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1/2010

難過

very bad。very sad。全香港所有報紙終於被統一。看頭版社論都分不出大公蘋果星島明報文匯。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諸位支持區議會方案的學者撰文,得多家報刊刊出及報導——我記得2007年6月12日,有一群支持拆卸皇后碼頭的工程師聯合撰文護航,得星島文匯信報三家刊出,本土行動都詫異,嘩而家曾蔭權發表講話咩,點解可以咁多份報紙同時轉載?現在,連我們所敬愛的學者和師長們,都擁有了這樣的特權了。這樣就是你們想要 的嗎?相比於反特權之困難,你們還是傾向於自己得到特權?以後你們怎麼可以再在報章評論裡說「讓社會更多討論」?在明明政改方案未得到社會2/3人支持的 情況下,政府和中央要求立法會2/3票數通過,而平時要求「認真討論、共同探索、凝聚共識、考慮少數」的學者,卻如投資者一般談「機遇」,迫不及待上船去。學者不是以教育為本份嗎?教育不是源遠流長超越利益的東西嗎?

然後與你們相同的立場充斥所有媒體,無限地複製無限地覆蓋,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這是你們所曾呼喚過的多元嗎?你們不是常常講程序正義嗎?你們的推動,是通過小圈子特權階級與民間割裂的手段。你們最好能夠進入建制直至永遠,不要再回到民間來了。

***

如今誰有一點稍稍放鬆的跡象,都被拉入起錨大隊去做縴夫。例如陳日君也被解釋為支持民主黨方案。陳日君在網誌解釋,他是認同中央如果接納此方案是個大突破,值得重視。但請看以下一段:

「不過我以為目下一個嚴重的問題是時間。民主黨絕對不應該接受在星期三(23日)表決方案。一直到幾天前一切鬧劇的主題是政府的方案,怎麼可以在最後一刻表決另外一件東西,且是一件還不清楚的東西,市民完全沒有機會對這 新方案發表意見,這是對香港市民極度的藐視,不免會引起極度的忿怒,是危險的事,民主黨準備為此負責嗎?請三思!」

真的,回頭想想,當反高鐵示威者中有人想衝入立法會,被呂大樂指為不顧議會民主的規範和倫理。然而現在這樣的未看內容先簽約俾錢、大多數巿民未接受民主黨改良方案的情況下,6月23日強行表決,就是合乎議會民主的規範和倫理、這就是議會精神?呂大樂曾說,「在他們(反高鐵示威者)眼中,目的可以令一切手段都變得合理,既然目標正義,那就不必拘泥於什麼規範、倫理了。對於上述意見,我要強調:不顧議會民主的規範和倫理,最後 一定不會達到大家共同追求的真民主。追求真民主的人,既以民主過程來爭取達成目標,亦接受民主程序、規範對自己的約束。」這段原話可否用來評論他們這群學者和政府的結盟硬銷?——總之,只要是「為政改解死結、為香港尋出路」、為了起錨,只要現行議會程序上有漏洞可以同時滿足兩個願望:讓政府通過政改方案同時泛民有議席及阿爺的認同可撈,就不用顧議會民主中要求充足辯論的精神、白紙黑字推敲條文的基本起點,純粹口頭承諾通過了再算。

延遲表決、修訂內容、讓巿民認識區議會方案,是民主政治最起碼的態度。最關鍵的提名門檻未有確實訂下細節。未見內容先簽約,符合所有騙案特徵。為了機遇,就不用防騙局、甚至幫忙造騙局?何俊仁說理想的提名門檻是10幾席,不可高於30席——莫說彈性真的很大,真係俾到31席咁點呢?為1席,民主黨願意全體辭職嗎?又或者,到時又說,唔過都過左,辭職有咩用?當初三條底線退到一條,你又憑什麼要他人日後再相信你?

香港人,找一條底線,有這麼難嗎?

居港權紀念日又差不多到了。想起當年政府造出167萬的大謊言、全港報紙做幫兇,大概就是如今日的傳媒一般清一色的場面吧。香港人,就是等著被出賣、為了不在真相之前崩潰而自己騙自己?

講到底,你知道現在香港人最直接suffer的是什麼嗎?不是左右之爭,甚至不是民主vs.獨裁,而是整個城巿和街道和生活和文化發展被少數利益集團壟斷!那種極度的不公平,我付出愈多、生活卻質素愈差的狀態。強拍、領匯、高鐵、天匯、多份不公平的財政預算和施政報告……功能組別是直接要為許多現實問題負責的,我們恨它的程度,說是勢不兩立一點不為過。代議士不應該只要我們接受功能組別不會消失的政治現實。





金鐘地鐵站車廂內的人
為什麼你們不行入d 呢?
你們曾經都是夾在月台上的人
曾經都希望前面的人行入d
但光陰似箭 日月如梭 時移勢易
等左四班車之後 你們的機會來了
入了車廂 你們就不再行入d
歷史不會原諒你們
渣滓!
你 們曾經是夾在月台上有理想的人
理想是什麼?
人們說 理想是在彼岸
但你知道理想就是迫前面d 人行入d
入d
再行入 d

改變在入車門時發生
你發覺搭兩個站無謂入咁深
所以站近門邊諗住容易d走人
不再前行為他人犧牲
這事每日也發生

6/20/2010

希望可以回覆事發三日內寫文回應的狀態

刊於今日星期日明報,周五晚間寫的。死擠進去,結果出唔晒。寫到六點幾,結果臨尾把「區議會方案」寫成了「民主黨方案」,喵…………無論如何,如果能恢復以前的衝勁和爆發力(至少七成啦),我想我的朋友也還是會替我開心的吧。如果,如果。如果區議會改良方案不通過,民主理想還是不溝淡的青紅皂白,功能組別聽日即刻同我死開,咁我即刻死左,又有乜所謂呢。



曾蔭權敗在目中無人

有報紙社論將余曾之辯結果類比於巴西對北韓,但曾蔭權真的像北韓那樣雖敗猶榮、感動萬千觀眾嗎?不同的民意調查均指出,電視辯論令40%以上的人更反對政改。這明明是德國對澳洲,一面倒。

電視辯論這個點子之異軍突起曾讓我驚詫:它一下子轉移了社會對五區公投的關注,巿民幾乎沒有時間討論五區公投所帶動的公民意識之崛起與重塑。將民間主動推動的議程轉化為一次被動的觀賞、並由政府自訂規則,此計甚毒——誰知曾蔭權竟然在七百萬人面前狠狠出一次醜,令人對吳美蘭老師的標語「我要有權選特首」產生無限共鳴。如今我由衷感激那些提出電視辯論點子的曾幕僚。

比社民連更主觀的政府

曾的敗因不在辯才,而是其統治意識上的根本盲點。曾蔭權目中無人——他看不到人民。他在電視辯論裡反覆強調「現在只差幾票」,一再把政制的停滯歸罪於泛民2005年否決政改方案——這種話只對兩種人生效:一,本身就支持政改的人;二,搖擺膽怯的泛民。而對於一些本身不了解政改方案的人來說,這些指責完全是一團不知所云的迷霧,不能令他們轉向支持政改。看曾讀稿、望鏡頭、address議員、甚至完場時疊稿的動作,根本是往年立法會答問大會的重播。曾先生只面向那些有票的立法會議員,及支持者,還有就是向上頭交代「我有做野,錯不在我」。他好像沒想到自己正面對不在現場的七百萬巿民,他其實需要說服那些反對者並向游離派說明方案。游離派巿民轉向反對方案,因為他們與反對派有相同感覺:覺得此人眼中根本沒有自己。

曾班子是完全不能從反對者的角度去想問題。究其欠缺客觀思維之程度——我們的政府其實比社民連更主觀。從這個角度來看,余若薇的優勝理由很明顯。對於政改方案的弱點、功能組別的萬惡,她能以確實充足的歷史、數據和例子為論據來說明,結合庶民的日常語言如眉精眼企,推銷員的鮮明形象比喻,沒有掉進律師和議員鑽研條例的迷陣。余的形象是優雅精英,而不但有闊太或師奶式的會籍推銷比喻,甚至有「人民的抗爭才能帶來改變」的群眾領袖式語言。這是集體融匯的複合思維,揉合幾種不同陣營的理念,非余一人之力能致。
恃大多數 弄巧反拙
2007年特首選舉時,我和民陣的葉寶琳在太子吃飯,巧遇曾的宣傳花車。沒有任何準備,我們拋下筷子就跑出去,只相距數米,葉大叫「我地冇請過你,我們唔需要小圈子選的特首」,曾面容馬上僵硬,反唇相稽與葉短兵相接。面對面之衝突會帶動真實感受,連我都會反問自己,我這樣當面要一個人如此尷尬的理由何在,他是否真的deserve如此對待。今年曾為「起錨」落區,巿民的狙擊應該給了他一些嶄新感受吧,一個正常的人,回家時也會想想為何有人這樣激烈反對,想想如何令這些人支持自己吧?原來,我們的特首剛愎自用,眼、耳、心,都封了蜜蠟,不讓反對聲音進入。他只想儘快把反對者標籤為少數、暴力、激進、好出風頭,對著一個朱紅唐裝貴婦他也要貼這標籤,像沒頭沒腦的機械。

其實曾每次宣稱自己代表大多數人時,都會導致「逆反的實現」:他說余是少數激進,余馬上贏他七比一;他在辯論上說完「大多數巿民支持政改方案」,政改的支持率翌日即首次跌破一半;他年前不是自稱代表整體香港巿民,說港人覺得經濟好就不用平反六四嗎,今年民意調查就顯示六成人支持平反六四。真不吝是點石成金!阿P的歌形容得好:「你任內最驕人嘅成就 /就係強化市民對民主嘅要求」。曾蔭權其實是一個通俗的寓言,教訓世人一旦想自稱大多數來恃勢逞威,就會馬上暴露自己是少數並遭唾棄。

取消功能組別才是關鍵

我心目中辯論的真正勝負位,是余問及曾在網誌上所說「現有功能組別的選舉模式[...]將來2020年普選時不會再存在」, 她針對這句話中兜的小小圈子——當時只要曾斬釘截鐵地簡單承諾一句「到時不會再有功能組別」,他就贏了。但他就是始終不敢講這一句。所有的疑竇都得到證實:傾唔掂小圈子利益團體也好,中央不允許也好,總之有權勢者根本不想取消功能組別。1985以來,功能組別只有擴大,沒有減少。只是一個這樣合理的願望,都如此渺茫。不少巿民忍不住眼泛淚光。之所以連區議會改良方案,也絕不是出路,因為它不是取消而是強化了功能組別。是的,我們寧願原地踏步,也不願行差踏錯。

6/18/2010

不承受他人無緣無故的惡意

昨天在立法會外某人的仇恨面容讓我覺得非常訝異,之後我並為此生氣了半小時以上。次日醒來仍然生氣。不想在facebook share,以免麻煩。只能在自己的blog抒發一下。我生氣的原因:

1. 仇恨的人根本連自己不滿什麼都說不清;

2. 我並無份參與令他生氣的事件或情況,而他似乎毫無打算選擇對象來散發自己的怒氣;

3. 他的仇恨面容與他生氣的原因,根本不對稱,比喻就是類似不小心撞到他而他認為是我或其它人有心要把他撞出馬路車死(最重要係,我冇份撞佢呀,我只係咁岩企響懷疑有份撞佢個d人隔離咋,而且個個唔係案發現場呀);

4. 別人對他的態度不適,他好像還覺得是別人的問題,同時要求別人及一個更高層次的人為他打造一個對他的態度能夠欣然受落的環境;

5. 我當場提出他的仇恨面容很過火,獲其它人同意,他本人也說「那麼我下次提出不滿時態度友善d囉」,而其實面容難看程度沒有減輕——而後來,根據他自己send出來的sms,他認為「你地(包括我)答應左的事,現在出唔到來。你還要求人善意溝通?」換言之,他連本來順口就答應了的「友善一點」這個要求都根本不想做。

6. 承第5點,其實佢已經判了別人的罪,並自行判定了刑罰。換言之他同時做受害人、幫助受害人爭取的人,以及法官。

7. 在場有不少人,目擊這種不適度的怒火,也同意他的過火,但從來沒有勸止過他,也沒有指出他的過火,反而是在我提出不滿時,為之辯護「佢個樣係咁衰架」——而好像他就可以一直保持這樣任意發洩的狀態,而我就應該寬容忍受。我感到當時身處這樣的環境裡。而我強烈地覺得,很不公平。我都有阿媽生架。為什麼他可以有情緒,我不可以有自尊?係佢大晒,定係有情緒大晒?我難道不可以以「不承受他人無緣無故的惡意」這樣的前設來決定自己的生活?為什麼有些人擁有「以情緒壞事」的特權?



上次見到此人,是在朋友家裡他整羅宋湯,我還抄了食譜在筆記本後面。相談甚歡,羅宋湯甚美。而事隔大半年再見,竟然是這樣一付面容,彷彿我是罪大惡極。這大半年來,我是出賣了民主運動和香港巿民嗎?

