對社會沒有分析沒有看法;面對現實世界的障礙,不能沒有自己的對應技巧(這比原則性的大拒絕要費力得多)。看著台上這個疲倦的人,說著「生命力」是他到三峽後的重要感悟,我們這些一事無成的壞鬼乜乜,能不臉紅嗎?

當天的節目是《東》的放映,同場加映《三峽好人》的片頭,戲肉是賈樟柯與觀眾交流創作心得。《東》這條紀錄片,拍攝畫家劉小東到三峽和曼谷作畫,算是與賈樟柯以往的作品有不少的分別。作為紀錄片,《東》的主角是導演擺明車馬拍的,以往他只偷偷把鏡頭擱在一邊記錄日常生活;其次,賈樟柯向來長於表述時代轉變中 的人的處境,這需要對所表述的地方有透澈的認識感受和分析,《東》大半部片攝於曼谷(一處無論導演和畫家都陌生的地方),因此電影也顯了與 以往相當不同的視點。講主咁多先,想看可自己想法子找來看也。

去年寫了篇東西,大意是認識賈樟柯是始於他的電影,後來卻發覺到他的多重身影。星期一聽完他的自白,這個當時的觀察不能不釋釋下去。賈樟柯不僅能夠把他自己的電影中的每個故事說得動聽,也能後退一步,把自己的電影歷程當作一個更長更廣的故事來覆述:一個自小出生在山西籍籍無名小城的人,廿歲左右才出城到北京學習電影,然後憑著過去廿多年養成的眼光和感性,拍出幾部電影,裡面有當代中國現代化最重要的問題的縱橫交錯(註一),判斷的尺度有精準但冷靜的拿捏;而在看來似是電影藝術以外的一堆發行和推廣的庶務上,他復有初出茅廬的企業家般的拼勁(註二),並且與近十多年中國電影產業體制改革緊密相關。如此的組合,無可否認挑戰和質疑著我們一直對所謂藝術和商業之間界線的貧乏想像。

讀黃子平老師的《革命‧歷史‧小說》,裡面有一章談到小說和新聞在內地情況的一些分析。他提到一個例子,一個本在內地發表帶有自傳色彩小說的作家,其作品有其天花龍鳳的私生活內容,在國內還被嚴重批評為精神污染而屢遭查禁。唯後來有則在文匯報刊登,後來被人民日報全文轉載的新聞,就是述說這個人私生活混亂而最終被老外欺騙——好一則愛國道德教育的大新聞。小說和新聞分別代表的虛構與真實,看來風雨不改鐵證如山,唯近距離一點看,這種區分只因對文類有種不證自明的假設。在一種人稱專制強權的國度裡,小說和新聞這種虛弱的對立,更反客為主被挪用為小說說真話的保證:當新聞只在說被規訓被認可的官方訊息,小說的邊緣性和被假定的位置,更有空間成為一個幌子,為犯禁的真話提供保護。

上面這個excursion,說了出來便不知會把讀者帶到哪裡去。其實想說的是,以筆者不多的經驗,內地人對世界的想像,似乎只有政權(無論你覺得它是專制僵化,或是仁愛關懷)和商界(無論你覺得它是七彩解放,或是赤裸剝削),沒有甚麼叫社會或民間的空間,沒有甚麼不是政權和商界的反面定義自己的事。而這種大家也看來明白但實質誰知是否相信的想像也所產生的一種cynical的氣氛,不知是否也成為了在其他範疇上cynical的基本參考點。

賈說了一個有趣的例子:有觀眾問他怎看婁燁被禁拍電影和沒收《頤和園》一事,他說他覺得這事現在還發生太不可思議了。他說,當年有幾乎十個導演同時被處罰和禁拍,他們一起去與官員溝通。官員問他:為甚麼你只拍社會的陰暗面?他反問:你看香港繁榮嗎?官說當然,他便說,但香港的電影不是全部黑社會嗎?其實,他說他最討厭人家問他為甚麼老是拍中國的邊緣人,根據他的農村出身,他相當肯定的說,他所拍的人,即不是內地一級大城市中的茫然苦悶孤獨的人,才是中國最主流的精神狀態。我沒有也沒法數人頭,但這種說法無論如何有說服力。就像張獻民比較《小武》和《洗澡》,梁小武因梅梅說他污糟,便來了一幕全裸到灰灰黑黑的澡堂洗澡。那種澡堂,沒有《洗澡》裡古香古色的澡堂有品味和雅緻(這種澡堂據說都是解放前已有的),但小武那家其貌不揚的澡堂,難道不就是內地平民百姓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澡堂。

這篇文章是篤定亂七八糟地無法成為一種完整的說法了。但容我抵賴,這種無法完整的狀態,只是因為這位導演,及與他所謂同代的一些導演,在走一條沒多少人走過,故也無法有參考地理解的路。那唯有便是將裡面的一小一小部份描述出來,直接讓讀者參詳也好,藉以建立一個新的參考點也好。這不是只是拍攝的風格、也不是只電影的政治意識,而是一種電影工作的姿態,一種電影與人的關係。


(註一)比如《小武》,大家可知這片原來的名字長得有點瘋狂,也幾乎見骨地暴露出電影基本的問題意識——《梁有財的兒子、靳小勇的哥們、胡梅梅的靠山:梁小武》。沿起是他到北京讀書後的一年春節,與後來一直合作的香港攝影師余力為回老家汾陽過節,回到發現以往一直逛的街給拆了,朋友間的關係也因長大了投入了「現實社會」而翻天覆地般改變。賈便以破落的山西縣成為背景,設計起小偷角色,戴眼鏡古古怪怪,和他在不知所措的愛情、傳統的家庭、撈偏的友儕間的失重狀態。

