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cklish

不要總體化、不要簡單化、不要阻擋他的步伐、不要使軌跡凝固不變、不要追求某種優勢、不要抹殺事物也不要抹平,尤其不要做自私的打算,不要據為己有或重新據為己有(即使是通過那種名為拒絕而實為打算借此達到重新據為己有之目的的悖論形式)、不要佔用過去和現在從來都不可能據為已有的東西。 ——雅克.德里達,於路易.阿圖塞喪禮上的發言。

12/11/2009

一點一滴

文學館的民間諮詢周日展開,工作淹沒下來,聽到這首歌,悲從中來。無論如何,請大家本著對文學的愛好,周日(12月13日)二點半至五點半,到兆基創意書院參加民間的諮詢會。

我都知道我們不是很有型
我都知道我們不年青
這一場革命
最終無人取勝
但請你 請你 留低一起作見證

這裡的人最終都不會明
世界永沒法安靜
我們還有多少酒剩

——永遠懷念塔可夫斯基〈露體狂小丁〉





倡議西九香港文學館諮詢會


西九文化區是香港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單一文化藝術建設項目,也是一個綜合性的文化藝術發展計劃。在西九管理局現時提出的方案中,文化區包含十五個表演藝術場地、一個名為M+的具博物館功能的機構和一個文化及創意工業展覽中心。令人驚訝的是,作為藝術一大範疇的文學,竟然未被納入文化藝術區的構思當中!文學長期受到邊緣化,香港的文學工作者、愛好者,都欲改變這種不合理的現象。如今聲勢逐漸凝聚,當下正是一重要時機。


今年六月,一群文學工作者志願組成了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提出於西九文化區設立香港文學館的建議。小組的理據為:

  1. 香港文學經歷近百年發展,成果亟需通過一個專責機構加以整理、研究和推廣。

  2. 香港文學乃香港歷史和生活故事的呈現,對探索和建構本土身分不可或缺,對塑造整個西九文化區的本土文化特色也極具作用。

  3. 文學極為適宜跟其他藝術媒體互動,為文化區內不同藝術機構創造聯繫,為文化區建立整體性。

  4. 文學活動極其適合民間參與,既可推動文學和藝術教育,也可培養民眾對本土文化的歸屬感。

  5. 香港文學館可成為訪港旅客認識香港的橋樑,在文化交流和推廣上扮演積極角色。


六月以來,建設文學館的議題在社會上引起了熱烈的討論。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於七月發起籌建香港文學館聯署,迅即得到本地、大陸、台灣及海外二百多位著作名家、學者和藝術工作者簽名支持,並於報章刊登聯署廣告。支持興建香港文學館的Facebook小組人數接近五千。小組旨在於西九文化區規劃中提出推動本土文學的建議,並同時打開民間參與西九和整體文化規劃的空間。小組於七月香港書展期間舉行了倡議文學館講座,成員亦多次於報刊撰文討論文學館的創設理念,同時積極向西九管理局反映成立香港文學館的訴求。然而我們發現,政府及西九管理局,對於民間熱烈的呼聲反應遲鈍,甚至於一度不視文學界為西九的持份者。經過小組成員及支持者多度公開抗議後,情況有所改善,但跟其他藝術界別相比,文學界的參與程度和被重視程度依然極為不足,持分比例極其微小。此時此刻,文學工作者、愛好者必須集結起來,向政府、西九管理局及整個社會,表達我們堅定的訴求,反映實質而多樣的具體意見。


小組不避抛磚引玉,實希望集思廣益,並期待更多關心香港文學、藝術和文化的人士,藉此機會提出改善本土文化條件的建議。小組謹定於二零零九年十二月十三日(星期日)下午二時,於香港兆基創意書院 (地址:九龍聯合道135) 舉辦「倡議西九香港文學館諮詢會」,誠邀作者、文學及教育工作者、以及任何愛好文學和關心文化藝術的朋友出席。小組會把會議上收集到的意見加以整理,提交西九管理局。我們相信,文學界對於文學館以至西九整體,一定有話要說,小組願擔任信差的角色。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希望在十二月十三日能見到你。如欲參加,請致電93634180 潘小姐留座,或致電郵至mhkliterature@gmail.com

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謹啟

二零零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倡議西九香港文學館諮詢會」留座及查詢電話:93634180 潘小姐 / 電郵:mhkliterature@gmail.com

「香港需要文學館」網站:http://mhkl.wordpress.com/

「香港需要文學館」facebook小組:http://www.facebook.com/group.php?gid=102819065100


倡議西九香港文學館諮詢會


日期:2009年12月13日(日)
下午二時半至五時半
地點:香港兆基創意書院 (地址:九龍聯合道135號)
主辦: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

前言:香港文學館倡議小組理念及工作簡報(15分鐘)

第一節:文學館之必要(30分鐘) 為什麼需要文學館?文學館與西九整體規劃的關係?文學館可以在什麼方面作出貢獻、如何有益於香港整體?

第二節:文學館之硬件建設及管理架構(20分鐘) 香港文學館理想的規格、大小、座落位置、外觀風格?文學館需要的硬件配備?文學館的管理架構應當如何?

中場休息20分鐘

第三節:文學館之軟件配合及文化任務(一小時) 文學館的策展理念及工作?文學館應配合怎樣的周期活動?文學館如何支援文學教育、推動跨媒介創作、培育社區感情?文學館如何整理本土文學史、在國際上推廣香港文學?

第四節:後續行動策略及與其它議題連結(30分鐘) 文學館倡議運動接下來該做什麼?文學館可與哪些其它組織連結?哪些是與文學館相關的議題?如何組織文學業界?如何說服政府及西九管理局?有什麼創意的行動形式?如何延續運動?

諮詢會時間合共三小時,與會者舉手發言(當日亦將設問卷調查),由倡議小組即場紀錄並作會後整理,然後向政府及西九管理局呈交。

12/09/2009

最迫近親情主題的一次


《歸途》的廣度,或親情的深度

適逢字花申請下一年資助,文學界的大事,倡議文學館的民間諮詢會又於12月13日在兆基創意書院舉行,手上有三本書待編,工作像俄羅斯方塊那樣疊下來,為什麼我還會與周佩韻合作,為她的舞蹈作品《歸途》作「文字啟導」?

事情由瘋祭舞台的何應豐牽線,他是一個很重文字的舞台創作者,來自別一媒界對於文學的期許,讓我不敢拂逆。這是我第一次進行與舞蹈的跨媒界合作;平時搞多媒體詩會、跨媒體改編,多以文字作品為主導,我是一時見獵心喜,想體會一下如果由另一種媒介為主導,過程與結果會有什麼不同。而我掛名是文字啟導,但其實過程中,一直是周佩韻(我們都叫她Pewan)啟導我。

Pewan是位很重視自己責任的母親,《歸途》是一個以「親情」為主題的作品,舞蹈是一種越過文字的後設、以身體及動作喚起感官的藝術。如此種種,都不是我本來想像自己能夠處理得到的東西。我是個從小就往家外面跑的孩子、比母親兇得多的女兒,習慣先以抽象的理性架構去處理主題。家庭、親情近年成為香港最入屋的核心意識型態,讓我常對「家」字感到納悶、抗拒。然而Pewan的思考與處理,仍能讓我感受言難盡意的重要深度。有一段題為「承托」的雙人舞,是Pewan扮演母親的角色居於下方,讓扮演孩子的舞者韓梅在她身上起舞。孩子搖搖擺擺而母親婉轉曲就,踩在母親身上的成長,那負重有一種日常而隨意的驚心動魄。最驚心動魄是墊底的Pewan還是一臉柔和,與她聊女兒經時的表情毫無分別。母親實在是一種很強大的生物。

《歸途》中的親情命題,涉及孤獨、擁抱的渴望、失去的哀痛……這些都是普遍的情感主題,Pewan還想表達代與代的生命承傳。有一副題迴環重複出現,是數名舞者以布輪流覆蓋自己,起身,覆蓋,再起身。這不是一個人的故事,而是穿越時間的普遍經驗。或者家,並不應是局限性的保守關係,而是最基本的擴展性經驗。讓我來說就是,家是一組不能自由選擇的關係網絡,於是再特立獨行的人也不得不面對,所謂生命,不是屬於你一人。讓Pewan來說便是,親情理應是無私付出的大愛。