而且,我在那個場合,不是官、不是警察、不是建制、不是行政主導者,我甚至連組織者都不是,只係陪組織者的朋友行過。而此人,連判別他人與自己的身份權力之能力都失去了,一味就將你推向那些權力、定義為那些權力,好justify自己的發洩。很暴力,而且是以高級原因去包裝的低層次暴力——發脾氣。而回到最初,究竟他具體不滿什麼呢?仲係R晒頭。

在工作纏身,為政治食唔安訓唔落的情況下,還要為花時間去這種沒來由的事生氣,我真係好失敗。

6/15/2010

微小的進展

(卑微的按:當然有許多人是捐了錢都不願留名的——但為什麼我很執著希望收集捐款者的名單呢,是因為想看看是哪些人, 會願意真金白銀捐助唔嗅米氣的《字花》。有些是字花作者,有些是朋友,有些則是剛剛在微博上認識,有些是沒想 過他們會伸手來幫的相識,有些則完全不認識、根本不在香港。我看著認識的名字,記憶字花和他們的關係,猜測字花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尤其努力想像陌生的名字屬於一個怎樣的人。這個微妙的過程,一種親密與陌生交集延續的感覺,就像捲上岸灘的浪,有跡可尋,而永不重複、難以窮盡。 我常常希望自己,記得莫測的好意、善良的緣份,微細光束交集的瞬間,懷裡揣著直至永久。)

截至14/6,字花籌款行動共得捐款計$28050,進展度為 28%。還望大家幫忙廣傳籌款消息。感謝大家。以下公開已知的慷慨朋友之名,以誌謝意。

金額 姓名
300 周佩韻
500 龍俊銘
100 馬楚明
2000 趙欣珮
800 梁頌明
550 Dorothy Shin on behalf of Sherlock Lam
800 無名氏
300 陳亮程
100 So Wun Yi
100 CHORT Ken
200 LAM LO SHO ROSE
500 劉芷韻
200 LEE Chi Hoi
500 Lai Edwin
200 CHI HANG LAM
500 Chow Lai Yin
500 CHAN WA NA
500 CHAN KA MAN
500 Ian Loo
1000 Chan Linda
200 熊一豆
1000 Billy Chan Wai Chun
1000 Cheng Winnie
200 Lee Chi Leung
1200 Sidekick
500 Debbie WONG
500 黃嘉敏
500 Tse Yuk Ho
200 Lui Wing Shek Adrian
500 洪磬
1000 何利利
800 匿名
200 歐陽英傑
1000 Max Wong Wai Lun
500 黃思存
500 Elsa So Leung Yan
500 古賢明
100 Rosy Wang
500 宋 思進
1000 Chow Ka Fai
100 Rosy Wang
500 Eileen Hsu
500 萬詠珊
500 黃韻思
500 Lam Pang
1000 Timothy Chan Kai Tim
200 無名氏
1000 Dragon Mui
1000 Chan Kin Wa
500 Choi Wah
200 Loi Ho Man

如果有已捐款的朋友發現我們遺漏了你的資料,請與字花行政部聯絡:21357038陳先生,或 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

前IT界人士、影評人、小說家陳志華製作之YOUTUBE: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讓微小者改變世界。

6/07/2010

200x500, or 500x200,讓微小者改變世界

(卑微的按:字花摸索著要籌款,等來等去,過了5.16又要過6.4,只好趕在6.17曾余辯之前,趁大家小休,請大家注意,慷慨一下。籌款目標十萬——我想來想去,只要500個人每人捐200元,或200個人每人捐500元,就可以了,不太難吧——這數目某些有錢人大概是「跌都跌左」,但我們則是絞盡腦汁,當送紀念禮物給愛人,又想形式又想意義。結果出來,是謝曉虹的《月事》小說裡,〈六月.屠殺〉一節,私密、恍惚、銳利的寓言體小說,記載著我們不會忘記的歷史,做在scarf上,可以貼心地穿戴出街,自然可以去讀書去會友去辯論去示威,說不定還可以穿著去天安門、穿著見政要……我們想這份小禮物,一點交換暗語的感覺:「就像心裡有一个飘忽的小小的火焰,仿佛在大風裡兩隻手護著的一個小火焰,怕它吹滅了,而那火舌頭亂溜亂躥,卻把手掌心燙得很痛。」——張愛玲《秧歌》。無論是紀念六四還是潤澤字花,希望各方人士都來告訴我們,這不是很難的事,吧。先感謝。)


各位朋友:

我們是經營了四年的青年文學雜誌《字花》,於2006年創刊,一鳴驚人獲得突破性的關注,達到了近二十年來文學雜誌的最高銷量。四年來一直夙夜匪懈,對於內容水平、編輯角度傾力求精求新,保持健全而廣闊的發行網絡,致力於中學及大學中建立網絡,尋找其它收入來源,舉辦各種活動,注意在傳媒和網絡層面的推廣。《字花》營運到第五年,毫無頹勢,廣告、活動、合作機構的數字都呈上揚之勢,每期投稿數字持續上升。我們希望為香港的文學再盡一分力──因為我們看到,近年的文學發展是欣欣向榮的,大眾尤其是年輕人,對文學的關注和需求都在增加中。

然而,今年藝發局削減了《字花》1/6,即10萬元的資助額。這對《字花》造成了嚴重打擊,令艱苦經營的文學雜誌無法保全唯一的全職行政人員和編輯。承蒙各方鼓勵,《字花》決定公開籌款,希望填補這小小卻又必要的財政缺口。

喜歡文化藝術的人,也許未必是達官貴人;許多《字花》的讀者,也像《字花》的編輯一樣窮。但我們始終相信,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微小的事物聚集起來可以改變現實──你捐出的一點錢,會演變出更大的意義。捐款500元以上的人士,將可獲得《字花》發起人謝曉虹手作的短篇小說《月事》特別版,數量有限,不作公開發售,極有收藏價值。謝曉虹特別挑選了〈六月.屠殺〉一節作為特別版內容,令這份小小禮物蘊涵更大紀念意義。這是情感與創意的交換:善款潤澤《字花》,我們報之以心血。

《字花》四年來的營運方針,是儘量把藝發局的大部分資助投放在印刷、稿費及設計上;可以說,《字花》是身無餘財的。而削資之後,我們唯一的全職行政經理,那本來已經嚴重低於巿價的薪金,將進一步調減至難以啟齒的剝削價。實在,《字花》需要10萬元這筆小小的錢,讓他得到一個比較合理的待遇。捐款也可以讓我們來年繼續資助本土作家到台北書展,交流及推廣香港。這本應是政府出錢的推廣,現在就讓民間自己動手。有關捐款的細節,請另參考籌款Q&A

近月來八方支援,《字花》感激無以言表──水到渠成的一日,我們會為香港文學栽出更繁茂的花朵。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讓微小者改變世界。

《字花》
敬上
2010年4月15日


匯款:
戶口號碼:恆生銀行 773 402839 001

支票:
抬頭: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 或 Spicy Fish Cultural Production Limited

PayPal 或網上捐款:
請按此

其他捐款方法,請賜電:2135 7038 陳先生。


以匯款過數、支票形式捐款的朋友,請將入數紙連同個人姓名、聯絡方法,寄至九龍鑽石山大有街2-4號旺景工業大廈13D《字花》編輯部收,讓我們留有紀錄,以誌謝意。捐款500元以上、希望得到謝曉虹《月事》特別版的朋友,請同時提供郵寄地址、聯絡電話。 聯絡及查詢電話:2135 7038 陳先生 或電郵至 zihua2m@fleursdeslettres.com。

























《月事》特別版(預想圖)/
插畫:謝曉虹 / 設計:wingb / 製作顧問:leeman /
size: 132 cm x 34 cm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讓微小者改變世界。
請踴躍捐助《字花》。

6/03/2010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這幾天已經為新民女(新民主女神像)搞到訓唔到覺。我知佢真係唔多靚,而且明顯係鬼婆身型,但都唔駛咁樣流落人間架。只覺周圍的氣氛很差很差,覺得明年警察會進一步嘗試阻曉燭光晚會。他現在是看準了香港人抗爭覺悟和組織能力低,人又少,每次撲滅殺盡了少數革命覺悟高的,剩下的香港人覺得無可為,便一直無法革命。有時與朋友在黎明時份msn,兩個人都失眠,他
竟說到只有等到中共倒台香港才有得救。我還安慰道,拉遠點拉遠點,別進死胡同——

——而敝母校中文大學,於6月2日深夜11點半,突然以政治中立為由,拒絕新民女進入中大擺放。

劉遵義都出手來毀滅我的睡眠時間。腦中儘是當年國殤之柱的特刊內容。又不停想著到底要如何運進去,像plan event那樣,差不多未爬起來列物資單。

我不是講笑。如果民女真的不能進入校園,我要召集100舊生在行政樓前焚燒畢業證書。

誰能明白那種羞辱感?你最介意最不願意的事,由你的大學做出來。它這樣奸,這樣笨,說話蠢到你無法想像。而你每次想起它,還是無法制止地想起你在它身上得到的好處。
那些書、那些地方、那些人、那些句子構成的方式。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統戰不了學生會,乾脆統戰校方高層。劉遵義幾年來整治中大,將中大所有核心價值、紀念建築毀壞,他還有幾星期就任滿,他這樣恨中大。真的,如成功驅逐民女,他可邀功,也不介意中大被唾棄;如失敗,他也拍拍屁股就是了。


關於網友對中大這件新醜聞的說法,euyak的整理很齊全,大家可去看。我要回中大開會了。

1976年天安門詩抄——山西坞城路三局机电队共青团员王立山《扬眉剑出鞘》:
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
灑淚祭雄杰,揚眉劍出鞘。

6/02/2010

繼續大失眠

(又瘋狂失眠。在網上找到有人在高尚的場合罵自己,但不在場也無從辯解,或者終於是要背負這些。為了更高遠的目標,一定要背負那些惡意。但願我只是吃得太飽,才覺得那些惡意難以消化。有時我簡直累得想說,算了算了,如果我不是罵你們,而是愛你們世界就會變好,我就盲目地愛你們吧。

實在感到,如今時世是不同了。每年六四,本來都有左派出來想挑戰六四,去年有幾個死得慘的,今年就沒人再說話了,但直接用來做「溝通」籌碼、直接搶走女神像。如今還了女神像,但我還是覺得如家人被侮辱了一樣難過。溫水煮蛙?如今漸漸連溫水也不是了。

手上積壓著幾篇文章要寫,想寫的又是另一些,自從被公開信、投訴信和申請書干擾太過,我都不知如何重新建立良好的書寫韻律。寫到一篇李維怡的評論,就想起之前——都忘了是幾時寫的,有段時間我一個月只能接一篇文章——給旺報寫過一篇文章,貼在下面。

也不知是否要把所有想寫的文藝評論、書評、詩、blog、無聊文章、文化政策批評、公開信、聯署書、facebook訊息都寫出來,我才能夠睡得好。你看我想做的東西總有十樣以上,做得了其中四樣,我也不至於如此人模鬼樣。)



彼此的出口 ——香港近年的文學與社運連結

  在「野草莓」學運期間,台灣的朋友來邀我聯署支 持,言談中提到台灣的作家比較少像香港的作家那樣,鮮明地站出來支持被社會邊緣化了的社會運動。這話讓我們挺詫異,因為我們這些文學人、社運的散兵游勇,其實常常是在台灣出版的論集、作品中汲取營養,並受其中崇高的理念激勵引發,而從書齋中走出來的。

啊,莫非各處的社會,都同樣面對著現代化的疏離與分工精密,以致被隔絕在各自的領域裡,面臨被各個擊破的慘淡命運?衰亡或許實在毋須否認,但轉機往往亦孕生其中。

隔絕與轉機

  確實,文學與社會運動近年在香港出現了清新而有 力的連結。這必須由此種連結的衰淡前事說起。知識分子本素有關懷弱勢的使命與歷史,而在香港社會激進的商業化進程之下,知識分子已長年被邊緣化,社會言論領袖的位置由「專業人士」(醫生、律師、學者)取代。香港一般各地的基層運動總不免相信「先談生計、再談藝術」的次序,暗中認定文學藝術是小資產階級品味事業,與基層的關懷不咬弦。至於文學,它本身在香港的殖民歷史中就被邊緣化了,文學人被隔絕為與社會不相干的人群,在傳媒主導的影像社會裡失去共通語言,並暗暗相信最大的幸福就是能獨自地自由寫作。這是一種受統治技術介入而產生的現實,不僅存在於香港社會,而是當代國際社會裡一個危險而無法扭轉的趨向。