(註二)據賈說,《小武》的制作經歷,令他嘗過一次完整的電影訓練。由為電視台寫劇本掙電影的菲林錢,到組成團隊拍攝,到後期制作,到聯絡北京各大專院校作非院線式的巡迴上演,並與各院校的學生討論——這就是他們落手落腳參與的電影的完整生命了。

10/11/2006

快樂之全部

1. 欺凌事件具有永恆的普世性

2. 伍佰+陳昇版〈愛你一萬年〉(見右方column之playlist)

3. 剛到台灣的24小時,不時高聲傻笑,情況類同於6月3日交論文那天。
這就是背棄的快樂,與完成的快樂一模一樣。

4. 無論如何,遇見總比不遇見快樂。

5. 朋友回來。我看到他時心中的高興,真的和之前想像的一模一樣——這是最值得高興的。

6. 狠下心來,把宇文所安的《追憶》看完了——並證明了看完和重看是同樣快慰的。同時,重看本雅明〈攝影小史〉,速度快了很多,並且開始喜歡起來。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和這個人相處了。

7. 賈樟柯認得我!賈樟柯認得我!賈樟柯和我打招呼!他和我打招呼!不停將頭狠撞到牆壁或朋友肩上,前額與朱凱迪肩胛都幾乎碎裂。作為陪襯品的周某,只能每每滿含期望地說「你估佢認唔認得我?」另一陪襯品謝某次日打來,壓低聲線:「喂我而家在kubrick出面見到個人好似係賈樟柯黎架……」

8. 就像暗戀一樣,瘋狂地寫著謝某的醜事,每次都同樣興奮——親愛的無限的提款機器。

9. 每日追看的專欄仍然像毒藥般鮮艷。

10. 看到他終於寫書評,替他高興。「電話千萬不能不接、電郵千萬不可不看,因為『人民』不能没有我。」自我中心的書寫到最後有個這樣的結尾,也就算是給自己的福音。所以一轉念間,就由殺blog變成update。

11. 楊牧來了。楊牧來了。
七月流火
楊牧主講
10月11日 1730
科大包玉剛演講廳

10/05/2006

Orz。unable to talk.

1. 文明單位:
1.1 copyleft
鄧肇恒何翹楚

1.2 攝影
謝至德、黃淑琪

2. 明報「斑駁日常」(四、五、六)

效率的迷宮

「當審判之日來臨之時,一些有名的佂服者、律師和政治家都來接受他們的報償—他們的皇冠、桂冠以及刻在大理石上的永恒名字。而當天主看見我們腋下夾著書向他走來時,他略帶羨慕地向彼得說:『你看,這些人不必給他們任何報酬,因為他們在人間已經熱愛過讀書。』」——吳爾芙

中學時跑去看一本《效率閱讀術》(這種書十之八九是日本人寫的),它說,重要的句子要整句塗劃熒光筆,而不應用紅筆或鉛筆在句子下劃底線——分別在於,尋找底線的起點比找熒光筆的,多花了那麼一點點時間。一邊驚嘆日本人的細心,一邊想:這樣錙銖必較,為的是什麼?
還不是為了多看點書。那時我充滿一種窮盡的欲望。那時我不知道,後來因為知道發現細節之銳利和美麗,我會在書上放任地劃遍或長或短的熒光筆跡,如同建立迷宮的走道,以徹底失去效率,來換回自由。

既不像吳爾芙那樣驕傲與淡泊,也不是現在某些視書籍為障礙或純粹工具的人;一個為數不小的群落,在夾縫裡兩頭張望,企盼一份自我的地圖。



輪替,未能完結

張大春在《城邦暴力團》亦真亦假的楔子裡,描述了「不能讀完一本書」的焦慮。他描述一個「我」,總是不肯揭過書的最後一頁,而選擇在終章之前,就遁往與原書有關的另一本書,延拓閱讀地圖的邊界。那種延續的欲望,是抗拒完滿的(反)烏托邦衝動嗎?

至於我,只是單純的心猿意馬而已。

放棄在流行書籍裡尋找教訓後,我問我的老師:該怎麼訓練閱讀的集中力呢?老師研究古籍聲韻、訓詁小學出身。那大概是很花精神的——於是我把他想像為一位精神力量強大的人。我隨口胡謅一句詩,老師能夠馬上冷冷道:「還是拗句。」

老師說:專注力流失,沒有辦法;同時看四本書吧,輪著看,不斷循環那份對於新鮮的注意力。那麼如果有一本書一定要急著看完呢?那就影印四份擱桌上去。隔了半晌我才為這個掩耳盜鈴的方法笑出來。而後來這又好像顯得,並非一個笑話了。



被保護的旅行

每次翻到《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那一節,都覺驚心動魄:你多年以來計劃要讀的、搜尋多年未獲的、與目前工作有關的、可以擱置一旁但也許今夏就會讀一讀的、突然令你莫名其妙地感興趣的、好久以前讀過而現在該重讀的、一直假裝讀過而現在該坐下來切實閱讀的書……卡爾維諾深諳於刺中同道者的痛處。

住在被書堆成的碉堡裡,但只在某些時候,我才能比較欣然地為自己擬一張書單。比如去兩週的旅行,會選上二十多本書,像一些翻到將近破掉的詩集、想看很久的小說、頹廢散文如波特萊爾《我心赤裸》、非常科學而呆板的敘事學理論……竟又真的能看完一些。

因為困頓,已幾年沒去過旅行。牆上釘著的書單都不快樂。上週某個毫無特徵的晚上,挑了九本書放進背包,隆重其事到日本城買了一張小膠凳,坐在一條僻靜老街上,就著黃色招牌的餘光看書。那是今年連續閱讀時間最長的一次,從晚上八點到凌晨四點,近乎辟穀只喝了一瓶可樂。就是這種短暫的奇蹟裡我錯覺,書可以保護一切——那晚所有人都陌生而親和,警察也不查看我的身份證。

