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2008

香港警察好似癲左一樣

根本係亂黎。全港現時藏有照片的人不可勝數,根本是找代罪羔羊。亂拉、亂告,欺負沒有資源玩法律的人。

抗議選擇性執法 讓網友回家過新年!(年廿九行動及聯署呼籲)


朋友按:昨晚連夜拜託太平紳士勞永樂今早探望網友鍾亦天,以轉達大家對他的
支持,希望他不用害怕徬徨。

據勞永樂說,目前鍾亦天沒有律師幫忙,在監房裡也不知道如何才能上
訴保釋,但他非常感謝網友的支持。我們明天會盡量安排律師,幫助網民保釋,讓他能回家過新年.希望各朋友能到場支持。

行動時間:二月五日(年廿九)早上十時正(勿遲到)
集合地點:荔枝角地鐵站恒生銀行

聯署及行動聯絡人:林藹雲 (97424440)
聯署請 email至:inmediahk@gmail.com

行動聲明:

抗議選擇性執法 讓網友回家過新年!

為了阻止藝人私房照於網上流傳,警方採取「殺一儆百」
,以非正常的程序,引用淫褻及不雅物品管制條例,於1月31日逮捕其中一位網民鍾亦天,指其擁有十二張相關照片,並於上星期日上載其中一張至本地論壇。2月1日,屯門法院裁判官,指事件「嚴重」,否決保釋要求,被告即時還押拘留八個星期至3月28日。2月2日,再有四名網民因擁有相關照片被捕,警方指他們相信四名網民會發放相關照片。

雖然現行的法例賦予警方執法的權力,可是整個事件的性質尚未清楚
:究竟相片是真是假?事情是誹謗?是盜竊?還是侵犯私隱?警方並沒有搞清楚情況,而選擇以淫審管制條例去執法。可是,管制條例的立法精神,並不是去壓制言論,而是控制不同資訊的流通方式,所以第一 步是要由淫褻物品審裁處為相關的物件分類。

可是,警方並沒有這樣做。到目前為止,
那些照片是二類不雅還是三類淫褻還不清楚,但網民已身在牢房!

若照片是不雅,則只要貼上警告字眼就可以合法流通;若照片是淫褻
,則要證明擁有者有企圖發佈該物品。可是,警方只以網民「欠債纍纍」、「身無分文」為理由來推斷鍾亦天有企圖發佈那些照片。

一直以來,網上都有「可能」不雅或「可能」淫褻的物件
,一般的處理方法是通知互聯網供應商移除訊息,若決定要追究,則要先送審,香港獨立媒體網「齊貼 hyperlink」一案的處理手法也是先送審,再決定是否起訴。這次由警方主動策劃的「非常」處理方法,明顯是選擇性地不按程序執法。

領導是次行動的警務處長鄧竟成,高調及不按程序地利用
「淫褻及不雅品物管制條例」來打壓網民,讓市民清楚看到,本來已千瘡百孔的淫審制度,極容易淪為行政與執法機構選擇性地主導一切,嚴打網絡與言論自由的私器。

警方是次行動更是嚴重挑戰法治之舉,此例一開,無疑使香港墮落為無
法無天的極權警察城市,動搖香港作為法治城市、國際自由大都會的核心價值。

我們要求

1.立即讓鍾亦天保釋,讓他回家過新年!
2.警方應該先調查清楚事件,若涉及誹謗或嚴重侵犯私隱,應以正常途徑向法庭取得禁制令,並呼籲所有市民銷毀手上的複製品。
3.全面改革淫審制度與法例,以免警方和行政部門濫用去打壓互聯網及個人!
4.警務處長鄧竟成要為多次違反人權與這次擾民的警察行動負上所有責任,立即下台!

行動呼籲:

我們將於二月五日(年廿九)發動集體探監行動,抗議警方選擇性執法
,爭取讓網友回家過新年!

發動聯署團體:

香港獨立媒體網
聯署個人/團體請上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295773聯署,謝!

1/31/2008

自我三題

1.
21歲時,我就在聽這種歌。


睡到失眠
彭羚(《一枝花》)
作詞:林夕 作曲:梁翹柏 編曲:四方果

平靜得不需要有耳朵
緩慢得聽見汗從左轉右走過
甜蜜得不感覺到何謂飢餓
柔順得可以在誰的髮上仰臥

*拿捏著夢中一片浮雲
放在掌心輕吻
只恐一笑便拿不穩
開心也太小心
快樂也樂得僥倖 *

#為何做夢也意識到想一覺睡過千年
再會時有個印証留在我臉
為何做夢也記起很想一覺睡到失眠
渴望能清醒之中給快樂加冕 #

華麗得不忍合上眼睛
良善得相信石頭可以被感應
明亮得開始熱愛餘下生命
純淨得可以在人間世外暢泳
Repeat * #

現在我已經幸福到不用再入睡了,而一起聽這些歌的女孩,都已結婚去。我確實記得那些願望,平靜、緩慢、甜蜜、柔順、華麗、良善、明亮、純淨,我有時懷疑,我就是那些當下幸福的女子少年的夜裡做過而醒來就忘掉了的無數惡夢,作為惡夢我活下來並且在她們身邊一直微笑看著她們,畏懼、厭惡、親切,引起現實感和延續感的混亂。

2.

你有沒有發現過一個相反的自我?就是看起來徹底不同,但心底覺得自己與對方是同一人。而且不是與你熟到不行的朋友。以此意義,我與熊一豆終於相認了,適時她的msn nick name是「Y-尋找周公」,我的是「自己發電-陳丹青陳丹青陳丹青陳丹青!」;她的MSN相是一張模糊晃動的大頭照,向左;我的是一張清晰高反差的陳丹青焦躁大頭,向右。那種怪異的相同,熊一豆形容為「像一件衣服,你我反轉來穿」。

常常有人(多半是女孩)跟我說「我和你很不同」的時候,我都想插口補充:不,我覺得我和你很像。有時我甚至記得我是在哪個路口與這樣的女孩分手的。

3.

文匯報逢週五有創作版,刊出了我的散文(好像不知是上週還是再上一週),那個專欄叫「異人異己」,名字是我改的,熟悉我的朋友大概知道是什麼意思。編輯非常有心,希望他們能找到更多新人投稿。

大口魚和我的泡沫

大口魚剛進大學時,我已是老不死的畢業生。在學生報會室骯髒的沙發上認識她,那深藍色的布沙發到處都是灰黑的痕跡,睡一晚小腿要被咬得血痕斑斑。我盤膝坐著右手攤張,一副侃侃而談的樣子,這就是老不死,或稱老鬼。那時談些什麼呢,許多理念和原則,以想像的方式表述,「理想的校園是怎樣的」之類,混沌而有著距離的,然而是從口中說出的平易近人。一般是老鬼主持大局,而九牛二虎也難撬開新生們的咀;那年卻情況異常,不少新生雄辯滔滔,竟還好講理想,沒有平時見到的年青人那種逆來順受的晦氣。大口魚樣子極像卡通片裡的魚,口部呈略誇張的筒狀,有某種女性的氣質(誰要想到吹氣娃娃真是大煞風景)。她說話期期艾艾,很多想法未找到表達的字句,只是形狀模糊錯誤的泡泡,雄辯者對於她來說過於強大了——卻真在消化別人的論點,,艱難地希望回應,吞吐著泡沫,我幾乎看到無數未成形的字句如符咒漂浮圍繞她身邊,抑壓和引發的能量張力。那時我不知道,她還有更強大的牽引力。

再見已從學生報退任的大口魚時,她和樓下學生會的幹事戀上了——我們學生報的自認滿腹經綸,瞧不起學生會的行動派,都笑她是出嫁「和番」。那已是2004年初,中大推行英語化政策,很多同學深深感到那是中文大學教學理想淪喪的重大關頭,於是辦了一次座談會,想引發更多討論、讓大家關心。講者有陳健民、梁文道、蔡寶瓊、陸德泉,內容豐盛,從多種向度去證實了我們的直覺擔憂,「國際化不等於英語化」的理念愈發清晰如明礬。末了大口魚發言,說她們一直在做,從天亮到天黑,但還是很艱難,希望大家幫忙——嗚咽起來。她說話已流暢得多,但還是有某種內在的艱難。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下來,對面的梁文道詫異地望著我。我輕輕捶著桌子,道,會有人幫忙的,你不要擔心。

不知多少人會有這種經驗:某個其實並不真的親密的人,卻可以突然一把揪住你的神經,令你倏地體會到切膚之痛,如遇神力,超越軀殼之隔。中四那年考試,坐我前面的同學突然胃痛,我之前和她煲電話粥,知道她緊張考試——我其實是不緊張考試的,但她舉手告訴老師自己胃痛要喝點水,我就在後面不能自制地流淚,僅僅是突然體會到人所受的痛苦——而不應如此。

我辭了代課的工作,回中大跟進反英語化運動。我、大口魚及她的番邦王子,每天開會打電話寫文章出聲明搞出版回應意見做訪問,我是嚴厲的監工,經常迫著小情侶通宵工作,清晨到泳池旁的學生餐廳吃點簡陋點心,才沉沉睡去。晨光令人目眩,而我們有病態的精力,他媽的豁去了那勁頭,我的膚色甚至明亮起來。下午大家還未完全清醒,大口魚和番邦王子會表演二人相擁以腳拍掌,超噁心的,大家暴起去揍他倆,然後清醒工作。

英語化事件維持近一個月,頗有回響,到校長劉遵義會見同學的時候,電視台來拍,師生校友陳情逾三小時。天完全黑下來了,劉校長還是播放錄音般說著不負責任的話,是一位國內同學忍不住冷冷發言:如果不想聽我們的話,乾脆不要見好了,何必扮民主?漆黑的迅猛的夜,大口魚氣急敗壞地拿著麥克風,又哭著憤怒地抗議,我也在黑暗裡無聲流淚。沒有別的辦法。

那時我就明白,本是光明的理念,但現在只有黑暗可以容納。帶著奇異的鼓動力,大口魚畢業後到內地搞工人組織,她比我更貼近光明與黑暗的危險辯證。她並不知道存在「她一哭我就哭」這樣神秘的事。

1/30/2008

因接近死亡而潦草

正因為是一個很願意為作者付出的讀者,那個專欄的結集出版對我來說才是那麼難以承受的事。

前幾天在某處看到那些短文拼在一起,組成一個可以連接地讀下去的檔案界面,那些我已經為之傾倒過的文字,我一面滾動浮標,一面在msn裡如受驚嚇地狂呼:好變態,真係好變態,真係好撚變態。只用文字就可以讓他人為之死,上天怎麼可以把這種能力輕易賦予某人。

1/29/2008

廣告兩則

港台節目「4維賣藝」裡面有一個環節叫「耐人尋味」,有幾分鐘拍我,本週出街。主持是羅文樂,監製家豪非常有心,我的想法亂七八糟,最後剪出來不知怎樣。碌朋友咭都唔算,我在裡面說香港失去了冬天,結果今年大冷、國內大風雪、春節回鄉新聞迫爆電視。有d邪,看來是話冇乜就有乜、話有乜就冇乜。亦都再預示本人今年犯太歲逆水行舟眾叛親離,便想起梁詠琪在《嚦咕嚦咕新年財》裡面傷心的詛咒:「 舖舖摸爛牌,要個隻冇個隻,出沖包大牌,叫胡叫死胡,求上不得, 求碰不能,一舖清袋,永無番身之日!」



***

網絡寫作與卡爾維諾的文學實驗
二零零八年二月二日(星期六)
下午二時三十分至四時三十分
講者:張歷君先生(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系導師)
   鄺可怡教授(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助理教授)
主持:鄧小樺女士(文化評論人)

地點:香港中央圖書館地下演講廳(香港銅鑼灣高士威道六十六號)
電話:2921 2645(星期一至五.上午九時至下午一時.下午二時至六時)
免費入場,名額有限,先到先得(請於講座舉行前十五分鐘入座)

這裡有奇醜無比的宣傳海報和其它活動消息
這裡有奇醜無比的活動海報

1/28/2008

禮物關係

文明單位:禮物
嘉賓:許寶強

禮物是經濟與政治的形式,但用傷他悶透的文學語言來說,我總覺得《禮物》裡面滲滿了自尊心。談到禮物其實是關係的確認、受禮者其實沒有拒絕禮物的自由時,我突然明白我為什麼曾經那麼生氣地拒絕禮物,是因為我抗拒不可拒絕的關係。談這些讓人感覺不安,現在有人說要送手信給我,待我換一副面孔——《禮物》裡也有美麗的句子,叫人止息干戈:

總之,歸根究底便是混融(melange)。人們將靈魂融於事物,亦將事物融於靈魂。人們的生活彼此相融,在此期間本來已經被混同的人和物又走出各自的圈子再相互混融:這就是契約與交換。

臨淵羨魚


看見《香港電影》第三期有兩三篇《破事兒》的評論,可見大家人同此心,這種看得輕易的電影寫來也輕易,我之前就寫了一篇,登在《am730》那個小專欄裡,非常舒服。但話回來,見別人能夠好好的追電影寫影評,心底羨慕非常。



疏乎厘《破事兒》

無所事事的節日來了
無所事事的情侶
原也沒話要說
點一份香橙疏乎厘
入口都化清風
在污濁暖化的城市裡
  
  彭浩翔的《破事兒》,腳本是彭氏二十出頭「悠閒好年華」的短篇小說,氣味果然清新。青春電影不斷脫衣,不脫也只穿T恤校服等等,「破事兒」說 髒說性說殺人輕輕巧巧,雖也是靠卡士吃飯,到底放下一身沉甸甸的聖誕老人裝扮,在聖誕檔期的大片裡自個兒哼歌。離場時有人笑罵是爛電影,我倒覺得是不錯甜 品。可憐是也許大部分人習慣了格套性敘事,連小品也不懂欣賞,我卻重溫了小時看趙良駿《新同居時代》的愉悅。
  
  電影由幾個短篇組成,大群英皇青春明星助陣,大概猜知畫面好看,MTV風格剪接挑起大樑,一種不算期望的預期——實在不能是看演技的。具內涵 性的演員較多發揮,但陳奕迅還是差一點。出乎意料的是鄧麗欣表現突出,不是說那場生硬的哭戲,而是欲語還休裡竟真的有背面敷粉的滄桑委屈,甚有說服力,對 白也唸出八十年代口吻(相較起來阿嬌再卡通化也還是演唱會的偶像)。「不可抗力」一段,加入心理醫生林海峰的旁白和幻想的青年男女,反而真實動人,電影的 設置更勝小說一籌:夫妻二人只能在外人的旁白和青春的幻想中直面「性」這真實的關係,疏離感更有說服力。「Junior」又狠狠調侃年輕人,《AV》以來 有何推進?網上有影評說看不懂「德雅星」一段,lomo框和過度的沙龍畫面 ,唉我覺得那已經是很明顯的反諷了,真是大家太習慣廣告的人工美化嗎?最是我心頭好的杜汶澤一段竟顯凝滯,肉帛相見不是坦白亦無助婉約,彷彿對於彭浩翔來 說,節奏快還是比慢容易得多,寫壞男人遠勝於寫良心。唉唉我還是想看見彭浩翔更懂得表達良心。

1/25/2008

異同的裙擺

智海傳來,確是有趣。最後「試釋是事」四個字撈多一筆,最是促狹。《施氏食獅史》是一篇由趙元任所寫的設限文章。全文共九十一字(連標題九十六字),每字的國語發音都是shi,看可以看懂,讀出來則完全失去表意功能。一般我們都說「不能讀」是因為不懂唸,但這篇的字就算本來不識,末了也一定唸得出來。無法理解不是因為異,而是因為同。不知是索緒爾還是德里達在我腦裡迴旋起來,接近是華爾滋了,把早上十一點還睡不著的苦惱用寬大的裙邊遮壓下去。


《施氏食獅史》
石室詩士施氏,嗜獅,誓食十獅。施氏時時適市視獅。十時,適十獅適市。是時,適施氏適市。氏視是十獅,恃矢勢,使是十獅逝世。氏拾是十獅屍, 適石室。石室濕,氏使侍拭石室。石室拭,氏始試食是十獅。食時,始識是十獅,實十石獅屍 。試釋是事。


1/21/2008

健康工作.萬念俱灰(昨日版)

1.
看now tv24小時新聞台,真會感覺置身一個不同的世界,比較令人心平氣和,因為該說的話有人替你說了。報導的新聞不多,但有脈絡有深度,有著隱性的規勸意識。知性而平民,編輯向度有力,比如有別於鋪天蓋地的「辭工去炒股」和唱好新聞,now一直在講美國次股危機,這些天連日來主播會remark今日股市蒸發左n百億,我是這樣從反面來認識股市的魔幻。今天跌破牛熊分界線,新聞重組了97年來的升跌史,一分鐘不到,也覺可歌可泣——看,在新聞裡我還學懂了什麼叫牛熊分界線。

其實從皇后清場那天股市大跌開始,我就在想要寫一下股市。其間還重看《大時代》作資料搜集。股市瞬間萬變?讓我們徹底逆行回到過去。

2.
原來葛福臨佈道大會曾使用5條頻道將過程廣播至澳門及元朗等地,根據佈道大會的場刊,列明會即場廣播,所用頻道亦是在現時電台所用的FM88-FM108頻譜之內。噢噢,原來宗教人士早已公民抗命,以行動支持民間電台!榮耀歸神!