  然而,如今在香港的情況是,新一代的文學寫作者,及社會運動人士,已經識破了邊緣化的統治技倆,知道了連結的重要性。尤其,近年香港社會最具活力的社會運動議題,是保育運動或曰「空間政治」,即是大幅而激烈的城巿縉紳化、貴族化進程, 同時消抹基層的生存空間,以及文學人所重視的本土歷史、個人經歷與情感。這種空間政治的成分複雜,包括個人情感、生活歷史、地方認同、求生與職 業、流動與根著,是一種關於生存方式的鬥爭──文學與社會運動便重新找到了對話點。說得再簡單一點就是,清貧的文學人,其生存本身的質地,就與舊區的基層接近;老派文人所聚集的舊式茶樓、舊區茶餐廳,都被商場與豪宅驅逐。而香港近年的保育運動,其觸發點往往在於,巿民發現平時生活裡並不起眼的小環節,不知不覺的被拆毀,因而產生對城巿發展方向的強烈質疑。在社會運動的推動下,文人發現自己的傷感並不個別,而是由政治經濟介入而造成的集體效應;而一般巿民、社運分子,則發現若要推動空間政治,必須借用文人的柔性話語、處理情感的知識系統。而香港文學的歷史,與香港社會運動的歷史, 都是被根據統治者利益而編定的大論述歷史所否定、放逐的,飄散在風中的真實歷史。一旦識破迷障,文學與社運便同時意識到,彼此乃是同命,互為換喻,可以連結。這種龐複而待處理的生存感觸,模糊而焦躁迫近的歷史感,我想台灣的文學人、社運分子,亦有同感吧。

創作的異端突起

  在此我亦願以數位通過文學來處理社運議題的作者,來呈現近年香港文學與社運連結的形態。首先是寫小說的李維怡。她游離於文壇之外,專注投身社會運動,自命非文學人,斷續寫作,曾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去年出版厚厚的小說結集《行路難》。李維怡以其社運體驗,能夠描寫超越大眾傳媒報導的社會現實,例如重建區的街坊生活、非法居港的人士的辛酸夢想、性工作者日常生活與各種隱形的壓迫。李維怡的形態傾向傳統現實主義的人文關懷,文筆曲折婉轉,而場景設定極有實感,在細微處有強勁的爆發力,有時催人淚下,是近年香港文壇難得的異軍突起。

  另一位表現傑出的是台灣較熟悉的詩人廖偉棠。廖偉棠以其知識的廣度和反權威的性格,一直是旗幟鮮明的反對者,近年他以攝影者、示威者的身份參與社運,以內在於社運的角度,去寫出許多反對意見、許多激勵性的歌謠。一般以為由當下激發的作品屬於揮發性、力量不能長存,但廖偉棠的詩歌變化多樣同時兼具厚度,有非常清晰鮮明的個人聲音,在詩中既與各種文化脈絡對話,又能為當下現實撫掌放歌,他啟示了一種開放自我生命、與外在互相激發的寫作狀態。詩集《與幽靈一起的香港漫游》獲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

  第三位是詩人陳滅,我私下認為他的《巿場去死 吧》是近年香港最具突破性的詩集,說是三十年來最重要的詩集亦不過譽。陳滅近年也有參與社運抗爭,他處理與保育議題相關的詩作,其實並不一定和社運的昂揚主調配合。但作為文學史研究者的陳滅不但像傳統知識份子那樣著重崇高的理念、關懷被滅聲的弱勢人群,同時他還有更高遠銳利的眼光。他的詩作具虛無語調,卻能尖銳地戳破現實的虛幻。尤其珍貴的,是陳滅開發了一種獨特的語言,能夠把玩商業社會中泛濫的垃圾語言,變其為一種黑色幽默的荒誕語言。諧擬商業語言是常有的技巧,但能做到像陳滅那樣絕不浮滑、背面敷粉、反向揭露出商業社會隱藏的辛酸的,當下還是絕無僅有。

經驗匱乏者的突圍

  被邊緣化的文學作者通過社運,找到了自己的題材與人群。社運分子、受壓迫的公民,則在作品中找到了更凝煉而具爆發力的言說方式。邊緣者互相找到自己的人群。正是如此,我會說,文學與社運的連結,就其創造性和激發力而言,可稱欣欣向榮。

  而同時,駱以軍先生有個詞深深敲中我心坎的:經驗匱乏者。這是一個經驗匱乏者的年代。尤其對於當下的年青寫作人而言,他們被教育制度、壓榨人的職業、官僚化的社會,分隔在窄小的圈子裡,包括筆者自己,都是經驗匱乏者。社運給年青寫作人開出的課題,或者是,在現代主義的陰影之後,在後現代虛擬油滑的社會中,我們如何言說一種集體、龐複、當下的經驗?一個似乎遙遠而又熟悉的寫作領域。

  對於廣大即使未必有意創作詩歌或小說的經驗匱乏者而言,群眾運動的那種動盪感,歃血為盟的義氣,各種差異極大的主體之數十年 的生命的厚度,被高度集中在「集體」中,多樣性在隊伍中如潮湧捲而來,這種經驗陌生而刺激,或者正是這種經驗的多樣性到達無法消化的程度,許多社運分子都無法抗拒在個人博客裡進行書寫,嘗試消化與記錄。

  社運是文學的出口,而文學又何嘗不是社運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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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報連結,大家有時間可以多去看看,他們做得很用心。

6/01/2010

窮尊嚴富優雅

(經濟的書評較短,也因為在經濟網站有得看,有時少update上blog;但其實因為字數不夠而常常無法全文刊出,反而應該常常在這裡貼出來。)


堅持優雅


鄧小宇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當然是七十年代時與陳冠中胡君毅等創辦《號外》雜誌,及後以「錢瑪莉」筆名寫出《穿Kenzo的女人》,這本一代傳奇性通俗讀物。我輩自命眼光獨到的OL,莫不以崇拜語氣提起錢瑪莉,很明顯已把這個名字看得比Kenzo更重。《吃羅宋餐的日子》的設計清婉貼心,像本貼滿私人珍藏的筆記本,鄧小宇在談時尚和生活品味之時,還把自己多年的回憶一併繪出,讓讀者更能一窺他的底氣之溫厚。

回憶:窮尊嚴富優雅

鄧小宇的文章裡不乏名人名牌,但他也經常寫地鐵車廂景色。我常常認為,在香港這種文明程度未能追上富裕程度的地方,真正受廣泛熱捧、能夠擊中大眾心靈的時尚讀物,其要訣在於,你要講出富貴、買物、時尚的精緻與難得,但又不能把它說得與大眾脫離太遠。在香港,富三代與《長江七號》裡志願是「做一個窮人」的小迪,同樣都是少數。大多數的人,都是在貧與富的邊緣掙扎而已。

鄧小宇很明顯是深諳此道的,極能從窮的角度寫出富貴之好。比如1981年他寫「九龍塘」,以一個本來自大族、但因移居香港而家庭階級下移的小孩眼光,寫當時的高尚住宅區九龍塘,筆觸簡潔但那麼真切,彷彿那場景不是自己經歷過,就是在電影裡看過的:洋房裡穿白洋裝的名校少女,小孩眼中那就是「城中桃源」,有好感,但不盲目、不自卑。

點題作〈吃羅宋餐的日子〉更提出,什麼是尊嚴,什麼是優雅。一位化粧師,不是什麼達官貴人,但視自己的工作為藝術、以此為榮,並同時也受周遭的人尊重。至於優雅,是這樣的:「在我們父母、祖父母的年代,優雅不一定與金錢和揮霍劃成等號。在貧困的的環境、有限的條件下,他們仍然堅持一種高尚生活態度,及對elegance的嚮往。」即使沒錢去文華半島,仍可以自己家裡用心調整下午茶。而所謂生活質素的最終指標,是社會的理想、幻想和想像力,會不會像即食快餐那樣粗糙不堪。

無論如何,都要開放而合理

香港是移民社會,我們的父母、祖父母一輩,大多是避難移民;也許,鄧小宇眼中看得見香港如許多的好,也與香港的複雜身世有關。1988年11月,鄧小宇有一篇叫〈不讓火光熄滅〉的文章,從美國民謠樂隊「Peter, Paul & Mary」的唱片,講到樂隊抗議種族隔離政策的公共行動,再講到當時香港社會對越南難民的歧視,支持開放禁閉式難民營。在一本時尚雜誌內,談到受歧視、被邊緣化和污名化的族群,並說,相信本刊的讀者一定是站在越南難民那一邊的。因為他相信當年《號外》最值得自豪之處,「不是我們的時代觸覺,不是我們的sophistication,而是我們一直以來都是希望以一種很開明、很開放、很合理的態度去看我們的四周」。這讀到這篇時我很驚訝很感動。一本刊物有其原則和精神,呼喚同樣的讀者,甚至不介意因堅持原則而成為少數,這樣令人敬佩的刊物,也才能體現「時尚」的精神。

混雜開放本是香港之美,而鄧小宇所呼喚的這些香港核心價值,如今又剩下多少呢?有多少人,願意為了維持自由開放,為了包容弱勢而站出來?

5/29/2010

失眠所以又update

(但凡有任何在下午兩點前的工作,我就會失眠。何況這次是遠足。「遠足/和遠足前的失眠」——這句詩簡直是我的詛咒。)

回到書本身 ——來看書籍設計

影像社會、書籍電子化、網絡盛行,出版業的生意受到衝擊,近年許多人都懷疑印刷媒體快要滅亡,甚至書也快會消失。然而從另一角度看,正如著名學者艾柯在《別想擺脫書》中指出的,受到電子書的衝擊,「書」並非宣稱敗退,反而是「回到書本身」去思考自身,即反過來重新發現書作為一種物質存在,它的物質性,例如紙張、顏色、字體、厚度等設計元素,如何在讀者的身體上發生作用——「看書」這個行為的速度、感官感受、精神消耗等等身體反應,如何影響閱讀的效果。樂觀點看,與其說「書」正在敗亡、消失,不如看看港台以至世界各地湧起的書本設計熱,多少歷史的寶藏與年輕的熱情,正在湧起。

筆者近年主持閱讀工作坊,總會把書本實物帶給參與者傳閱,讓他們感受一下「閱讀」是怎樣一回事,在手中翻閱書本,與在手提電話及電腦上閱讀,是多麼不同的一回事,會有怎樣的樂趣。在這裡談幾個本地書本設計的例子,去看看書籍設計的懷舊與創新,動力何在、何往。

故書新衣 細膩感受
梁秉鈞的《雷聲與蟬鳴》是本土詩歌的重要著作,開啟了香港詩歌平淡、冷靜、踏實、反高蹈、不美化的風格。這本出版於1978年的詩集,近月出版了復刻版,非常精緻淡雅。白色書封面上有黑色淡墨雕刻字體的書名及裝飾符號,像傳統印章,低調地暗示了此書的經典性。近乎雞皮紙般脆薄的白紙,時可見到細長的字體透紙而過,有個淺淡的影子,這種淡淡而若有所示的效果,與詩歌的風格很配合。而書邊黑色「出血」,緊封時會見到漆黑穠稠的書邊,與素淡的封面及書頁又構成張力,呼應「雷聲」與「蟬鳴」的對比張力,做得既低調又高貴,不但令人想收藏,更讓人心生珍惜之感。

一如香港要尋找主體性、身分意識,必要發掘香港歷史;當「書」受到新技術的衝擊,而要尋找自己的價值、「回到自身」,也會出現懷舊、尊崇歷史的取向。近年的香港古書展,也是傳媒追捧的熱話,也會吸引兩岸三地的文化人專程來港「朝聖」。陳智德是本土的文學史研究者,他之前的《愔齋讀書錄》的設計已經有四、五十年代舊書的風味,後來的《抗世詩話》在設計上,再進一層。在今日看來,《抗世詩話》這書名本有嚇人的高傲口氣,但一掌可握的小小書本非常柔軟,封面淡藍的底色把朱紅的書名襯托得鮮艷精神,加上舊式飛機頗有玩具的味道,整本書就有了一種歷煉過後的天真、不失幽默的尖銳。

邵家臻的青年問題論集《口靚》的設計同樣有趣。「口靚」字設計有懷舊的時尚感,而無論是粉紅還是鮮藍封面,上都有一個少女頭像,燙金但一點不驕奢,反而有點像張愛玲的版畫,樸素、有複雜的暗示。內文是長篇萬字文章,但書做成迷你字典大小,既不輕浮,又有日記本的私密感。「口靚」本指當下新生的青年現象,但設計卻走懷舊路子,內容與設計經常出現矛盾張力,但年輕讀者卻可能受落那種奇異的時尚感。

年輕設計摸索時尚

話說回來,《雷聲與蟬鳴》復刻版的設計由智海負責,《抗世詩話》及《口靚》的設計師是黎清妍,這些都是本身進行藝術創作的自由設計業者,同時非常年輕。所以整個書籍設計的懷舊風中,年輕的創意工作者是有以自己的眼光去與傳統對話的。其中一本出色之作是黃漢立所著的《易經講堂》,此書已經獲得了不少設計獎項,而其設計者胡卓斌也是非常年輕的。設計者曾向我表示,他本身搞不懂易經,又銳意要設計一本與眾不同的易經書。封面是放大易經的爻,褐黃相間,簡潔而搶眼,既有典重感,又奇異地令人想起經典常青的agnes'b橫間條長袖衫。這種年輕人摸索傳統的成品,頗令人感動於創意之新鮮與精到。