9/29/2006

儀式,或好似癲左一樣

當5和6同時對你有利
你卻顯得極端自我否定
木星主宰你的膝和腳踝
你為自己放血消除記憶和慾望
厭於回答問題
出走陷於窮途
物件不翼而飛
信被耽誤

——一夏宇,〈你就再也不想去那裡旅行〉,節錄。

9/28/2006

做乜野事呀

爭居權人士 襲警罪成重判一個月

文:terry narcissan(下文略經在下修改,原文見此)

驚聞今天新聞,身為爭取居留權子女的家長,因聲援居留權集會,被警方強行阻止進入示威區,於推拉間警員跌到而該位家長竟被判襲警罪名成立並重判即時入獄一個月、不許緩刑。

據報導得知,裁判官判刑時表示:

1. 相信被告當時情緒激動,
2. 於推拉間,被告應該曾嘗試撥開警員,
3. 被告應曾受訓練才能清楚覆述情況所以証供不可信,
4. 辯方唯一証人表示同情示威者所以不可信。

香港何時墮落至此:

試問,

1. 一個感同身受的人因關心而趕往參與一個示威集會,被強權無理阻止人民應有的參與社會事件的權利與義務,誰不會激動。
2. 推拉間撥開又何以構成拳打警員,成立襲警罪?
3. 在法庭上,有哪個有律師代表或曾諮詢律師意見的被告沒有被所謂的「訓練」。老實說,法庭上繁瑣的程序與習慣,普通人如未受「訓練」,誰知應如何面對。如裁判官此等說法成立,有哪個曾在法庭上作証的人可被認為可信?
4. 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為被打壓的人而仗義發聲支持竟被認為不可信?

我們的家竟被這些飽學無用的權貴玩弄至此:

1. 總之強權隨時認為不容許,人民基本的參與社會事務,表達意見及對其認為正義之事的支援的權利可隨時被無理剝奪;
2. 面對強權打壓,只可逆來順受,連正常情緒反應都不可有;
3. 因為身為基層就必然無清楚表達的能力,這簡直就是歧視基層、強詞奪理;
4. 千萬不可有良知有正義感,否則將被認為不值信任。

我覺得這問題所涉及的實在太大,現希望借獨立媒體發起聯署聲討這樣無理無情無義的判決。希望大家多作支持及發表意見。

無線電視新聞片

當時的新聞

聯署請至此

9/27/2006

粉絲的心(大量蒜茸)

謝某總是把作品的名字搞錯(若我有日搞錯一定是她傳染給我的):吳煦斌永遠沒人說得對的〈一個昏倒在水池邊的印第安人〉就別提了,像伊朗電影《風再起時》,她就說《聽風的歌》;大衛連治《路直路彎》,她就說《直路轉彎》。相比後者,把《站台》說成《車站》未免平凡。

不過,上述事件發生時,我並未跟風成為賈樟柯fans。看到有人通篇地車站車站車站車站,腦裡轟的一聲,就自己在紙上罰抄:站台站台站台站台站台!

萬方有罪,罪在朕身——這便是以臣服崇拜為表面的,實際是將自我主體無限擴張的,粉絲的歇斯底里本質。

雖然寫賈樟柯已經寫得將近腸穿肚爛,其實我也是在《站台》大紅之後才跟風成為賈氏追星族的,《任逍遙》一代。我也不知怎麼面對,每次賈得獎、來港傳媒都要將他像新人一樣介紹。賈自己是怎麼說的呢,在與張獻民的對談中,他說現在中國電影的彩票時期已經過去了(韓國則正在中彩票),已經不是那種拍什麼都有可能獲得投資的年代,一般只有最頂尖的10%能得到外國資金——他的評語是:這樣挺好,目標就很清晰。作為中國第六代唯一的世界公認的大師,人家現在算是企業家了——就是那種一邊發掘新人一邊找資金一邊搞戲院發行那種。我不算很喜歡這篇文(),但看來是個起碼的基礎。

老實說鄙人也為賈樟柯寫下了過萬字,並四處狂貼——可是在任何地方search賈樟柯,敝blog和賤名在首十頁都不會出現(周某則被排得相當前!)。這就是fans的命運,愛上萬人迷偶像的無名fans命運,散渙得像泥漿一樣無法打撈的主體位置。而重點是,那是大師、巨星、偶像或者脊椎之於人體,不知道的人應該羞恥的重鎮,而不是「有點價值不如埋黎睇睇」的新人啊!吼吼吼!

一直不敢看《三峽好人》的資料以免恨得抓耳撓腮。如果連結就可以殺人,那多麼好。

9/26/2006

(若能放棄全部的否定句,就算一節小勝。)

我讓身體的運動保持低調
沒有引起熱度從脊椎向上蔓延
體諒所有的寂寞與無知
錯綜重組全部的因果關係
說僅需的話,不向他人吼叫
攥住時間的衣角
請求推論的緩延提供空間
擦出一角空白
顛倒核心,暈眩,慢慢抹去自己的臉

我只是,一直,懷疑,是否目下的苦難全由所謂的智力與自尊造成並且放大,如果是那麼讓我做實驗去,愚騃、遲鈍、卑微、無後設,從忍耐變成純粹的不知道。啊啊所有曾經強勢而如今無法可施的人們:讓我們低度交流,維持起碼的光合作用,在機械裡建立呼吸,念念信仰或者僅僅常識——時間會過;最後問題不是解決了,就是變得不再重要。只要生命繼續行進。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快一點。