3. 本該昨天update,但還有一件未寫完,拖了一天。拖了一天還是寫不完,乾脆先貼上來再說。


1/12/2008

敘事的破碎

狗死了。

前幾天在網上看寵物善終的資料,實在不成,覺得這事我做不來,打電話問L有沒有好介紹。忘了是怎麼說到,他說要做好心理準備、要接受。我不說話,他接連喂了幾聲,我才問,怎麼做好心理準備呢,我不明白。他說人人不同,多半是有個道別的儀式。

週五回家時它已經很糟了,大小便裡都有血。半夜母親起床,我同意明天帶它去打針。到了現場,我還是可以拿主意、上網找資料、打電話約時間。母親怕我怪她,不敢違逆,但沒停過插咀。約四點半到診所,三點半母親落街,我坐在地上向它說話,只說了幾次對不起,什麼都說不出來。它不耐煩,咬我,食指整個腫起來,傷口很深但不流血。我還是忍不住罵了它一句。到最後,我和狗的關係還是這樣差。L很早之前在facebook send message給我,叫我節哀,說要把骨灰帶回家,如果它和我的感情好,它會跟著我三年左右,要常常和它聊天。我說如果是這樣,它一定不會跟著我的。如果我有天覺得它在和我說話,那一定是我自己在騙自己。大概這才是,所謂萬念俱灰。

我抱著它到診所去。它非常瘦,輕輕的一把骨頭,心臟跳動微弱。母親不停在旁安慰,誇獎它叻、安慰它去天國很舒服。它頭向母親,我只看到它的後頸上的毛。伏著的背影,那是最可以投射乖巧可愛想像的角度:不看到它的正臉和眼睛,就不知道那些神經質和焦燥。上的士後我沒說過一句話——十六年來我沒有為狗在結構上改變過我的生活習慣,沒有學習應該學到的技能,這條結構性出錯的路上任何一點都是錯誤的,而為何在當下這一點停頓,我實在無法理解,腦子轉不過來。坐在診所裡等,抱它進房,等到醫生進來,從這一個個關節,知道如何是決定了但仍然後悔而後悔又並無意義,明白何以面對命定還是會呼喚把這苦杯挪開。

它沒有任何反抗,幾乎是沒有反應地讓醫生剃毛和打針。由於血壓很低,幾次才能肯定已將麻醉藥打進它血管。眼睛一直沒有閉起來,這原也是自然現象,況且它的眼球比較大。我們替它抹身。母親像隻貓般鳴咽,我仍然一聲不響。它身體慢慢變冷,我不接受,還是抱著它上車,去善終中心火化。它變得更輕,合乎情理,不合情理,地更輕了。更柔軟、更易於折疊,然而那種脆弱更固執了——因為你知它己不能反抗。面對這樣脆弱的骨頭,不應該乘人之危迫它聽你說話的。

而死去是艰苦的
并充满补救行为,使人们慢慢觉察到
一点点永恒。——但是,生者都犯了
一个错误,他们未免泾渭过于分明。
天使(据说)往往不知道,他们究竟是
在活人还是死人中间走动。
(里爾克〈杜伊諾哀歌〉)

何必要借用里爾克呢,生死的問題不可辯駁同時非常混淆。所有人都是對的,但面對生死之隔,對又如何錯又如何。乜都好啦。當別人把它抱入火爐裡,它那麼馴良,我還是無法接受。寵物善終的惡劣新聞我都看了,那些謹慎有禮都絕對可以是裝出來的,再仔細監察的部分裡可以有作假成份,門一關隨時可以把幾隻動物一起燒,而我只是自顧流淚一語不發,是因為想來歸根究底,其實最大的問題並不是人的欺騙。我突然想坐在火壚旁陪伴整個火化過程而不獲允許,但最大的問題並不是能不能坐在火爐旁。

送他去一個不毛的高地野餐
引聚一堆火,燒起薄薄的大悲咒
我試著告訴他、取悅他
「那並不是最壞的,」「回歸大寂
大滅,」無掛礙故
無有恐怖

他馴良而且聽話
他病了太久,像破舊的傘
勉強撐著
滴著水
「生命無非是苦。」
我說謊。我24歲。
他應該比我懂,但是,
比呼吸更微弱,彷彿
我聽見他說
「我懂,可是我怕。」
(夏宇〈野餐〉)

死亡是一場巨大的欺騙。欺騙的前提是它是巨大到人人可以肉眼辨見肉身體驗的真實。所以欺騙也無所謂。這就是萬念俱灰。

1/11/2008

白衣秀士,不,鬼魂。



心煩意燥的時候,多少人會想到去讀古詩古詞古文?我確然知道那些寧謐雅靜的境界,那些清澄的月與石階,天雪晚爐,落花溪樹,蟬響清露,一切已經在現代過度發展的城市、急速崩壞的環境裡消逝了的事物與情調。整個中學都熱衷背誦古詩詞,在余光中的新詩裡看見以現代語言翻譯的古典意像,有韻地,從一首姜白石的詞裡走來,只覺比昨晚煲過通宵電話粥的同學還要親切可喜。

通俗電視劇裡,小姐徐徐展開畫卷,紙上一個白衣秀士含笑欲走下來——真的走得下來麼那粗糙匠氣的畫功。儘管它是那麼輕飄飄地。

文學人愛典故,戀物是創作泉源,即便他人不解,我等樂而不疲流連忘返。廖偉棠《手風琴裡的浪遊》,他的粉絲私下嘆道,這可能是目前人名書名地名等典故最多的一本中文詩集,暫時還未克研究。我看書後那〈我的詩觀〉,文章以個人理解揉合古今中外的詩源脈絡,歸之以詩三百思無邪的「真誠」,當時略覺突兀——但詩人的事,只得由他去罷。

後來偉棠真的到達了好遠好遠的地方。記得他幾年前正式返北京當其波希米亞之前,已和黃燦然等在討論要重拾中國古典詩歌的精神。01年他寫〈過香山遇雨,與王煒談詩終日〉裡面小聲叫喚寒山、拾得、惠特曼,將古人召來同呼吸共寧靜的場景,是意料之中。誰知後來,竟連安靜空虛的衣冠塚都搗破,他把鬼魂放出來了。

那不是白衣秀士,那是成群的鬼魂。白袍已被鬼火扯破,滿臉傷痕,情緒激烈、落拓而憤怒,動盪如每個人胸中火焰。真的,我想是同時具有先鋒與傳統視角的人便能明白,如果古人重步入我們這世界,目見失範與謊言,不可逆轉的毀壞,怎麼能不憤怒得捶胸頓足,或被嚇到精神分裂。看他寫〈孫悟空〉,一個被昔日追趕、被呆子八戒變化而克隆的大聖,「月光不知道從哪裏流溢滿這世界,/我飄浮其中,滿身是悲觀。/我看見遠處漂來幾架戰鬥機的殘骸也仿佛鬼魂,/不禁怒從心生,揮動金箍棒/世界隨即無從遁形,隨着破碎而出現:/那些光輝燦爛的城市聳起、傾斜、顛倒於我四面八方。/那些光輝燦爛的城市啊,多年後當我回來我將不見,/如今我卻是目睹末日廢墟的唯一一人。」 那麼熟悉親切的意象,卻真是未有人這樣寫過悟空。唯有大聖視角超越時空,這卻反陷之於孤獨無助,這如何不是知識份子?活過來的古人合該去玩搖滾樂,必定要做activist,還人間以日益失落的草莽精神。

偉棠招魂不待森嚴儀式,卻是一片凌亂悲愴情感,角色動作怪異。他咀嚼古文節奏、構詞方式,詩句看似用典,其實是簇新的自鑄。看他喚「我的幕天席地的、换盞如流的北京城哪!」 「我的月光如水的、萬箭穿心的北京城哪。」——連成語都用出一片亂像。讀他大亂放歌,時時狂喜地悲從中來,大碗分酒敲破鐵桶。在街道上一手攥緊節奏與事件,異議者有了共同體。

偉棠寫有鬼夜訪,「我見你長袍便知你是魯迅先生」,對話趣怪,滿紙感傷。古典意味著匱乏與缺口,誰以為我們現在缺乏寧靜?我們卻是同時還缺乏憤怒。

1/10/2008

賣書




(由下至上。全新的意思是重複買的書。)

1. 《文學理論》韋勒克、沃倫著,劉象愚等譯。必備文學入門理論
原價36,現價25(全新)

2. 《她們自己的文學——從勃朗特到萊辛的英國女性小說家》
具有開創意義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英文原版大陸書。
原價49.4,現價30(全新)

3. 《論革命》,漢娜.阿倫特著

「正是通過這些體驗,用約翰.亞當斯的話來說,那些『心繫天職,別無他求』的人,發現了『我們的愉悅來自行動,而非休息。」
原價19.5,現價15(全新)

4. 《或者藝術 或者革命——莫昭如的藝術實戰》

淨係個封面都值呀。
原價56,現價25(8成新)

有意者請留言或致電,致郵可至revolution.salsa[at]gmail.com

一個屋亂而多書的人最沮喪的,莫過於看到重複買的書。

1/08/2008

文明單位

1. 貞操
嘉賓:區美寶

題目是胡世傑提議的,是食「平安夜失身夜」的橋,當時答應了,後來覺得真爛,尤其在翻著書籍時很火滾,大佬點解會咁,「貞操」根本不存在於最近百年的西方婦運agenda裡,唯有來自中國的資料,還談「吃人的貞操觀念」——偏偏香港最近還有二百年輕人戴貞操指環誓保貞操的儀式,態度架式比網上找到有關貞操的國內文章還要保守。是誰說的?乾脆到場,贈送精美鐵製有鎖的貞操帶贈慶。要做就做盡一點嘛。

2. 小眾媒體
嘉賓:陳景輝、周思中

花了不少時間去談獨媒三週年和民間記者概念,其實我們想談的是70年代雙週刊,就像吳志森做了三個鐘頭都要忍不住在錄音室門口跟我們滔滔不絕地講的,70年代雙週刊。
又臨時加入陳景輝。三名雙魚座。——譚嗣同、康有為、梁啟都是雙魚座的,雙魚座的革命團體就是百日維新嗎?!幸好我們不待進入建制。

3. 消費及它的反面
嘉賓:歐陽達初

達初是2004年回中大搞反英語化運動時識的,當時他還是學生。我遇到最後幾個岩數學生之一。而他現在搞關注綜援聯盟,侃侃而談反應敏捷熱情洋溢到可以感染身邊的人。刨了書,一起揭露經濟向好下new poor階層所面對的真實。在不同位置上重遇戰友是快樂的,吃完飯我還騙他陪我行番太子。


4. 總有一點開心事

涉 民 間 電 台 被 告 獲 撤 控 罪   控 方 要 求 暫 緩 執 行
2008-01-08 HKT 12:42

社 民 連 成 員 梁 國 雄 、 曾 健 成 等 五 人 , 及 一 間 公 司 , 被 控 非 法 廣 播 一 案 , 東 區 裁 判 法 院 裁 判 官 游 德 康 認 為 , 檢 控 被 告 的 《 電 訊 條 例 》 , 違 反 基 本 法 及 人 權 法 , 因 此 撤 銷 被 告 所 有 控 罪 , 但 控 方 要 求 暫 緩 執 行 , 法 庭 下 午 會 處 理 。

游 德 康 在 庭 上 指 出 , 發 牌 條 例 是 應 該 規 管 市 民 行 為 , 以 及 讓 他 們 知 道 行 為 所 帶 來 的 後 果 。 但 現 時 條 例 的 字 眼 含 糊 , 亦 太 僵 化 , 有 關 的 電 訊 條 例 只 是 指 引 , 並 非 真 正 的 法 例 , 加 上 現 時 處 理 發 牌 的 廣 管 局 成 員 , 全 部 由 行 政 長 官 委 任 , 而 發 牌 是 由 行 政 長 官 及 行 政 會 議 決 定 , 一 旦 申 請 失 敗 並 沒 有 解 釋 任 何 原 因 。

裁 判 官 又 說 : 過 去 10 多 年 並 沒 有 成 功 申 請 的 個 案 , 顯 示 行 政 長 官 沒 有 運 用 酌 情 權 , 這 是 一 個 無 限 制 的 權 力 , 令 人 憂 心 , 故 認 為 電 訊 條 例 違 反 基 本 法 及 人 權 法 。

1/06/2008

招數有盡

.自12月小菜療傷以來狂吃甜食,包括中產階級風悠閒蛋糕(通常在的士上吃)和少女甜品(結果登龍街的甜品店姨媽姑姐無故結業),終於對甜失去反應,並且發胖至無可收拾,再來成人化一點的意象就是糖尿病了。

.沒有辦法把《十分大師》裡高達那十分鐘看進腦去。一發狠,一天之內看了《無極》和《天下無賊》,一邊看沉悶的社會學籍(我都不知為什麼社會學的書總看得特別慢)。還有沒有無字大爛片?沒人回答我。啊啊我還有一隻《本能》。

.陳丹青的照片也用盡了。只剩一招而已。

.歌:
〈失落沮喪歌〉 my little airport

曲詞:p 主唱﹕nicole





我 又有心事,自從看了太宰治,我問誰誰都不會在意死亡的意義。
世界像似崩裂,我倆都無可救治,我但求乘風飛到別處再重新開始。
願你可以給我寫首詩,紀念我們 約會過六次。
我沒法想像,看過的童話故事,有陣時成長不過是個悲劇的開始。
我做過的事,沒太多是有意義,接近誰誰都不會快樂這些我都知。
願我可變歡笑的天 使,我們便會每日見十次。
願我可變優雅的詩篇,這樣你便願看數十遍。


這歌我最近才聽到。會有人說這不應是我的歌嗎?會有人說你已經是個歡笑小天使嗎?其實我還是優雅的詩篇呢嘿嘿。但還是覺得裡面那個就是我啊,它的力量正在於它是超現實的,無窮的匱乏。正如以前有些朋友喜歡向我需索一些我早已奉獻出來的東西(讚美、注視etc.)。我們都被空無中介,向空無的要求以向自我或他人的要求之方式出現,最終都是滿地亂彈, 大量隱蔽的噪音,唯我不得不聽到。用對外界的發話去遮蔽這些噪音,這就是我近年的學習所得。一較大型的招數。

1/05/2008

desperate

你吃東西好不好。你吃東西好不好。

我已經不再哭了,只是聲音嘶啞。什麼都不想做,處於全無欲望的匱乏當中,如同一個沒有影子的人,覺得一切存在都偷偷錯誤。像那個試驗你是左腦還是右腦的旋轉女郎圖像,在某些時候你會發現只有你一個人沒有影子。這不是事實,但無法超越。

甚至不能辨認出失去了什麼。

多病的老狗,17歲,12月開始不再進食。後腳因皮膚癌而淋巴腫大,步履蹣跚,站立困難。前段日子嘔吐,醫生說是脊椎有骨刺,導致疼痛、暈眩、嘔吐。它混身疾病,現在早已是醫生撒手的情況了。在12月前仍然老當益壯,它一直在疾病中而精神飽滿,儘管自小極度憂鬱。把牠帶到街上,那日常熟悉的街道,它走得異常緩慢而痛苦,無法直線行走,經常維持準備邁步的姿勢茫然僵立,頷下飾毛在空中飄動,衰弱如一句囁嚅。白內障,右眼瞎掉,分辨不出玻璃,一頭撞在玻璃門上,好久才能調整過來。我覺得街景和行人都是對它的壓迫,幾乎在街上就哭出來。

一個無法理解與控制的世界。無法表達的複數內心。所謂絕望,就是夾在兩者之間。

把它放在廚房流理台上,以針筒往它口內注射牛奶。非常不願。如此虛弱無力,還是大口咬我,左手紫腫處處。它一向咬人,愈老脾氣愈差,難以說服。我一向的解決方法就是替它戴口罩。但現在是要讓它進食。我置身於自相矛盾的絕對錯誤。

我到客廳去取牛奶,它突然從流理台上掉了下來。不知是分辨不出地面與流理台之間的距離,還是依然倔強。它臥在地上大聲哀鳴,我開始痛哭。到後來我基本上是放聲大哭,求它吃東西。連悔疚都不算,只是一定有方法可以做到,只是我到此時此刻都不懂,一直沒有學過來。一度想打電話求助,但始終沒有。到了這個程度,向人求助或傾訴,都只會製造缺口或落差而已。

別人大概會想,17歲,也是高壽笑喪了。沒有人能夠理解,我的狗是一切的缺口。

戴上塑膠手套,注射到它口裡的牛奶約十毫升。它搖晃著走回房,卻似乎又真的沒跌傷。我在客廳繼續痛哭,這是堅硬的現實,清醒持久的惡夢。你做過那種夢嗎?不停從高樓躍下,卻一直不能死亡或醒來。想它每日無休止地睡眠,那夢境如何?此間的失語,就是我偏重學習語言及精緻曲折之溝通的反饋。

1月2日替它求得下籤。
第二十四籤 下籤 古人殷郊遇師

詩曰
不成理論不成家 水性痴人似落花
若問君恩須得力 到頭方見事如麻

「痴人道塞之象」。依我說,這詩真狠,用來罵讀書人最合。 狗自然說不上理論,詩罵的是我吧。就這樣吧。它那疾病的路線,皮膚病、抑鬱症、生殖系統惡性腫瘤、皮膚癌、白內障、脊椎骨刺,將來我一一依循,於理最合。


昨 晚 回 家 , 帶 狗 散 步 。 乘 電 梯 的 時 候 , 摸 到 牠 乳 房 的 腫 塊 又 大 了 一 點 。 不 規 則 的 形 狀 , 像 一 串 尚 未 成 熟 的 , 石 雕 的 葡 萄 。 我 是 否 該 在 拿 到 獎 金 之 前 就 帶 牠 去 做 手 術 呢 。

某 天 我 一 意 孤 行 帶 狗 去 看 醫 生 。 後 得 悉 , 牠 全 身 上 下 應 做 手 術 者 共 七 處 。 我 暗 忖 , 此 後 當 積 極 參 與 各 項 文 學 比 賽 , 集 腋 成 裘 , 就 帶 牠 去 做 手 術 。 四 天 後 , 我 收 到 了 大 學 文 學 獎 的 通 知 。

清 人 黃 仲 則 有 詩 : 「 千 家 笑 語 漏 遲 遲 , 憂 患 潛 從 物 外 知 。 悄 立 市 橋 人 不 識 , 一 星 如 月 看 多 時 。 」

有 時 我 十 分 願 意 相 信 , 錢 可 以 解 決 一 切 。


2001年大學文學獎詩組得獎感言,現在已經不能寫得這麼內斂。愈直露而愈不能抒解,此後便做一純粹的承受物吧。

1/02/2008

新年婉約

陶潛〈閒情賦〉裡那「十願」,都是卑微願望由於外在介入而受挫的哀嘆,低處未算低。「願在晝而為影,常依形而西東;悲高樹之多蔭,慨有時而不同!」最整全清亮,「高樹多蔭」的意象繁複沉靜,但做別人的影子,未免太適合被批判。最燦爛巧妙是「願在髮而為澤」,竟然連髮膏這一層都想到了,句子神采飛揚。最不卑不亢、難得佳人與敘述者兩者平視,大概是「願在眉而為黛,隨瞻視以閒揚」。然而竟是化粧品「黛」,最後說盡來平等不過原是婉約。