這裡也說個反面例子。以筆者個人來說,鄧小宇以錢瑪莉為筆名的80年代本土流行經典《穿Kenzo的女人》再結集,其設計就讓筆者很感訥悶。書做成牛津大詞典般的A5精裝大開倒,封面以數種不同字體營造Pop Art風格,書中插畫還是80年代商品畫風格的紅唇香檳手袋,流行時尚商品的感覺卻做得過態,那種經典高雅的味道有種錯置感。錢瑪莉行文蹦跳而出的一針見血、刻薄與同情,和乾淨雅潔的版面設計甚不相配。其實書中馬家輝有篇非常好的序言,說明了錢瑪莉的年代是個怎樣的時代,並勾出了鄧小宇以至《號外》的匠心:既了解商品社會中人的刻薄、拜金與精英,卻也能寫出其糾結、自慚與矛盾。錢瑪莉表面的風光尖刻,是有一層反諷自嘲的深刻為底子。這種書,以前做成口袋書形式會是手提包裡小小的罪惡快感、精緻世故,但以當今高貴得浮誇的「名牌」樣式來包裝,卻會顯得淺薄和自以為是。陳冠中、鄧小宇等人鼓吹的坎普(camp)、垃圾(trash)、刻奇(kitsch),好像不是這個樣子的?那個扮成名牌紙袋的紫黑橫間硬咭紙盒(紀念版),更讓筆者有點倒胃口。我想起有位中產精英曾向我慨嘆:以前香港是可以用很cheap的價錢買到好野,現在卻只能用很貴的價錢買到cheap野。

本地近年有許多教年輕人製作書籍的課程、工作坊,兼之手作、獨一無二的追求在本土創意階層中愈加普遍,許多年輕人都有自己動手做一本書的工藝經驗。關於書籍設計的講座,座上都是年輕人,而且談起設計就停不了。相較兩岸三地的巿場大小、文化根基,香港的出版業是有點難以突圍的感覺,但創意階層的土壤確實不斷優化,希望這會打開新局面。

5/23/2010

上班族的夢想並不遙遠——黃照達《Lonely Planet》

因為經歷金融風暴、經濟衰退,工作的狀況及意義,在這幾年已經大變。如此也難免令致我們對它的態度也大變。記得當年失業率飇升,會有中年的一家之長,失業後仍然扮上班、以免家人擔心。只是近年勢頭變了,在工作零散化、合約化、工作質量變差、前景成疑的情況下,有許多年青人被僱主投訴他們工作態度有問題、好似「唔志在」份工、動輒轉工,甚至有許多人辭去原本的工作,變身為飛特族(freeter)、自由業者(freelancer),以一種非規範化的方式投身創意行業。

已過三十的黃照達就是這樣「中途轉機」的創意人。他本有一份穩定的學院教學工作,但卻斷然辭去,成為全職漫畫人。在他新近出版的首本漫畫書《Lonely Planet》的簡介裡,他直稱是因為受到七一遊行的感召,而試著在報章創作時事漫畫「嘰嘰格格」,「強迫自己相信漫畫終有一天能改變世界」。低調冷靜地道出豪情壯語,黃照達的作品也有這種「準中年」的堅持、信念與幽默。據說黃照達辭職時,同齡的同事均報以羨慕和欽佩的祝賀。

按部就班地無聊
《Lonely Planet》是直指香港人的「工作」情結,而以一種巧妙愉快的方式去推翻對「要有份工」的盲目信仰,問問我們如果拿走了「工作」的緊箍咒,人生會有什麼可能。「Lonely Planet」本是全球著名的自助旅行指南書,由旅人提供資料和撰寫。以此命名,除了是表達無全職者作為社會的非主流的寂寞感之外,也有暗示本書是「無業者的自助計劃」。書中的主角阿拔,有一天突然失去了工作,就得了經典日劇所說的「悠長假期」。針對日常所說的「工作計劃」,阿拔開發了一系列「不工作計劃」,比如以簡單道具去扮成不同行業的人「上班」、在facebook組織「不工作小組」、在電腦裡用photoshop去重新規劃自己心目中的城巿……種種點子無聊得來,比日復一日的常規工作有趣太多。

工作的關鍵對立面就是閒暇,而有趣的就是中間的界線:業餘消遣或稱副業。英倫才子在哲理散文集《工作頌歌》裡,除了描寫工業生產方式的工作外,也描寫了許多人以沉迷或全身投入的方式去對待自己的副業:比如一位高壓電線塔鑒賞協會的成員,樂此不疲地利用閒暇時間沿著高壓輸電線散步;一位郵局職員,用幾年躺在一塊麥田裡為一棵橡樹畫像。英國藝術教育家赫伯特.里德認為,「只有當消遣是積極的、消遣者親身參與的活動時,它才能被稱作游樂、才是一種對閒暇的正常支配。」而以農立國的中國,傳統概念認定工作是如農耕般日復一日的艱苦勞作,而娛樂則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式的悠閒,如林語堂所說的「時間之有用乃在於時間之不被利用」,種花草、品茶酒、旅行、吹水、睡個飽。

我想黃照達作為新時代的香港人,他對工作和閒暇這對概念的處理實頗有華洋夾處的中間味道:那種對閒暇的不安和焦慮,彷彿「無所事事」就自覺有渾身不自在的感覺,像是西方的;但覺得閒暇還是要做點無聊事,這種對娛樂和趣味的尋求,又頗有中國傳統遺痕。採其中間,就是《Lonely Planet》這本近乎是按部就班地去做無聊事的黑色幽默漫畫集。

反諷風格 上班族人辦

《Lonely Planet》有故事,分一個個章節,但有時更像守則、說明書,黃照達把漫畫方格分割的形式,融合到消費社會裡最常見的使用手冊形式裡,一格格,按步就班,簡單清晰,表達的卻是狂想或超現實的內容。這種手法與內容呈反諷狀態的獨特風格,是黃照達針對時代的獨創,活用了新時代習慣的影像語言。許多科技產物如google map、i-pod、apple電腦、i-phone,是黃照達的常用道具。

傳統時事漫畫因為要快速回應,尊子馬龍等均是手繪的簡單線條,一針見血刺人笑穴。而黃照達所做的是新媒體的軟件藝術,類似我們習用的clip art,有固定格式,可大量複製。它的幽默是如蒙太奇般通過前後對照而產生的,節奏均衡,同樣可以快速製作。黃照達的漫畫,畫風類似flash圖像模式,色彩繽紛,無傳統繪畫的質感與深度,本有一種商品化和格式化的感覺。而黃照達有意識利用了這些圖像的負面特性,去令其作品有一種冷幽默。作者的態度彷彿是說:這是一些普通上班族都能做到的事,be creative,be brave。

話說回來,一日之間失去工作,既似不合理但又很真實;黃照達拒絕番工,及其創作,既顯得天馬行空超越現實,又活脫脫是一個打領呔被老細卒每日在機械化模式下存活的普通人。所以這本書,就如其封面的黑色草莓,看似古怪之餘,很易入口。

5/13/2010

好像我寫親文都係為左轟藝發局

(其實我仲寫左好多文的)

藝發局是如何倒退的? ——從雜誌資助管窺藝發局的重重問題
(刊信報)

筆者參與的青年文學雜誌《字花》,迄今已進入第五年,是十年來銷量最高、最獲兩 岸三地注意的文學雜誌,但卻在剛過去的文學雜誌資助審批中評分甚低,以致被大幅削減資助。《字花》不滿評審結果,發動公開 信抨擊藝發局的評審制度,數日間得600多位知名作家、出版人、藝術家、演藝人士、老師、學生聯署。在相近時間,藝評雜誌《文 化現場》亦被停止資助,同樣引起文化界不滿。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兩本雜誌的存亡會引起文藝界及民間的重視,可見《字花》與《文化現 場》的遭遇絕非單一,而是藝發局資助的長期問題。

「巿場自立」的虛妄

雜誌是多種意見、人群與動力的連結平台,需要時間打造,必須一段時間才能 看到成果。《字花》「成績有目共睹」(何慶基語),每年組織的活動遞增,每期收到逾百投稿,也受到本地知名作家和藝術 家的支持,在出版巿場裡提高了文學的能見度,而在兩岸三地也成為了推廣香港文學的品牌。到底何解評分偏低?據了 解,是「巿場自立」的「潛規則」。傳聞過往藝發局只會資助一本文學雜誌三年;而此項政策明明已經取消,藝發局行政總裁茹國 烈和文學組主席寒山碧亦多次確認,資助雜誌並無硬性上限。然而不但個別評審始終以其一偏之見,不斷刁難《字花》何時自立;藝發局藝術 支援小組主席鍾樹根先生,亦在與我們會面時多度表示,對於長期資助一份雜誌抱有疑慮。如此看來,「巿場自立」乃是「潛規則」,既暗暗 發生作用、受在上位者認同,又不訴諸明文可供申請者追溯、考慮。

其實,要文學雜誌於巿場自立,乃是虛妄。香港地價高昂,書店業生存空間狹小,加 之普羅巿民生活壓力沉重,這些社會條件令香港的嚴肅文學在巿場佔有率有先天限制。香港未有條件出現以創作嚴肅文學自給自足的職業作 家,同樣地,發表嚴肅文學的雜誌亦無法自立。藝發局設立至今十五年,從未有一本獲資助的文學雜誌在巿場上成功自立,經驗證明,硬 性設立資助年期上限,僅會毀滅雜誌。「巿場自立」之虛妄,人皆共見,過去數年亦一直令藝發局受到詬病,被指無心扶植藝術,歷年報章上 的指責聲音車載斗量。

匡正巿場才能多樣化

根據藝發局自稱,「香港藝術發展局的願景是將香港建立成一個充滿動力和多元化的文化藝術都市。」藝發局的信念中亦包括「促進藝術整體發展,造就多樣化及多元化藝術環境」、「肯定人人享有接觸文化藝術的 權利」。香港的巿場競爭激烈,多有寡頭競爭及壟斷的情況(從超級巿場、便利店、連鎖電器店這些行業的情況可管窺一二),正如布爾迪厄 在《關於電視》中指出,競爭帶來的並不是多元,而是單一化、互相抄襲。當巿場的容納性日益減少,高雅文化及民間民俗文化同 樣無立錐之地,藝發局肩負著扶持在巿場邏輯以外,有價值和有需求的藝術製作之責任。陳雲在《香港有文化》中清楚指出,一般 政府動用公帑資助藝術活動,出於三種原則: 一、維護公民的文化權利及補償失去的公共空間;二、維持文化生態的平衡;三、促進藝術創意的融會。

藝發局若硬性將立意耕耘嚴肅藝術的文學雜誌推向巿場,變相是迫文學雜誌向流行方 向靠攏,即使能夠在巿場自立,亦只是再向巿場傾斜,不見得保障了文化生態的平衡,如此根本不合乎政府資助藝術的原則。

空洞容納腐敗

更有甚者,「巿場自立」這空洞的口號,可成為滋養腐敗的空隙。就《字花》多年面 見藝發局評審的經驗,所有要求文學雜誌在巿場自立的審批員,本身根本沒有在巿場自立的經驗與能力,甚至連發行制度也不了解—— 所謂要求雜誌於巿場自立,只是想把眼中釘趕出資助名單而已。相反,真正有把嚴肅文學帶入巿場經驗的人,如《天地圖書》的總編輯顏純鉤 先生,則在字花的網頁上留言支持,並稱「本人支持《字花》的訴求。藝發局的架構與機制應從根本上檢討,否則所有好的作品與刊物都會遭 遇同樣命運。所謂劣幣逐良幣。」

「劣幣逐良幣」,字字擲地有聲。日前藝發局文學組諮詢會上,有今年文學雜 誌的評審委員梁新榮公然表示,「不是你(雜誌)做得好便要資助」,稱香港文學界山頭眾多,若有一本雜誌佔去大部分的資助、或長年受藝 發局資助,就不合乎「公義」。這樣公然把公帑視作小圈子利益分配的宣言,還斗膽口稱公義,令人咋舌。請想想今日的青年們,他 們可能純粹本著對創作和文學的熱情而去辦雜誌,唯一可追求的目標,就是雜誌自身的水準之提升而已。這些青年認識文壇其它先輩或同輩, 主要是通過閱讀作品與評論,怎知道什麼山頭割據、利益分配?難道因此,青年就註定無運行?又怎會有人,好意思公然把利益和山頭這些腐 敗的東西傳給下一代!文化生態的平衡,絕不是小圈子之間利益的平衡。如果你曾有腐敗的歷史,只有倚靠純潔而認真的青年對藝 術的純粹熱忱,救贖過去。