《歸途》裡的親情,是日常性也有超越性。Pewan會和自己的女兒有段細水長流的寧靜雙人舞;但裡面也有舊約《路得記》裡的故事:失去丈夫和兒子的拿俄米,命兩個媳婦離開、另嫁,她要獨自回到伯利恒。而其中一個媳婦路得無論如何不願離開,並說「你往哪裡去,我也往那裡去。你在哪裡住宿,我也在那裡住宿。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在哪裡死,我也在那裡死,也葬在那裡。除非死能使你我相離,不然,願耶和華重重地降罰於我。」經上寫道,「於是二人同行,來到伯利恒。」彼此其實無血緣關係,歷來傳說是永遠互相虐待的婆媳,兩個孤獨的女人千山萬水地要回到一個抽象的所謂故鄉。「家」是她們的終點站嗎?不,毫無疑問「家」只是一種情感反應,所謂「親情」是存在於過程中,那一段「二人同行」的雙人舞中——顛沛流離而如影隨形的舞者,滑開一個個遠遠的圈子,舞者手揚起足踢出,我在那裡看到了,現代人以個體、獨立為先的思考框架裡,所不能理解的一種「生死相隨」,一種以自我決志的方式去把自己與他者緊緊綑綁在一起的動作,我常是在社會運動的緊要關頭,體會到這種決志與聯繫的衝動。

可以離開家的方式去認識家;把陌生人當成家人。我為《歸途》寫了一首詩,還錄了音,會於結尾播放。《歸途》12月11-13日在兆基創意書院上演,大概是我最迫近親情主題的一次。我實在有點害怕。



新約舞流《歸途》

編舞 / 舞者 周佩韻
製作 羅詠芬
文藝啟導 鄧小樺
影像啟導 胡玲玲
舞者Dancers:麥秀慧、韓梅、張恩陶、徐茵祈、黃美玉

11*- 12.12.2009(五至六 Fri – Sat)8pm
13.12.2009(日 Sun)3pm
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多媒體劇場

$160
*設有演後藝人談

門票於11月11日起在各城市電腦售票處發售

設有六十歲或以上高齡人士、殘疾人士、全日制學生及綜合社會保障援助受惠人士
半價優惠 (綜援受惠人士優惠先到先得,額滿即止)
集體購票優惠:每次購買4至9張正價門票可獲九折優惠;10至19張,八五折;20張或以上,八折。

節目查詢: 2268 7323
票務查詢及留座 : 2734 9009
信用咭電話購票 Credit Card Telephone Booking: 2111 5999

網上訂票Internet Booking:www.urbtix.hk


***

11/30/2009

我們面對不同的現實

參與決定未來——如果讓索羅斯面對五區總辭
(刊經濟日報評論版)

五區總辭近日戰況轉折,一時箭在弦上一時口風轉緩,每日都不知明日戰況。說到底,想在沒有明文的公投法的香港,去搞一次變相公投來突顯民意,未算名正言順——要如何能確保「普選」的議程不被扯散,確保巿民能夠完全理解「變相公投」的意義,這確是一個難題。然而迴避公投,卻會被規限在目前政改方案的議程內:要麼就是接受一個比2005年更糟的政改方案(功能組別沒有取消、沒有普選路線圖、建制派將更為得利),要麼就背上「再度拖延政改」的罪名——假如民主派如此龜縮,又怎能讓反對政改方案、力求普選的巿民滿意?民主黨中反對總辭的人士說不值得這樣「博一鋪」,筆者也同意這確是豪賭。而我一轉念又不禁想像,「大鱷中的大鱷」、「金融之父」索羅斯,會如何面對這次豪賭?

超級投資者的視野

《不完美的年代——索羅斯給開放社會的建言》(The Age of Fallibility,下稱《不》)是索羅斯的理想宏圖(建立一個「開放社會」)、世界觀的展示,它是一個實在的模範,展示了一個超級富豪、能狙擊國家的超級投資者應有的深度和視野。索羅斯在2004年小布殊首次競選總統連任時就激烈地反對小布殊,認為小布殊製造了「反恐戰爭」的虛假隱喻,以強硬的軍事行動,破壞了國際政治的多邊磋商形態。反對五區總辭的中產、學者、民主派元老等等,也許認為總辭是個放棄(議會)政治博奕的極端手段,不合一個民主社會的文明習慣。

然而,另一些對於政改方案(甚至議會政治)極度失望的巿民,則明顯是認為,以磋商、討價還價、妥協等模式,去面對如今的政治悶局,是對牛彈琴。在這裡,總辭派與反總辭派彷彿是面對著兩個不同現實,即使是同樣的目標(達致普選),也好像要由完全不同的手段來達致。而我想,如果是索羅斯,他也許不甘於停留在這兩個對立的兩極,而希望說明兩者差異的根源。

認知、參與和未來

索羅斯的傳奇大家都知道了:一個因為受納粹迫害而改姓索羅斯的猶大人,在倫敦政經學院唸書時深受哲學家卡爾.波普影響,一度希望成為哲學家。《不》之中,首章便先介紹索氏的「概念架構」。索氏認為,不能單用知識去理解現實,而必須把自己的思考(也包括情感)作為現實的一部分來考慮。一方面,我們要理解自己的處境(認知);另一方面,我們試圖影響這個世界(參與)。而認知與參與這兩個功能,在重疊處可能互相干擾。金融巿場便是如此:投資者收集資料去估計股價,股價反映投資者的預期,但預期會落空。

反對五區總辭的人,常常會以民意調查等等去指出巿民對五區總辭的認識和支持度不高,又以過往的選舉經驗等等為佐證,顯示變相公投勝算不高。問題在於,這些人發表這樣的說法時,有沒有把自己的「參與」計算進去?也許,五區總辭、甚至普選的成敗,其實在於,每個評論、分析的人,如何估算自己的「參與」與未來的關係。香港的立法會基本上只有「否決」的功能;而問題是,要否決一個不合理的方案,還是否決未知的未來?如果不能否決前者,我們如何不否決後者?

(沒辦法,我只有1000字。)

11/24/2009

西九那個諮詢呀

諮詢不是一場騷
西九請你認真點
(刊於星島日報)

西九諮詢十月展開,目前已舉辦多場的焦點小組諮詢,及兩次公眾論壇。上一輪諮詢中,民間出現西九受到「諸候割據」、「地產項目」的質疑,加上西九管理局行政總監程少泉上任七日即神秘辭職,令公眾對西九更多疑慮。在這種背景下,西九的諮詢便有著重新為西九向公眾爭取分數的責任。

於是,是次諮詢便打出了一個「所有人的西九」的口號,以重新標舉西九的公共性。當然出師有點不利:文學界人士發現,在整個西九的持份者定義裡,不包括任何一個文學團體或能代表文學界視點的團體,因而口誅筆伐,也有年輕的文學愛好者到公眾論壇上發聲批評。西九管理局即時修改了持份者名單,加入僅僅兩個與「文學」掛鉤的團體,算是對外界聲音的一點回應,雖然未算理想。持份者定義是諮詢的基本,出現這樣的差錯,堪稱落筆打三更。但這次西九諮詢的強差人意,又不止於缺乏文學聲音這一點。


諮詢不是看戲吃飯

香港巿民對於西九是有意見的,兩次公眾論壇均有約200人出席。相信「認真諮詢」乃是公認的大前提吧。筆者出席了兩次公眾論壇,卻發現今次西九諮詢有「特備節目」,就是在播放30分鐘的power point去解釋西九的構思與諮詢重點之後,還加插了一段表演,邀請兒童舞團、話劇團等來作一場表演,又花去好些時間。筆者對此安排實在非常納悶:諮詢何時變了一場show?「諮詢只是做騷」乃是平時民間團體常常狠批政府的比喻,這次西九諮詢何故卻實現了這個負面比喻?許多出席過公眾論壇的文化界人士及一般巿民,離場時都對此頗有微言。

巿民是來出席公眾論壇,正有滿肚子的意見要發表,腦子裡運轉的是批判思考,無端卻被拋入一場表演之中,牛頭不對馬嘴(想看表演人家自會去買票嘛)。諮詢是公民行使其權利和義務的活動,表演卻會把在座的公民變成觀眾;公民強調主動投入參與,觀眾則相對被動。對某些本土文化有觀察、有意見的巿民和藝術家而言,這樣的安排可能會被視為一種對參與者的矮化。論壇坐無虛席,問題過多而需以抽籤形式抽出發問者,而就現場所見,每次都有發問紙條剩下,即有巿民未有機會發言;而3分鐘的發言時間之不足夠,也可以想見。何不把30分鐘的表演時間省下,予另外10位與會者發言?