老邦迪亞與亞奎拉的幽靈交談到黎明時分。幾個鐘頭後,他因熬夜而疲乏不堪,走進小邦迪亞的工作室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呀?」小邦迪亞告訴他是星期二。「我也是這樣想,」老邦迪亞說。「不過我突然覺得仍舊是星期一,就像昨天一樣。看看天空,看看牆上,看看秋海棠。今天還是星期一。」小邦迪亞習慣了父親的狂態,沒有去特別注意他的話。第二天,星期三,老邦迪亞回到工作室去。「這是件悲哀的事,」他說。「看看空氣,聽聽太陽的嗡嗡聲,情形跟昨天是一樣的。今天也是星期一。」那天晚上,克列斯比看見他在門口為亞奎拉流淚,為麥魁迪涕泣,為莉比卡的父母哭泣,為他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哭泣,為所有他能記起的逝者哭泣。克列斯比送給他一隻能夠用後腿走鋼索的機械玩具熊,也無法使他那著魔的心懷開朗起來。克列斯比問他,前幾天他曾說人類可造一架鐘擺機械來幫助飛行,這個構想有沒有效果,老邦迪亞回答說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鐘擺機械能幫助任何東西飛昇空中,就是無法使它自己升空。星期四那天,他又出現在工作室,那副愁眉苦臉就像犂過的地面。他幾乎哭出來了:「時序都不對了。易家蘭與亞瑪蘭塔又都走得那麼遠!」小邦迪亞責怪父親像個小孩子,他便顯出很慚愧的樣子。他花了六個小時檢查事物,看看事物裡面的情景和前一天有什麼差別,希望發現一些時序上的變遷。他睜大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整夜,呼喊亞奎拉、麥魁迪和一切逝者來為他分擔愁苦。但是沒有人來。星期五那天,別人還未起床,他又在觀察大自然的外貌了,最後他毫無疑問地認定那天是星期一。於是他抓起一根栓門的木棒,使出渾身的力量,把煉金室、照相室和銀飾工作室的設備砸得粉碎,中邪似地用別人不懂的語言很流利地高聲大喊大叫。

——《百年孤寂》,頁94-95。(《百年孤獨》全文檢索,譯者不詳)


我一直努力把東西錯配。重組所有的聯想與情感:從誤讀裡提取箴言,往遙遠處寄送親密,把疏離說破,向在我苦難時發笑的人傾訴,約會朋友然後去看電視不相交談,學習輕視我的人,想念交往單調的朋友,劉某溫馨友善的舞會被缺席,離開同意我的人,謝某什麼都沒做過但好事全算在她頭上。全部錯誤全部正確。惟這個應該是純粹地正確的:我看了又看近期這裡給我最多的安慰,以其輕逸的爛gag。這個最漂亮

9/24/2006

力撐豪華戲院。

最近不時有人search「豪華戲院」到這裡,較以往頻密得多。它現在的票價是30元,《夜宴》星期日加開午夜場,票價20。 昨天星期六9點9場,《夜宴》全場還是不夠10個人。唉難道連古惑仔們都放棄豪華戲院了嗎。

《夜宴》也其實並不那麼難看。不說話、沒有對白的時候還不錯。葛優也仍然壓場。記得呀,星期日午夜場票場20。我也會去看《大丈夫2》的。

豪華放映表
有關豪華的瑣屑

第二次

黑格爾說所有事件都會發生兩次,馬克思補充道第一次是悲劇第二次是喜劇。當日提議什麼退會的時候,也想不到今日會由敵人在眼前重演一次並且把整套動作輕易完成——每一個環節都那麼輕易。愚鈍如我亦能想到的,理所當然的下一步——為什麼要踩,當然是因為要踩住上。對方會否像「我們」那樣疏於紀律毅力以致無疾而終,隱隱覺得話還是別說出來的好。也不要想,當日如果真能三樓地庫同心退會成功,可能闖出新地步猶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可以毀滅了敵人的戰略高地。原來垃圾由它放著還是不行的,因為它會成為敵人的踏腳石。CJ與Walker共勉。

夜來風掀齊澤克,《神經質主體》裡孜孜極言政治就是純粹的敵對關係,不過也是意在呼召所謂左派(左派前面尚有定語但已忘了)不要只顧保持自己雙手潔淨,而是,要做敵人會做的事。友人跡近慌張也大概是因為讀著齊澤克:進入了那種政治意識中,時間就像死前的快格連播——可你才剛剛體驗到這種時間感,還未能做到敵人會做的事,政治就來了。唉我懷疑齊澤克給我們的超速時間感,到最後無非是要令我們發現自己永遠都太慢。

空聞虎旅鳴宵柝。無復雞人報曉籌。此日六軍同駐馬。當時七夕笑牽牛。小時讀到李商隱〈馬嵬〉的時候激動眼紅,恐怕與明皇楊妃的愛情毫無關係,純粹是因為對比的力量。今昔對照,軍旅對慵懶,集體圍困對私密夜語。「空聞」二句比較接近第一身主觀感受,僅止於慨嘆而已;此日二句的剪接之間,卻透現了一個旁觀者,事事皆知,冷冽精準,要刺人心臟連評論都不必——那時同時在讀金庸,想像玄宗心頭今昔交煎,最具表現力的反應大概是「哇的一聲,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吧?不過誰又能這麼有幸進入武俠的神話世界模式呢,即便是玄宗。

〈馬嵬〉的教訓其實是,不要讓會諷喻你的人知道太多東西。

第一次那時太多力比多投入,現在想起都昏昏沉沉。到今時今日,連貼篇新聞都怕太近了扯上什麼,若非別人寫了而且寫得不錯,我會連實際指涉都不留痕跡。挾著椒鹽茄子友人不免嫌我安於天真地八婆不能共商大事;我又不好意思說,要防著自己不那麼難服侍已經夠累——我已經不想再輕易被朋友得罪然後嚇窒對方了。