「追求卓越發展」本是藝發局目標,清清楚楚寫在網頁上。藝發局08-09年的年 報上更寫著「匯聚人才,培育新進」。而面對著劣幣逐良幣的情況,面對著以個人偏見,公然將「利益分配」置諸「藝術水平」之上的評審 員,藝發局不但毫無辦法,而且還反過來自我懷疑:「是否做得好就要資助?」(藝發局藝術支援小組主席鍾樹根先生所言)。既不能把握好藝術標準,又突然偏向巿場,隔幾年就迷失自我,藝發局就是這樣倒退的。

藝發局經常反過來向藝術家呻窮。事實上,藝發局每年所能動用的款項,只有一億二千多萬左右。用之前流行的換算方法就是:一條高鐵669億,可資助600多年全港的藝術發展。這個比例是荒謬的。這就是我們政府對於硬件基建和文化軟件天淵之 別的態度:對前者不惜浪擲倒貼,對後者則勒緊褲頭、接近凌辱。較諸平行的法定機構如旅發局、貿發局,藝發局在財政和建制上的支援如何?作為世界上罕有的有民選基礎的藝術局,香港藝術發展局雖然爭議不斷,卻是管治與疏導的重要出口。如果政府不妥加處理這個出口、只令其無法運作,則會令民怨累積,也平白坦露自己的底蘊:根本無心建設一個多元的民主社會

3/13/2010

我有排都未插夠

(這篇文刊出當天,我們去了藝發局的文學組諮詢。又聽到更荒謬的故事,生蝦一樣跳著回來。我想,我不再寫一篇文去插佢的話,也許會一直失眠。)

保守落後 就黎爆煲
——又一齣藝發局荒誕劇



今屆財政預算案裡,「創意」和「青年」這對關鍵詞經常出場。預算案褒獎「香港的青少年頭腦靈活,緊貼世界潮流,在創意產業方面甚具競爭優勢」;在實際政策方面,既有「創意香港」支援本地創意產業,又向青少年推薦「創意智優計劃」。兼者,預算案關注文化藝術,稱為了配合西九文化區發展,將在未來五個財政年度增撥4億8,600萬元發展藝術節目、培養觀眾,以及加強藝術教育和人力培訓等。預案稱會支持藝術團體和藝術工作者發展品牌節目,以及加強推廣公共藝術和普及文化藝術活動,讓藝術融入社區;尤其強調在學校推動藝術,培養年輕一代對文化藝術的興趣和鑑賞能力。

事實上,從事文學藝術工作的人們,早在多年前已著手做著耕耘藝術土壤的工作。秉承五四時代重視青年、著眼群體未來的精神,許多文學工作者自我定位為「文學農夫」,不只在書房裡創作,更把大量的心力花在向青少年推廣文學閱讀及創作的工作上,猶如播種。筆者本身關注藝術,同時專注投入文學藝術範疇,願在此分享切身經歷,以證政策願景與現實執行的落差。

詩歌多媒體表演的學校之路

以筆者為例,二年前以《字花》名義,申請了藝術發展局(下稱藝發局)的多項計劃資助,策劃了一個名為「在雲上播種——中學多媒體詩歌巡迴表演」的計劃。我們先揀選本土的現代詩,然後邀請本土的年輕藝術工作者,為詩作跨媒體改編,包括音樂唱誦、戲劇、行為藝術、錄像故事,同時也邀請詩人作現場朗誦。我們在策劃方面相當嚴謹,所選的題材廣泛包納青年、老人、歷史、空間、愛情、社區、勞工、哲學:有青少年熱衷的愛情詩、西西寫晨運老人耍太極所感的〈雲手〉、李家昇以個人私史揉合香港本土歷史的〈年譜〉、李維怡思考自由觀念的辯證作品〈自由的滋味〉、陳滅寫旺角行人專用區〈說不出的未來〉以及鄧阿藍為天水圍婦女寫的詩。然後聯絡8間中學,在週會中向學生表演,觀眾是數級以至全校的同學。。

跨媒體詩歌演繹近年大行其道。從90年代中起,無論是日常小型的本土詩歌會,還是去年的國際詩歌之夜(華文世界最大型的國際詩歌活動),文學都不再以單向度的方式出現,而是與音樂、舞蹈、戲劇、行為藝術、攝影、錄像等媒介互動再生,營造更多的思考空間、更複雜的意義流動。在影像主導的年代,在中學以跨媒體藝術縯繹文學,當能讓不熟悉純文學的同學有嶄新的藝術體驗。醞釀改編時藝術家也花了許多心思,以讓同學在觀看作品和演出的時候有可理解的起點,不致於墮五里霧中。而現場的反應也讓人滿意:滿禮堂的同學,受到藝術作品的吸引和震撼,不時發出驚嘆和笑聲,一有空檔就低頭閱讀手上的詩作文本,節目後會主動舉手發問,顯示出對作品和創作的興趣,後來我們也在網上看到他們對節目的讚許。甚至老師,也是一邊看一邊點頭的。

中學的文學需求大盛

我唸大學時參與過「詩潮社」關夢南先生策劃的中學詩歌多媒體巡迴表演,擔任司儀。當年關先生已表示,此類表演極受中學歡迎,供不應求。幾年過去,我們感到中學本身對推廣文學教育的活動一直上升。這是因為中學必須定期舉辦各類型的文學閱讀及教育推廣活動,更因為教育改革,三三四學制的中國語文科規定學生要有「其它學習經驗」(Other Learning Experience,簡稱OLE),詩歌多媒體表演正切合了教育建制的需求,而其形式新穎能吸引學生,讓學校更有信心。而不少看過表演的老師也向我們表示,這種形式是同學未曾見過的,即使略感陌生,也開了眼界——對於中學生相對狹窄的生活經驗而言,多題材、有社會關懷和藝術感染力的演繹,其寶貴處不言而喻。

青年在文學範疇裡,一直是重要的動力與希望。文學藝術工作者默默耕耘,等到財政預算開口了、教育制度改革了,八面來風本應水到渠成,結果?

藝發局怎樣對我們?

最近這一屆,《字花》再向藝發局申請進行同樣的中學跨媒體詩歌表演,結果不獲資助。會見評審員的過程實在令人不滿,在此願付諸公聽。以下不避點名。首先是評審員欠缺跨媒體的視野,例如韋煖先生,開口質疑表演是取悅學生,懷疑其推廣文學的能力。我回應曰書面閱讀與現場觀賞確是兩種經驗,但絕對互動互補,最終目的是帶動同學對作品的興趣與理解,一如粵劇是一種表演,而優美的曲辭同時帶我們欣賞古典文學之美。對方無語。

然後韋煖先生又質疑觀眾人數、認為沒有學生會參加,原來他不知道中學週會是怎麼回事。於是我們花了好些時間解釋老師會把學生帶到禮堂、每班約有40人每級約有5班每次表演平均有3級學生觀看,即約600觀眾。對方無語。

而此時韋煖先生身邊的紀馥華先生,竟仍然未明白中學週會是怎麼回事,需要韋煖先生再向他解釋一輪——而紀馥華先生聽完,還不屑地說這是因為我們強迫學生去聽,若是自願的不會有人來(我想這個觀點相當激進,否定了同學在觀看和經歷後產生興趣的可能,同時否定著許多政府及私人機構進入學校推廣藝術的成效及誠意,甚至否定了9年強迫教育這制度,值得與大眾分享)。我回應曰《字花》在文化中心外搞六四20週年詩歌朗誦會,有近300巿民參加,詩歌朗誦會是大眾接受的藝術形式。對方無語。

然後不知是韋先生還是紀先生質疑,今屆關夢南先生也向藝發局申請進行類似的中學跨媒體詩歌表演,是否會互相搶奪巿場?我回應曰,學制規定全港中學生都需要「其它學習經驗」,全香港有400多間中學,我們申請的是表演10次(關先生申請的也是10次左右),還有300多間中學有這樣的需求,巿場大得根本無須搶奪。對方無語。

面對可疑的「競爭」挑撥,我當場指出類似活動本是關先生多年前教懂我們做的,肯定關先生的功勞;後來得知關先生面對類似挑撥時,也當場讚揚了我們。也許是因為不肯自相殘殺,結果我們和關先生的申請,雙雙不獲資助。

無語、無語、無語。辯論、理據甚至數字都贏,但評審結果卻輸。像不像立法會的議案投票結果?

獅子的覺醒

跨媒體互動本是藝術本質,也是當下藝術的大勢,藝發局近年也設立了「跨媒體藝術範疇」,甚至連民政局最近推動的「藝綻冬日」計劃,也開明地採取了跨媒體的呈現方式。財政預算裡肯定了推動文化藝術的重要性,教育制度催生了學校對文學的需求——而某些人,不但在藝術方面保守落後、欠缺跨媒體視野,不同情青年搞或面向青年的藝術計劃,連中學週會都不能理解,只是因為佔據了權力位置,就毫無理由地否定、扼殺了面向青年的良好藝術計劃,一切只以「資源有限」來搪塞。這些欠缺基本藝術常識、落後於形勢、好像連報紙都不看的人,憑什麼去審批民間創意的勞動?余生也晚,想問問這些人是經過如何的權力運作與歷史事件,才得到這樣的權力?

藝發局的審批問題,多年來都受質疑。不少有心有能力的人會去當藝發局審批員,希望公帑能更良好地運用。筆者絕無意否定藝發局的所有審批員,更不想把問題只歸咎於個別人士的水準問題、抽籤的運氣問題。我們要問的是,藝術發展局有沒有機制,去確保真正有能力的開明人士,去決定公帑的運用?當有審批員做出有違藝發局本身宗旨、甚至與政策願景相違背的事,藝發局有沒有機制去制衡、調整?藝發局現在連一般的上訴和投訴機制都沒有,評審過程和結果不透明,如何讓藝術界心服?不民主、不自求進步、不貼近民間的官方機構,到最後會受到社會輿論和藝術界的兩面炮轟,連同整個政府都拖下水,付出沉重代價。《文化現場》連番炮轟藝發局,頗獲支持;也有本土獨立音樂界的人士,為要求藝發局代表民間聲音而遊行到藝發局。明明可見,有些位高權重的人做得太過份了,正把一切迫近爆發邊緣。「文學的死亡,會令獅子覺醒。這不是不好的事。」——特里.伊格爾頓

2/24/2010

文學館回應文一則

(何必回應張堅庭?拼命回應羅維明。)

文學館:面向青年、面向民間 ——回應羅維明先生

讀羅維明先生的文章〈淺水灣文學館〉(10月14日信報P42),教益甚多,亦感激羅先生認同文學館是對本土文學工作者的基本肯定,乃撰文回應,以祈延續討論,引動反思。

區區不才,曾撰文指出,香港社會對於文學的邊緣化處理,乃是殖民地單重演藝的文化政策歷史使然。香港本土確曾有許多優秀的作家和作品,使香港彈丸小地,立於國際而毫不遜色,有段時間甚至帶領華文界潮流。文學人可以不為金錢利益而工作,但不能忍受優秀作者和重要作品湮沒於歷史;正如羅先生所說,文學館之設立,「表示這個社會對文學尊重,讓一向得不償失的文藝工作都心甘命抵的堅持下去。光是這個理由,都應該支持下。」

而今次文學館倡議運動的主要特色,在於提出了這樣的說法:不止是作家需要文學館,而是香港需要文學館——尤其是年輕人對文學館的需求,是今次倡議運動的一大特色。

面向未來,面向年輕人

回歸以來,因為教育制度的改變,本土文學作品(如董橋、鍾曉陽、也斯、黃仁逵等)走入大學及中學的課堂,提升了學生們對於本土文學的認識;而建制中創作的成份也大量增加,使很多本土文學工作者可以進入校園,向年輕人傳遞他們更易接受和認同的當代文藝作品。在許多文藝活動中,年輕人都是主體,他們未必準備要成為大作家,但卻對於文學有著自發的興趣,《字花》搞個非常嚴肅的「現實主義系列講座」,聽眾都將小書店迫爆。我們做過文學遊蹤導賞,來的都是年輕人,眼睛明亮聆聽細心。而新近的保育運動,也往往以年輕人為主力,我想社會都能體認到一個現實:年輕人對於本土的文學、文化、歷史、故事、身份問題懷有興趣,他們想聽到更多關於本土以至中國的細微故事。而文學受到關注,是因為文學對於闡述歷史、文化、故事,能敘述得更為全面和細緻,礦脈蘊藏豐富。