近年政府的諮詢會多交由公關公司舉辦,乃致官家與商家所舉之活動形式互相抄襲。雖然西九文化區是個與表演相關的項目,但把諮詢會的時間花在表演上,絕對是個範疇謬誤,有失體統。明白當局用心是希望週日仍然抽空出席的巿民,可以參與一個不太沉悶的諮詢會;但氣氛調劑可交由風趣幽默的西九諮詢小組主席張仁良教授主理,加插表演節目只會讓人覺得對諮詢態度不夠認真,甚或質疑「這種水平就是你們想搞的文化了?!」

認真面向本土 建設社區

這些年來西九風風雨雨,民間意見一直很多。是次西九諮詢依然集中於硬件,少談軟件。本次諮詢重點是建築外觀和交通配套。要問西九的交通交排怎樣最好?人人都會答你「希望交通不會擠塞,又人流暢旺」,誰不知道兩者難以兼得呢。普羅巿民(甚至文化界)其實很難對這些發表意見。公眾問卷裡又有問,對於西九的未來七大發展原則(富有創意、往來便捷、連接社區、融為一體、活力多元、卓然獨特及可持續發展),你有何意見?這些感覺正面的詞語,任何人都難以反對;然而,其空洞也只怕是人皆共見。

搞硬件建築的背後,其實要有對軟件的廣闊視野和深刻認識作支撐。文化界一直都強烈要求西九必須立足本土,有益於本土的文化發展,而絕不能純粹面對旅客、引入外國的貴價建築與藝術品。筆者喜見本次西九諮詢,出現了「本土」、「社區」兩個關鍵詞——雖然在諮詢小冊子裡,「社區」指的只是「交通上與其它地區相連」,未免過於簡單;「本土」則指「應凸顯卓爾不群的形象,既融匯東西方豐富文化,又滿載香港的傳統、回憶、靈性和抱負」,則華麗修辭太過。其實「社區」是指一種「意指團體、共同的關係與感覺 」;社區少講利益,相對於那種以利益關係而綑綁連結的團體,社區則以生存、生活和生涯發展為目標,以友誼、互助和感情為特性。晚近有學者將社區定義為「一居住於某一地理區域,具有共同關係、社會互動及服務體系的一個人群」 ;「社區」,就是拼成「本土」的拼圖。如此看來,西九諮詢小冊子在「社區」的大題下講「與香港其他地方以至更廣地區交通相連」,實在是有點張冠李戴。希望西九管理局,能夠在向公眾宣傳西九時,重視深度,別讓魔鬼潛入細節裡。

西九管理局主席夏佳理議員,在諮詢會表示對本土文化很有感情,喜歡大排檔,希望西九能保留大排檔的本土特色;但就文化而言,本土的保存還包括研究和展示,有一套敘述的基本框架,不是單單讓巿民做生意便夠。要表演娛樂界談論「本土」的概念似乎有困難,高雅西方歌劇又彷彿拒「社區」於門外。如果西九真的有文學館,便可一方面展示本土的粵語文化特色,通過文學歷史去講我城的魔幻故事;一方面組織社區活動,把每區的年輕人組織到西九去鑽研自己所屬社區的文學作品,再回去按圖索驥作社區導賞,然後進一步再進行創作、歷史搜集。這樣比較真正能連結西九—社區—本土三者吧?

西九自稱要「走在世界潮流最前線」,那麼要在西九的規劃中,引入真正關鍵的尖銳概念。「本土」、「社區」,這對香港一再難產的關鍵概念,能否由西九牽頭起?

11/08/2009

周日與阿P一起表演

實在是霉到頭了。表演時間與西九諮詢撞晒時間,要組織行動鞭長莫及,又不見了電話,什麼人都聯絡不到。買了電話但SIM卡還是不能用。但與阿P的表演,在眾多甩漏裡我竟然好像做到了一直的夢想。這個BLOG已經不賣廣告久矣,但也說一句。

鄧小樺 X 阿P@my little airport
評論 X 音樂表演,
11月8日三點在文化中心外自由戰士廣場,內容:李維史陀、公共性、散文、情詩、革命雙魚座等。

我想我會很喜歡這次合作。

11/05/2009

川澄舞

(本文已在女神ONLINE引起熱烈討論!)

川澄舞是誰?或許我並不知道。川澄舞的造型是一雙兔耳、粉銀長髮、白色和服、持一把長長的銀西洋劍,騎斑紋大虎,平時不多話,往往回人以一個大笑臉或者大哭臉。川澄舞的真實面目沒人知道,因為這是網絡遊戲「女神online」,川澄舞是香港伺服器「繆思」上的名人,現時等級127,排名第九。有一天,人們竊竊私語:「川姐1800攻了。」她是整個女神online香港伺服器上,攻擊力最高的人。我寫文章被指「好打得」,但在網絡遊戲裡,只是個低攻擊力的平庸小卒,一身銀裝的川澄舞才是雙花紅棍。

等級比川澄舞高的人還有,但人多要自保,沒人像川澄舞這樣單單催谷攻擊力,放心讓自己的防衛力不成比例地低。川澄舞的打法是一往無前的拼命,衝上去,不到最後不自救,用各種華麗的攻擊術,像吸塵器掃蕩大小怪物,秘銀劍一掄,平沙蕩雁天朗氣清,低級者如我在後防只能嘆息,感覺幸福。大家叫她川姐,但心裡都不相信:哪有女孩是這種打法的?某次她打一個高難度任務,別的隊友都逃離了旁人也無法進入幫忙,她一個人左衝右突深入敵陣開天闢地,死了再復活,直至把小怪和波士都打個乾淨,完了也不感慨,旁觀者看到心服口服。我有次跟她說隊友等級太低不能打到尾關,她說「你嫌隊友低級要放棄人?唔可以咁個喎。」跟著自己領軍帶我們打上去。有時朋友怕我做野太搏,我自己則會想著,有誰能像川澄舞那樣不要命?古龍說,拼命的人一定打贏。

「女神online」是台灣開發的,定時有與台灣玩家對戰的活動,贏的往往是台灣隊。川澄舞說,台灣人好有錢,裝備精良,普遍等級又比港玩家高出一截;她說看著叱吒香港伺服器的玩家(比她更高級)被人打得很慘,句末伴著一個大哭臉。那時正值法蘭克福書展,香港找了好作家過去演講和搞活動,但負責機構沒好好做整個配套,只找了幾個不懂中文的當地人去派傳單,港傳媒狠批其丟臉表現。相反台灣,政府極之重視法蘭克福書展的中國年主題,請了重要作家演講,自備德文翻譯、介紹書籍有焦點有歷史,贏來國際彩聲。我跟川澄講,台灣政府曾在遊戲業投放極多資源,台灣遊戲業曾佔GDP的很大比例,何況台灣人對自己身份認同強烈,遇到境外競爭,自然搏晒老命。香港玩家(作者和出版社亦然)只靠自己單打獨鬥,當然被比下去。政府帶頭淡化本土認同,民間再有活力都只會隨時日消耗。