***

「第二次」是前年al中國文學科題目,有問可以如何下筆。其實只能想到王菲的〈催眠〉,但結尾那突然忍無可忍的拔高,都是在一種起碼的半中產脈絡下才能成行——這就是我們被林夕下的咒。實情是,因為電腦有事,連這篇文,都是第二次才寫成。其間流失的文字我已經不再關心,但這也不能取消「流失」這事件。我無法表達對之的想望:腦白質切除手術。

9/23/2006

止於至善

有些事我始終是不做的。我接受高中中國文學科始終是一門科目,需要考試。 我接受某些文章作法是比較能夠保證好成績,並且我自己也以類似技倆闖過不少關卡。我知道與其要某些學生學習西西淮遠樊善標的散文,不如平平穩穩讓他們學梁實秋余光中余秋雨——說不定可以摘a而歸。再退一步,我能夠分辨,學習余秋雨,也不等於要信仰余秋雨呀,不就是一場犬儒遊戲嗎,寫爛了余秋雨,反而可能讓parody之花開得燦爛痛快呢。況且,到最後,不過是替莘莘學子解決「考試」,他們生命中這一大難題,好讓他們幹別的去、有更多空間思考人生?再退再退,用余秋雨來幫某些可能無辜地不合格的學生過關,不亦樂乎?「即使是禽獸,難道就沒有生存的權利嗎?」(我指余秋雨)

於是我誠意向老師建議,不如你就叫某某學生去學梁實秋余光中余秋雨吧,AL在即。但我想來想去,還是無法把這些放進我的課程大綱。如果是一對一的講授,還有可能。但我還未能學習到,如何在眾數的人面前教授一些自己不相信的東西。他日有人來指我就是因這些而失敗,那也只有硬食。

9/19/2006

在饑餓的時候工作

文明單位:迪士尼一週年
嘉賓:邱梓蕙

香港迪士尼一年生日,讓我們齊齊慶祝迪士尼負面新聞不斷,香港人對之保持清醒和尖酸。

明報今週又有「斑駁日常」,正摑著自己趕稿。下面貼出上個星期的三篇。

〈在獨居裡失去自己〉

因為擁擠,在這城市裡,獨居變得神秘。

因為擁擠,我的屋子裡沒有一面全身鏡子。像大部分的人,我也喜歡在鏡子裡看見自己,也要照過鏡子再出門去。但獨居之後,鏡子變得不重要了。因為我已經儘量避免到街上去——獨居就是為了長時間的獨處呀。

偶然上街,我會照電梯裡的鏡子,打量自己的儀容,有時以極速抹上口紅。而如果空間許可,幾乎大部分進電梯的人,都會同樣旁若無人地在鏡子前整理儀容,撥弄衣服、頭髮、睫毛。我和他們一樣。另一邊廂,朋友開始說,我衣著的配襯變得怪異,都不認得了。

有一晚,莫名其妙地全身發痛,每一根骨頭裡都有火焚燒。太久沒有病過,並沒能馬上辨出是發了高熱。等到大概確定是病了,已經燒得神智不清,像小孩子一樣,無助地哭起來——並且是大聲地。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在這密室裡,將哭泣從我身體裡拋擲出去,撞上牆壁然後跌回枕上——我要清晰地看見那些哭聲,好像在黑暗裡看見自己的臉。

獨居是建設和保衛個人空間嗎?我認為,不是的。獨居是尋找自己,及尋找之失敗。神秘的是,我們是在那失敗裡認得了自己。

〈沉默的話〉

我在閙市的中心,租住一間隔絕聲音的斗室。來的人都驚訝於聲音可以消失。他們不知道——那神秘性,並不在於外間聲音的消失,而在於,自己的聲音之消失。獨居者經常整天不說話,一開口,嗓子嘶啞得嚇著了別人。

有時,沉默擁有扭轉一切的力量。它可以讓湧動如沸水的話語緩緩安頓下來——也可以讓夏日的一樹綠葉霎時失去色彩,衰老和虛無在沉默裡,最易具形。

當然我沒能成為一個沉默的人。我要主持一個電台節目,我是文學雜誌編輯,工作包括約稿和尋找廣告。從小都被認定是多話的人,也習慣經常發言。正因如此,沉默之於我,更為鮮明可見——豈止冷漠的不語:跳躍、插話、打斷,節奏過快,突然變速,暴起發難,無忌憚的笑,突然的過度的關切。我說話已經不像以前那麼令人愜意;獨居者欠缺順應他人的能力。

在別人看來,暴馬和我之健談,加起來可以填平一整個海。那是黃昏時節,大部分人都在飯桌邊以咀嚼代替言語,我們則要上路去天花亂墜一番,以一種古怪的對話形式。交往甚淺,不知暴馬會不會對我突然的沉默感到怪異。其實我只是不懂順應他人,而又關切。那時,暴馬在我身邊,散發著接近極限的疲累氣息。

〈獨處的紊亂〉

我不願意承認,誤時乃因我的斗室裡沒有一個時鐘。我只是需要思考,才能進入下一個場景——即使是與朋友見面,喝各懷心事的酒,或安靜傾聽他們的瑣事,獨居者也需要調整。

獨居之初,確是感到神智清明、心安理得。斗室裡書積如山,反面暗示著某種天下我有。漸到後來,所有的界限轉趨模糊,彷彿一切聲音都是自己的聲音,任何輕微變化都刻在皮膚上。腦裡萬箭齊發,望著電腦,滑鼠亂動但無目標。座位與廁所相隔不過七步,經常停在那中間躊躇著,忘了自己要做什麼。想到一個理論名詞要去翻書,半小時之後卻發現自己在剪著半年之前的舊報紙。