社會上有許多倡議文學的聲音,「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是其中之一;小組心目中的理想文學館,不止是單純展出作家手稿、文物這麼簡單;二十一世紀的文學館,應該是一個強調跨媒體藝術互動、立足民間與社區的動態平台,通過創意策展、定期細水長流的活動,將各類受眾組織到文學館來。一位寫小說的中學生黃怡,曾在報章撰文支持文學館,裡面提到她希望未來的文學館,有食物和文學的crossover展覽,替她指引閱讀方向。有些人誤以為文學太悶了,不能吸引年輕人,其實剛剛相反,年輕人知道文學可以很有趣,而且期待看到它被展現得更有趣和更有深度。如果說,以編年式、舉出焦點作家的方式展覽文學不夠生動,那麼我們可以效法台灣文學館,以主題意象的方式策展。比如說,以「電車」為主題,以馬博良、俞風、陳德錦等的重要作品,指出電車一向象徵回憶、緩慢、情感;以茶餐廳為主題,點出茶餐廳對於陳冠中、胡燕青、梁秉鈞等來說,代表了混雜、庶民、互相包容等特色。

要把文學呈現得好,需要有意義有創意的藝術性編排方式,這點是現時作風較為保守的圖書館一直未能做到的。

魯迅說,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現代中國文學的起點,就包含著對於青年的重視。克羅齊說過,所有歷史都是當代史。文學的過去、社會的過去,不應該單向地敘述,而是要把當下和未來的人都切切考慮進去,進行平等親切的互動。因此一座文學館,能將過去未來的連繫,凝聚本土社群,也能從大華文圈的視野,去建立對文化中國的感情。香港要更理解自己的歷史、說得出自己的故事,才能立足於兩岸三地,維持自己的優勢。

文學館推動文學和出版

傳統認為,創作只能由閱讀和寫作引發,但對於現今的文學創作者來說,他們需要更多面向的支援,例如史料、國際動向、各種藝術範疇的脈絡。在《文化現場》的一篇訪談中,詩人陳世樂提出文學館可以帶動創作人和非政府組織合作,讓創作人可以定期接觸社會上隱形的群體(如性工作者、外傭、囚犯),真正接觸那些群體的語言和行為,小說家謝曉虹馬上叫好雙眼發亮。創作人和巿民,都被現代都巿的階級和生活限制,文學館要以創意和行動打破區隔。當年黃碧雲,就是因為出版社偶然策劃,做過《又喊又笑——阿婆口述史》,翻印十幾版——而黃之後更寫出了香港的重要小說《烈女圖》。 我個人認為,不止是純文學的創作者需要支援,面向商業出版市場的作家也需要支援。香港的純文學創作一向受外界肯定,反是近年商業寫作比較單元,不能面向國際,也無法撐大出版巿場。舉例來說,近年多個外國書獎都有「歷史小說」的風潮,《READER》(電影譯名《讀愛》)也是獲獎後改編成受歡迎電影,香港出版業在這方面未能與國際接軌,是作者和出版社缺乏支援所致。台灣近年的推理小說熱,也是由著名文化人詹宏志等撰文引領趨勢,受傳媒大力推廣、出版業群起追風,利潤豐厚。可見商業創作和出版巿場也需要方向。比如甚具香港特色的「鬼故」,如果能接上嚴肅文化中對「鬼/非人」的思考,引入中國誌怪小說傳統、西方哥特式小說,以展覽接通本土文化、地標及社區的歷史資源,對商業作家便能成為支援,出版時也有效應。如今雲海的鬼故、周淑屏的舊區故事,都靠作者單打獨鬥,成功是作家個人天聰和努力,巿場的整體得益卻不大。

而一間理想的文學館,應該由有專業視野的文學人主導,將香港的文學作品整理成香港文學大系,並持續將之翻譯成外語,作國際推廣。香港文學在國際上本有聲譽,中文大學圖書館設立之「香港文學資料庫」網站,2008年邁向1000萬次的點擊率裡,30%的用戶是來自香港,30%來自大陸及臺灣,40%來自世界各地,包括歐美、東南亞及南美洲。

要超越「活化」的謬誤

羅先生文中,說得出淺水灣文學歷史來龍去脈,舉出重要的香港文學地標,識見令人佩服。淺水灣影灣園的小展覽做得這樣好,簡直想馬上奔去看看。只是,影灣園地段高尚,我這樣爛撻撻的丫頭走進去,會否被飽以白眼?

活化古蹟以作文化地標是近年政府口號,但細看近年的活化古蹟計劃,強調「自負盈虧」,要求投標的非政府組織有財政上的完整企劃——而其實看和昌大押、尖沙咀水警總部,政府似乎始終鍾情於高消費高回報的商業營運,公共性強、金錢回報較低的企劃被看低一線。因此廣大巿民對活化計劃始終不甚信任。其實古蹟、歷史應該是屬於全香港巿民的,不應被任何人壟斷。
台南的國立台灣文學館,所座落的就是一座國家級古蹟,1916年建立的台南州廳,周邊是同樣古雅的孔廟和氣象博物館。因為是租借古蹟,法例禁止賺取利潤、連出版物都是免費的。其中的理念無非是,免去消費門檻,確保不論貧富的公共性。哪有像香港這樣,以活化為名,把原本屬於所有巿民的歷史古蹟賣出去、變成高級消費地,讓普羅巿民難以進門?
文學館確是不一定要建於西九,然而西九一直多談大劇院、高級音樂廳,想想如今的窮青年,到西九會否只能買杯汽水?在西九多方尋找本土特色而未得、想建立與社區的平等親民關係而未成之時,我們是希望,西九能夠由建立文學館開始,深入地建立與本土和社區的關係,除了白領和中產外,讓年青人和退休人士也能有個活動絡繹不絕的去處。

香港文學館倡議運動自五月以來,在社會上引發了許多討論,許多巿民已經被一個有文學館的未來吸引,facebook的「香港需要文學館」小組有四千多人。當然,西九管理局仍然「聆聽各方聲音」,而紋風未動。看到羅先生文中,講及以前為電影界爭取支持、四出與人筆戰的情況,我深為感佩。我們現時文化界一點一滴,都是靠爭取回來——先生為電影界的爭取,也對我這樣搞文學的人有所裨益,我也受過藝發局資助的電影作品啟發,也深切支持本土電影。像我這樣的年輕人,是在前人耕耘所得上再邁自己的腳步;爭取文學館,豈能有懈。一個有文學館的香港,希望是一個更有尊嚴和希望的香港。

2/22/2010

你們的機會來了

(其實我這樣不停地追著阿P來評論,係咪實在迷得佢太嚴重呢?剛寫了《介乎法國與旺角的詩意》,接下來又有〈給金鐘地鐵車廂內的人〉,實在太勁了,勁勁勁勁勁啊,係咪又要寫??咁樣係咪太著跡?)


動中帶靜 綿裡藏針 My Little Airport
年輕人的雙面特質
(刊於星島日報)

「80後」近來引起社會廣泛注意,連曾蔭權和曾俊華,都要對「年輕人」、「第四代」發表言論,表示自己對他們的了解。父母師長因工作與謀生關係,無法多花時間與青少年相處,又有互聯網及各種新潮文化造成溝通阻隔,對於年長一輩來說,年輕人是很難理解的動物。筆者也有教學及與年輕人相處的經驗,能夠理解年長一輩的無力感和焦慮感。這裡願借香港獨立樂隊My Little Airport(下稱MLA)的新專輯《介乎法國與旺角的詩意》(下稱《詩意》),去闡述年輕人的複雜面貌。

04年出道的MLA,由兩名「80後」年輕人阿P和Nicole組成,以甜美旋律和灰爆歌詞著稱,甚受本土年輕人歡迎,在國內也受到不少報導並擁有粉絲群;雖然沒有主流唱片公司發行代理,但其唱片至今已先後被西班牙、國內、臺灣、韓國廠牌發行成當地版,並被allmusic.com選為07年全球twee-est band。獨立樂隊的音樂多以低成本在睡房製作,那些廉價casio小型電子琴聲沙啞並甜美得像果凍或者爆谷——是甜,但卻有一種非人化及空虛感,欠缺有機食物(organic food)的。但MLA與流行工業不同之處在於,流行工業直接把甜美作為頹敗的掩飾來餵送給大眾,MLA則自己強烈地意識到這種甜美的虛幻,並將之轉化成另一種悲傷,呈現了一種年輕人的真實面目。

MLA的唱片名字都非常長,這是一種特立獨行的喃喃自語風格,刻意與流行音樂工業劃開距離;早期他們的唱片也充滿大量私人語碼,例如大量人名,據說都是寫詞的阿P在成長期間散失的朋友;早期的題材也多環繞似有若無的愛情。然而,《詩意》一碟承接前作《失落沮喪歌》、《悲傷的採購》,開始更有意識地處理年輕人的處境、年輕人與社會的關係。網上有推介稱,MLA「終於長大了」,不再只是小甜心;然而筆者認為毋寧是,MLA開始更誠實,更勇敢地去成為有自我意識的年輕人。更重要的是,MLA的轉變,也是年青人開始突破「世代論」框架、以各種創意而激烈的行動去讓年長一輩震驚的時期。


從灰爆到幽默


自從收入中位數下降、消費力減低之後,「青年」就被貼上許多負面的標籤;當社會神經動輒被觸動後,社會也不將年輕人的抗議之聲視為社會良心的發聲。若談收入,如今的年輕人已很少能夠昂首挺胸。MLA以前的歌詞灰爆,是呈現年輕人在苦無出路、壓榨性情的職業生活下的絕望心情,如〈悲傷的採購〉說「為何人大了就要成為工作的奴隸」,過著失去自我的生活而感到「或者我應該死去吧/總好過變得更差」;到了《詩意》,已能從表達個人心情到以幽默語言指出社會結構性的問題:「邊一個發明了返工/返到我愈嚟愈窮/為了薪金一萬元/令每天都沒了沒完/一萬元一萬元一萬元/靈魂賣給了大財團」,用這麼簡單的語言,講出了「窮忙族」(working poor)現象。MLA是輕、薄、快,但實在聰明。

近期年輕人的躁動釋出了極大能量,竟能令高鐵的支持率下跌至不足一半;已有專家學者指出,世代之間的仇恨可能會導致下一波管治危機。《詩意》之中,有不少是直指權貴的幽默串爆歌曲,如〈瓜分林瑞麟三十萬薪金〉、〈donald tsang, please die〉,尖銳之餘又非常好笑:攤分林局長三十萬薪金,「除開三十份/每人都仲有萬幾蚊/讓我們每個月都會有覺好瞓/這件事雖不能發生/但諗下亦開心」,始終有著一種年輕人白日夢、開玩笑的味道。〈失業抗爭歌〉是比較正經的抗爭歌曲,談到「公民抗命」(citizen dis-obedience):「來到世上的意義是為了抗衡/為了正義必要時犯法抗爭」。這種憤怒是怎樣來的呢,MLA可以用很庶民的語言,表達感受之餘講出問題:「大財團最終亦會炒晒你的人/小政府唔會理你幾窮困」。

文弱青年溫婉底子

MLA變得更聰明更強硬,但它還同時擁有許多沒想過抗爭的善良年輕人的性格——那就是,喜歡示弱。主流好談競爭力, 以金錢衡量一切。年輕人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普遍缺乏自信。《詩意》中反覆談到「窮」,例如〈社會主義青年〉中說把戀人帶到海邊:「然之後告訴你我的一個重點/我的重點是我沒有錢/所以先至帶你到海邊」,令人發噱。年輕人根本樂意承認自己的窮,這種樂意是由過分鼓吹消費的社會所製造出來的。政府的青年公關策略,大概想都沒想過,要先以「窮」來做共同的語言基礎。

MLA的長處是,非常懂得在適當時候示弱。即使是政治表態,吵著要瓜分林局長的薪金、呼喚普選,但末了還是惴惴地實際起來:「這件事不知幾時發生/或者到時已經過身/或者我已經不能返大陸探親」。夢想與實際,強硬與軟弱,自信與自卑,MLA很完整地呈現了年輕人的各種可能性。像一個太透徹的玩笑:「We have to be very strong, if we want to do something very wrong.」

調皮得這麼透徹,我想還是因為MLA有文學的底子。我是很喜歡那首以詞語組成的〈荔枝角網球場宣言〉,明顯是詩。

(至於這首,則是,抓到了,關鍵的比喻。)



lyrics & music by 林阿p(my little airport)

曾經 你都是 夾在月台上的人
當時 你覺得入了車廂內的人
有責任盡量前行

如今 你經已是 進入了車廂內的人
但你 忘記了 四班車之前
你的月台人身份

機會來了 你變更
你不再為後面的人諗
曾經你是月台上有理想的人
對月台人充滿憐憫

金鐘地鐵站車廂內的人
為什麼你們不行入d 呢?
你們曾經都是夾在月台上的人
曾經都希望前面的人行入d
但光陰似箭 日月如梭 時移勢易
等左四班車之後 你們的機會來了
入了車廂 你們就不再行入d
歷史不會原諒你們
渣滓!
你們曾經是夾在月台上有理想的人
理想是什麼?
人們說 理想是在彼岸
但你知道理想就是迫前面d 人行入d
入d
再行入d

改變在入車門時發生
你發覺搭兩個站無謂入咁深
所以站近門邊諗住容易d走人
不再前行為他人犧牲
這事每日也發生

2/21/2010

從詩裡復活

(好了,我知錯了,會恢復update。不過還有多少人在看blog呢?)