川澄舞當然沒有理我的文化經濟分析,誓要替香港隊挽回面子。再有對戰時,她棄劍用狙擊槍,守在前方一槍一個做清道夫;又完全不買補品,把錢全拿去買火琉珠,扔出去狂轟濫炸,台灣隊傷亡慘重,開始怕她。她雖沒有補品,但其它隊友見她拼命,都來替她回血。香港隊大勝。她說,有人輸了之後不服氣,之後洗她密頻(大概類似用同樣內容的垃圾電郵轟炸)來發洩。那時我很詫異,玩虛擬遊戲都沒風度,這麼輸不起?川澄舞說,輸不起的大有人在。後來我也見識了,有些人出糗後輸不起,不能提出學理辯論,便狂曬自己的出身和CV。

當川澄舞被看見,四周會響起一片「川姐」、「川姐」的招呼聲,就像那些龍頭大佬走入茶樓。然後是此起彼落的「川姐救命」。川澄舞俠義,她總會出手幫助那些人。某次,當她又慷慨演練了幾種華麗高級攻擊、替我們打完最難的一關,我嘆息道:川澄舞,不如你去做特首啦。

11/03/2009

他們是同一人

明明是同一個人從不同角度拍攝的兩張照片!平井堅 vs. 呂永佳

10/29/2009

視野

多邊連結 改造社會
視文學雜誌為社會企業
(刊於星島)


也許有香港人不知道,香港的本土文學,素來是受兩岸三地以至國際肯定的。別說西西、董啟章等作家的著作常由台灣出版社出版,內地也有青年讀者對於黃碧雲、李碧華等香港作家趨之若騖。在美國教書的周蕾、王德威等著名教授,也一直推崇香港的梁秉鈞。只是香港受殖民地歷史影響,又崇尚商業活動,只將文學視為娛樂活動——文學的娛樂性質不及表演藝術,所以政府資助也偏重投放於表演藝術——於是連自己家園後本有一棵寶樹,年年結著優良的果子,都不知道。

筆者辦了文學雜誌幾年,雖然歷練未深,但對於文學營運的前景、文化資助政策的得失,也有自己的觀察,願與大家分享。文學雖然不像股巿那樣牽動巨大經濟利益,但也是人生和社會必要的組成部分,也與一個社會的人文素質息息相關。


巿場失衡 扼殺文藝空間

香港彈丸之地,竟有七、八份文學雜誌。它們多半不能以巿場邏輯生存,部分以仝人雜誌方式營運,部分需要向藝術發展局申請資助。

筆者認識一位資深的電視人,她歷年炮製許多紅極一時的節目,平時深研時裝名牌,但原來,她讀書時也看《素葉文學》(由許迪鏘、何福仁等作家編著的本土老牌獨立文學雜誌,品味高雅,獨立發行),喜歡台灣詩人周夢蝶。她對我說,搞文學不應該「打正招牌」,而應該融入商業時尚雜誌——她認為最好的時尚雜誌,應該包含最好的文學。她說的正是一群現在在辦雜誌的年輕作家之理想圖景,奈何現實是不容辦到。

本來,文學是人生必不可少的空間,是工作縫隙中讓你透氣的窗口。九十年代初報業暢旺期,大部分報紙都有大片文藝園地,許多現在的作家(如董啟章、張婉雯)、傳媒人(如湯禎兆、梁文道)和學者(如游靜、羅貴祥),年輕時都在這些園地上發表創作、評論,推動不少文藝風氣。但九十年代末以來,傳媒競爭愈趨惡性,在商業傳媒上給予文學的空間愈來愈少。這巿場邏輯其實是殺雞取卵,反而導致了單元化。於是有香港傳媒往內地開辦旗下雜誌,便把香港容不下的題目如文學旅遊、作家特輯、文化刊物歷史等,體體面面、名正言順做到內地銷量高企的時尚雜誌裡去,再被轉售入香港書店。好東西被迫外銷再入口,倒真諷刺。

純搞出版不合時宜

巿場失衡,藝發局的資助便變得相當重要。然而已有不少論者指出,藝發局對文學雜誌的資助邏輯,是「雞肋邏輯」,即僅足以支付印費和稿費,一人編輯部。即是說,文學雜誌只是要提供園地讓文藝愛好者發表,藝發局也不用「藝團」的邏輯去對待文學雜誌,彷彿認定文學雜誌只搞出版,不像藝團那樣將展覽、表演、出版、活動、推廣、座談結於一身,因而只需資助出版費用,而省下行政費用。然而搞文學雜誌的有心人也都知道,出版本身必須有座談、評論等活動支持,也要與視覺藝術、表演藝術、電影界、非政府組織、學校等不同界別連結,才能真正帶動城中的文學氣氛,給予文學愛好者養份上的支持:開拓他們的眼界,找到同好作交流,引發創作,帶動出版巿場。

改善文學的整體現況,也是改善社會現況,為社會製造更多同情理解的空間,耕耘人的靈性。若要改善文學現況,在建制上,藝發局首先要修正「雜誌=純粹出版」的錯誤觀念,在資助上支持文學雜誌的日常行政營運。而愛文學的人也可以對自己更有要求,不單是守住陣地這麼簡單,而要帶頭正視社會對文學的需要,把事業做大。文學應劃歸近年好談的「創意產業」範疇,這大家都知道了。而筆者更願借近年熱談的「社會企業」概念,來理解文學事業。

借用社會企業的視野

香港談社會企業,往往強調其既能在巿場上自給自足,以商業手段達到公益目的,但往往就只著重如何商業、如何自給自足,而少提其最重要的目標,即在教育、環保、貧窮、公共衛生、弱勢族群等公益領域,濟弱扶傾,消弭不公平。前文已述,香港的巿場對於文學並不公平,文學是弱勢藝術,需要扶助。近年政府往往視公共事務的開支為投資,講回報;但回報也不止是帳面上的經濟回報吧,藝發局與其純重文學雜誌能否有天自給自足,不如從社會投資的角度思考資助政策,推動文學雜誌多方連結、多搞周邊活動、開拓收入資源,鼓勵有視野有動力的雜誌辦下去。
社會企業是公司而非慈善團體,營運需有獲利。而其獲利,又多留予公司作發展資本,或回饋公益領域。以筆者所參與的文學雜誌《字花》為例,以中學生可以負擔的價錢,去給對閱讀和寫作有要求的人士提供精緻的文學藝術園地,多方與創意工業連接,維持中學銷售網,銷量是十幾年來文學雜誌最高的銷量,也開拓了一些廣告收入來源,但也不可能在沒有資助的情況下自給自足。雜誌採取「均貧」措施,將資助儘量以稿費形式分發予作者、視藝工作者,寧可削減編輯薪金。其實這些也都是現時文學雜誌人的共識。將收益回饋業界的分享理念,文學界本來就有。

最重要的是,是藝發局以至整個政府,應以社會企業的角度去衡量文學雜誌的成就。社會企業的形式在講究公益關懷之餘,其實也很重創意,那條穿過巿場的公益之路,需要敏銳者摸索。台灣的一位社會企業家李雪瑩就提出,社會企業家必須思維創新、充滿動力、把握每個機會,以新舊融合的實際方法解決社會問題,並承諾在過程中生產社會價值。他們了解市場經 濟的限制,以及堅持發現讓窮人可以參與的新的市場機制。社會企業家是當代社會的重要規劃者,他們在現況中看到令人嚮往的未來,堅持行動起來改造社會,具備勇氣與韌性,不因困難而動搖。歷來輕視文學的文化政策,有沒有想過要支持這樣的人?藝發局有沒有想過,資助不止是讓雜誌苟延殘喘,而是有這樣宏大的願景?喜愛文學的人,有沒有想過,在一個拜金的社會中,堅持自己的愛好,就已經是在改造社會?