偶然來到大廈的天台,天空藍得無可理喻,若有所示的白雲流動,我又感到愛憎不關於情,純粹發呆。太多殘餘之物在我心裡,必得扭曲自己,才能發呆。

所謂神智清明,並不基於獨處;關鍵其實是,從一種狀態到另一種狀態的過渡時期。群體到個體,工作到餘暇,關鍵是,過渡。現在,唯有在交通工具上,我才能夠真正失控地發呆。而獨居最重要的,是能夠承受、直面自己核心的紊亂。

9/17/2006

信任與虛無

香港的示威者都會扯上暴徒形象,台灣的大概就打成土匪了。亞視新聞裡闢了一個小窗,即場轉播凱達格蘭的情況,就像世貿那時的灣仔。香港報紙的頭條還是那樣嗜血,終於等到一場小小「衝突」,就像印證了什麼定理那樣歡天喜地。這種風格還是改了罷。


〈反對很小很小的虛無主義者〉

文:楊照

十多年前,差不多同一時 間,我有機會 接觸到台灣政界三 位重要人士 ——當時的 李登輝總 統、許信 良、以及陳水 扁。這三 個人,構成清 楚的對 比。李登輝對什麼話題都充滿興趣,鮮明對照陳水扁對什麼話 題, 除了現實政治以 外,都沒有興趣。 跟李登輝 聊天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你提起任何題目,不管是歷史、文學、音樂還是水利工程,李登輝都會興致勃勃地開始炫耀他的知識,熱情地擺出指導者的姿態來。 不過相比之下, 跟陳水扁聊天是一件更困難的事,因為你講的任何東西,他通通不懂,他會用客氣、籠統的方式不斷認同回應,然而,表面的禮貌無論如何無法掩飾事實 ——他聽不進去你在講什 麼。

陳水扁和許信良構成另外一組對比。我沒有看過比許信良更沒禮貌的人。他隨時不客氣的打斷人家的話,提高聲音反對人家的意見,他隨時準備要進行一場無止盡、沒完沒了的辯論。跟他談話,也的確常常都會變成激烈的辯論,然而,我很快就發現一件奇怪的事,和許信良辯論一、兩個小時後,怎麼原本從我口中說出的話,變到許信良的嘴裡,而且成了他熱情護衛的意見?沒禮貌的許信良,其實隨時隨地都在聽,在辯論中接受想法,甚至改變自己的想法、立場。

只有策略,沒有信仰

你永遠沒辦法找陳水扁辯論。後來我明白了,不是因為他客氣,而是因為他自己從來沒有深刻相信,非主張不可的東西。他永遠在那里算計著,這種狀況下,到底抱持什麼樣的態度立場,最為有利?

陳水扁跟毛澤東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策略家,一切都是策略,沒有信仰,沒有終極關懷終極目標。

陳水扁執政才半年,我寫過一篇文章,引用了三島由紀夫在日本「安保鬥爭」中,對當時日本首相岸信介的評論。1960年6月18日,超過30萬示威群眾包圍岸信介官邸,三島由紀夫站在國會大樓屋頂,俯瞰被重重包圍的首相官邸。回到書房,他寫道:「並不是因為他是個戰爭的禍首,也不因為他是個馬基維利式的權謀政客,甚至也不是因為他是個專門巴結美國人的馬屁精;人們恨他,因為他是個很小、很小的虛無主義者……他什麼都不相信,而且雖然他或許自認有信仰,但是社會大眾卻很本能地覺得他不能信服自己的政治信條。」

陳水扁信用破產

六年之後,竟然真的換成台灣群眾示威包圍總統官邸,我只能說,惹起這麼大憤怒的主因,還是在於:陳水扁是個「很小、很小的虛無主義者」,他沒有信仰,因而人們不知道他會做什麼,更糟的是,人們不知道他一定不會做什麼。

「倒扁」的導火線是陳水扁及其家人親信的貪腐行為,不過「倒扁」的根源,卻在於無信仰,讓人無從捉摸的陳水扁,幹過太多「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事之後,完全信用破產。

容許我再抄一段六年前的文章,「虛無主義者在政治上最大的殺傷力,是他會破壞一切的信任機製,使得讓政策能夠從思考到實踐的時間完全無法存在,讓必須協調完成政策的各方力量無從集結。

「大家弄不清楚虛無主義者相信什麼,也就沒有把握他什麼時候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換句話說,虛無主義者讓每個人都害怕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會被背叛。……捉摸不清虛無主義者相信什麼,也就不敢依賴任何需要互信為前提的機製,於是彼此的互動對待就愈來愈粗暴、赤裸裸,愈來愈追求一翻兩瞪眼的立即效果。」

難忍毫無底線的行為模式

群眾受不了的,不見得是陳水扁及其親信真的做了什麼,而是他們毫無底線的行為模式。行為底線在哪里?在於一個人的信仰,在於他的行事風格,而不在於法律規定。

群眾憤怒的,不是事實顯現陳水扁他們做的貪腐壞事。而是想像中,他們會做得出來的貪腐壞事。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人民在這方面的想像,太多人認為藏在底層沒有被發現的貪腐壞事,還有很多很多。

如果大家確認知道陳水扁及其家人親信,到底有多貪腐,老實說,憤怒不會那麼強烈。目前已經有證據的部分,不管是趙建銘牽涉的內幕交易,還是國務機要費的報帳問題,都沒有嚴重到冒犯台灣一般對政治行為的預期。麻煩的是,陳水扁自己完全斷送了信任基礎,過去六年,多少次,以常理判斷他不應該會做的事,只要符合當時的權力情境需要,他都做了。多少次,以常理判斷他說不出口的事,他都毫不猶豫地硬拗出口。於是,今天人民也不再可能以常理判斷他涉及貪腐的行為邊界了。

必須重建社會互信機製

民主政治有許多內在的緊張,其中之一,就是領導人要靠討好大多數人來取得權力。既然要討好大多數人,這種人能有多高的原則?然而,沒有原則的行事方式,卻又必然破壞行使權力的基本條件——信任感。

陳水扁是個沒有原則的人,靠著沒有原則的圓滑,靠著許多彼此矛盾的承諾,他才得到足夠的票數,當上了總統。然而,當上總統後,他沒有聽取美國總統杜魯門最重要的忠告:「一旦當選了,你就得停止競選。」陳水扁沒有辦法讓自己轉型成有原則、可預期的總統,他繼續說著做著矛盾的話矛盾的事,讓所有對他有過期待的人,都在某個時刻,感到身受背叛。

真正的核心,不在「貪腐」,而在於人民受不了繼續活在沒有信任的環境里,要陳水扁下台,因為台灣真的到了不努力重建社會互信機製,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了!