動員

專業界、文化界與學界就利東街的呼籲

要對話、不要對抗
  • 立即停止清拆利東街;
  • 就「姻園」主題商場方案作公眾諮詢;
  • 徹底檢討《市區重建策略》

「保存地方特色」、「保存區內居民的社區網絡」、「改善市區居民的生活質素」是市建局成立的理據,但到目前為止,還是停留在名不副實的口號層次,完 全談不 上市建局新主席張震遠說的「協助舊區居民『脫苦海』」。實際上,市建局以《收回土地條例》強收物業、只談賠償的僵化作風,不單強奪居民的可留可走「選擇 權」,又拒絕任何溝通,絕對不是「以人為本」的做法。如果客氣的說,市建局是「好人做壞事」 ;不客氣的說,市建局是比地產商更冷酷無情的地皮炒家。

市建局這種大型推土機的重建方式,西方國家在70代己經停用,因為它造成社會嚴重分化,窮居民被驅離到偏遠地區,原區則高級化變成豪宅區,變相「劫貧濟富」。進步的做法是推動包括居民參與的小型重建,逐步更新舊區,這樣才能真正保留社區網絡,同時改善生活環境。

利東街的社區保存運動就是要停止這種拒絕溝通、沒有選擇的推土機式重建。街坊在四年裏竭盡全力爭取與市建局及其他政府部門合作、主動提出了獲規劃 師學會嘉許的替代方案﹝啞鈴方案﹞,希望「活化保存」結合了製造、零售及居住用途的中段唐樓。這些努力完全被拒絕。另一邊廂,不受街坊歡迎的市建局發展方 案 ﹝在公眾諮詢期間,196份申述,當中 192份反對市建局方案﹞卻輕易獲城規會通過。更令人不解的是,街坊重新提出的「折衷方案」已排期於 2008年1月11日在城規會討論,市建局卻繼續漠視,並加速在聖誕期間拆毀利東街,試圖像去年天星碼頭事件一樣,以「既成事實」抹殺溝通的可能。這正是 為利東街東奔西跑足足十年的葉美容女士憤然絕食抗議的原因。

我們專業界、文化界與學界就利東街重建工作提出以下呼籲:

  1. 在城規會未討論新的「折衷方案」前,市建局應拿出誠意跟街坊對話,馬上停止清拆利東街唐樓。
  2. 市建局所提「姻園」主題商場的建議,概念不清,充滿爭議性,亦未能符合文化保育及活化社區的目標,必須先通過公眾諮詢程序才能定案。
  3. 市建局僵化過時、處處漏洞的《市區重建策略》,正不停地消滅有活力、有特色的街道文化,殘害扎根於地區的本土創意產業及守望相助的社區網絡。為了避免造成更大的社會分化,應馬上徹底檢討《市區重建策略》。

此致

發起人
杜立基 ﹝規劃師﹞
張昭雄﹝立法會議員﹞
陳家洛﹝浸會大學副教授﹞
董啟章﹝作家,文學界﹞
陳智德﹝學者﹞
廖偉棠﹝作家﹞
梁文道﹝評論人﹞
馬家輝﹝文化評論人﹞
陳偉群﹝香港可持續發展公民議會﹞
黎廣德﹝香港可持續發展公民議會﹞
陳清僑﹝嶺大文化研究系教授﹞
熊永達﹝理大建設及地政學院副教授﹞
曾德平﹝香港理工大學設計學院副教授﹞
鄭敏華﹝See網絡總監﹞
莫昭如﹝民眾劇場與社區文化工作者﹞
李小良﹝嶺大文化研究系副教授﹞
蔡寶瓊﹝中大教育行政與政策學系教授﹞
Joseph Cheng ﹝Professor of Political Science, CityU﹞
黃英琦﹝教育與專業界﹞
司徒薇﹝港大比較文學系助理教授﹞
陳允中﹝科大社會科學部助理教授﹞
麥海珊﹝藝術家、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系導師﹞
陳順馨 ﹝嶺大文化研究系助理教授﹞
Yau Ching ﹝Associate Professor, Cultural Studies, LingnanU﹞
歐贊年 ﹝文化傳承監察發言人﹞
文晶瑩 ﹝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導師﹞
金佩瑋 ﹝文化界﹞
何秀蘭 ﹝公民起動﹞
鄭威鵬﹝小西、劇評人及文化評論人﹞
Miss Y.P. Ho﹝Conservationist﹞
蔡芷筠 ﹝藝術教育工作者﹞
邵家臻﹝香港浸會大學社工系講師﹞
潘國靈 ﹝作家, 文化評論人﹞
謝至德﹝攝影師﹞

發起團體
香港可持續發展公民議會、灣仔h15關注組、中西區關注組、灣仔市集關注組、自治八樓、影行者、一代人公社、社區文化關注、SEE網絡、深水埗重建關注組、本土行動、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人民@民主戰車、habitus、環保觸覺、文化傳承監察

請加入聯署

Jason Cheung
楊樹雄 丘梓蕙 梁俊彥 黃世澤
梁碧琪(中大性別研究學部) 堵建偉 Julian Fung 何來 鄭依依
羅靜雯 謝傲霜 俞若玫 羅展鳳(作家) 邱禮濤
梁以瑚 陳芳芳 周穎賢 Lau Szehong 林森
王浩賢 何應豐 馮偉恩 林宗弘 lau gukzik
何芝君 潘志雄 岑學敏 Florence Lo 羅文樂
謝柏齊 陳浩倫 Angel Tam Yuen Kin Leung 李智良
yeung wai mei 周思中 謝炎安 許寶強 謝錦昌
蔡穎儀 鍾緯正 譚靄君 (叉燒包) 陳曉蕾 劉建華
Tiny Wong 鄧小樺 謝曉虹 Selina Ho 羅出世
Kam Chi Fai 郭梓祺 葉建源 馮惠卿 楊俊輝
Ko Lai Shan 朱凱迪﹝民間記者﹞ 陳嘉琬 Fung Pik Ki Ronald Ngok
Chau Yee Mei Dennis Mak Tanya Hart Keon Lee Sam Lee
Arnold Lee Wong Pui Chi 朱家昌 袁智仁 黃健怡
sin yuen 蘇樂怡 黃愛倫 尚思勵 李祖喬
鄧建華 徐沛筠 李焯桃 Chan Tsz Kit 余慧琳
Martin Turner 蕭德健 陳士齊 梁志遠 羅淑玲
柳玉成 劉 泰 陳紫珊 Raymond Lai 嚴惠英
鄭子韜 羅霈思 Lorraine Li woolingling eleanor cheung
甘懿藍 Amanda Tam 謝思穎 林愷倩 Sophia Yeung Ka Ling
智海 Chan Wai Fong Madeleine Slavick [poet, photographer] 梁以文 基斯
Irene Yip 伍嘉豪 Gary Tsui 谷凱宜 陳家達
陳銘匡 陸啟雋 Fung kin chung Wong Yat Chiu 楊君慧
彭家維 劉美兒 凌柏年 B. Cheung 袁兆昌
So Wing Lam 陳慧 楊嘉輝 Susanne Slavick stella so
Katrina Leung 伍家亮 歐陽達初 謝曉陽 Nick Prior
李俊偉 terry narcissan tsui 郭永健 卓瑞惠 譚慧珠
KaYan 何凱欣 馮巽君 陳海雅 Dennis Wong
張樂勤 Cola Ho 陳冠而ar fee Juliana Wong 張玲玲
張小鳴(出版) 陳錦輝 吳國偉 余振雄 戴毅龍
Yvette Hui 何慶輝 王穎娜 Helen Chu Jeffrey leung
Arnold Tang 文嘉慧 Edmund Chiu derek ha 駱頴佳
胡世君 Ivana Lai 張善怡 李金鳳 王曉君
陳偉基 劉明蕙 Tania Willis- illustrator 麥志烈 陳偉明
鄭健業 黃穎詩 杜振豪 Edmond Chui 林惠恩
高玉娟 Tong Suk Chong 黎宇聲 黎淼龍 周澄
曾可婷 Stanley Ng Galileo Cheng 陳雪霞 鄧正健
吳詠琳 YVONNE LIU 梁曉勁 Yip Kai Chun Jason Lai
鄭樂捷 林平嶽 FONG WING TAI 梁偉業 謝智傑
許偉俊 譚以諾 楊子雯 潘宇軒 kwok yuk shan
吳敏儀 tsan yuk ha 黃彩鳳 Helen N. 霍婉紅
劉劍玲 梁嘉揚 楊月明 杜娟 陳朗昇
chan wai yin Rose Wu Timothy Leung Yuk Ki Joanne Leung Charles Ho
Ho Chun Kit Etta Kwok 周子恩 楊穎仁 陳淑婷
劉寶珍 Gigi Wong Wendy Chow fong cheuk lun 吳永淇
Chu Chun Hei Terry 盧善姿 鄭斌彬 何慶基 Tsang Hing Ling
黃敏芳 胡志斌 盧啟鎮 Chris Cheng 鄭德禮
Ngan Ching Hei 黃懷琰 Alice Arnold rennie tse wai yan Jason Cheung
陳詩韻

1/01/2008

投名狀

我不是苦主,但也一直為星美集團作為成報投資者的欠薪傳聞感到不忿,本來也打算與《投名狀》勢不兩立了。只是聽了葉寶琳的推薦,於是也擬去看,當天同行的靚仔是聽《黑鳥》大的,死都不肯去看這種荷李活大片,我竟便忍痛叫他去看費里尼,分道揚鏣。

看過《投名狀》出來,便到處薦人去看,惹來幾名被成報欠薪的朋友怒斥。想想也是,所以一直保持私下宣傳,當然看完之後再激動推薦的人不在話下,我也是第一次作為被超越的粉絲。

有說,這種情況下,最合乎正義的方法就應該是買翻版,或者bt,然後口耳相傳、在見到製作班子時沒口子頌讚,但一個子兒都不花。只是我們每天都在鼓勵市民掏錢支持有水平的作品,要突然改變邏輯,腦子裡一時還真想不通。

不過,昨夜我們在街頭買來翻版,發現是現場偷錄版不在話下,還是大陸版的——起首的字幕就已經改了,太平天國時期內戰死亡數字高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冷冷哀嘆,變成了寥寥幾行抽象格套的「哀鴻遍野、民不聊生」。大家馬上把那dvd拿出來當場拗斷啐了一口破口痛罵,再仰天長嘯:沒有退路了!豪華戲院45元的戲票算是妥協最少的了。已只剩一場。

12/31/2007

假如讓我說下去

近來被譽為「正面到有d變態」、「真係好construstive」——本來自命gothic loita,正大感尷尬,誰知不旋踵,壞狀態就襲來,突然被負面情緒充滿,覺得世界與自己正以相反方向急速消逝,看見每個人,都想到「我要和這人毫無關係」或「「這人將要和我毫無關係」,很小很小的事,都迅速與萬千不良徵兆連繫起來一張網兜頭罩下,非常非常的介意,經常要花很多時間叫自己冷靜,把因果關係鬆脫,說那些是無關的,或責備自己小氣到要介意這些事實在丟臉,或對自己說這些我早已明白不必激動。十二月就如此渡過,別人大概看不出來,而我亦不這樣很久了。要重新明白已明白過的道理,這真是沮喪的事。

我有一個「被虧待調侃」,就是經常調侃某人與我的友誼關係都是functional的,每次只有具體要幫忙的事,該人才會找我。今日對方還擊,提出在某時某日我將不用存在,這樣可以減輕我「functional地存在」的感覺。那就是說,對彼而言,我要麼不存在,要麼functional地存在。

其實我有許多友誼都是靠function來維持的,function並不純粹,它會攪拌催生大量超越functional 的sentiment,即所謂同行感。而且現在我與我的許多朋友一樣,已經忙到了必須以functional的方式才能增加見面機會的地步。我也的確信仰functional,有個中同,從來都是感情遭遇煩惱才會找我,每次扮作無事深夜打來,問深幾句,都是為了感情煩惱。但我們也還是以牙籤(攝時間)的方式彼此友愛至今。捫心自問,我自然也有 pure functional地對待人。

所以,直面「對彼而言,我要麼不存在,要麼functional地存在」的真實,竟然會這麼傷心,真是令我自己訝異。大概真是在壞狀態中。只有在壞狀態中,我才會因想著「一定是我喜歡這個人多過這個人喜歡我太多」而委屈,被一種精緻婉約頹廢的黛綠色染浸,所謂傷心。

但也還是決定放棄了。我很厭惡委屈的感覺,就讓我們平等相待,對於只以functional來理解我的人,就以functional的方式理解之,至於友誼,不再談論,以免我覺得委屈。隨後的practice其實不免是去友誼化的,原來對我而言,functional只能存在於含混的practice,不能進入「理解」的層次。真是不可救藥的幼稚和傷他悶透啊。

只是我們都愈來愈老,情況只有愈來愈壞。所以,我放棄了。唯獨居者知道生存之井底部有如此一塊明礬:收縮、撤退、拂袖而去,就是自我拯救的唯一經驗、唯一可能。我不是沒有放棄重要事物的經驗,所以傷心也大概是短暫的。



Summer's almost gone,
Summer's almost gone,
Almost gone,
Yeah, it's almost gone.
Where will we be
When the summer's gone?

Morning found us calmly unaware,
Noon burn gold into our hair,
At night we swim the lappin sea.
When summer's gone, where will we be?
Where will we be?
Where will we be?

Morning found us calmly unaware,
Noon burn gold into our hair,
At night, we swim the lappin sea.
When summer's gone, where will we be?

Summer's almost gone,
Summer's almost gone.
We had some good times,
But they're gone,
The winter's comin' on,
Summer's almost gone.

12/30/2007

繼續思考另類媒體連結可能

先宣傳:完成最後藍紙校對之後,我和陳志華決定把大為激賞的「詩歌康樂棋」(袁兆昌設計,郭言繪畫)的彩色校稿率先展出,讓大家可以即場玩。另外也會把僅有的第一期創刊號展出,並嘗試展出部分有類爭論痕跡的校稿。另外還有我的玩偶抱抱同場助興。佢超嗲的。希望可以面對陳滅和郭達年展出的另類刊物不太丟臉。


梁山泊一樣的展品


來!看香港另類媒體力量!

featuring(節目太多恕難盡錄):
獨立媒體(香港)——展出多項珍貴香港獨立出版如《70年代》(雙周刊、月刊版、非賣品版、試驗號)、《年青工人》
、《黑鳥通訊》、《打開》、《過渡》、《ps》、《女流》、《結他》、《盤古》、《年青人周報》、《呼吸詩刊》、《秋螢》、《文化新潮》、《基進論壇》、《民眾報》、《白文本》、《男女胴體》、《曱甴》等,尚有許多舊兒童及文學雜誌等你發掘。識貨之人睇之無不兩眼發光。 影行者——教你特技diy拍出跳樓鏡頭,即場制作四格漫畫工作坊 陳智德(下午四時至五時)——漫談香港獨立出版和獨立音樂! 同場加映——莫昭如七十年代獨立電影《一封給香港文藝青年的信》
my radio(下午六時至七時)——網上現場直播
開台--節目製作示範,邀請到場朋友參與
另有《月台》、《众獨》、廿九几攤位,欲罷不能!


這 不只是獨立媒體(香港)或者香港獨立媒體網的三周年,而是歷來獨立力量大晒冷Festival!縱面穿透近二、三十年的異議及小眾媒介、橫面覆蓋近年生氣 勃勃的各個自主出版、網台、錄像制作單位。另有郭達年及陳智德,論數十年來獨立音樂自主出版如何介入文化社會政治變革的大潮;網台myradio更會進行 網上直播!嫌主流傳媒唔好睇,就要一齊來參與另類媒體!

日期:十二月三十日(星期日) 時間:下午二時至七時 地點: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9樓


***

離線沙龍中提到crossover,將不同議題錯置到各另類媒體中,由該媒體的獨有形式及取向去處理,達致碰撞和更新的效果(試想像《月台》去做立法會選 舉!)。我想起字花第九期的皇后碼頭書店企劃,裡面吸收了保育運動中「人民規劃」的民主討論方法,及文學的虛構性質,效果未臻完美,但或者可以作為一個經 驗分享。

書店企劃內容包括:
.參與者在討論之前的理想書店概念;
.在皇后碼頭參與導賞、登上頂部、作了一次數小時的討論
.建築系碩士畢業生根據討論結果,畫出之平面構想圖
.一直參與討論過程的小說作家吸收討論後創作之小說

具體內容大家可以去看《字花.木》,下面貼出企劃引言供大家討論。


〈皇后碼頭書店企劃〉

今夏,皇后碼頭是熱點,在各大傳媒上佔據不少版面和時間。有人說這是刁民作亂,有人說這是理想青年為城市的未來而守護歷史;有人說政府做足程序,有 人質疑政府則擁抱「軍政金」的強勢而抹殺庶民生活空間;有人說別吵了不發展香港就死路一條,有人說香港已再付不起盲目發展的代價,因為維繫香港作為一個社 群之共同情感的空間實物,近年已被大幅消滅。在時事熱點沸沸揚揚一日千里的話語衝突之中,《字花》(可能是城中動作最緩慢的媒體),暗暗追問的是,文學 (雜誌)應該如何,以不同於其它媒體的方式介入?