而筆者與諸君分享這些,乃因相信,這樣的話、這樣的視野,能激勵每一個人。

10/19/2009

對於西九來說,我們並不存在

(刊19/10 明報世紀版)

西九諮詢十月開始。近月,爭取文學館的聲音沸沸揚揚,連結了左中右、文學界與藝術界、著名作家與普羅巿民,不少巿民簡直以為文學館快落成了。九月七日我在立法會西九會議上以「文學館倡議小組」名義發言,要求十月開始的西九諮詢將文學館納入諮詢議程,而會上西九管理局與民政事務局局長曾德成袞袞諸公,均表示「持開放態度」。誰料,到諮詢開鑼,事實才擺在眼前:在西九規劃裡,文學完全沒有位置。

文學人, 西九與你無關

所謂文學在西九完全缺席,並不是指規劃藍圖裡沒有文學館的計劃這麼簡單。問題在基礎的部分。西九的規劃需要諮詢,需要不同藝術界別中的不同位置的持份者,從他們的角色去給予專業意見。而令人驚異的是,在西九的整個諮詢組別、持份者的定義中,竟然不包括任何一個文學團體或獨立文學作者。而根據持份者身分而制訂的諮詢問題,也根本不包含文學角度出發的關懷。換言之,這明明白白的表示,在西九管理局眼中,文學人口不是西九的持份者,西九的規劃里拒絕肯定任何從文學角度出發的意見之地位。根本還未輪到討論要不要建文學館,整個龐大的文學人口、文學研究者、作者、愛好者,對於西九管理局來說,並不存在。

西九規劃曾被譏為諸侯占據、掛文化羊頭賣地產狗肉、豪宅後花園。而現時這份諮詢名單,其實可稱多樣化,除了藝團、舞團、劇團、展覽中心、畫廊、藝術刊物、傳媒、贊助藝術的財團等之外,還有許多令人驚喜的發現:比如,在「視覺藝術、設計、流行文化和活動影像方面的藝術協會╱藝團」組別的持份者中,包括「香港政治經濟文化學會有限公司」;在「商業畫廊、拍賣行和展覽中心租戶」組別中,可見澳門的「威尼斯人」;在「社區團體、區議會、立法會、少數族裔團體」組別中,遠至「鯉魚門街坊福利會」等等也名列陣中。西九持份者的定義看來無遠弗屆,但唯獨是文學,一個本來就是藝術中的很重要成分的範疇,西九管理局卻完全視而不見。

文學本在生活中俯拾皆是,我敢說,這種把文學視如不見的態度,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是不可能出現的,唯有香港才有這樣的怪現象。這是由香港的古怪殖民歷史導致的,而號稱要引入藝術營運新思維、打造藝術展覽新局面的西九,是否要把舊殖民的愚昧痕跡印刻在西九龍最後一塊美麗地皮上?

驅逐文學是殖民餘緒

翻開歷史的陳年爛絮:從香港文學內部的發展來看,早期由三四十年代的南來文人作品起,直至目前一般學生投稿,普遍的文學作品都有追求內在靈性、反抗人往純經濟或利益考慮的方向墮落——而偏偏香港在回歸以前以後,都被指定要「唯利是圖」。我看著早期南來文人的傑出作品,他們無法忍受空間與視野同樣狹窄的香港,無法忍受殖民地文化處於高位、拜金勢利的社會,這樣的作品殖民地政府怎會歡迎?可悲的是,裡面批判的到現在仍然適用。文學大概永遠是統治者心頭的一條芒刺。

從外部文化政策來看,港英政府的文化政策本是六七暴動之後,以「提供娛樂」的方式幫助治理綏靖,因而以演藝表演為主,讓民衆成為乖乖坐著的「觀衆」,表演場地又由官方管理,柔性地滅絕反抗——而文學一來是較精英,二來是讀書寫作往往在家中不受管制,港英政府便乾脆將文學邊緣化,即是讓社會上不至於完全沒有文學,但又始終不讓文學正名、與其他藝術或社會範疇平起平坐。比如政府辦文學事務及活動,歷來是交予圖書館的,彷佛文學只是閱讀的一個選擇,而非滲透日常生活的人類精神財產。更重要的例子,是藝術發展局的「一年資助團體」,文學界別是不能參加的。所謂一年資助團體,其行政費用會受資助,即藝術發展局認同該團體日常運作是有助發展和推廣藝術的。而文學團體,是在架構上就已被否定了成為「一年資助團體」的可能,即藝術發展局認為文學團體日常運作毋須支持。

文學界別的「團體」角色,一般以文學雜誌代之。但文學雜誌一般只獲雞肋式資助(稱得上合理的稿費、設計費、編輯費,絕對不可能三者兼得),而且原則上是對出版的資助,並非資助團體營運,雜誌多搞周邊活動,是自願性質,也不計算入編務工作。藝團、劇團會搞表演、展覽、座談、出版……各式的連結,這些都有助于營造及提升城巿整體的藝術氣氛,凝聚界別。而文學界別也一直有人在做這些,無論是否拿資助,各本文學雜誌都知道工作不止于出版,而是要提高文學在城巿中的能見度。各書店、大中小學,甚至街頭的講座、交流、作品分享、詩歌多媒體匯演、crossover 創作計劃、讀書會、文學展覽,一年大大小小都有逾百樁,這些都是需要策劃營運才能出現的。比如我個人,除常規編輯工作外,每月至少必須與三個以上希望與《字花》合作的團體接洽開會(未計出席相關文學活動),而不但這些工作藝發局原則上不資助,每月的編輯費也只等於我去做一次中學演講。

文學人一向重義多于利,即使沒有錢,講者免費來、活動免費策劃、書店場地義助,以游擊形式組織,熱心從無懈怠。文學活動在民間活躍出現,換來「沒資助已經存在,又何必資助」的怪圈邏輯,雜誌旋起旋滅,實際運作經驗無法傳承的苦處,只看一代人的熱情能燒多久。現在辦文學雜誌,早已超越紙面,工作也由出版雜誌而更趨向藝團的多面向形式,藝發局以為文學團體工作等同出版,是非常落伍的。而既將文學雜誌理解為文學團體,至少應向外反映(藝發局網頁刊出「一年資助團體」,文學界別又是一片空白)文學雜誌的代表性角色吧?種種缺失,導致在建制眼中文學人口隱形,也不讓以文學角度出發的意見,在40 公頃的西九文化藝術區規劃里得到肯認和反映。

讓文學帶起藝術互動

回到西九諮詢問題。在原初的策劃理念上,作為一個綜合文化藝術區,西九本著重藝術範疇之間的互動性,整個西九文藝區,不能是各自為政、分崩離析的,而應是一整個有機體。西九在此階段的諮詢,卻跳過了綜合有機的大原則——諮詢問題很實際,很重硬件,比如詢問未來戲曲中心的使用者,觀眾席應建一層還是兩層?卻不問問,在軟件方面,戲曲中心希望如何與周邊的劇場與博物館,合辦主題活動,在城中推動共同的藝術議程。

月前張堅庭導演在自己的專欄里反對建文學館,文中聲稱「多媒體藝術更與文學表達愈走愈遠」,真是脫離現實。不但如今的文學活動多是音樂、影像、舞蹈結合,就拿電影來說吧,改編自名著、通俗武俠小說的電影不知凡幾,許鞍華改編過張愛玲的《傾城之戀》、《半生緣》,王家衛《花樣年華》明顯是向劉以鬯《對倒》致敬,羅永昌《天生一對》本以西西《哀悼乳房》為藍本,連最近荷李活的《D9 異形特區》,明眼人絕對能認出卡夫卡《變形記》。文學根本無處不在,一向是為其他媒體之所本,從來有跨媒體性格,只有殖民地養成的文學瞎子,才敢這麼大聲地否定文學。讀文學至少教人謙虛。

意欲將文學自藝術整體中分割出去,這是完全背離中國傳統藝術觀念和國際藝術常識的。衆所周知,文學作品是許多音樂、繪畫、電影、建築、戲曲、視覺藝術作品之所本,文學的許多概念也直接影響到其他藝術範疇的概念和批評(比如我們會聽到影評人分析電影剪接的「語法」),一個思潮或藝術風潮之湧現,也總是在各個藝術範疇里一起萌生(比如結構主義在語法學、繪畫、建築、電影的不同演繹),諾貝爾文學獎更一直是中國人的心結。

如今所有香港文學雜誌都熱烈地搞跨媒體互動,我實在很希望,文學能夠以其互動、民間出發的性格,改變西九現時硬件先行、分崩離析的狀態。比如大型外國劇團來演《美狄亞》,如果我們有一間文學館,就可以同時推動介紹希臘悲劇的講座、展覽,從黑格爾談到王國維;比如視覺藝術展出水墨,文學館就可以介紹文人畫題詩傳統、詩畫互涉、印章雕刻與鑑別學問;文學館可以推動本土年青創意社群,製造限量發售的文學小商品(如張愛玲布書套、也斯食物詩筷子、曹聚仁煙灰缸),支持本土的創意商品巿場。

不諮詢,逼人上街?