這種描寫性格、形象與心理反應的能力,是感傷文人所長吧——雖稍嫌大路,還是覺得刺中心坎。最有趣的是,此文最好的部分都是引自楊照自己六年前的文章,而六年前的文章的基礎則是三島由紀夫。政治事件是即時的,而某些有關政治事件的寫作超越時間之上;超越時間之上的悲觀效應在於世事之螺旋重複、時間總是太快或太慢,這些都易令文人傷感虛無;然而反過來說,文學寫作者留下的超越時間之寫作既特別豐富,則文學寫作者在這方面擁天得天獨厚之資源,兼且,游蕩在文本之間順道穿越了孤單。


另見衛紅三篇:〈火染凱達格蘭:民主台灣,好的榜樣還是壞的? (一)〉、〈〉、〈在速限五十公里前:記紅潮圍城夜(2006年九月十五日台北)

「許多人,被無形的力量分化,成了政壇操作的棋子。這些眼中只有藍與綠人們,是「去政治」的,無法體認到主流的兩大民族主義政黨陣營,是如何的利用碎裂的歷 史進行拼湊,刻意形造出歷史來鼓動人民情緒。而另些人,自認為體會到藍與綠的政治鬥爭,二方透過政治鬥爭爭權奪利,卻都無助於人民生活的真正改善,然而這些人,雖然認知了統治者與人民之間的矛盾,卻「去政治化」的轉為政治冷漠,他們一點都不相信人民的力量有可能改變結構性的支配,這也是國家的體系不斷要求學生專心唸書、不要參與政治的緣故,一旦學生在最不甘他們事情的時候站了出來,以最中立的位置站出來,那事情才最無法收拾,一旦學生安靜地畢了業,一個個 投入職場、身為勞動所綁,也就相對容易因其工作而被強迫分化、分別代表了不同階層。」引〈在速限五十公里前〉

9/16/2006

正面三題

1.朝氣

a:我在xxx化中。
b:xxx殘得來比較有朝氣啊。連這點也同時xxx化吧。
a:我沒朝氣得來有氣勢啊
b:朝氣襟玩過氣勢喎
a:才不是!才不是!
……
a:新一篇我覺得很有朝氣呀
b:其實寫本身就是有朝氣了
a:有冇咁灰
b:哇我咁講超積極呀,你有冇咁灰呀
對你的讀者來說,你不update不是最恐怖的事嗎?
a:最灰的時候都update的
b:關站就是不update嘛
a:[ 內容禁 ]
b:寫得再灰,畢竟也是表達「我真係未死喎。」
a:那麼像死嗎
b:你每一篇都劫後餘生再候下一波的樣子
a:也不是!也不是!


2.清爽

大概明白為什麼會有人扣喉扣上癮了。一下子把一天的東西嘔出來,卻不會覺得腹中空空,那種神清氣爽,幾乎像是看破世情,甚至有足夠能量走好遠的路。

因此,像我這樣酒量奇淺又對酒精過敏的人,實在便宜。只要隨便急灌150ml左右,不論品種、酒精濃度,必嘔。扶著牆擦擦嘴角,笑著暗誦: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

隔天就喝一頓,希望強行治癒酒精過敏;可千萬別把酒量喝好了。


3.積極

看見有人寫「藝術享受是人之常情,批評月旦多出於偏執。」

雖然我不甚喜歡ways of seeing,但若這口氣忍下去,也枉稱伯格fans了。快點寫《另類的出口》!

9/15/2006

旁邊

有時我懷疑有些事其他人知不知道,我是指,見到某些人,並不真正具有感情聯繫的人,我那麼開心。有人說「你地惺惺相惜」,我說不是,我係佢fans。

像總有我尊敬的人懷疑我對之抱持的敬意,我懷疑那必須從旁辨識才能看得出來——某位傲慢的漫畫家就曾辨識過fans的驚慌,我想他應該好好提防他日遭遇反撲,因為致命的弱點應為最後殺著,而他這麼快就用了必殺技——我以後,什麼都不怕。而老師應該是可以一直辨識出我的fans身份的,因為每年都有這麼多學生,這麼多fans重複出現去提醒他我存在過,不怕他記性差。如果我想通這一點,當年就不用做出這麼多怪行,例如上堂頂咀,來迫他記住我是他fans。

幸好fans是一個過度使用而必然具有反諷意味的能指,否則連這個藏身之處都沒有了。而梁文道鼓勵道:「怕什麼呢?」fans多的人就是豁達過人啊。好罷再連一篇。(當侍應是我多年理想啊,且提及燉肉薯仔!)