這個專輯的基本構想是,以一個將被消滅的公共空間為基礎,讓不同的人能一起討論,建構一間虛構的書店。選擇「書店」是因為閱讀與文學相關,書店是構 成城市文化脈象的要素之一;而且,「書店」這種空間,受社會風氣、商業傳播中介,同時亦保有更大的相對自主及反省空間。保衛皇后運動被人忽略的重要論點, 以反對唯經濟是尚的發展方向,並重新對本土庶民抗爭運動史作鉤沉,以繼續推動香港困難的解殖過程。以最保守謹慎的態度來說,鉤沉總建基於對歷史尊重,去翻 閱,及強烈的反思敏感——書,在其中是一個重要的載體吧。

文學一般是獨立創作,而這個專輯汲取了天星以至皇后運動的一個重點,就是人民參與規劃。在天星及皇后運動過程中,有多次「人民規劃大會」舉辦,讓與 政府現存規劃方向不同的庶民意願,在專業意見的輔助下,得到凝聚、發揚、實踐——在未得到足夠權力之前,我們只能先實踐討論本身。在討論中讓彼此的想法匯 融,是相當費力的緩慢過程,對以個體方式進行藝術創作的人尤其陌生,但更因此是寶貴的民主參與經驗。編輯很著意讓不同身份的人參與製作、令意見有點代表 性,但必須主動承認,在取樣上,這些參與者都有共同特徵:他們都是《字花》的作者或讀者,是離散的《字花》群體之一員。尋找自己的立足點,建構一種群體身 份,以助我們參與(另一個更大的)群體。

虛構的企劃是希望顯示文學的創造力(文學雜誌的專輯當然有小說),不需要受囿於現實的給定條件(正如市民可以反對政府一意孤行的P2路和摩地大商 場);而請來專業的建築界人士參與,則是想表明,創造不一定是「不實際」。這個專輯未能完美,但參與發聲的自主性,及與異於自己者的連結,也希望勉強算是 曲折參與解殖過程。

這個專輯是在飯桌上隨口談出來的。本來,這是一個關於書店的專輯,想將實存文化書店及虛 構理想書店作一對照。但後來談著談著就變成了這樣。在這個過程中,那個最經常為皇后作抗爭的編輯,發言最少、最不主動——筆者的意思是,那沒擁有張揚發聲 渠道、沒能組織成旗幟鮮明的反對派的,我城沉默的大多數,不但有著意見,而且擁有著參與改變未來的巨大創造性能量。


(有意見、觸發或批評歡迎提出)

12/27/2007

給社區一個機會

教書時不斷向學生講述利東街那傳奇性的堅持,現在抗爭已去到與人造的現實對峙的地步:以身體的實在(the Real),勾尋現實(reality)的裂縫。59歲的街坊may姐在寒鋒下絕食,這幾天傳媒不大理會(now新聞台的持平報導值得一讚)。節日不應以盲目為條件的,請大家支持這位純靠意志消耗身體的女性。而且我們要更清楚地認識到,敵人總是恃其強橫而以同樣的手段打擊反對聲音:拆了再說、以公關和利益將反對聲音消音。讓我們都做聖鬥士,克服同樣的招式。


林鄭叫停市建局 給社區一個機會

利東街H15關注組成員葉美容﹝may姐﹞自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午四時絕食,至今﹝廿七日凌晨一時﹞ 已超過八十一小時。對五十九歲的葉美容來說,這種程度的絕食行動已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步,但她仍然不願放棄,並決定於今日﹝十二月廿七日﹞早上八時,在支援 者協助下到政府總部等候發展局長林鄭月娥,要求林鄭插手,停止市建局現時在利東街偷步展開的工程,不要讓市建局製造既定事實,重蹈政府強拆天星的覆轍。

在 今年十一月林太主動提出的會面後,H15關注組提出了「折中規劃方案」。方案主要針對目前市建局的方案之三大弱點,作出了三點修改:一、降低整個項目的整 體密度;二、取消於利 東街地底興建二百多個停車位;三、保留利東街中段的唐樓群。h15關注組認為,折中方案調和了關注組原來的啞鈴方案和市建局的方案,可以達致多贏。

方案本來已得到城市規劃委員會排期於明年一月十一日審理,然而市區重建局卻同時在聖誕假期期間繼續開工拆樓,試圖製造猶如去年天星碼頭一樣的「既定事實」,讓利東街的唐樓被拆至不能挽回的地步,阻止城規會審議關注組的申請。

城 規會主席楊立門是發展局常任秘書長;市建局是法定機構,發展局有權亦有責對之進行監督。林太作為發展局局長,是香港城市發展的關鍵人物,既然之前亦主動會 見街坊,在市建局橫行無忌之時,實應出面干預,給我們一點時間,還街坊、市民、城市一個機會。H15關注組向林太提出以下兩點懇切要求:

一、市建局立即停止清拆利東街唐樓,在H15的方案審議結束之前,不得動工;
二、城規會應儘早召開會議,審議H15關注組提出的方案。

街坊為利東街花了多年心血,現在街坊只需要一個公平討論的機會。市建局若問心無愧,為何連民間方案在城規會上曝光、被公平審議的一個卑微機會,都要橫加阻止?為何連一點點的時間,都不給我們?

H15關注組成員甘霍麗貞、冼惠芳
十二月廿七日

連結作為自信

(連不擅打字的江記也寫了長文,真希望可以真正落實一些作為另類文化集體身份的共識,這樣我們才有未來,這樣城市才有未來。)

月前有一次關於「世代論」的討論會,嘉賓為呂大樂、梁文道、何翹楚、李學彬。席間,呂氏以其一貫淡漠中深藏慈愛的態度,勉勵年輕一代拓展自 己的天空,方法是「想想自己有什麼優勢是上一代所沒有的,那樣才能取而代之。」明白他的好意,但當場我也提出異議:這種「獨特性」仍是戰後嬰兒潮式的殺戮 競爭思維,「取而代之」是一種弒父想像;而證諸我個人及身邊一群從事社運、文化藝術事業的年輕人經驗,我會說這種「有你冇我」的競爭意識並不是我們的思維 方式。倘若我們(字花、廿九几、本土行動以至其它被認為是「年輕」的群體)真的幹出了什麼,成功的最大關鍵,是在於連結。當然會有某程度的競爭,但我們首 先考慮的,多半不是先把與自己相似的個人或群體淘汰鬥死、好讓自己脫穎而出;而是在彼此的理念和實踐之中找到相似、互相欣賞的東西,再以朋友仔的友好方式 互相撑場幫助宣傳,以至聯合搞作。

設若戰後嬰兒潮的競爭思維是一種主流論述,而作為非主流的年輕人聯結力量是正常策略。而我想這也和年輕一代普遍的互聯網經驗有關,互 聯網講求分享、交流、連結,網絡就是權力,由受眾提供內容;而主體經常被介入、摻雜,與此同時卻仍能夠建立自己的面貌。互聯網空間廣大,可以稀釋競爭。而 經過多年的考試應徵排名,許多年輕人都已厭倦競爭。世代論令後生吐苦,「老不死霸着位子不肯退所以我上不了位」;接着有問,上位為何重要?原來是我們都感 受到學位月薪座駕住哪裏在哪打工等等「好生活標準」之壓迫;接着再有問,何謂好生活?或者到此才是真正的反叛:遊戲目標、衡量標準、作為規則的競爭,都要 徹底推翻。曾有某種對保育運動的古怪質疑:老樹(或啟德或九龍皇帝)更重要,若真心要保育,何以保個破碼頭而不去保樹?先不論許多保育抗爭者亦有保樹經 驗,這種質疑的問題在於假設保樹和保碼頭之間是競爭狀態、互相搶客,而(故意?)忽略不同議題之間本來就是以同一箭頭指向城市的發展弊端,眺望相近的未來 圖景,會網住共同的成功。競爭思維挑撥妒忌,會掩蓋連結互生的可能,接下來就被各個擊破。老實說,我從來不想取誰而代之,通常是想攜手做些新事,與同齡 者,與上一代。

最近出版的《大騎劫》,智海和江康泉以香港作家的作品為藍本創作漫畫,改編意識積極:前人作品換上新時代的語境,或在概念上作更極致的推展,出來的 奇異成果,既不是前人的,也不是兩位作者無參照之下可創作出來的——而最後成果是繼承、安慰、激勵,多於「取而代之」。更新同時是保留,連結的開放態度彌 縫代際斷裂。不必趕走上一代,只需加入他們或與之交流,他們就再不會是原來的面貌,而且上一代必須這樣倚賴下一代的傳承才能存在——細節可以改變整體、甚至根本就是整體的支撐,這就是非主流的年輕人之自信。

連結不是互相借用平台來賣自己的廣告,而是在信任和友愛的基礎上,讓他人碰擊自我、進入自己的核心,共同幹出本來幹不出的事。獨立媒體三周年,想連結各種另類媒體、創造一種新的另類文化集體身分,(週日還有活動)謹以小文共勉,未來積極友愛。


(刊聖誕日明報.世紀.自尋短見。圖為筆者上年自製之聖誕咭。)
二)來!看香港另類媒體力量!

這 不只是獨立媒體(香港)或者香港獨立媒體網的三周年,而是歷來獨立力量大晒冷Festival!縱面穿透近二、三十年的異議及小眾媒介、橫面覆蓋近年生氣 勃勃的各個自主出版、網台、錄像制作單位。另有郭達年及陳智德,論數十年來獨立音樂自主出版如何介入文化社會政治變革的大潮;網台my radio更會進行網上直播!嫌主流傳媒唔好睇,就要一齊來參與另類媒體!

日期:十二月三十日(黎緊星期日!)
時間:下午二時至七時
地點: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9樓

featuring(節目太多恕難盡錄):
獨 立媒體(香港)——展出多項珍貴香港獨立出版如《70年代》(雙周刊、月刊版、非賣品版、試驗號)、《年青工人》、《女流》、《基進論壇》、《黑鳥通 訊》、《結他》、《盤古》、《年青人周報》、《呼吸詩刊》、《秋螢》、《文化新潮》、《民眾報》、《打開》、《過渡》、《ps》、《白文本》、《男女胴 體》、《曱甴〉等,尚有許多舊兒童及文學雜誌等你發掘。識貨之人睇見無不兩眼噴火。
影行者——教你特技diy拍出跳樓鏡頭,即場制作四格漫畫工作坊
陳智德(下午四時至五時)——漫談香港獨立出版和獨立音樂!
同場加映——莫昭如七十年代獨立電影《一封給香港文藝青年的信》
另有《月台》、《众獨》攤位,myradio現場直播!

12/25/2007

腸胃炎恭祝大家聖誕快樂

持續工作和病。送給大家美好的東西。請大家明天去支援利東街絕食的街坊。
禮物就是那些以不夠理想的方式指涉的理想吧。未充盈的形式,載負理想。

1.



2.
http://www.ssjj.com/play/255529.html


3.
〈杜諾伊哀歌〉 里爾克(綠原譯)

如果我哭喊,各级天使中间有谁
听得见我?即使其中一位突然把我
拥向心头;我也会由于他的
更强健的存在而丧亡。因为美无非是
我们恰巧能够忍受的恐怖之开端,
我们之所以惊羡它,则因为它宁静得不屑于
摧毁我们。每一个天使都是可怕的。
于是我控制自己,咽下了隐约啜泣之
诱唤。哎,还有谁我们能
加以利用?不是天使,不是人,
而伶俐的牲畜已经注意到
我们在家并不十分可靠
在这被解释的世界里。也许给我们留下了
斜坡上任何一株树,我们每天可以
再见它;给我们留下了昨天的街道
经及对于一个习惯久久难改的忠诚,
那习惯颇令我们称心便留下来不走了。
哦还有夜,还有夜,当充满宇宙空间的风
舔食我们的脸庞时——,被思慕者,温柔的醒迷者,
她不会为它而停留,却艰辛地临近了
孤单的心。难道她对于相爱者更轻松吗?
哎,他们只是彼此隐瞒各自的命运。
你还不知道吗?且将空虚从手臂间扔向
我们所呼吸的空间;也许鸟群会
以更诚挚的飞翔感觉到扩展开来的空气。

是的,春天需要你。许多星辰
指望你去探寻它们。过去有
一阵波涛涌上前来,或者
你走过打开的窗前,
有一柄提琴在倾心相许。这一切就是使命。
但你胜任吗?你可不总是
为期待而心烦意乱,仿佛一切向你
宣布了一个被爱者?(当伟大而陌生的思想在你
身上走进走出并且夜间经常停留不去,这时
你就想把她隐藏起来。)
但你如有所眷恋,就请歌唱爱者吧;他们
被称誉的感情远不是不朽的。
那些人,你几乎嫉妒他们,被遗弃者们,你发现
他们比被抚慰者爱得更深。永远重新
开始那绝对达不到的颂扬吧;
想一想:英雄坚持着,即使他的毁灭
也只是一个生存的借口:他的最后的诞生。
但是精疲力竭的自然却把爱者
收回到自身,仿佛这样做的力量
再用不到第二回。你可曾清楚记得
加斯帕拉·斯坦帕,记得任何一个
不为被爱者所留意的少女,看到这个爱者的
崇高范例,会学得"我也可以像她一样"吗?
难道我们这种最古老的痛苦不应当终于
结出更多的果实?难道还不是时候,我们在爱中
摆脱了被爱者,颤栗地承受着:
有如箭矢承受着弓弦,以便聚精会神向前飞跃时
比它自身更加有力。因为任何地方都不能停留。

声音,声音。听吧,我的心,就像只有
圣者听过那样:巨大的呼唤把他们
从地面扶起;而他们却一再(不可能地)
跪拜,漠不关心其它:
他们就这样听着。不是你能忍受
神的声音,远不是。但请听听长叹,
那从寂静中产生的、未被打断的信息。
它现在正从那些夭折者那里向你沙沙响来。
无论何时你走进罗马和那不勒斯的教堂,
他们的命运不总是安静地向你申诉吗?
或者一篇碑文巍峨地竖在你面前,
有如新近在圣玛丽亚·福莫萨见到的墓志铭。
他们向我要求什么啊?我须悄然抹去
不义的假象,它常会稍微
妨碍他们的鬼魂之纯洁的游动。

的确,说也奇怪,不再在地面居住了,
不再运用好不容易学会的习惯了,
不给玫瑰和其它特地作出允诺的
事物赋予人类未来的意义;
不再是人们在无穷忧虑的双手中
所成为的一切,甚至抛弃
自己的名字,不啻于一件破损的玩具。
说也奇怪,不再希望自己的希望。说也奇怪,
一度相关的一切眼见如此松弛的
在空中飘荡。而死去是艰苦的
并充满补救行为,使人们慢慢觉察到
一点点永恒。——但是,生者都犯了
一个错误,他们未免泾渭过于分明。
天使(据说)往往不知道,他们究竟是
在活人还是死人中间走动。永恒的激流总是
从两个区域冲走了一切世代
并比两者的声音响得更高。

他们终于不再需要我们,那些早逝者,
他们怡然戒绝尘世一切,仿佛长大了
亲切告别母亲的乳房。但是我们,既然需要
如此巨大的秘密,为了我们常常从忧伤中
产生神圣的进步——:我们能够没有他们吗?
从前在为林诺的悲悼中贸然响过的
第一支乐曲也曾渗透过枯槁的麻木感,
正是在这颤栗的空间一个几乎神化的青年
突然永远离去,空虚则陷于

现在正迷惑我们、安慰我们、帮助我们的
那种振荡——这个传说难道白说了吗?

12/21/2007

豈止廣告

眼前兩星期,香港獨立媒體網及獨立媒體(香港)會就成立三周年舉行一系列的活動。活動的意念,是希望請來平日在其各自領域搞自己的媒體的友好團體和朋友, 交流交流。因為我們相信,獨立自主的小媒體,即使媒介、形式、取材準則、政治立場、審美觀等哪怕大相逕庭,但它們的總和,構成我們社會的另類文化。

詳情如下:

一)離線沙龍:媒體任務——在自由民主倒退的路上

不 少不同形式的另類、獨立、小眾媒介其實大家身邊或街角巷尾一直運作,你自己也可能是搞手之一。可曾想過我們的另類是對抗主流媒介的什麼?資源缺乏、發行困難的 生存條件,是一種劣勢,還是某種具批判或顛覆意義的「自主」特徵?「獨立性」對這群不同媒體又是否有意義?究其竟,沒有自我定義一個集體身份的需要?

推 動對主流、大眾文化有對抗性的另類媒體運動,對象是什麼人、參與者是什麼人、與主流媒體的關係、激進性在哪等等的問題,應唔應該問點樣問問完次後點樣做, 都是這個可能是首次以「另類媒體運動」作為旗幟的離線沙龍希望激起的浪花。邀請不同領域及形式的自辦媒體出場,大談連結及集體力量!

日期:十二月廿二日(六)(黎緊這個星期六呀) 時間:下午二時半 地點: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9樓 嘉賓:花苑(《月台》美術總監)、李維怡(影行者成員)、王岸然、大腦電波(開台成員)、梁錦祥(my radio台長)、yvette(粉紅a);當然仲有香港獨立媒體網的朋友啦!

12/19/2007

廣告

連續兩集與嶺大有關,簡直好似幫緊嶺南打工咁。他們搞有心思有意義的研討會,但因為地居偏遠所以遭遇困難,實在是很慘的。

文明單位:沙士的集體記/失憶
嘉賓:陳順馨、陳慧燕

看了《沙士啟示錄》,馬上回勇,回應水平算是可以。順馨也很流暢,沒有以前那麼羞怯。順便還有機會親炙著名blogger燕x!