這樣的文學館是一個動態的藝術平台,讓整個西九更能有機地結合在一起。退一萬步來說,從文學角度出發的意見,是可以改善西九的吧?一個喜愛文學的人,對西九的想像和意見,應該是西九需要考慮的吧?如果以往沒有把文學包含進來是「歷史的錯誤」,那麼現在馬上修訂持份者定義,首先吸收文學雜誌、文化書店、出版社等等有文學策劃經驗的團體之意見,進行諮詢,應該不太難吧?

作為一個文學愛好者,看到西九目前這樣的諮詢定義,我心鬱憤。一個族群如果不被承認其存在,可以如何呢?諮詢政治崩潰時,最常見的方法是遊行示威,街頭相見。是否要把那些本來在家里讀書寫作、只想在一個文學空間里悠閑尋索的人,都迫到要舉牌示威,你才肯承認文學人口存在?希望西九管理局能夠聆聽,文學館倡議運動自五月以來從民間運動累積的聲音,顯示他們能夠有就社會現況改變的彈性,將文學館納入諮詢議程——至少將文學人口納入持份者定義,對文學界進行組別會議諮詢。至於藝術發展局,應該與時並進,即使維持以文學雜誌代替「一年資助團體」,但向內必須將雜誌的日常行政工作納入考慮資助範圍,向外申明文學雜誌有文學界資助團體的角色,讓文學的聲音在建制內有反映、在社會上被看見。這僅僅是對我城每年逾百的文學活動表示肯定——肯定它們存在,並推動了我城的整體藝術發展。

10/05/2009

忙到連文明單位都覺得困難

文明單位:笑談《建國大業》
嘉賓:卓男

雖說《建國大業》是在主流紅色電影(或稱主旋律電影)中,罕見的新角度,有關鍵的轉變。從港產片的角度比,《建國大業》難免還會有點悶吧,所以我計劃與社運青年一起去看,找一家人蹟罕至的戲院,大大聲笑。

文明單位:蠟筆小新
嘉賓:張彧暋
張氏的名字打不出來,音「旭敏」。我小時候非常討厭蠟筆小新,想不到終有一天明白它的好了,臼井儀人卻死了。


文明單位:風球中的唐滌生

錦心繡口細味粵劇 從唐滌生說起
(刊於星島文化版)

五十年前的九月,粵劇界鬼才作家唐滌生先生,於其作品《再世紅梅記》的首映禮上,因突發性腦溢血而遽然長逝。五十年過去,大眾對於這位偉大作家的懷念隨時日俱新。也許,無論是粵劇界還是香港人,都應進一步偉大前人的工作與成就,在巨人的肩上望得更遠。

傳統戲曲跨代感動

筆者不能算是會家子戲迷,但從中學時代就非常喜愛粵劇,就是從發現唐滌生與「仙鳳鳴」開始——考試時答完問題閒著無事,我就在試卷的空白處、多餘的答題紙上背默《紫釵記》的曲詞。唐滌生的詞作精緻雅麗,復能表現人物的性格與情感,這本是元雜劇的活潑特色,而粵劇又比元雜劇在語言上更能接近香港人。唐滌生寫予仙鳳鳴的劇本,女主角性格多較為鮮明,聰慧、俠義、愛恨分明,有現代特色;比如一句「女子由來心眼淺」,曾數度出現在不同劇作中,一點點性別定型,說中不少人心聲,連女性都樂得用來表達自己。別以為年輕學生不會喜歡粵劇這樣的老舊東西,其實中學生的文學興趣及欣賞,多由古典作品引發,而粵劇更凝注香港數代人的共同經驗,年輕人在接觸這種兼具古典和現代特色的藝術之時,既有復古也是與自己的生活扣連,被引發的興趣和情感層次,也許相當複雜呢。

《帝女花》改編自明遺民才子黃韻珊《倚晴樓七種曲.帝女花》,是唐氏經典劇作,一度(或者現仍然)是香港發行量最高的唱片。《帝女花》的家國情、避亂心、殉身義,環環相扣,觸動香港人在家國認同中的複雜情結,歷來感動不少觀眾,也引發許多跨界改編,如近年鄧樹榮就曾將《帝女花》改編為概念舞蹈,進一步揉合傳統與現代。事實上,對於經典,我們不能滿足於表層的消費與品味,而應在基礎上再求精進。近來盧瑋鑾(小思)編成《辛苦種成花錦繡——品味唐滌生〈帝花女〉》(下稱《辛》)一書,就是很好的示範。

編排功力 錦心繡口

《辛》一書以唐滌生為旗號,但其實書中主體並無直錄唐氏劇作原文,而是往多個方向深度挖掘。比如名伶阮兆輝與粵劇研究者張敏慧對談《帝女花》,一方面深度研習文本,包括勾出整個劇本脈絡,指出短短的《乞屍》一場如何具承先啟後的關鍵作用,一兩句滾花如何畫龍點晴,不但令觀眾更易掌握劇情,更令劇本綿密精緻,足傳後世。另一方面,阮兆輝從演者的角度補充心得,如指出駙馬周世顯的角色抑壓內斂,極是難演;又如〈迎鳳〉一段用《禪院鐘聲》曲牌,唱得步步進逼驚心動魄,功力罕見。點評盡是精華,而對談的形式又令內容輕鬆、讀來親切;在排刊黃韻珊原作的部分,又以眉批的形式出之,令重新句讀的古劇更具生氣。

本書延伸的角度甚廣,除了排刊黃韻珊原作,亦有文章分析演繹方法、音樂曲牌編排,又請了文化研究學者,對於經典戲劇作出比較研讀,與當下文化價值對話。書中更有紫禁城圖繪,以示唐氏編排演員上場的方位,都曾先研究歷史資料。論篇幅「唐滌生」彷彿不是主角,但其實全書中唐氏身影無處不在,讀者彷彿與伏案工作的唐氏同行共處,甚至比直錄作品更能進入唐氏心境。正如盧瑋鑾在書序〈品味的意思〉中淡淡指出,要明瞭作者的創意心思,乃須追溯其創作過程。本書最巧之處,乃是可以把作品呈現為一個過程,如同戲劇一樣需要鋪墊,所有本以為是枯燥的資料,其實都是有表情的道具。乃知編輯工作雖是接近「隱形」,但書編得好,真的單是結構都令人玩味再三。《辛》書封雪白素淡,但的是錦心繡口。

五十年前呼籲,規勸今日西九

文學歷史多有考據,書中有多處是將唐氏原作、唱片版中與歷史不符之處重新訂正(比如有一句「似是仁慈清世祖」,零六年雛鳳重演時改為「清帝懷柔排圈套」,乃因「清世祖」是順治帝死後謚的廟號,清帝既未死就不可能出現),亦早有熱心人將修訂上載至維基百科。我其實對於粵劇曲詞中偶爾出現的前後不一、不符史實之處不以為忤,認為這正是戲劇為求靠向知識水平有限的大眾、在曲牌格律中扭盡六壬不拘一格的文本特色;不過這多番訂正,也顯示了粵劇今日已超越純粹消費娛樂的層次,更重其教育與文化傳承的功能,處處謹慎。