詩是一道美麗的夾縫

年假是一年與一年間的夾縫,從忙碌喧囂的一年到伊始更新的另一年之間,常人均有思緒雜感,莫可言狀,趁年假這道小小夾縫流瀉出來。這個時候,能夠手拿一本小小詩集,風翻哪頁讀哪頁,亦一樂也。

手上這本翠綠封面的鯨鯨詩集《在日與夜的夾縫裡》(下稱《夾縫》),正合此時向大家推薦。鯨鯨這名字也許一般讀者感到陌生——其實,鯨鯨就是香港文化界的大佬葉輝。葉輝從事媒體工作多年,在工餘曾編輯多種文學刊物,幾年前他轉往前台而成文化評論人、書評人,即成文化界與教育界炙手可熱的人物。實在,許多媒體人囿於工作,往往需要迴避真名使用筆名,葉輝就曾用過葉彤、方川介等筆名,而「鯨鯨」,則是他於2000年重新寫詩時使用的筆名,一度讓詩壇中人以為是「鯨鯨」是來自內地的年輕女詩人。對於一般人來說,工作與家庭,已經分佔了整個人生;而以筆名創作,也就像是為人生開一道小小夾縫,在工作與家庭的負擔之間,小小的呼吸空間。說到底,文學或者藝術,也是現實世界的一道美麗夾縫吧。

真假之間:新聞與詩

葉輝於新聞媒體工作多年,新聞講究真實、客觀、操守,與詩似乎是兩極相反的物事。然而 《夾縫》裡面也有比較與新聞時事相涉的詩,但落筆不凡,不只是就新聞時事抒發胸臆,更是用詩這種文體的自由去碰撞了真與假的邊界。比如我一直很喜歡的〈A1頭條〉,是回歸十周年之際所寫,詩中串連多宗轟動時事,包括沙士、太空人來港、拆卸天星皇后碼頭等;葉輝特意採取虛構手法,假設沙士期間殉職的謝婉雯醫生「睡醒了」、前宇航員已轉職為的士司機,在回歸十周年之際,謝醫生看到社會的種種荒謬,「決定回歸永生的墓園」。此詩有趣之處在於,一般人們都是用「真相」去揭穿「謊言」,然而葉輝是以「以今天的謊言揭穿昨天的謊言」——因為那些均是轟動一時的社會大事,詩人以此為據而再創作,虛構的自由反過來會映襯出現實的沉重;再者,說謊者最大的難題是統一,當下的謊言反而會揭穿昨日的承諾亦為謊言;而說謊的往績,又會給當下打上謊言的陰影。於是葉輝這首幾乎沒一句真話的詩,反過來卻讓我們感到接近了真實。

葉輝也不一定這麼虛無,詩集命名作〈在日與夜的夾縫裡〉就是一首長詩,裡面傾吐的是一個五十後嬰兒潮一代,對「中國」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複雜感情,心裡記著豐厚的文化之根,入夢又被歷史上枉死的冤靈纏繞,迴腸百結,長詩乃如樂府。時事政治的詩作多有諷刺,〈影子政治家〉中主角的形象似乎是曾蔭權,有尖銳幽默的諷刺:「他被長輩鋒利的手掌/愛撫成發光的黑臉琵鷺/蝴蝶結裡養了一池錦鯉/長滿隨時變色的羽毛」,詩末還也有隱隱同情。

新科技與老情懷

〈我們活在迷宮那樣的大世界〉是「鯨鯨」出現時「打響頭炮」的其中一首重要詩作,詩以艾舍爾畫的一系悖論畫為靈感,將城巿與人生的景觀描繪為迷宮,大量使用形式為排比但內容相差很遠的句式,再加重疊,電影感非常強烈。結尾的一句「長大或老長不大」,也足可為葉輝的寫照。葉輝作為一位文壇前輩,其心態和給人的感覺都非常年輕。以致於,《夾縫》中多的不是以父母角度去看世界的作品,反多是以兒子角度去重新梳理家庭歷史的婉轉之作。

葉輝是嬰兒潮一代,眼看香港的特色老區近年如何受風刀霜劍催迫,《夾縫》裡便有對個人歷史的梳理、對舊區逝去的追緬。比如大角咀已消逝的碼頭,〈彌敦道〉裡永遠記著昔日街景的主體——香港人無根,因為我們在自己的城巿裡也要像遊客,或者難民,遷移徙居,任自己的過去湮沒無蹤。

此外葉輝令人驚喜的,是他樂於把玩新科技,寄電郵、玩相機、搗弄facebook,種種對時代變異的敏銳觸覺、對主體感官的新鮮碰擊,葉輝都能夠賦以為詩,將新舊並置對倒,找到不卑不亢、具包容性的語言來形容之。年輕,也許是因為對世界、對自己,永遠不急著咬死一個答案,反而是問無盡的問題。

夾縫裡透露的是生活的真實感受,同時也有各種自由的呼吸空間。《夾縫》中有許多頗堪為生活調味的作品,其中場景又頗與音樂、電影其它藝術媒介等互涉。我想像,除夕、拜年,無論是少年人還是中年人,在種種空檔若可翻到《夾縫》裡有關旅行和烹飪的旅行的詩作,裡面嗅到如烹鮮魚般的香味,滋生一點點遠颺的心情,在蒼老與稚氣之間與另一個自己打照面,就足以抵擋疲累了。

12/11/2009

一點一滴

文學館的民間諮詢周日展開,工作淹沒下來,聽到這首歌,悲從中來。無論如何,請大家本著對文學的愛好,周日(12月13日)二點半至五點半,到兆基創意書院參加民間的諮詢會。

我都知道我們不是很有型
我都知道我們不年青
這一場革命
最終無人取勝
但請你 請你 留低一起作見證

這裡的人最終都不會明
世界永沒法安靜
我們還有多少酒剩

——永遠懷念塔可夫斯基〈露體狂小丁〉





倡議西九香港文學館諮詢會


西九文化區是香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單一文化藝術建設項目,也是一個綜合性的文化藝術發展計劃。在西九管理局現時提出的方案中,文化區包含十五個表演藝術場地、一個名為M+的具博物館功能的機構和一個文化及創意工業展覽中心。令人驚訝的是,作為藝術一大範疇的文學,竟然未被納入文化藝術區的構思當中!文學長期受到邊緣化,香港的文學工作者、愛好者,都欲改變這種不合理的現象。如今聲勢逐漸凝聚,當下正是一重要時機。


今年六月,一群文學工作者志願組成了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提出於西九文化區設立香港文學館的建議。小組的理據為:

  1. 香港文學經歷近百年發展,成果亟需通過一個專責機構加以整理、研究和推廣。

  2. 香港文學乃香港歷史和生活故事的呈現,對探索和建構本土身分不可或缺,對塑造整個西九文化區的本土文化特色也極具作用。

  3. 文學極為適宜跟其他藝術媒體互動,為文化區內不同藝術機構創造聯繫,為文化區建立整體性。

  4. 文學活動極其適合民間參與,既可推動文學和藝術教育,也可培養民眾對本土文化的歸屬感。

  5. 香港文學館可成為訪港旅客認識香港的橋樑,在文化交流和推廣上扮演積極角色。


六月以來,建設文學館的議題在社會上引起了熱烈的討論。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於七月發起籌建香港文學館聯署,迅即得到本地、大陸、台灣及海外二百多位著作名家、學者和藝術工作者簽名支持,並於報章刊登聯署廣告。支持興建香港文學館的Facebook小組人數接近五千。小組旨在於西九文化區規劃中提出推動本土文學的建議,並同時打開民間參與西九和整體文化規劃的空間。小組於七月香港書展期間舉行了倡議文學館講座,成員亦多次於報刊撰文討論文學館的創設理念,同時積極向西九管理局反映成立香港文學館的訴求。然而我們發現,政府及西九管理局,對於民間熱烈的呼聲反應遲鈍,甚至於一度不視文學界為西九的持份者。經過小組成員及支持者多度公開抗議後,情況有所改善,但跟其他藝術界別相比,文學界的參與程度和被重視程度依然極為不足,持分比例極其微小。此時此刻,文學工作者、愛好者必須集結起來,向政府、西九管理局及整個社會,表達我們堅定的訴求,反映實質而多樣的具體意見。


小組不避抛磚引玉,實希望集思廣益,並期待更多關心香港文學、藝術和文化的人士,藉此機會提出改善本土文化條件的建議。小組謹定於二零零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星期日)下午二時,於香港兆基創意書院 (地址:九龍聯合道135) 舉辦「倡議西九香港文學館諮詢會」,誠邀作者、文學及教育工作者、以及任何愛好文學和關心文化藝術的朋友出席。小組會把會議上收集到的意見加以整理,提交西九管理局。我們相信,文學界對於文學館以至西九整體,一定有話要說,小組願擔任信差的角色。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希望在十二月十三日能見到你。如欲參加,請致電93634180 潘小姐留座,或致電郵至mhkliterature@gmail.com

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謹啟

二零零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倡議西九香港文學館諮詢會」留座及查詢電話:93634180 潘小姐 / 電郵:mhkliterature@gmail.com

「香港需要文學館」網站:http://mhkl.wordpres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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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議西九香港文學館諮詢會


日期:2009年12月13日(日)
下午二時半至五時半
地點:香港兆基創意書院 (地址:九龍聯合道135號)
主辦: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

前言: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理念及工作簡報(15分鐘)

第一節:文學館之必要(30分鐘) 為什麼需要文學館?文學館與西九整體規劃的關係?文學館可以在什麼方面作出貢獻、如何有益於香港整體?

第二節:文學館之硬件建設及管理架構(20分鐘) 香港文學館理想的規格、大小、座落位置、外觀風格?文學館需要的硬件配備?文學館的管理架構應當如何?

中場休息20分鐘

第三節:文學館之軟件配合及文化任務(一小時) 文學館的策展理念及工作?文學館應配合怎樣的周期活動?文學館如何支援文學教育、推動跨媒介創作、培育社區感情?文學館如何整理本土文學史、在國際上推廣香港文學?

第四節:後續行動策略及與其它議題連結(30分鐘) 文學館倡議運動接下來該做什麼?文學館可與哪些其它組織連結?哪些是與文學館相關的議題?如何組織文學業界?如何說服政府及西九管理局?有什麼創意的行動形式?如何延續運動?

諮詢會時間合共三小時,與會者舉手發言(當日亦將設問卷調查),由倡議小組即場紀錄並作會後整理,然後向政府及西九管理局呈交。

12/09/2009

最迫近親情主題的一次


《歸途》的廣度,或親情的深度

適逢字花申請下一年資助,文學界的大事,倡議文學館的民間諮詢會又於12月13日在兆基創意書院舉行,手上有三本書待編,工作像俄羅斯方塊那樣疊下來,為什麼我還會與周佩韻合作,為她的舞蹈作品《歸途》作「文字啟導」?