文明單位:香港文學研討會(普及淺嚐版)
嘉賓:梁秉鈞、鄭政恒

嶺大的香港文學研討會,很有心思的架構(俗語所謂輸人不輸陣?),由外緣映照自身面貌。陣勢有致、題目清楚、人腳鼎盛。


十二月二十日 (四) Thursday, 20 Dec, 07
嶺南大學康樂樓林秀樑會議中心 (AM3/F) Paul S. Lam Conference Centre, Lingnan University (AM3/F)
香港文學的定位 The Identity of Hong Kong Literature

10:00 – 11:30
(1)怎樣界定香港文學 The Identity of Hong Kong Literature
講者:
史書美教授: 〈廣義的華文文學的理論探討〉
王宏志教授: 〈怎樣去界定香港文學: 香港文學史書寫的一個最基本問題〉
劉登翰教授: 〈走向文學的自覺 –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以後香港文學的演變〉

11:30 – 11:45茶點 Tea Break

11:45 – 13:15
(2)文學史的書寫 The Writing of Literary History
講者:
彭小妍教授: 〈文學史料的編撰與香港文學在華文文學中的定位〉
李瑞騰教授: 〈香港文學史建構的預備作業〉
黃萬華教授: 〈香港文學對於「重寫」20世紀中國文學史的意義〉

13:15 – 14:30 午休Lunch Break

14:30 – 16:00
(三) 冷戰及以後 The Cold War and After
講者:
王光明教授: 〈冷戰時代與香港文學〉
趙稀方教授: 〈五十年代美元文化與香港小說〉
李海燕博士: 〈冷戰的色與戒: 論張愛玲的社會詩學〉
16:00 – 16:15茶點 Tea Break

16:15 – 18:15
(四) 香港文學的特色 The Features of Hong Kong Literature
講者:
安妮・居里安教授: 〈都市空間與文學關係〉
黃仲鳴博士: 〈粵語文學資料初探〉
劉俊教授: 〈香港小說中的「香港製造」和「心經」--以「三城記小
說系列·香港卷」和「香港文學選集系列·小說選」為論述中心〉
許子東教授: 〈香港小說中的「北方記憶」與「革命想像」〉

星期五
9:00 – 10:30
(五) 文學關係 Literary Relations
講者:
李奭學博士: 〈剪不斷,理還亂:台港文學關係之我見〉
藤井省三教授: 〈香港人心目中的村上春樹〉
關詩珮博士: 〈知識生產與村上春樹在香港的傳播〉
10:30 – 10:45 茶點 Tea Break

10:45 – 12:45
(六) 散文研究 Prose Studies
講者:
樊善標博士: 〈案例與例外-十三妹作為香港專欄作家〉
袁勇麟教授: 〈近年香港散文淺議〉
葉輝先生: 〈論香港散文〉
金惠俊教授: 〈香港專欄散文的現狀和未來〉

12:45 – 14:00 午休 Lunch Break

14:00 – 16:00
(七) 報刊研究 Revisiting Periodicals
許翼心教授: 〈近代中文報刊與香港文學的開拓〉
張詠梅博士: 〈香港文藝雜誌研究-《海光文藝》初論〉
沈雙博士: 〈冷戰時代的文化雜誌〉
吳兆剛先生、鍾韻晴小姐、沈海燕小姐:〈關於報刊研究的討論: 以《中國學生周報》、《大公報》及《星島晚報》為例 〉

16:00 – 16:15茶點 Tea Break

16:15 – 17:15
(八) 詩與翻譯 Poetry and Translation
講者:
陳智德博士: 〈起源及其變體──香港作家、香港文學與香港新詩〉
鄺可怡博士: 〈讀倦了的「人生真實」 - 論戴望舒香港時期 (1938-1949) 的法文小說翻譯〉
19:00 - 20:00
《漫畫騎刧文學》新書發佈會 (灣仔莊士敦道141號三聯書店分店)
20:00 – 21:00香港詩歌朗誦會 (場地同上)

星期六(九龍塘沙福道19號教育局九龍塘教育服務中心 )
9:30 – 11:00
(九) 香港文學與文化 Hong Kong Literature and Culture
講者:
何慶基先生: 〈文化政策中的香港文學〉
郭詩詠博士、袁兆昌先生: 〈由雜誌的出版經驗看香港人對文學的想像〉
沈海燕小姐: 〈青年學者的香港文學研究與電視文學節目〉
11:00 – 11:15茶點 Tea Break
11:15 – 12:15
講者:
李智海先生、江康泉先生: 〈漫畫如何「騎劫」文學〉
張歷君先生: 〈紀實錄像與寫實文學〉
12:15 – 14:00午休 Lunch Break
14:00 – 15:30
(十) 文學與教育 Literature and Education
講者:
陳國球教授: 〈文學選本與香港文學研究〉
黃淑嫻博士: 〈香港社會中的電影與文學〉
王良和博士: 〈高中新詩教學設計的理念〉
15:30 – 15:45茶點 Tea Break
15:45 – 17:15
講者:
璧華先生: 〈香港中學文學教學中存在的問題〉
李家駒博士: 〈香港文學教材〉
馮珍金女士: 〈高中課程中的香港文學〉

short-form

忙得想死。如果以前貼醜怪的自拍照出來可類比於自毀,那麼現下的明明就是鴉片。
而之間的退縮,稱為老去。






(就黎冇相了!!)

12/18/2007

暴躁二之財不入急門

1.
(衝上某專入台灣書的店)
「你們有哪些駱以軍的書?」
(查找查找查找)
「陸以琛的書我們有《精靈之舞》、《酒紅色的天空》和《寫給你的情書》,不過賣完了,要替你訂嗎?」

(按人名諧音,書名接近杜撰。)

2.
(打去某專賣大陸學術書的書店)
「有沒有葛蘭西的《獄中書簡》?」
(查找查找查找)
「我們冇入過這位作者的書喎。」
「不可能,我的《獄中札記》就是在你們那裡買的。」
「是《獄中札記》還是《獄中書簡》?」
「我已經買了《獄中札記》為何還要買?」
「法蘭西?」
「葛蘭西。(妥協)葛民輝個葛。」

這樣妥協還是找不到!我明明記得當日我是在兩本之間選了一本的。

***
到底如何可以平安渡過本週?
或稱狂躁或稱暴走的狀態。

亂就亂唄怎麼了


容納凌亂 把行政藝術化

台灣近年翻譯了許多出色的大眾書籍,它們以經濟、管理或生活品味為包裝取向,卻不像一般人誤以為的,只教你如何巧取豪奪、欺上瞞下、消費至死,而是以知識、歷史、理論、文化的角度,指出現時世界的發展走了什麼歪路、有哪些話語扮作常識其實蒙昧、教讀者快人一步回頭是岸。信手舉出的例子就有《誰騙走了你的咖啡錢》、《窮得有品味》、《慢活》等等,這次我想談的是《亂好》。

亂是人類基礎

《亂好》的作者包括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管理學教授——一本管理學書籍提倡混亂?也夠聳人聽聞。書中引用大量歷史例證、科學理論、名人故事,去證明某種程度的亂,是人類現象中不能滅除的,甚至最基礎的要素之一。混亂派的教父愛因斯坦,其書桌以凌亂著稱;他26歲時除發表《相對論》外,還研究「布朗運動」(Brownian Motion),發現在物質最基礎的分子結構層次,已存在大量的隨機活動,聯繫到人類世界大量的隨機行為與現象。又比如說,噪音雜訊代表著「亂」,但許多人都試過毫無噪音的寧靜狀態,是極度毛骨悚然的。我們的大腦排斥完全無雜音的狀態,它反而習慣在多種雜音裡接收訊息,摸索自己的秩序。《亂好》還有大量經營例子,告訴我們一些擺設凌亂、將各種不同貨品堆放在一起的店鋪,如何擊潰那些井井有條、貨品種類清楚有別的店鋪。以亂聞名的本地夜冷店譚才記門庭若市分店叢開,誰說亂者必敗?

若非facebook裡有小組徵收凌亂的桌面和房間照片,我還不知道,原來凌亂對那麼多人來說,竟是羞恥之事。小組氣氛親密,因為成員看到別人的凌亂照片後大感欣慰,有位編輯甚至道「經過上司面前也可以抬起頭做人了 」。其實未經整理的桌面並非完全無序,《亂好》就指出一個事實:放得愈近就愈有迫切性,亂可以是無意識但合理的個人秩序,隱然與生活現實相合。生活形態混亂的人,心思可能最清明,因為習慣混亂才能發現不同的秩序形式,自創秩序。

亂是香港性格

書中稱,亂的好處包括:一、完整豐富,包容繁雜多元的人事;二、與外在環境產生共鳴,把握改變與機遇;三、錯置各種系統的元素,突顯發明的可能;四、變通較快,能以最有效率的方法達到目標,還可以轉移內部壓力;五、具有混雜的活力,因此更能面對衝擊、失敗,而且不易模仿。咦,這不是在說我們引以為豪的香港嗎?

亂是系統秩序以外的,例外狀態。政治哲學、管理學、文學等不同領域的理論家都指出,一個完整而源遠流長、經得起考驗的系統或架構,都會在其統一清晰的原則之外,包含某種「例外」狀態,而這種例外的狀態恰在整個系統中被賦予最高地位。就像中國國粹麻將的系統,基本原則是牌必須以相連或同樣的方式組成二或三隻;但「十三厶」則是一個例外,它偏要單獨而本來組合機會最少的厶九和番子牌,而十三厶在任何地方牌系裡,都是最高番數(單獨計)的排列方式。

「例外」的力量,相信香港人本來明白。記得那套家喻戶曉的電視劇集《大時代》嗎?可能是電視史上令人印象最深刻的角色丁蟹(鄭少秋),以至其對手方展博(劉青雲)、方晉新(劉松仁),都是股票系統的「例外狀態」:丁蟹純粹靠運、方展博最大的奇才是他的直覺。循此,我無法不對《神探》裡劉青雲的悲劇下場耿耿於懷。延續方展博式的天賦異稟瘋狂異人形象,劉青雲的故事從發達神話,變成了不被了解、甚至被背叛的孤獨智者,這或者與林沛理《香港-你還剩下多少? 香港例外主義之死 》裡的悲嘆一脈相承。看著過度規劃、消毒與貴族化的城市,我深信香港,就像世界的其它地方,都已經因過度管理而窒息了。

秩序盲動主義代價高昂

其實很多人和高度秩序化的系統交手時,都有過不愉快的經驗,但不知為什麼,一般人對整齊與組織還是盲目相信。《亂好》當然知道並能夠井然有序地指出整齊與秩序的好處,但卻大膽否定了美國流行的專業整理師行業,強調別忽略「整理的代價」。如果亂是人類的基本構成之一,那麼把自己的一部分切除的代價就不可小覤。精神緊張、強迫症、殺人事件(美國有父親因兒子不收拾房間而開槍把兒子打成頸部以下癱瘓)、社群撕裂,都可能是保持秩序的盲動悲劇。大家還記得因走避小販管理隊溺斃的小販嗎?

《亂好》內含豐富知識和刺激小故事,作為管理書籍令人喜出望外。近年好談藝術行政,其實不單藝術要行政化,行政也要藝術化;藝術的價值觀和習性能不能給城市的其它部分帶來活力?「亂」多與發明、科學、藝術等範疇有關,這些都是打破凝滯的先鋒領域。而看過《亂好》,我更願相信,亂一度是香港人的核心價值。亂可以是大眾的多元形象,也可以是非常個人的英雄主義。曾特首力建強政勵治的領袖形象,不知他會否羨慕書中那些脾氣怪異、言行掀動人心、奇跡般的亂式成功故事?但看香港現今技術官僚的風氣,只講程序、不講價值,近日又大腳把普選波交予中央,看來曾氏頸上的蝴蝶結,還是服從秩序而非英雄的象徵。

(刪節版刊週一星島日報,劉青雲的部分幾乎全部剪走,於是還可以寫一篇神探的影評。也送給某facebook變態小組——不准在這裡亂叫奇怪的名字!大家如果感動,不妨以集體退出來報答我。)

12/17/2007

暴躁

不知自己在說什麼的人,不要隨便發表意見。
如何能令一個活在夢中的人,知道彼根本不知自己在說什麼?
如何面對那些被廣告字句腐蝕到以為sound bite口號就是自己的心聲的人?
而且,以上兩個問題,不存在「不理他們就好了」的選擇。


***

繼續一招:

涼了的咖啡

(《讀書好》專訪了陳智德,今日的經濟日報也刊出了葉輝專訪。)


香港寫文學評論的,大多同時是創作者。因此,寫評論最勤的人,其創作往往最缺乏評論。今年文學雙年獎評論組四位得獎者,除了許子東先生專治學術之外,葉輝、黃燦然、陳智德三位都寫詩,其自身創作及評論之數量,與對其作品的評論數量不成比例(葉輝好像連個人詩集都未出版)。寫評論是這等孤窗永夜一燈如豆的清苦味道,我有時插科打諢不甘苦情,有時心裡明白就此沉默。倒是,每年由學院產出、唸中文系、甚至研究過香港文學的那些學生,哪裡去了呢?難道我們所學習過的,真可以完全風過無痕?許是生活磨人吧。現在有網誌,誰都可以寫點隨筆評論;或至少,逛書店做一個寬鬆的讀者?很多作者很重視創作的持續,但其實即便不創作,可以為文學做的事也還有很多。

《咖啡還未喝完》拿在手上,現代詩研習社更愈來愈像一個傳奇。詩研社成立於03年,「成員」有葉輝、陳智德、湯禎兆、小西、袁兆昌,大約至05年開始冬眠,冬眠前就出版了《咖啡還未喝完》這本評論集。向來無法依時出席聚會,只能讀書。《咖啡》是詩研社九次詩會的結集,每次詩會以一位香港詩人為研習、評論的中心,九位詩人依詩會舉行時序為羅貴祥、關夢南、劉芷韻、梁秉鈞、蔡炎培、陳滅、飲江、洛楓、鄧阿藍。詩研社組織散漫卻做評論研習,這就是逍遙派的民間傳奇了。

記得當時《咖啡》很快看完,覺得奇妙,怎麼可以這麼有份量卻又同時輕盈?書中文章大部分是葉輝和陳智德手筆,多看幾篇我摸出門道來:陳智德是傳統學術功架,從史料出發,爬梳作者所受之影響脈絡,分析形式,從而在整體文學史上為作者尋找縱向和橫向的定位。讀文學的人都知道,這是令一名作者存在得更長久的方式。論蔡炎培和洛楓的兩篇最精彩,讓我體會到歷史真的可以賦予形式更深刻的意義(少年時以為敏感可以凌駕一切),閱畢就想擊掌。陳智德精準,葉輝的評論則經常有某種失神狀態,或從與作者幾十年的交情,或從作品裡的某個聯想點,一直對讀並置下去,把脈絡甚至相似性遠遠拋在腦後。前一種寫法是糾葛甚深,後一種是野馬狂奔,二者相加到最後便是他在序游靜《裙拉褲甩》裡從布希亞的ecstasy所講到的,忘乎所以。評論一般有權威位置,葉輝則帶頭迷路。像闡釋德里達的「延異」典例——我們只能以b詞去解釋a詞,葉輝以一本書解釋另一本書,答案永遠地變異和延遲。幾經迷路之後我終於明白,那些對讀與並置的文本遊戲,其實是像積木一樣可以無限堆疊上去,或突然毫無理由地停止,甚或可以用在另一個作者身上。遊戲關鍵的差異在於,作者之間的(想像性)關係。其它較少出場的評論者,驚鴻一瞥但面目也鮮明可認,像湯禎兆寫羅貴祥那一篇叫〈唯有我永遠面對目前〉(寧的腳註),一直覺得這題目明明應該用在湯自己身上。

出版了兩年的書,白色封面上有智海紅藍兩色的畫,一個人坐著看花,桌面一杯咖啡。白色封面容易發黃,恰如淡黃的咖啡漬。我是遲緩的人心臟衰弱,總是待咖啡涼了才喝。

12/14/2007

四個男人、兩個世代、兩個地方,策略的奉獻,真情的對話。

遊遊牧.圍圍評──藝術評論發展計劃 2007 座談會
四個男人、兩個世代、兩個地方,策略的奉獻,真情的對話。

也斯、呂大樂及來自台灣的 孫隆基、 李明璁等將於明天12月14及後天15日舉行的 「 遊遊牧.圍圍評──藝術評論發展計劃 2007 」,假香港中央圖書館演講廳, 與觀眾討論評論寫作的問題。 一向以歷史學角度研究當代中國問題立論精闢的 孫隆基先生,今次來港鮮有地瞄準電影評論方面的寫作問題,反對文化研究式的任意套搬理論。既是作家、詩人也是評論人的也斯,則藉今次的座談會討論評論之必要、釐清香港文學的批評與理論、創作與理論的關係。三十年來二人首次同場演說,機會難得。呂大樂和李明璁同是研究流行文化的表表者,香港和台灣的評論寫作就由二人細說來由。

「遊遊牧.圍圍評──藝術評論發展計劃 2007」是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的教育計劃之一,繼去年「邊走邊評- 2006 藝術評論發展計劃」以都市與離島、間離與適然的概念實行計劃,今年再接再勵,在回歸十年的回顧潮快告退下的時候,以「遊牧思維」的理論基礎面對所謂「泛珠三角」概念,舉辦第二次的藝術評論發展計劃,希望透過培育,助長更多執筆人才,開拓新的景象。

是次座談會讓與會者可以從多角度審視香港的評論發展進程,及其與鄰近地方的關係。今年我們主要從兩個主題入手:「理論之必要」及「策略之探究」,邀請了也斯、孫隆基、呂大樂、 李明璁, 鄧小樺主持。座談會日期是12月14及 15日,假香港中央圖書館演講廳 (香港銅鑼灣摩頓台 )晚上7:30舉行,免費入座,先到先得。

.理論之必要

「理論之必要」是討論如何將理論落實到日常生活觀察層次上,從我們觀察開始至執筆寫評論的過程中,如何衡量寫作人的主觀嫌 疑,是追求個人就是真理,還是在敍事上講求論證?