香港粵劇不但是中國地方戲劇的一個分支,更是在戰亂人禍的縫隙中,中國文化精華與人文精神盡皆寄寓在香港一小島,歷史的小小神奇。改革開放後廣東粵劇重興,重點是向香港粵劇汲取斷了的文化養份。粵劇給予我們跨代感動,西九不知會給多少空間予粵劇?《辛》特別收錄了唐滌生1958年對粵劇界的呼籲,聲稱粵劇是一種綜合藝術,須與其它藝術界別結合;要求報章上多刊對粵劇的評論;呼籲粵劇界摒棄落後與腐敗;反對庸俗,強調粵劇作社會教育的藝術功能。筆者最近參與倡議香港文學館,感佩唐先生識見之前進,感嘆歷來文人關懷之相同,文學與粵劇,原來也是同一命。唐滌生五十年前的這些話,全是西九管理局要聽的。


文明單位:創意寫作教育
嘉賓:陳子謙

創意寫作教育,是中學改制後湧起的新話題,像一個海那樣,漫漫的投進去不知何處是岸,學生、記憶和笑語,浮木般掠過身邊。


文明單位:麥兜響噹噹
嘉賓:陳志華

而謝立文所最擅長的,無疑是說失敗者的故事。

他要建立一個巨大場館,去講麥兜這個不相干不起眼的失敗者的故事,而武術又其實並非比賽的重點,整個所謂盛會,是讓大家共同目睹麥子仲肥的發明「顯靈」,有一個停頓的瞬間(與武打的「動」相反),思考過去與未來的關鍵、或僅僅是感受時間長河的無理性,若有所悟。「若有」才是重點。

「學武」的情節設定是巧妙的,能夠將傳統/現代、文/武、雅/俗共冶一爐任作者戲耍,在商業上又配合國內于丹等電視講道之熱潮、又代表(或顛覆)「香港—動作片」的習慣印象。謝立文似乎在宣示,他能出口外銷的原因是,他在傳統高雅與當代俚俗之間得心應手,對於不同傳統的態度和處理手法可一以貫之:以前地踎絕學黎根十二路搶包手,今日是遠古老子哲學融入玄門拳理,在某些人眼中層次是雲泥之別,但在謝立文筆下,承傳的都是笨拙憨直一敗塗地的麥兜,到最後重點不是麥兜承傳了什麼,而只在於我們在過程中理解了校長/黎根/道長扮鬼扮馬騎騎呢呢,如同「興亡國、繼絕世」般把技藝與哲理傳遞下去的辛酸。在這個主題調整、保留質地的過程中,當60年前內地赤化,錢穆唐君毅牟宗三等一代大儒,不就是流亡至香港嗎?香港的特殊性部份在於,確實是它保留了一些中國的絕學。這些設置也暗暗突顯了香港地位。

然而我為什麼還是突然悲從中來呢?

(全文見九月號《香港電影》)


文明單位:迷幻文化
嘉賓:邵家臻

邵家臻當年做社工,跟進得最多的就是濫藥過案。每當他談起他所面對的青年,他所思考的問題,我總是屏息靜氣的聽,非常敬佩。

夏天的結尾,如果我可以有一個願望,希望是讓我們的年輕人,可以不必任意打開自己的身體,供權力檢查。社會可以不必,把那些原本就恨它、手無寸鐵的年輕人,迫到更邊緣的地方去。


文明單位:古惑視障詩人
嘉賓:盧勁馳

我常想,像勁馳那樣聰明,到最後會怎麼樣呢?作為一個視障人士,他學習的種種生活技能,那麼困難,那麼舉重若輕,談話過程中,我們不斷爆笑。那次我們在尖沙咀,他還給我們這些正常的路癡引路呢。

10/03/2009

三至十八句

是已經有方法的了。當被無理的負能量環繞時,叮囑自己拉遠距離,從長的時間維度,廣的社會向度,外部的抽離角度,高遠的理念視野,去思考整個問題,不要過於沉迷所謂的人性醜惡(因為它往往有想像成份),想想一無所知的人會怎樣看,不要只覺得自己受委屈,不要覺得其它人是鐵板一塊,有理的反對要吸收,在無理的反對儘管尋找可吸收的部分,並且不要因為挫折和無理的抨擊拖垮自己及深廣的運動。這些就是方法——只要堅守以上信念,就始終會做出正確的事。

然而事實的另一面是,年紀愈老,事情愈多,各種負擔愈大,整個人的容量會減低——即唔夠ram,腦部根本處理不到,許多已發生過的陰影會籠過來導致思想負面。身體的反應也更加直接。以前看不過眼、扯火筆戰,只是背脊一道熱上來,覺得馬上要做事來改變現況,現在遇到不平或感到受屈,若抑壓不當,反而反應更大,腦部直接一麻,思考停頓,只想馬上抽身而去。七月以來不時暈眩,若發現有腦癌或腦溢血,理固宜然。

我始終記得飲江跟我說過《紅伶劫》,關於弗朗西斯.法默(francis farmer)的故事。反叛的法默,因為無法承受美國的社會束縛,住進精神病院,接受腦白質切除手術,最後坐在精神病院裡,安祥地說,世界繼續在墮落和變壞,但我不再關心了。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盤旋在我疼痛發麻的頭顱裡。真的,希望它可以成為一種拯救:當我想像有一個自己,能夠這樣安祥得接近癡呆地生活,那麼我或者,就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忍受那些複雜深重的恨意、誤解、挑釁,或僅僅是感受不被考慮,然後,拉遠距離,重複首段的三至十八句。(如果我夠能量,會可以將三至十八句用別的方法重新說一次,但現在,我只能僅僅完成重複。)

9/25/2009

頭暈暈動手慢

(但看到陳德康文章時還是以一種緩慢、暈眩的方式,燒著了)

禁毒,從理解開始

月前曾在本欄介紹過楊照新著《理性的人》,談到理性的基礎乃在於一種內在的感受力,唯有先了解他人的感受,我們才能判斷是非,並在社會上共同生存,尋求美好的生活。當社會上有具爭議性的話題,份外難保持理性,說出不理會他人感受的話。

禁毒不能失去理性

陳德康先生日前文章〈醉駕尚且嚴打 禁毒何需手軟〉(《經濟日報》9月15日a30),就讓人非常憂慮急於禁毒的言論,會有喪失理性之虞。關於校園強制驗毒計劃,已有論者提出無數的問題,例如跟進的配套未完善、單純檢驗的戒毒效果成疑、撕裂校園及家庭關係、損害人權、背離「無罪推定」的法治基本精神等等。而陳文為了替犧牲人權來達致其心目中的禁毒效果,甚至不惜把個人吸毒行為,誇張地類比為立時傷害人命的醉駕,以至助毒販進立跨國人口販賣。此在邏輯上而言,謂之滑坡謬誤(Slippery slope)。所謂滑坡謬誤是一種邏輯謬論,即是將一些事情執著於一點,然後無限引伸出沒有關聯的事情,以達到某一種結論,在過程中漠視每一推斷背後的多種可能性,而武斷地將一個可能性引伸成為必然,然後一個個不合理的因果關係推斷到最後變成一件無關聯的事情上。

陳氏大量推出滑坡謬誤,主要是因為他為了替強制驗毒掃平爭議、壓抑被驗者的人權,因而暗渡陳倉,把吸毒青少年與醉駕誤殺、跨國販賣人口的毒販等同;同時也把不願把身體私隱在未有「罪證」前供人檢驗的青少年,與吸毒的青少年等同(我們不能排除,確有一些並未吸毒的學生,非常抗拒僅僅是因為學校中可能有人吸毒,便要自己遭受身體檢驗的尷尬)。這除了有根本的邏輯謬誤外,其更深的不理性在於,對於事件根本的主角即吸毒的青少年來說,吸毒無非是因為他們對未來感到沒有希望、對自己的生命蒼白難以接受,轉以尋求逃避。你把一頂頂殺人、賣人的大帽子扣到他們頭上,他們只會對你O咀,然後更深地放棄世界。

吸毒是不相信生命

當社會缺乏溝通的理性時,我們需要文學和藝術作品。中學時有位常與我談文化的師兄,有一次提議去看電影《迷幻列車》(Trainspotting);我馬上反彈:「為什麼要去看吸毒電影?」師兄篤信基督教,品行端正性格仁厚,聞言只是平和地笑笑:「關於吸毒的電影,不一定勸你吸毒。先看看再說,這是好作品。」