當上fans基本上大部分基於閱讀,另有部分是因為,靚仔啦。譬如黃子華,咪靠樣搵食的偶像派囉,所謂六宮粉黛無顏色呀。這說法上次連孤草都面露難色。

***

我只會對很少數的朋友說,我想見你啊。必要條件為女性,主要對象為肉麻教主劉某(及其廿九几一脈),我會以動物爪子的形式輕搔她手臂,用機械貓的聲音說話——這種嬰兒化是能夠接受的,因為我深知劉某機心重重。我和謝某則不說這些:我要脅著嗚嗚大叫「友情破裂呀友情破裂呀」,她哼一聲道,早就破裂了。然後讓步。這主要是因為她本身是個容易讓步的人。我手上的「謝某笨事大全」,要等她再紅一點才會發表。但正確的推論也許是,我與她成為朋友,並不是因為她笨,而是因為我的錯誤判斷在她身上多次生效且成為正確的,換言之,最根本的是因為我笨。而這些變成正確的後果與她是否笨無關,換言之在我們的友情中,我笨是必要條件,她笨則是額外的恩典。所以我常常把恩典掛在口邊啊。這篇陰陽怪氣的entry打了幾次都post不了,在這種古怪的當兒我又熱淚盈眶,應該也是謝某的恩典。

已經接近一年,已經不知能不能像以前那樣談話——半夜醒來,再次非常想念一位朋友。但我已經告訴過他一次了,怕再說他覺得詫異。我想很多朋友都不知道,我這麼想念他,以一種中學同班同學的方式,因為看起來我和他是不涉及想念的朋友。接下來我想做的事有點怪異:我希望能告訴其他朋友,我非常想念這位朋友,因為這樣是與朋友分享秘密,順便也許能減少孤單;但不希望讓這位朋友在這篇文章中認出自己,因為怕他覺得詫異。而這種書寫竟然是堅持生長在blog上,而不是書信之中。這就是我們不可能的視域。



(這篇寫給擔心的朋友。及用一小時讓我喝得嘔出來的趙敏小姐——此趙敏雄糾糾的絕非劉某,千萬勿錯認。)

9/13/2006

像他一樣閉咀

《百年孤寂》裡與美美熱戀的巴比隆尼亞,身旁有神話般美麗的黃蝴蝶圍繞,在與美美私會時被當成偷雞賊打下來:

「子彈擊中他的背脊骨,使他終生殘廢,必須在床躺一輩子。他從不呻吟,不抗議,矢口不出賣美美,黃蝴蝶始終困擾著他;他在床上受盡黃蝴蝶與記憶的折磨,卻又被當作偷雞賊而受世人排斥,片刻不得安寧,在孤單中老死。」

巴比隆尼亞是一個非常平面的人物:首先,《百年孤寂》那著名的全知上帝型敘述者,罕有地幾乎不進入這個人物的內心;他和美美的愛情只是糊塗青春,說不上偉大;而在他泛泛的表面看來,說他會當上偷雞賊亦無不可。於是最後他真的被當成了偷雞賊。這個片段讓人難以忘懷,是因為敘述者看來昧於角色內心,不過是要讓我們挾帶著訝然的悔恨來為角色的遭遇悲傷——而悲傷又反過來讓角色,與人,擁有尊嚴。

歌唱敵人留下的勝利歌謠

句子累贅交纏的好朋友有句說得坦蕩 :「現在是否九星連珠萬佛朝宗,來便來吧我是流放了的伊底柏斯我是亡命之徒。」

只揀快樂的來寫。
1.
文明單位:飲食
嘉賓:歐陽應霽

歐陽應霽真係滴水不漏針插不下。又付出,又認真,又隨心。你以為佢會埋怨的地方,輕輕一轉風光霽月。沒試過這麼強烈地被初次接觸的人化解戾氣。又加之想到食物心亂如蔴。雖然我記錯了好幾個菜餚名但仍然強力推薦本集。

2.
被串科班出身的文學碩士——
但我都叫科班出身?別砸自己的招牌呀自愛自愛。自然有理論是穿越形式之後把作者和作品拉得短兵相接的,但我也情願我徹底錯誤,身後蠢蠢欲動的精神分析大軍且就收起——唉說錯話都怪我單純又酸的饅頭,又係粉絲。愛虧待自己的粉絲,不知是浪子feel還是頭巾氣——不過有得攝位出場,我呢d粉絲都係彈跳之餘,也就引引魯迅〈我的失戀〉:「回她什麼:赤練蛇」,恫嚇作結。

3.
所謂秋雨綿綿,正好失眠。八個鐘才讀上三百頁,也算不長進。

太累,只能抄,不能細說,但又興奮不能不抄。讀科恩(LEONARD COHEN)的《美麗失敗者》(BEAUTIFUL LOSER),第一部的敘事者是民俗學家,研究「阿—族」:

「他們簡短的歷史,是以一連串的失敗寫成的。在所有鄰近的族群的語言中,阿—這個詞本身是屍體的意思。從相關的紀錄來看,這不幸的族群沒打過半場勝仗,而他們的敵人所留下的歌謠和傳說,簡直就是綿綿不斷的勝利歡呼。我對這群失敗者的興趣,洩露了我的性格。F跟我借錢的時候經常說:可愛的阿—族朋友,謝謝你啊!」

只讀得50頁左右,要劃警句的話大概就可以把書劃碎。他揮霍性地滔滔不絕,流淌熱烈且具想像力的性描述,你 知道你不能停下,前面一定還有無限風光。讓我們信仰、流連於無上美好的表面。秋夜街頭讀這種書口角噙香。一邊想著夏宇說「他寫的每一個字我都明白」。無限艷羨之後我笑起來:如果是,他寫的每一個字我 都讀錯呢?我能不能強大到這個地步,穿越其餘一切的聲音?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扶著商店的玻璃牆,走出 我方圓七步大小的錯誤地圖。這一切無疑都只與我有關。

希望辜負我們,而悲傷未嘗。我已經30多小時沒有進食,狀態上比較接近流放的伊底帕斯吧。事實上我從來沒有為伊底帕斯感動過;除了現下,實在希望擁有他那流放自己的精神力量,單單只為贖罪,就可以自剜雙目、終生流放。(無疑,我在自己的BLOG裡比較接近美德。)好吧我就當當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