也斯,本名梁秉鈞,在香港及美國受大學教育,獲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比較文學博士學位,現任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比較文學講座教授。著有散文集《神話午餐》、《山水人物》,詩集《雷聲與蟬鳴》、《游離的詩》、《博物館》、《衣想》,小說集《島與大陸》、《剪紙》、《記憶的城市.虛構的城市》,攝影集《也斯的香港》等。

孫隆基,在香港長大,先後在台灣及美國受大學教育,獲取美國史丹福大學歷史系東亞史博士學位,著有《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歷史的鳥瞰》、《未斷奶的民族》等。在美加地區研究、講學二十餘年,現任教於台灣中正大學。

.策略之探究

「策略之探究」則是討論評論人的角色及定位化的問題,透過邀請不同界別的評論人說明,對評論的形態發展有 宏觀的掌握。

呂大樂,畢業於香港大學,現為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教授、香港商業電台嘉賓主持、報紙及雜誌專欄作家。著有《普及文化在香港》、《城市接觸: 香港街頭文化觀察》、《中產好痛》、《四代香港人》、《唔該,埋單》等。

李明璁,台北人,1971年生,於台灣清華大學取得社會學碩士。而後在英國劍橋大學國王學院完成社會人類學博士,並曾於東京ICU亞 洲文化中心客座研究。現任教於台灣大學社會學系,開授音像文本分析、跨文化消費等課程。除了教學研究及演講,亦為中國時報與《數位時代》等報刊撰寫專欄; 並擔任台灣新聞局「樂團錄製唱片補助計畫」之評審團主席,以及台灣創意設計中心、青輔會「遊學台灣」和「原鄉時尚」等多項大型計畫之顧問。


(這題目肯定是朗天想出來的。作為女性那種伴碟小菜的感覺好生強烈,馬上有衝動改名為鄧小菜。所以大家來參與座談,不但可以看到四個男人議論縱橫雄姿英發、真情與筆法,還附送我孤苦伶仃的小白菜狀伴碟。)

12/13/2007

鬼哭

本文原刊於明報,世紀版,題目為編輯所擬,感謝。

中大異議者.無家的鬼魂

瞬息泛過交錯的日光
消逝在風裏
我兩手扶着欄杆外望
一串又一串的泡影從眼前閃過
那棵樹正悲壯地脫落高舉的葉子
——楊牧,〈學院之樹〉

想 起中大,竟然傷心得要把一首辯證的詩裏虛無的部分突出。中大頒授榮譽法律博士學位予董建華,學生激烈抗議;有畢業同學家人聲淚俱下,不滿畢業禮的莊嚴被破 壞。要求畢業禮「莊嚴」的理由,似乎如同常識,不辯自明。我則想談談一個中大人傷心的理由。這時我只能相信,大部分人也都還同樣懂得,何謂傷心。

去 年中大瘋狂斬樹,一周內千人聯署反對,最與世無爭的博客寫了讓人潸然淚下的長文。舊生們回中大的經驗近於驚悚。在大埔道小巴上看見,年前新落成的工程大樓 (暱稱七彩蝦條)矗立於滿山綠樹間,奇醜無比,現實感與時空延續感馬上碎裂。它完全順應着香港近年愈新的建築愈醜之趨勢。空間中盛載的經驗與意義被毀,信 息清楚直接:這不是你的校園了,誰要你回來?

於是不少深愛中大的朋友說,不想再回中大了、「倒是乾淨」。物是人非製造疏離,而斬樹、山城變樓海、校園醜化規劃,便是有計劃的驅逐。要驅逐什麼人?

理念.經歷.性情

我 在大學裏認真領受知識,操練技術,並孜孜於將學科之表象與背後理念連結起來。文學以經典規勸失範世人,以邊緣埋伏反叛活力,以前衛領導凝滯世態,以文字紀 錄及情感表達為社會累積社群之共同基礎。本土文學在殖民地統治下一直處於邊緣,許多優秀作家生前辛酸歿後無聞,心血隨風飄蕩。學習香港文學,便是咀嚼先行 者的苦澀,作死者拐杖代之接觸生人與土地,閱讀是親身諦聽作者、一同調笑、為之捶背、與之辯難。在大學裏編文集學寫詩搞詩社讀理論,一邊參與學生組織,在 疏離的社會裏培養一己熱情、訓練身體力行拋頭露面對不公義之事異議,啣葉填海意圖匡正時弊,力求與真誠者同行。一直以來,上述這些都被描述是不利前途、社 會不屑一顧的事物,但在經濟低迷的日子,這些由求學經驗所累積而成的信念也未曾拋下,未有違反原則扭曲自己。由是我理解,信念構成尊嚴的基本,我的大學是 如此構成我的尊嚴。不是偉大,只是基本。

「為甚麼怕痛呢?遲早我們
都有不痛的機會」
——游靜,〈年少的詩〉

參 與學生組織,得以接觸歷年由學生書寫、中大官方歷史以外的版本。中大先賢在殖民地統治下另築一間大學,並列中文為大學主要授課語文,過程中當然未嘗沒有妥 協,但此舉到底是在當時作為殖民地語言的英文主流之外,為被殖民的本土人民語言另辟空間。我所認同的中大,有着批判異議的傳統,立足本土,關顧弱勢。只有 兩大而非八大的年代,坊間傳聞中大畢業生當官機會較低——哦那又如何?研讀過中大歷史後自然領悟,不是非當殖民地精英去統治人民不可。在另一間大學念書 時,有中大學生組織老鬼當上教授,鄙人特意穿拖鞋去其辦公室與之相認。陶潛有尊嚴,寫憤怒的〈詠荊軻〉,溫柔豐腴的田園詩說的其實是不戀官位,不能矯厲。 一度,中大人以樸素見稱,滿山薯look拖鞋爛汗衫,「反棈英」才是我們的意識形態。我的年代畢業也抱毛公仔拍照:朋友把那玩偶吊起,掛上兩條紙條:我係 正版米奇老鼠,我錯!我係精英主義大學生,我錯!開這樣認真的玩笑,這樣相信理念與風格的大學生,連畢業禮也不屑參加。嚴肅傳統原因:畢業禮儀式以殖民地 風格舉行,誰要殖民地的統治者來敲我們的頭、證明我們領受學位的資格?普遍性情理由:畢業禮繁文褥節正襟危坐,中學悶了七年還不夠嗎?那些繁文褥節並不構 成我的信念與尊嚴,是以也不應與我的大學、畢業本身有關。

異議傳統,激越之音

數落中大的異議傳統,諦聆激越之音,以下掛 一漏萬:八八年,爭持逾載學制終於四改三,中大是唯一罷課抗議的大學。九一年,當時校長高錕出席十一國慶酒會,學生前往抗議中國政府鎮壓八九民運,與保安 推撞,數名同學受傷。九三年,中大三十年校慶,有學生在校內作行為藝術式的遊行,抗議校方粉飾太平。也許那些日子,香港人比較記得八九民運「不得不示威」 的心境,記得以謊言清洗廣場的畫面,所以比較明白什麼是「粉飾太平」。九六年,為抗議李國章由黑箱選舉得任校長,數十同學衝擊校長就職典禮,彭定康須由禮 堂後門離開(猶帶笑容滿面);而「少數激進學生聯結校外人士搞事」,這種後來為社會上某些媒體習用的矮化論調,始於當時的中大校長李國章。九九年,聯合書 院四十周年院慶,當時的律政司梁愛詩出席典禮,學生到場抗議其在胡仙案及居港權事件上處理不當。二千年,居港權人大釋法一周年,各院校同學在政府總部外靜 坐,被警方用胡椒噴霧清場,中大同學被警方以公安條例檢控。○三年,葉劉淑儀到中大推銷廿三條,數百人出席論壇,中大學生會頒授「精忠報國」錦旗予她。○ 四年,中大英語化事件,中大師生校友在校內、報章各處力陳國際化不等於英語化,勸諫監察至今仍在進行。

現今由校方代表的中大,所想驅逐 的,就是沿上述異議歷史生長的的異議分子。《紅樓夢》裏探春說得好:「『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裏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我曾加入保護 馮景禧樓外整個山壁的馬尾松,到最後那幾十棵蒼翠都守不住,乃是因為,有些在中大裏的人,不知愛護中大,日日想着大興土木、粉飾太平、無理性地跟國際名牌 (YouTube流傳劉遵義校長解釋董建華獲頒學位的「理由」,令人咋舌)。家賊難防,異議者則是無家的鬼魂。

多餘的人,多餘的話?

○ 七年,同學校友抗議董建華獲頒榮譽法學博士學位,受到保安激烈阻攔,不斷有人被推倒在地、橫額被沒收、擴音器毁壞。異議分子裏原也有不那麼無權無勢的,但 無權無勢者先被推倒。我是已傷心得不再想回中大,出來抗議的同學校友們,比我堅強。保安員們推倒他們當是迫不得己,我只希望他們記得,是這一班異議者,連 月奔波抗議爭取,阻止校方向中大員工(包括保安)徵收不平等的校巴費。我不忍應處同一陣線者對峙,不忍為他人着想的善良者孤立。電視上畢業同學家人激動哭 訴,旁邊一人親愛地伸手安撫,其實那位態度親愛的旁人,也是抗議的同學。

畢業禮。畢業禮的「莊嚴」非常單向,如果沒有了學術的付出與貢獻 便空無一物。什麼讓我們習慣了粉飾太平,甚至對粉飾動了真情?在電視裏看到說過文革民主論的曾蔭權,以博士帽輕觸促成人大釋法的董建華頭頂,頒發榮譽博士 學位。那個場面非常震撼,因為頒發者其實除權位之外無任何資格進行此項行為,受者除之前的權位外無任何資格得此授予,加上之前上司下屬的關係倒置,倍加突 顯那個高貴禮堂內、錦繡博士袍下,除了權位勢力之外無任何實物,連董曾二人作為人的內涵都被掏空。維持這個權位勢力獨大運作的場所,必須驅逐抱歷史信念、 面對權貴仍持有尊嚴的人——不只是抗議者或孤魂野鬼如我,而是全場同學都要放下對學術的信念與經驗、服膺於權力者的設置。這就是離開大學進入社會的標誌 嗎?畢業禮不應是這樣一場閹割式的成人禮。

哪怕遭到歷史的誤會
我們作為多餘的人,說出了多餘的話,又面對行刑槍隊
我們,我們汪汪而吠沒有
沒有一個議論滔滔從善而流,然後
出賣朋友
——飲江〈狗臉的歲月〉

看了utube,再哭一次。

12/12/2007

給從link過來的朋友

對不起,忍不住想說一句:

如果有人敢說「情如天 萬里廣闊/ 仇如海 百般洶湧/ 要共對亦難 分也不可 愛恨填胸」(黃霑〈倚天屠龍記〉)和「刀劍若夢 恩怨似風 有沒有輕重/ 只要情濃 不要武功 愛恨兩難容」(林夕〈刀劍若夢〉)是完全一樣、後者抄襲前者的話,那麼我只能說,這樣認為的人,缺乏基本的閱讀能力。

黃霑句的結構是二元結構,情vs.仇;天vs.海;共對vs.分,三組均是二元相對的價值,而黃霑說的是無法從二中選一。林夕的對立置換則複雜得多:刀劍和恩怨是正襯而非對比,而相異的刀和劍,相反的恩和怨,都被喻體(夢和風)統一,前半截已經將兩組對立二元的兩端統一了,才會說分不出輕重。黃霑詞雖然說的也是不能選擇,但它並不認為對立的兩端是一樣的,這裡是林夕和黃霑不同之一。

後半句出現了另一組對立,是情濃vs武功,而前組的恩怨被撥歸入武功之下。在這裡「武功」所代表的事業、能力、競爭被否定,歷史脈絡(恩怨)也被否定,而愛情就作為否定主流競爭社會、否定歷史與過去的至上價值,被高舉出來。這點有什麼意思?就是在時代流轉中,「武俠世界」的武俠元素之消隱:它作為一個由以歷史小說(以《七俠五義》等野史為代表)轉化過來的文類,以前被比擬於西方成長小說(英雄如何由小毛頭變成大俠),在林夕手上重點變成了作為烏托邦的愛情。黃霑作品裡的還是一個古代武俠世界,但在九成的林夕作品裡,即使採用文言,那都是當代大眾社會的精神:單子化的一夫一妻核心家庭式世界觀。

沿用愛恨情仇的字眼,但林夕早已修改了黃霑的框架。你可以說是超越,可以說是倒退,但你不能說這是抄襲。如果讀不懂林夕,就不要奢言比較黃霑和林夕。

ps.對《天龍八部》、〈萬水千山縱橫〉、〈兩忘煙水裡〉、〈難唸的經〉一直有feel有看法,所以無法忍受徹頭徹尾地不認同的評論,請原諒我的失態。現在先趕稿去。

歌詞

之前趁著嶺南大學流行歌詞研討會,寫了一篇書評(登在經濟)和一篇自尋短見(明報),其實它們是同一篇文,但因為篇幅問題要斬開,導致結構有點失衡,真是辛苦有關的編輯了(還要替我擬題)。我想的其實很簡單,是希望流行歌詞研究紥根於精細的閱讀分析,而可進於情感結構至於意識型態分析的層次,做一個深受感動而目光又能超越文本的讀者。

流行曲歌詞倒映鏡中真相(編輯所擬)

筆者於90年代渡過少年時期,雖未算是狂迷粵語流行曲,但流行曲乃是一種先設的背景存在,像家裡的奶娘,縱使她有千般不是,到底也是她帶大你的。05年反世貿示威,許多韓農所唱的歌都是韓國古老的民歌,或傳唱多年的抗爭歌曲,裡面沉澱著多年的民族記憶。熱心支援韓農的香港市民很多,有次韓農邀他們也唱首歌分享一下:一位小男生期期艾艾唱國歌,一直唱錯歌詞,場面尷尬;換一位嬸嬸含羞唱起〈上海灘〉,全場大樂,同聲鼓掌和唱。我瞬間省悟,作為群體的香港人,所能共同分享、並持以面對外人時表述自身的東西,原來很少——香港流行曲是可以取代國歌的重要事物。

《詞中物》:為歌詞研究尋找空間 

朱耀偉從事香港粵語流行曲研究多年,致力否定「流行曲難登大雅之堂」的俗濫說法,在茫茫的報紙與影音資料中蒐集史料、訪問行內人累積口述歷史、融合理論寫文本分析、在學院內教授、對大眾宣傳歌詞研究之價值,其努力令人感佩。粵語流行曲成為中文科教材,這夢想若有成真的一天,筆者定是聲聲歡呼躍起的無名群眾之一。朱氏近著《詞中物——香港流行歌詞探賞》是一本通識書籍,面向中學市場,可說是「望著標竿直跑」了;然而正是到了重要關頭,朱氏的歌詞研究方法的問題才又浮面。

朱氏的研究方式是把歌詞視同脫離音樂的宋詞;若是措辭典雅的歌詞(另一歌詞研究者黃志華所謂的「雕紅刻翠」),多以修辭角度分析文字,去證明流行歌詞的文學性;至於比較通俗直白的,則視之如直抒胸臆的樂府詩,將歌詞扣連當時社會環境,評曰「即使文學價值不高,但代表了小市民心聲」。這是傳統中國文學研究的方法,相信比較保守的中文老師也能夠接受。但古詩詞與現代文學及流行文化的評價方式未必能全然通用吧?譬如古詩有押韻平仄,有些韻比較險——即該韻部的字比較少,於是押某些韻可證明作者藝高人膽大;但修辭方式的高下之分在當代文學語境裡已經模糊化。你可以說「頂真」與「設問」相比,前者難度較高,但若把難度等同於文學性,那是一種僵硬機械的技術主義觀點。事實上,中學教科書處理押韻、頂真這些傳統的修辭手法,恰因失於機械化而令學生失去興趣、或反而昧於作品形式的意義。

至於九十年代以降的歌詞,朱氏多以女性主義、本土意識、集體認同等理論性向度,為個別具代表性的作品定位,以作整理總結(敏感的具體內涵則只輕輕帶過)。若這些文化理論及邊緣小眾的聲音(像〈忘記他是她〉的性別意識)能夠進入保守的教育建制,當然有益於世道人心。但朱氏處理這些晚近作品的時候,往往放棄細讀,只引用詞中訊息直白得毋須分析的部分。在早期的研究中,朱耀偉顯得太著重文學形式(修辭);對於晚近作品的形式,卻又視如透明。也許,以學生本位的趣味、細讀形式與溝通建制內外三者,未必矛盾?例如twins的〈明愛暗戀補習社〉「中學生好想戀愛」的訊息固然一目了然不必分析,但其中妙在「他七歲那天有多高?/歷史可否看得到?/他的舞跳得有多好?/會計科可會預計到?//給擁抱到底有多好?/Bio可否教得到?/給寵愛到底有多好?物理科可會驗證到?」一連串關鍵問句,將少女情竇初開的戀愛問題,錯置到學科科目的語境,令問題變成不可能回答;設問不是難度很高的形式,但這個錯置便同時顯示了建制知識面對恣肆青春之賀爾蒙時的全然失效,同時也弔詭地呈現了在成人眼中,戀愛的少女學生不可理喻且像軍隊一樣可怕。

也許,無論是宋詞式的傳統研究方式、扣連社會背景、或運用晚近的西方理論,其實朱氏都志在依庇於典範來為歌詞研究尋找空間;書末引盧國沾〈夢想號黃包車〉、林夕〈笑中有淚〉等詞句述志,辛酸可感。問題是,流行曲的價值或許正是其非典範的民間活潑氣質;讓黃霑林夕等等詞人受典範過濾而成為教材,該問的是過濾後會剩下什麼?難道是一首宋詞或者一條公民教育訊息?

《流聲》:面向大眾 規勸行內

《流聲》的作者黃志淙是資深音樂人,他沒有把歌詞與音樂分開,而是將流行音樂與文化現象融成一個整體,再梳理出一條歷史發展脈絡。《流聲》抓緊核心價值:即香港的流行音樂,如同香港文化本身,是一混雜的產物。黃氏利用其廣博的音樂知識,以與60年代西洋band文化、國語流行曲等外來音樂元素的互動,去定義本土流行音樂的面貌,如數家珍縱橫扼要。雖然論述行文不算嚴謹(有時甚至有相當個人化的抒情短句),但資料極豐富,娓娓道來我這行外人也看得明白,這是《流聲》面向大眾的一面。

黃氏且有行內人的獨特角度,能夠以唱片公司的策略去說明流行音樂面貌變遷、個別歌手形象歌路之選擇等等,因此書中涉及大量商業符號,卻並無吹捧或消費之感。事實上,《流聲》在勾勒歷史時試圖強調分眾市場、將另類音樂元素如underground、indie band等放入流行音樂版圖,結語部分七個務實而有視野的提問,是從行內角度出發的、對主流的規勸,與朱耀偉寫盧國沾時一般苦口婆心。黃氏並不強調「競爭」,他的「流行音樂」之定義是不斷擴闊的;一般被認為是凋零中的音樂業,反而被他寫得生機勃勃,引言曰「預測未來的最佳方法,就是去開創未來。」這又是對任何讀者看來都覺悅目的態度。

有沒有別的寫法?