事情由瘋祭舞台的何應豐牽線,他是一個很重文字的舞台創作者,來自別一媒界對於文學的期許,讓我不敢拂逆。這是我第一次進行與舞蹈的跨媒界合作;平時搞多媒體詩會、跨媒體改編,多以文字作品為主導,我是一時見獵心喜,想體會一下如果由另一種媒介為主導,過程與結果會有什麼不同。而我掛名是文字啟導,但其實過程中,一直是周佩韻(我們都叫她Pewan)啟導我。

Pewan是位很重視自己責任的母親,《歸途》是一個以「親情」為主題的作品,舞蹈是一種越過文字的後設、以身體及動作喚起感官的藝術。如此種種,都不是我本來想像自己能夠處理得到的東西。我是個從小就往家外面跑的孩子、比母親兇得多的女兒,習慣先以抽象的理性架構去處理主題。家庭、親情近年成為香港最入屋的核心意識型態,讓我常對「家」字感到納悶、抗拒。然而Pewan的思考與處理,仍能讓我感受言難盡意的重要深度。有一段題為「承托」的雙人舞,是Pewan扮演母親的角色居於下方,讓扮演孩子的舞者韓梅在她身上起舞。孩子搖搖擺擺而母親婉轉曲就,踩在母親身上的成長,那負重有一種日常而隨意的驚心動魄。最驚心動魄是墊底的Pewan還是一臉柔和,與她聊女兒經時的表情毫無分別。母親實在是一種很強大的生物。

《歸途》中的親情命題,涉及孤獨、擁抱的渴望、失去的哀痛……這些都是普遍的情感主題,Pewan還想表達代與代的生命承傳。有一副題迴環重複出現,是數名舞者以布輪流覆蓋自己,起身,覆蓋,再起身。這不是一個人的故事,而是穿越時間的普遍經驗。或者家,並不應是局限性的保守關係,而是最基本的擴展性經驗。讓我來說就是,家是一組不能自由選擇的關係網絡,於是再特立獨行的人也不得不面對,所謂生命,不是屬於你一人。讓Pewan來說便是,親情理應是無私付出的大愛。

《歸途》裡的親情,是日常性也有超越性。Pewan會和自己的女兒有段細水長流的寧靜雙人舞;但裡面也有舊約《路得記》裡的故事:失去丈夫和兒子的拿俄米,命兩個媳婦離開、另嫁,她要獨自回到伯利恒。而其中一個媳婦路得無論如何不願離開,並說「你往哪裡去,我也往那裡去。你在哪裡住宿,我也在那裡住宿。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在哪裡死,我也在那裡死,也葬在那裡。除非死能使你我相離,不然,願耶和華重重地降罰於我。」經上寫道,「於是二人同行,來到伯利恒。」彼此其實無血緣關係,歷來傳說是永遠互相虐待的婆媳,兩個孤獨的女人千山萬水地要回到一個抽象的所謂故鄉。「家」是她們的終點站嗎?不,毫無疑問「家」只是一種情感反應,所謂「親情」是存在於過程中,那一段「二人同行」的雙人舞中——顛沛流離而如影隨形的舞者,滑開一個個遠遠的圈子,舞者手揚起足踢出,我在那裡看到了,現代人以個體、獨立為先的思考框架裡,所不能理解的一種「生死相隨」,一種以自我決志的方式去把自己與他者緊緊綑綁在一起的動作,我常是在社會運動的緊要關頭,體會到這種決志與聯繫的衝動。

可以離開家的方式去認識家;把陌生人當成家人。我為《歸途》寫了一首詩,還錄了音,會於結尾播放。《歸途》12月11-13日在兆基創意書院上演,大概是我最迫近親情主題的一次。我實在有點害怕。



新約舞流《歸途》

編舞 / 舞者 周佩韻
製作 羅詠芬
文藝啟導 鄧小樺
影像啟導 胡玲玲
舞者Dancers:麥秀慧、韓梅、張恩陶、徐茵祈、黃美玉

11*- 12.12.2009(五至六 Fri – Sat)8pm
13.12.2009(日 Sun)3pm
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多媒體劇場

$160
*設有演後藝人談

門票於11月11日起在各城市電腦售票處發售

設有六十歲或以上高齡人士、殘疾人士、全日制學生及綜合社會保障援助受惠人士
半價優惠 (綜援受惠人士優惠先到先得,額滿即止)
集體購票優惠:每次購買4至9張正價門票可獲九折優惠;10至19張,八五折;20張或以上,八折。

節目查詢: 2268 7323
票務查詢及留座 : 2734 9009
信用咭電話購票 Credit Card Telephone Booking: 2111 5999

網上訂票Internet Booking:www.urbtix.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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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0/2009

我們面對不同的現實

參與決定未來——如果讓索羅斯面對五區總辭
(刊經濟日報評論版)

五區總辭近日戰況轉折,一時箭在弦上一時口風轉緩,每日都不知明日戰況。說到底,想在沒有明文的公投法的香港,去搞一次變相公投來突顯民意,未算名正言順——要如何能確保「普選」的議程不被扯散,確保巿民能夠完全理解「變相公投」的意義,這確是一個難題。然而迴避公投,卻會被規限在目前政改方案的議程內:要麼就是接受一個比2005年更糟的政改方案(功能組別沒有取消、沒有普選路線圖、建制派將更為得利),要麼就背上「再度拖延政改」的罪名——假如民主派如此龜縮,又怎能讓反對政改方案、力求普選的巿民滿意?民主黨中反對總辭的人士說不值得這樣「博一鋪」,筆者也同意這確是豪賭。而我一轉念又不禁想像,「大鱷中的大鱷」、「金融之父」索羅斯,會如何面對這次豪賭?

超級投資者的視野

《不完美的年代——索羅斯給開放社會的建言》(The Age of Fallibility,下稱《不》)是索羅斯的理想宏圖(建立一個「開放社會」)、世界觀的展示,它是一個實在的模範,展示了一個超級富豪、能狙擊國家的超級投資者應有的深度和視野。索羅斯在2004年小布殊首次競選總統連任時就激烈地反對小布殊,認為小布殊製造了「反恐戰爭」的虛假隱喻,以強硬的軍事行動,破壞了國際政治的多邊磋商形態。反對五區總辭的中產、學者、民主派元老等等,也許認為總辭是個放棄(議會)政治博奕的極端手段,不合一個民主社會的文明習慣。

然而,另一些對於政改方案(甚至議會政治)極度失望的巿民,則明顯是認為,以磋商、討價還價、妥協等模式,去面對如今的政治悶局,是對牛彈琴。在這裡,總辭派與反總辭派彷彿是面對著兩個不同現實,即使是同樣的目標(達致普選),也好像要由完全不同的手段來達致。而我想,如果是索羅斯,他也許不甘於停留在這兩個對立的兩極,而希望說明兩者差異的根源。

認知、參與和未來

索羅斯的傳奇大家都知道了:一個因為受納粹迫害而改姓索羅斯的猶大人,在倫敦政經學院唸書時深受哲學家卡爾.波普影響,一度希望成為哲學家。《不》之中,首章便先介紹索氏的「概念架構」。索氏認為,不能單用知識去理解現實,而必須把自己的思考(也包括情感)作為現實的一部分來考慮。一方面,我們要理解自己的處境(認知);另一方面,我們試圖影響這個世界(參與)。而認知與參與這兩個功能,在重疊處可能互相干擾。金融巿場便是如此:投資者收集資料去估計股價,股價反映投資者的預期,但預期會落空。

反對五區總辭的人,常常會以民意調查等等去指出巿民對五區總辭的認識和支持度不高,又以過往的選舉經驗等等為佐證,顯示變相公投勝算不高。問題在於,這些人發表這樣的說法時,有沒有把自己的「參與」計算進去?也許,五區總辭、甚至普選的成敗,其實在於,每個評論、分析的人,如何估算自己的「參與」與未來的關係。香港的立法會基本上只有「否決」的功能;而問題是,要否決一個不合理的方案,還是否決未知的未來?如果不能否決前者,我們如何不否決後者?

(沒辦法,我只有1000字。)

11/24/2009

西九那個諮詢呀

諮詢不是一場騷
西九請你認真點
(刊於星島日報)

西九諮詢十月展開,目前已舉辦多場的焦點小組諮詢,及兩次公眾論壇。上一輪諮詢中,民間出現西九受到「諸候割據」、「地產項目」的質疑,加上西九管理局行政總監程少泉上任七日即神秘辭職,令公眾對西九更多疑慮。在這種背景下,西九的諮詢便有著重新為西九向公眾爭取分數的責任。

於是,是次諮詢便打出了一個「所有人的西九」的口號,以重新標舉西九的公共性。當然出師有點不利:文學界人士發現,在整個西九的持份者定義裡,不包括任何一個文學團體或能代表文學界視點的團體,因而口誅筆伐,也有年輕的文學愛好者到公眾論壇上發聲批評。西九管理局即時修改了持份者名單,加入僅僅兩個與「文學」掛鉤的團體,算是對外界聲音的一點回應,雖然未算理想。持份者定義是諮詢的基本,出現這樣的差錯,堪稱落筆打三更。但這次西九諮詢的強差人意,又不止於缺乏文學聲音這一點。


諮詢不是看戲吃飯

香港巿民對於西九是有意見的,兩次公眾論壇均有約200人出席。相信「認真諮詢」乃是公認的大前提吧。筆者出席了兩次公眾論壇,卻發現今次西九諮詢有「特備節目」,就是在播放30分鐘的power point去解釋西九的構思與諮詢重點之後,還加插了一段表演,邀請兒童舞團、話劇團等來作一場表演,又花去好些時間。筆者對此安排實在非常納悶:諮詢何時變了一場show?「諮詢只是做騷」乃是平時民間團體常常狠批政府的比喻,這次西九諮詢何故卻實現了這個負面比喻?許多出席過公眾論壇的文化界人士及一般巿民,離場時都對此頗有微言。

巿民是來出席公眾論壇,正有滿肚子的意見要發表,腦子裡運轉的是批判思考,無端卻被拋入一場表演之中,牛頭不對馬嘴(想看表演人家自會去買票嘛)。諮詢是公民行使其權利和義務的活動,表演卻會把在座的公民變成觀眾;公民強調主動投入參與,觀眾則相對被動。對某些本土文化有觀察、有意見的巿民和藝術家而言,這樣的安排可能會被視為一種對參與者的矮化。論壇坐無虛席,問題過多而需以抽籤形式抽出發問者,而就現場所見,每次都有發問紙條剩下,即有巿民未有機會發言;而3分鐘的發言時間之不足夠,也可以想見。何不把30分鐘的表演時間省下,予另外10位與會者發言?

近年政府的諮詢會多交由公關公司舉辦,乃致官家與商家所舉之活動形式互相抄襲。雖然西九文化區是個與表演相關的項目,但把諮詢會的時間花在表演上,絕對是個範疇謬誤,有失體統。明白當局用心是希望週日仍然抽空出席的巿民,可以參與一個不太沉悶的諮詢會;但氣氛調劑可交由風趣幽默的西九諮詢小組主席張仁良教授主理,加插表演節目只會讓人覺得對諮詢態度不夠認真,甚或質疑「這種水平就是你們想搞的文化了?!」

認真面向本土 建設社區

這些年來西九風風雨雨,民間意見一直很多。是次西九諮詢依然集中於硬件,少談軟件。本次諮詢重點是建築外觀和交通配套。要問西九的交通交排怎樣最好?人人都會答你「希望交通不會擠塞,又人流暢旺」,誰不知道兩者難以兼得呢。普羅巿民(甚至文化界)其實很難對這些發表意見。公眾問卷裡又有問,對於西九的未來七大發展原則(富有創意、往來便捷、連接社區、融為一體、活力多元、卓然獨特及可持續發展),你有何意見?這些感覺正面的詞語,任何人都難以反對;然而,其空洞也只怕是人皆共見。

搞硬件建築的背後,其實要有對軟件的廣闊視野和深刻認識作支撐。文化界一直都強烈要求西九必須立足本土,有益於本土的文化發展,而絕不能純粹面對旅客、引入外國的貴價建築與藝術品。筆者喜見本次西九諮詢,出現了「本土」、「社區」兩個關鍵詞——雖然在諮詢小冊子裡,「社區」指的只是「交通上與其它地區相連」,未免過於簡單;「本土」則指「應凸顯卓爾不群的形象,既融匯東西方豐富文化,又滿載香港的傳統、回憶、靈性和抱負」,則華麗修辭太過。其實「社區」是指一種「意指團體、共同的關係與感覺 」;社區少講利益,相對於那種以利益關係而綑綁連結的團體,社區則以生存、生活和生涯發展為目標,以友誼、互助和感情為特性。晚近有學者將社區定義為「一居住於某一地理區域,具有共同關係、社會互動及服務體系的一個人群」 ;「社區」,就是拼成「本土」的拼圖。如此看來,西九諮詢小冊子在「社區」的大題下講「與香港其他地方以至更廣地區交通相連」,實在是有點張冠李戴。希望西九管理局,能夠在向公眾宣傳西九時,重視深度,別讓魔鬼潛入細節裡。

西九管理局主席夏佳理議員,在諮詢會表示對本土文化很有感情,喜歡大排檔,希望西九能保留大排檔的本土特色;但就文化而言,本土的保存還包括研究和展示,有一套敘述的基本框架,不是單單讓巿民做生意便夠。要表演娛樂界談論「本土」的概念似乎有困難,高雅西方歌劇又彷彿拒「社區」於門外。如果西九真的有文學館,便可一方面展示本土的粵語文化特色,通過文學歷史去講我城的魔幻故事;一方面組織社區活動,把每區的年輕人組織到西九去鑽研自己所屬社區的文學作品,再回去按圖索驥作社區導賞,然後進一步再進行創作、歷史搜集。這樣比較真正能連結西九—社區—本土三者吧?

西九自稱要「走在世界潮流最前線」,那麼要在西九的規劃中,引入真正關鍵的尖銳概念。「本土」、「社區」,這對香港一再難產的關鍵概念,能否由西九牽頭起?

11/08/2009

周日與阿P一起表演

實在是霉到頭了。表演時間與西九諮詢撞晒時間,要組織行動鞭長莫及,又不見了電話,什麼人都聯絡不到。買了電話但SIM卡還是不能用。但與阿P的表演,在眾多甩漏裡我竟然好像做到了一直的夢想。這個BLOG已經不賣廣告久矣,但也說一句。

鄧小樺 X 阿P@my little airport
評論 X 音樂表演,
11月8日三點在文化中心外自由戰士廣場,內容:李維史陀、公共性、散文、情詩、革命雙魚座等。

我想我會很喜歡這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