朱氏與黃氏異口同聲強調流行曲之多元,而二人都很低姿態。黃氏是溫柔規勸,「提供其它選擇」(正如他在寫及政治時只作無奈的一句反諷,然後說中港以至世界融合是大勢所趨),朱氏則說要「讓對流行歌詞有興趣者明白流行歌詞並非沒有價值的商品」,要求實在不高。他們共同反對著某種以強硬的高姿態去批判流行音樂工業以至流行曲本身的論述(參《閱讀香港普及文化》中吳宏、馬國明、史文鴻等文章)。筆者同時這些早期文章純從外部出發、以理論為工具將流行曲作為一個整體來批判,存在著某種僵硬,也忽略了內部細節並令歷史面貌簡化,且與年青人脫節。但朱氏與黃氏的論述,又未免過於防衛性(defensive)了,像把流行音樂當成家人來維護,缺少某種批判的距離。還能不能有別的思考角度,既不會無情抹殺流行曲蘊藏的情感因素,又具批判的思考距離?

意識型態批評,聽起來很可怕。說到底意識型態不過是一種讓主體意識(錯誤地)產生的方法。我一直認為,流行文化不是紀錄現實而是創造(經扭曲的)現實(黃 耀明〈翡翠劇場〉的歌詞我以為就是此意),流行曲是在創造主體的型態。正如文首所說,筆者也是流行曲帶大的。就像嬰兒以照鏡子來辨認自身,我們通過流行曲 來辨認自己的心,認定自己是怎樣的人。鏡子裡的到底不是我,而是一個倒影,且左右反轉。流行曲也不會「忠於現實」,但它操控我們認識現實的方法。這裡「錯 認」與「沒有未經污染的真實」兩端,如果可以辯證地結合,或者能為流行曲詞以至香港的研究,打開新局面?

情歌不必軟弱(編輯幫忙建議)

作為「保育人士」,常被問喜不喜歡林夕給千嬅填的〈集體回憶〉。〈集〉意在規勸港人不要執著回憶(及實物),其中關鍵的創新處是,想以一種「不斷失去」的主體特徵,作為港人的集體認同:「碼頭難讓我渡過彼岸旅程/然而無限人做見證/拆卸了的心境 」。退一步委屈求存:留住作為共同依據的實物是不可能的,那麼就把「失去」的經歷、心境,變成集體認同的共同依據。

我不太喜歡這首歌,但並非覺得林夕「粗製濫造」(相反我覺得林夕是認真地從〈身外情〉「誰又帶得走一塊紀念碑」的意念中提煉〈集〉的),而是不同意其中的邏輯。〈集〉其實與林夕一貫對於情感與執著的思考相通,也就是說林夕在這裡把個人情感關係的不可勉強提昇到一切情況通用的層次。〈集〉混淆了集體爭取和個體情感爭取的層次,而向政府爭取最低工資和向朋友借錢並非同一回事。隱喻連繫是意識型態的痕跡,將個人情感(準確點來說是愛情)作為世間事物的終極隱喻,忽略集體層次而否定改變現實之可能,副產品是逆來順受的集體。如果這是「情歌泛濫」的後果,那麼便值得商榷(正是高水平的作品才值得商榷)。

「香港政策透視」1994年發表的〈霸權主義下的流行文化——剖析中文金曲的內容及意識研究〉(下稱〈霸〉)中指出香港樂壇「情歌泛濫」,「大部分歌曲只談浪漫及激情,忽略了人生很多有意義的東西」,「惡性循環地塑造高度資本主義社會過份重視的浪漫意識」,令年輕人「更自我中心,忽略社會責任。」這個評價成為了現時香港流行曲研究不可繞過的石頭。研究者如朱耀偉和黃志淙都對「情歌泛濫」四個字耿耿於懷。朱耀偉對此的回應是情歌裡也有好的作品、並非全是粗製濫造,黃志淙則集中在「泛濫」二字,指情歌無罪,只要提高流行曲的普遍水平、增加其它類型歌曲的數量,便可改善「泛濫」的惡果。

在今日來看,情歌在流行曲中佔絕對多數,粗製濫造的情況本應改善而規勸尚未成功,純否定「情歌泛濫」的判斷,既脫離現實,也無法與〈霸〉一文的意識型態批判結論在同一層次上對話——或者這才是十多年後〈霸〉文仍無法被超越的原因。流行曲是商品工業,但我確同意優秀作者能在一定程度上超越工業,因此討論和規勸才會是有效的。〈集〉裡面有著猶豫與弔詭:林夕寫留戀之情及被留戀的瑣細,勝於寫拋棄與遺忘。流連於流行曲的精美細節之同時,能否超越技術(修辭與製作)層次,在意識型態的層次上進行批判性的討論,將流行曲研究提升到雷蒙.威廉斯所說的「情感結構」之層次,再在這個層次上進行規勸?比如,重視集體回憶的人,何忍心這個詞成為一種軟弱化的機制?

(我想補充的是,以一種批判性而又深切體會了情歌的撼動力的眼光出發,或者能走近〈霸〉及其它文章那種全然從外於流行曲消費者的角度出發的論述,所遺下的空地,成為一種非全然外在的超越?這算不算一種玩樂式的文化研究進路、一種溫厚的超越?)

12/07/2007

怪物



早上在電視裡看到曾蔭權扑董建華的頭,頒發榮譽博士學位(劉遵義伺候在旁)。那個場面非常震撼(用周某的講法是淫穢),因為頒發者其實除權位之外無任何資格進行此項行為,受者除之前的權位外無任何資格得此授予,加上之前上司下屬的關係倒置,倍加突顯那個高貴禮堂內、錦繡博士袍下,除了權位勢力之外無任何實物。我的大學現在已經變成了恐怖的怪物。

失眠.瘋癲,或治療

文明單位:失眠、異常與劇場
嘉賓:陳炳釗

陳炳釗看著我手上那堆書,說,怎麼這堆書竟好像是他的。鄙人暗自沾沾自喜。《N.A.S.D.無異常發現》的創作靈感來源是村上春樹和《瘋癲與文明》,那麼其實入場前都已猜到個大概,但在觀看的過程中還是被劇場的形式撼動,另外也被鄭綺釵嚴重撼動。於是回去煲《瘋癲與文明》,由劇場延續下來的快感完全與第一章「愚人船」接軌,精神極度興奮,結果無法入睡,毀壞了之前好好的作息規律,但還是那麼欣快。一個盤旋上昇的過程:治療失眠,不一定是讓你重新入睡,而是改變你對待失眠的態度——或者持續失眠如同日常,卻給你神遇一般的失眠過程。經過偉大的作品,你無法再操之前的語言,無法不重新定義,無法維持原有生活——除非塵世的包袱與超越意願的原則或機械邏輯連結(例如要UPDATE BLOG)。節目完結,竟然發現沒有怎麼提到「愚人船」一章!真是豈有此理。

看完劇後不斷向人推薦《N.A.S.D.無異常發現》,本週末至週一都還有場次,如果可能,大家都去看吧。

至於今晚,看里爾克,自然是睡不了的。

12/06/2007

我喜歡教散文

(一向很少貼星島的文上來,這篇當作書短介,或者作為同教寫作班的朋友一點分享。)

散文寫作有什麼可教? ——成為範文之前的範文

自從高級程度會考課程改革,大幅增加創作比重之後,中學就開始需要相當數量的創作班導師。這大概是因為老師本身在求學過程中沒有受過「創作」的訓練,對於新詩和現當代文學可能因不熟悉而感到不安,於是寧可找有創作經驗的作家代為操刀。當然,誰也無法否認文字創作是一種有益的活動,所以很多學校也會給初中或中四學生開辦創作班。如此,逐漸就有了「創作班」這種游離於建制邊緣的模糊空間:它由教育建制之外的人來教,導師往往與正規老師存在風格差異,選取的教材亦不是課程之內的範文——而它又要被置於某些建制性的期望(如令學生有更好的成績)下。喜歡吟弄魯迅名句「抗世違世情」的詩人陳智德(總是激動地)說,他唸中學書時,學校根本不會教任何香港文學的篇章,老師們也都不懂,而會接觸到香港作家、香港文學的人,都有自行到書店尋寶淘書的反叛性格。回歸之後出現的「創作班」,作為一種接觸香港文學的途徑,也許未能擁有如以前一樣清澈的「建制外身份」。而外於建制,卻又是容納和激發的創意關鍵。

長期為香港文學耕耘、培育新苗的關夢南先生曾經對我說,學校的老師最怕教寫新詩,而他自己作為寫作班導師,覺得散文創作最難教。他說這是因為「散文創作」其實與一般課堂作文形式相近,學生容易把平日作文習染的寫法直搬過來,不良習氣如老生常談、文筆堆砌、角度平庸、情感陳腐等也比較難以動搖。加之散文很大程度上涉及基礎語文訓練,基礎一旦有問題,數節寫作班難以根治。如此說來,散文寫作是與中學建制更為接近的區域。然而更因如此,若我們正視文學創作作為一種更新學子觀事與處世態度的途徑,散文創作就不可不稱是兵家必爭之地。說到底,也因筆者恰是成長於香港文學位處建制之外的年代,本身熱愛散文寫作,今日又任各種創作班導師游離於建制邊緣,以有這種積極與建制周旋之態度。

關先生多年的教育心得,大概在今年出版、專以中學老師為對象的《香港散文選讀》已有詳述,此處不贅。下面與大家分享部分筆者歷年的教材(部分已具相當知名度的優秀教材如黃仁逵《放風》等,亦不贅)和取向,不止是與任寫作班導師的同行分享,亦希望學校老師留意到這些作者作品。

.俞風《牆上的陽光》,香港:素葉出版社,1994。
俞風這本散文集是我大學時期的床頭書之一,老實說它裡面的篇章涵蓋大部分「作文」的題目;文章細緻憂鬱,在日常生活中尋找吉光片羽,是質地極好的描寫文。許多人喜歡〈星期六憂鬱〉、〈牆上的陽光〉和〈那時候的電車〉,而我獨被〈養鼠殺鼠〉裡的節制筆法與深刻反思驚動。

.也斯《昆明的紅嘴鷗》,香港:突破出版社,1991。
這本書裡的舊文,大概都已由牛津出版社再版為《昆明的除夕》了。有人誤以為遊記只是馳騁文筆和「紀錄當地風土人情」,我就孜孜追隨也斯在遊記裡一邊看一邊發問,技巧來說是耳熟能詳的「步移法」,但更重要的是如何發問、如何與陌生的風景對話,這才是打開眼睛。

.吳煦斌《看牛集》,香港:突破出版社,1991。
吳煦斌我一般不講主題,只與學生逐字逐句細讀——吳的句子之樸拙美感,沉著溫厚如同永恒本身,最能一洗矯揉造作的堆砌文風。對於脫胎自流行雜誌八卦週刊的庸俗筆法而言,吳煦斌那種高貴的大自然氣息,幾乎是發聾振聵的。

.林夕《曾經》
對於不熟習或者畏懼文字的學生,我一般都給他們選《曾經》裡林夕90年代寫的專欄短文。這些專欄的構思和語言都輕巧而精緻,且在感性上與今日的年輕人相通(畢竟,今日的流行曲語言有一半都是從林夕手下流出的),學生往往能很快吸收。

對於寫作,老實說我覺得上引的幾本書都可稱「範文」。時間過去,它們也許會成為範文——這會減低它們的魅力嗎?我想它們還是會像朱自清〈背影〉、魯迅〈風筝〉,選為範文也絲毫不減魅力。規範和建制的良性化,在於吸納外於規範和建制的活力。而有些活力是不會被規範全然平板化的,例如魯迅這「永遠的異端」。

12/03/2007

雙魚座

流動的女性書寫經歷
嘉賓:俞若玫

我完完全全覺得cally比我更年輕,而她在我這個年紀也比我更張狂,更柔順與流動,能被各種容器吸納,然後因為基本的靈性、巨大的領悟而一下拒絕那些我不肯定自己是否能拒絕的東西,張翅起飛,胡亂停留,與人相合,眼睛濕潤,笑聲明亮。誰還來得及擔心誰的際遇,都來專心欣賞眼前的性情吧。

12/02/2007

其實是很清楚的

在地鐵站看見海報裡的葉劉淑儀冷冷睨著我(本想貼出來,但實在很不順眼,要貼都貼陳丹青啦),馬上想起她說過「同學你信我啦,搞對抗係冇前途架」。咁係中產咩?連微笑都不是,明明是奸笑啊。

蘇珊桑塔說正面面對照相機意味著莊重、坦率,意味著揭示被攝者的本質特徵。她以為政治選舉的候選人之宣傳照就不那麼適合正面照,而應該用凝視遠方的四份三面,以便向受眾暗示出與未來的關係(更為高貴和抽象的關係),而不是與當下的關係。如果桑塔是對的,那麼:
1. 葉劉淑儀所象徵的候選人—選民關係,是與高貴、抽象、未來這些向度相反的;
2. 海報裡那令人不適的微笑,就是她的本質,就是推銷廿三條時,那種穩操勝券所以也不介意你知道她的粗野的形態,就是把譚香文和梁家傑圍堵在角落的男男女女之謾罵姿態。

***

在小奧處看到很對很對的一句話:「西方選舉,選民都明白只是選一個比較無咁爛的蘋果。 中國式選舉,選民一是選聖人,一是不投票。」
絕對的道德標準就是向犬儒的筆直滑坡。

***

12/01/2007

變向他者的本土身分追尋(一個月前的自尋短見)

變向他者的本土身分追尋

那個碼頭已被拆散了。七月最後的兩個晚上,該來的朋友都來了,而不認識的又比認識的來得多。靜坐區圍着絕食者,夜裏很多人留下來睡。


我睡不着,看着本來疏空的碼頭睡滿了人,感覺奇異。我們在皇后睡了九十多天,看書聊天辯論吃飯開會打架踢球睡覺,終於令近百人來與我們一起睡,修改了他們本來的生活規律。有工作有住處的人變成露宿者,這是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示威形式。像耶穌說,「如果誰要跟隨我,他應該愛我,勝過愛自己的父母、妻子、兒女、兄弟姐妹,甚至自己的性命。」齊澤克就是這樣把宗教精神和革命性社會運動聯繫起來的。它現在換了一種大笪地嘉年華式的形象再度出現,紮着布條的人唱懷舊歌又笑得大聲。

地上睡滿了人。他們本有工作、課業、家庭、情人。而露宿是一種被蔑視和排斥的生活方式,我城天橋底鋪設圓墩和水泥錐,公園長櫈加上無謂的扶手來驅逐露宿者。皇后也有露宿者,六月時一位示威者戀戀地問: 「等我們真的被清場了,你猜那位露宿的阿叔會不會想念我們?都一齊過了這麼久了。」

自從張炳良說香港社會正進入一場「定義香港」的論述旅程,並把一系列古蹟及社區保育運動納入「身分政治」的框架之後,報章上出現了零星的論戰。但上述這種「變向他者」的運動傾向,似乎到現在仍被忽略。

據《今天.香港十年》裏周思中和葉蔭聰指出,延綿8 個月的天星—皇后運動中,起碼有兩場「定義本土」的行動,1 月21 日由十數民間團體和個人參與者乘「本土號」在皇后碼頭登陸,自稱「121 人民登陸」;3 月18 日的「318 我們的家園」小街遊行,一改以往由維園到政總的傳統路線,而在灣仔轉入太原街、藍屋等重建區為街坊打氣,遊行的發言對象從政府變為街坊。這場「定義本土」的運動,一直都極度重視與被排斥者和邊緣族群攜手,那些與我們接近得間不容髮,又被定義為危險物、從光潔高貴的城市裏排除的他者,例如位居「本土號」的居港權家長、重建區街坊、外傭團體、工人等等邊緣族群,就是「本土號」的上賓。

朱凱迪面對林鄭所敘述的皇后歷史,也是一直被殖民統治和殖民教育抹殺的皇后反殖運動史。皇后運動不願跌入一般的身分政治運動彙臼,要跨過「你的集體回憶不是我的集體回憶」之類以差異來淡化具普遍意義之群體訴求的陷阱——要避免納粹式打擊他者的定義自我方式,又要團結反抗,齊澤克式的出路就是高呼「我們都是猶太人!」把被排斥的他者變成普遍性的核心。長駐露宿是保衛皇后運動號召力的關鍵所在。也就是說,這種把自己變成被排斥者、變成整個社會的他者之行動,不但是示威者自覺的選擇,也能激動人心,是奏效的群眾動員。

這種「變向他者」的定義自我╱本土方式有其弔詭性,而這弔詭性正令它難以被本質化。而我不贊成將之當成一種簡單的關於「自我」之話語,因為這種「自我」正正把「他人」置入自己的核心,搖撼了自我與他人的二元對立——談論自我的時候,就同時是談論他人。香港這個城市裏,本土與非本土的界線沒有確鑿定點,所有論述都在爭逐「本土」,這是必須面對的真實。

11/24/2007

趕在最後一天(3)

文明單位:社運電影節
嘉賓:陳彥楷、謝旭雯

人在皇后 Queen's Pier
拍攝:自治八樓+影行者
剪接:林森
地區:香港
年份:2007/8
語言:廣東話
片長﹕90分鐘

放映時間:
2007年11月24日(六) 晚上七時半
地點:獨立媒體 In-media
地址: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9字樓

2007年12月2日(日) 晚上七時半
地點:中環愛丁堡廣場

這個無論如何是可以去到的,我約了一個天星時認識的朋友到獨媒office相聚,打算買食物到那裡,坐在看電影的人群中,扮成我們兩個自己食飯的樣子。回來再寫,現在先想辦法交稿。

趕在最後一天(2)

嘉咸街的街市節,本來和katty傾過說幫手,但到最後還是因為撞了時間,重要的event一個也去不成,連代約人也沒做好,實在無地自容。也是希望今天(星期六)內可去一下!但稿還是未寫完。

嘉咸街文章(一)、(二)、savethestreet.com 、思網絡。

每次都慢到極致,本blog應該要放棄所有宣傳功能。

趕在最後一天(1)

文明單位:拾肆k
嘉賓:楊陽、蔡芷筠

經濟日報有關特輯;熊一豆出山好文

《藝術回應拾肆個QK》多人展
Start Time:
Saturday, November 17, 2007 at 4:00pm
End Time:
Saturday, November 24, 2007 at 7:00pm<--人地完我先貼出來……希望今日去到啦
Location:
上環普仁街四號地下Para/Site藝術空間 Para/Site Art Space, G/F, 4 Po Yan Street


公衆參與 :

歡迎公衆於17/ 11/ 2007下午四時穿起(各人自行選擇或製造)帶有文化表達字樣的T-恤來臨展場,參與開幕。你又可以把T-恤帶來展出。(敬請於展覽最後一天24/11/2007到來領回你的展品。 謝謝。)

有關是展 :

就最近涉及G.O.D.品牌的事事非非, 藝術家們發現其中事態QK(蹺蹊), 特設又無又有組織、又有又無導向性的展覽, 爲求對事態的思考能打開多間多道的討論.

拾肆個隨意也可舉出的QK問題如下:

其一, 事件的文化問題核心在那裏? 誰决定甚麽是問題或不是問題?
其二, 用權威解决問題其實有沒有解决問題?
其三, 怎樣釐定「保安」和「淨化」的上限?
其四, 「禁忌」是甚麽? 是誰定的? 爲甚麽定? 它的歷史怎樣?
其五, 禁忌甚麽時候成爲控制文化表達的工具?
其六, 創作有標準的嗎? 有好有壞嗎?
其七, 如何决定這標準, 如何陳述好與壞?
其八, 幽默有甚麽文化意義?
其九, 在香港這個商業社會, 文化表達意味著甚麽?
其十, 大量生産的創意和創作的意義就止於爲商人賺錢的商品?
其十一, 誰决定文化表達和文化控制的界綫?
其十二, 文化象徵挪用要控制嗎?
其十三, 要社會安定是不是就要控制文化表達?
其十四, 我們過著怎樣的文化生活?


藝術對拾肆個QK的回應是: 肯定要釐清問題討論的特定語境,肯定要呈現QK事態背後的複雜性,目的不是否定或混淆黑白,而是要在已經混淆了的黑白之中找更深更沈澱於文化歷史的色與彩。

參展:

陳 啟賢 楊嘉輝 袁卓華 馬仔 蔡芷筠 李民偉 楊我華 蛙王 李錦棠 文晶瑩 程展緯 黃照達 Helen Grace 鮑藹倫 李俊峰 李傑 劉柏基 Yuk King Tan 費安尼思 曾德平C&G 淡水 Michael Lee 梁志和 張鐵樑 呂振亮 Doris Wong Madeleine Wong 等等

太誇張了



從熊一豆那邊看回來。講刁民講暴民,我等戴皇冠的原來有排都未夠班。看到目瞪口呆。更有趣是隨便上網search一下,原來有人讀了有關新聞後的反應是「梁家傑你為何不可以輸得漂亮,輸得乾脆,輸得灑脫呢?」(其實輸的是譚香文呢。)這種現實還真的要點時間來消化。

11/13/2007

失眠的成果

兩本講集,一個魯迅


接下了中學閱讀班,自然名正言順細讀魯迅。記得中學時看給中學生的魯迅賞析書籍,我總把導讀和賞析部分跳過去——作品本身有力太多了。現在自己下手來做,自然不想重蹈浮泛悶蛋的導讀覆轍(當然也沒想過能比魯迅自己更好)。世上敬愛魯迅的人如此之多,情深如淵,總有適合中學生或普羅讀者的吧?於是我就在地鐵和火車裡捧著這兩本書了。


《魯迅九講》(附:錢理群訪問)

記得念中文系做畢業論文時,都說魯迅是個不得輕易觸碰的題目,乃因現存的魯迅研究疊起來已大概有四五層樓之高。錢理群肯定築起了這四五層樓裡其中最重要的幾塊磚石。錢氏是中國當代著名學者和理論家,研究中國現當代文學和二十世紀中國知識份子的精神史,任教北大多年,治學嚴謹,在國內地位權威。從北大退休數年,錢氏現處於「身體和精神狀態最好的幾年」,四處奔走進行將魯迅普及化的工作,並關注農村教育。《魯迅九講》中收錄了錢理群的幾篇演講,包括對中學生講「魯迅是誰」、向大學生講「魯迅如何作人子與父親」等等。受邀的演講既有特定聽眾,固然是深入淺出——錢氏定立題目時也把聽眾的身份背景考慮進去,隱然是魯迅愛護青年的「孺子牛」精神。在這些結構清明如水、措辭謙遜平易的演講裡,學者功架未曾散脫。譬如對中學生講「魯迅是誰」,以魯迅的「動物自喻」來解釋「魯迅是誰」,既具形象性的趣味——將魯迅在情書中自稱的「大白象」,與魯迅〈立論〉裡那種說別人不愛聽的真話的性情結合起來,真是學者矜持——令人莞爾;又深深切中魯迅作品的核心:最愛以赤練蛇、蝙蝠等常人討厭的動物來自喻,魯迅就是這樣的人。儘管語氣略嫌過於「慈愛」,但細看來都是幾十年的功力,文學研究者的架式穩當絕不欺場。

演講題目都算是最「大路」的,魯迅更是最「大路」的主題,這就是最大的難度,最深的功力。錢氏演講如何貌作平實,都還是比我們香港人所想像的「聽眾程度」要深一點。他看「西部陽光行動」(民間大學生的支援農村教育志願行動)的「志願者日記」,就想到要談魯迅的泥土精神、執著現在,及如何抵抗夢想與現實抵碰的碎裂。被錢氏引出的志願者日記自然顯得相對幼嫰,不處於同一層次。為什麼要和如此年輕的大學生義工談這些?原是因為,學問就是凌於高空的要求、挾帶著一股超昇的自然引力。

《笑談大先生》:烘雲托月

陳丹青的《笑談大先生》也是關於魯迅的三次演講。陳丹青是國內著名畫家,80年代以自由畫家身份移居紐約,2000年從紐約回國內定居,任教清華大學美術院。近年他在國內以言辭尖利一針見血著稱,上網搜尋一點來看——只覺若被此等妙語罵過都是榮幸。

陳丹青聰明在哪裡?我的老師是張愛玲迷,不喜「望之儼然」,講究「舉重若輕」;他四十歲後終於認真看魯迅,我捉掇著問「魯迅如何?」老師頓一頓道:「他說話很好笑。」陳丹青第一講「笑談大先生」便談魯迅的幽默,好生眼利。最妙是陳氏寫這種「不正經事」還要求險,竟然劈頭就要講魯迅「長得好看」。許多學院朋友不懂這有什麼意思,而邁克便一眼看中這個,對陳丹青推崇備至。想那學者做研究,終身與最愛的作者作品廝磨,可有未能染指之彎末死角?精細嚴謹的研究殘餘,就是「相貌好」這樣如貼肉小衣般確鑿存在的瑣節。陳氏當然不去「劍眉星目」直描一番;他先問,後來被鬥的作家留影,哪裡有魯迅的瀟灑傲氣?再說在各種任意扭曲魯迅的臉還是自己的樣子——後來連周作人的八字鬍都說到了,惟是一句不提魯迅的具體五官,只引蕭伯納讚魯迅長得好樣子(魯迅回以「早年的樣子還要好」)。

我想起小時候先生教「烘雲托月」,以國畫技法為喻:滿紙渲雲,最後留白之處便是最搶眼的月亮。知道金聖嘆是再後來的事了。讀過《笑談大先生》,心頭猛然受了一擊:這才是典範的用法啊。別信壞例子,烘雲托月不是把自己當成最大最圓的月亮。陳丹青烘雲托月寫魯迅好看,是以巧御險;爾後看到「魯迅與死亡」,陳氏先講發生在魯迅周邊的死亡,那革命時代壓在大先生身上的陰影,黑暗閘門的鐵腥味,排版疏寬但只覺沉重得近乎窒息——因此到正面講魯迅自己的死亡,才反而令聽眾讀者感受到那悲哀中的超脫,死亡的弔詭釋放,彷如留著鐵腥味的門外氣息。

兩端的契合


兩本魯迅演講對照來看趣味盎然,謙和與伶俐殊途同歸於魯迅。而真正重要的是,錢陳二位都力陳魯迅是真正的異端,永遠的少數。錢理群說得好,魯迅看顧弱者,同時迫你面對你自己。魯迅是一把存在於你心底的聲音,與最深的自覺長存,迫你對抗當下。在秋寒的黃昏強忍激動講魯迅,伶俐的學生問,密斯,可要借你紙巾?我接過,忍不住低低叫道: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魯迅未死啊。


(刪節版刊週一文匯報。失眠毛燥的結果是勉力寫出書評,我覺得自己真是postive到發癲)


11/07/2007

岩數

文明單位:讀書網站
嘉賓:麥志烈

認識麥志烈的時候他大一,是中大學生會的人。2004年初我回中大搞反英語化運動,麥志烈剛上莊,我記得是因為在報導反英語化的學生報號外上,他有一篇短文,我覺得寫得很不錯,中大學生會終於出番個「岩數」的(另外,他的指骨和腕骨很漂亮)。04年夏天他一度想轉往哲學系,結果沒有成事。我一直以為他是傳統的人文主義非哲學專業讀書人,後來知道他會和同學搞生意,聽條橋覺得會掂,又會賺錢又可以進行合乎理念的推廣,忍不住馬上道,喂咁樣遲D請你帶契下我。其實我聽完幾乎馬上就想摻股了。這種人最應該賺大錢上頭條被訪問,所以麥志烈請千萬要發達!

做完節目和麥志烈離開時遇見茹國烈,順口談一點藝發局或者西九。我夾硬衝撞,茹老闆老奸巨滑。後來想起,要介紹一本書時麥同學也會介紹財經炒股的書——卻又不止於功利貼士,就像「給城市寫信」裡那些典範良心中產文化CEO的書籍取向。港台大堂那小小空間,站著我們三人,後來覺得「真係岩數」——意即,和懂生意的人談生意,僅僅如此而已,便感覺良好。

***
這兩天喪煲《大時代》,裡面有個並非很關鍵的場面,是大毒梟周濟生(劉江飾)數落丁蟹:

「次次都係你自己搞D野出黎,跟住又話人地錯,乜都係你岩晒啦!」

只覺,真是知言,就是你的劇情被流行曲唱出來那種一矢中的。與丁蟹式surealism鄰近, 才份外強烈感受什麼是岩數。

11/05/2007

騎呢書店的倉底貨





素葉文學叢書重現江湖。包括淮遠《賭城買糖》。欲免向隅,選購從速。我買了何福仁《再生樹》。

往:正文書店

11/02/2007

設計界真係要出聲呀!!

昨晚看到電視新聞的時候嚇到傻了,設計和黑社會都分不清了嗎?一個logo就是「美化」黑社會,金行那些「14k」標誌是否又要全部禁左佢?又係明光社,又係蔡志森,一件小小T恤,蔡志森就說「絕對會帶來負面效應」,有什麼負面新聞大得過警方分不清設計和黑社會?!「著性含義T恤就暗示想發生性行為」,個腦真係簡單直接到可稱淫賤急色。亂抬什麼企業社會責任,基因改造、人工過低這些問題上卻從來不見蔡志森想到「企業的社會責任」這幾個字,唯是在創意設計、文化這些講求自由的領域上,他就來反應過敏,而且每每動用國家機器。有這種人在,香港還搞什麼創意搞什麼設計!設計界宣稱大舉遷出香港算了!市場又細又有D咁無厘頭的無妄之災!

拾肆K起風波
踩界T恤踩著黑社會

 以大玩創意聞名的本地家居品牌G.O.D.(住好鱓),新推出的一款T恤有「踩界」之嫌,印上與黑社會社團名稱諧音的「拾肆K」字樣,貫徹大膽出 位作風,立法會議員及團體均炮轟欠缺社會責任,議員王國興批評利用三合會名稱招徠,與政府及全港學校對學生灌輸遠離黑社會信息的做法背道而馳,關注社會倫 理的基督教團體明光社更直斥儼如美化黑社會,擔憂青少年穿覑該T恤,會增加遭黑社會纏上的機會。 記者邱益忠報道

 該款印上「拾肆K」字樣的T恤,有綠黃色及深藍黃色兩款,每件售價280港元。「住好鱓」市場部經理馬小姐回應本報查詢表示,該款T恤9月推出, 每個款式推售100件,至今仍未接獲任何投訴,並指該公司產品向來反映本港文化,「拾肆K」T恤的設計意念主要是玩「食字」,不少顧客首次看到該產品也認 為「好搞笑」,未見有反感情況;問到有否考慮到會吸引有社團背景人士購買當作「團服」,她只表示「唔擔心得咁多」,並坦言設計時,未有徵詢法律人士的意 見。

令青少年降低防範心

 事實上,「住好鱓」產品設計出位早有先例,近年經典例子包括將粵語粗口以英語諧音「delaynomore」設計成T恤、散紙包、內褲等系列產品,有關系列亦以「有我咁大嵗,無我咁抵死」口號作為創作方向。

 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批評,任何公司應要履行社會責任,「住好鱓」是次推出「拾肆K」T恤,絕對會帶來負面效應,與美化黑社會並無分別,情況非常危 險,「政府禁止香煙商鰠電視賣廣告,係因為怕潛移默化,令更多青少年染上食煙習慣,『住好鱓』推出『拾肆K』T恤,其實亦係降低鰦青少年對黑社會鮋防範, 破壞佢懐鮋價值觀」。

 他又擔憂青少年若穿覑「拾肆K」T恤外出,會增加遭黑社會份子纏上的機會,「無論係自己人定係敵對社團,見到你覑住件咁鮋衫,都會問纒你乜№『字 頭』,有乜背景同底細,因為件衫有暗示自己係黑社會社團鮋意思,就好似時下唔少青少年覑住各種性含義鮋T恤,其實亦都有暗示發生性行為鮋意思」。

 對於「住好鱓」強調產品構思只是「食字」,非推動黑社會文化,但他亦直斥「唔可以話人懐諗多鰦,然後將責任推畀人」。

議員籲考慮社會責任

 立法會議員王國興則指出,政府和全港學校一直對學生灌輸遠離黑社會信息,但「住好鱓」利用黑社會名稱「拾肆K」招徠,做法明顯是背道而馳,絕不能接受,更是「破壞社會風氣」。

 他又指「住好鱓」作為潮流品牌,會誤導年輕人認為穿上「拾肆K」T恤有型有款,從而減低對黑社會的恐懼感,故呼籲「住好鱓」考慮社會責任,不要推動低俗文化,並希望政府盡快處理有關問題。

2004 Sing Pao Newspaper Co.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成報報刊有限公司 版權所有 不得轉載

30- 10- 2007

弘揚本土文化 豈容藉黑社會出噱頭(<--這是成報社評,大講「社會責任」,看來是打算負起欠薪的責任了,真是香港之福)

 最近,本港一家向以本土文化為特色的品牌公司,別出心裁推出一款「拾肆K」T恤,黃色字樣,設計風格大膽出位,頓時引起坊間爭議,有人說這是創意品牌,有「本土文化」氣息,但更多的人批評是「噱頭」,是引起市民不安的「黑制服」文化!

 文化,品種繁多,包羅萬有,有民族文化、傳統文化,有本土文化、舶來文化,有黑色文化、也有紅色文化,有歌德文化、也有針砭文化……能反映生活的 都可以稱之為文化。「文化」,按國語辭典的詞彙解釋為「人類在歷史發展過程中創造的總成果。包括宗教、道德、藝術、科學等各方面。」按現代漢語詞典的詞彙 解釋為「人類在歷史發展過程中所創造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特指精神財富,如文學、藝術、教育、科學等。」不管甚麼文化,只要是拿到社會上來的,公 開讓廣大市民接觸的,都必須是健康的文化,對人類有益的文化,至少,是對社會不能造成負面影響的文化。

 「拾肆K」T恤,雖然用的是中文數字,不是用阿拉伯數目字,但任何本港人士,只要到了懂事的年紀,一看都會聯想到黑社會組織「14K」。支持這款有「創意」T恤的人表示,印製「拾肆K」T恤並無違法。事情並不這麼簡單。

 不錯,穿覑「拾肆K」T恤的人上街是不會觸犯刑法,只因為T恤並無直接寫上阿拉伯數目字,有律師指這是「玩№之作」,危險大得很呢!如果十七八歲 的青年人穿覑這款T恤去的士高,或誤踏他人「堂口」,風險就大了:首先,極有可能被警員帶走,被指涉疑宣揚黑社會;其次,如果遇到大批與14K對立的黑 漢,分分鐘會被追斬。為甚麼?就因為「拾肆K」和「14K」很難分割開來。

 再者,今天「拾肆K」T恤可以在社會上公然流行,明天,以其他黑社會名稱命名的T恤可否大量印製,像校服、公司制服一樣,人人穿上一件?如是這般,成何體統!不是變相讓黑社會「合法化」了嗎?

 其實,辭典對「文化」還有如下解釋,就是「文治教化」的一層意思。也就是說,文化可以影響人的思維及言行。因此,任何文化工作者,任何從事與文化有關的商業活動的公司或個人,都應該履行社會責任,在公開的場合有責任弘揚健康的文化,自覺禁制有害的文化。

 有關公司推出「拾肆K」T恤,和美化黑社會沒分別,絕對會帶來負面效應。政府和教育部門一直對學生、青少年灌輸遠離黑社會的信息,而推出「拾肆K」T恤的做法明顯是背道而馳,其影響是非常危險的。

 還有人辯解,推出「拾肆K」T恤,是凸顯「本土文化」。「14K」的確無疑是在香港「存在」,但絕非代表本土文化!

 開創本港獨家品牌潮流,建議要以東方文化及香港歷史傳承為創作意念,要真正秉持「締造優質生活、以原創品牌推廣香港文化」的宗旨,不但從產品的質量方面,還要從內涵方面都要達到優質、健康,才能真正打造具民族特色的本土化品牌,成功立足香港之餘,更可向海外市場進發。

11/01/2007

療傷

最緊急的工作算是完成了,還是僵硬失眠。發狂地寄出工作的電郵。聽古典音樂。完全失去距離感和時間感,什麼都像是同樣的急,像溺水抓稻草一樣隨便完成什麼也好。這陣子袋裡的是杜杜、邁克,看來還得把胡蘭成也放進去,再軟一點再軟一點,以免把工作夥伴都迫死。最後絕招是自閉打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