《迷幻列車》乃是由蘇格蘭小說家厄文.威爾許(Irvine Welsh)同名作品改編的電影,電影已成經典;同樣,十多年過去,《Trainspotting》(又譯《猜火車》)仍是英倫文學當代經典,因為它以非常獨特、地道的蘇格蘭語言,描繪了吸毒青年生活的背景、形態、內心的掙扎,是一代歐洲青年的心聲。看了此書,不會減弱人反對毒品的力度;同時,它可以讓我們更深地了解到,吸毒青少年的內心,是什麼讓他們選擇毒品。書中有名的開卷一段「選擇生命」,深刻地諷刺了看似安穩實質平板虛偽的典型中產生活,中產階級消費主義價值觀——吸毒的青少年乃是不相信由社會指定的那條保險之路,認為那樣的生活只是浪費生命,所以他們選擇被主流認為是「浪費生命」的吸毒之路,重新搶回自己生命的掌握權,不願被同化。而書中主角最後戒毒,走上他本來鄙視的中產之路,最後卻出賣朋友盜款遠走(很像「吸白粉偷屋企錢」的不歸路),是更大的警惕。

沉淪毒品會「六親不認」,人際關係的破壞對於社會來說最堪警惕。不了解、一味給不同意自己的人扣上大罪名,急於劃清界線,也是一種撕裂。禁毒者切不可造成與吸毒一樣的後果。
載經濟日報評論版

9/23/2009

頭風時期的貼文

這麼簡單這麼難

《明日風尚》七月號有個「台北文學地圖」特輯,是個很不錯的「文學旅遊」示範。千言萬語說不盡,64頁的特輯不夠,還有附刊《與作家同游》。輯中訪問了朱氏姊妹、駱以軍等著名作家,列舉歷來台北文人聚會、辦雜誌、經典作品中寫過的文化地標,數算了他們的作品,還有舒國治領遊台北。楊照長文〈我們曾經擁有的豐美場域〉,以史為經以空間為緯,寫出了文學的公共意義,及其在空間的具體呈現。比如六十年代文人雲集的武昌街明星咖啡館,個個都攤開一桌紙筆寫作,黃春明還在那裡替孩子換過尿布。咖啡一如文學,是本能需要,是悠然的life style,也營造公共領域。

在西九建文學館,我們會向那些比較在意經濟的人說,文學館可以推動文化旅遊,支援本地的文學社區導賞。感謝小思老師年前出版的《香港文學散步》,讓後輩如我能夠按圖索驥,把已逝作者的辛勞與風流,在變遷不斷的香港地圖上好好標出。以前內地作家來港,小思老師曾帶他們去看魯迅演講的青年會講堂、蕭紅那不能尋獲的墳。字花年前曾在書展期間,與本地旅遊雜誌合辦了一次文學旅遊,都是年輕人,他們透過旅遊雜誌得知消息,大熱天裡眼睛還是閃亮著對本土與文學的熱情。我們在薄扶林華人基督教墳場的許地山墓旁,默默記念這位為教育和社會勞碌致死的文學家,迎頭還遇上滿頭大汗領著學生來祭墓的詩人校長潘步釗,頗似耕種下田的農夫阡陌相逢問好。

各種社區導賞、歷史文化探索已經在社會上蔚為風尚,文學導賞也不例外。上屆香港文學節亦曾辦「文學行腳」,作家領遊他們心頭之地。這些導賞亦能牽動經濟效益,但更重要是城巿自身的民風教化、自尊建立。

有人會問,既然已經有各單位在辦文學導賞團,為何又要一間文學館特地來做?唉,帶過文學導賞的人都會感到,在香港做社區導賞,未免太需要想像力了:比如戴望舒的舊居林泉居,早已經過多次拆遷,唯有門前一條水渠,才是昔日舊物;我們把年輕人領到新亞書院桂林街舊址,樓梯早已被封無法通行,幸好旁邊正有社聯搞展覽,大家才有機會登上唐樓感受一下當年新亞諸賢的艱困奮進困乏多情。

一個向來以自己的文化為傲的地方,會妥善保存自己的歷史;論者有謂,倫敦並無「英國文學館」,但處處是作家故居、經典場景,倫敦本身就是一座文學館。建立文學館的,是那些想保存及好好講述自己的故事的地方,憂心自己的歷史與文化記憶將隨風而逝的地方。中國現代文學館,就是巴金先生在文革後深感歷史文化所受之破壞嚴重,而全力起動倡議的。香港沒有紅衛兵,但有拆得一般兇狠的各種政經動力。

又說,就算保育作家舊址、建故居館太困難,但像外國那樣,低調的釘一塊小牌、簡單列明某某作家某年在此做過甚事,應該很容易吧?但從建制的角度想,此事要誰牽頭?要誰去整理歷史、遊說官僚、推動成事、監督進程、長期推廣?多年來負責推動文學的圖書館,願意牽頭嗎?康文署?民政局?這些都是先要說服的單位吧。由此可見,連一塊鐵牌都這麼難。看起來舉手之勞,但不建立一個名正言順、有研究和資源支持的機構去做,就難如登天。

是,我心憂。《明日風尚》是明報集團在內地出版的時尚雜誌,翻看製作人員名單,不少是我認識的香港文化傳媒工作者。好吧,一味殺雞取卵的政策,將本土文化都削盡啃淨,將能經營本土的人都趕出去。

9/21/2009

肉光緻緻的沉悶

今年夏天最熱炒,莫過於「靚模」;牛奶、雪糕或者牙膏,集中了最多的眼球、報導和抨擊,書展期間更成為眾矢之的,然而效應已成、帶動不少人流。要評論靚模現象,方法之一是穿透那些青春軀體,看到背後的現象生成、建制運作。如論者葉蔭聰便指出,靚模是電玩業與纖體業用來製造效應的工具,表面上我們看到是靚模曝光、「壯大」,其實她們本身並沒有壯大,最多只是收入增加,卻不見得擁有更多的社會資本或象徵資本,這些少女本身在靚模風潮中,其實是無人顧惜、轉眼即棄的慘綠青春。我們看到周秀娜攬枕狂罵,卻不問到底是哪間公司推出、周秀娜到底收入多少。

然而香港更缺乏的,是從「身體」出發的論述。不像香港小姐的選美比賽有傳統虛偽的「代表香港」光環保護,也不像傳統模特兒屬於「專業」,也比影視明星更無所謂形象(猶記得「我地係好多小朋友的偶像,我唔知點樣面對佢地」一語),社會上出現不少少女願意投身於靚模行業,明知是被消費美色、成為他人意淫對象,其中一定包含了與我等上一代不同的身體態度、身體想像。說是「笑貧不笑娼」、「開放淫蕩」太簡化了,只會讓我們在新時代新出現的新現象面前,再做一次鴕鳥,再把代與代之間的鴻溝挖闊挖深。

關於少女的身體、代與代的對話,我想起由台灣著名性/別研究學者甯應斌編著的《身體政治與媒體批判》(下稱《身》)一書,《身》主要集中於媒體上的「瘦身」現象,雖然沒有直接寫到靚模,但基本上已昭示了一些香港現時完全缺乏的分析角度。比如香港人只看到暴露的靚模,卻看不到背後的經濟力量,及呈現靚模的平台,即報章電視等媒體;而《身》書中處處咬緊「媒體」這個中介平台來分析,檢視其媒體上瘦身廣告等對於身體想像的控制,又一再尋找反抗的可能:除了抗議媒體將女性物化、平面化來剝削女性,批判者或少女作為個體,會不會有更多可能的想像及實踐方式?將控制者用來控制反抗者的方法,反過來變成反抗者反抗的手段,即所謂,巴黎鐵塔反轉再反轉。

《身》裡面有大量筆戰文章,開始是有傳統女性主義者抨擊一個以「返老還童」為宣傳的台灣美容塑身廣告,不但讓女性害怕變老這自然現象,廣告又特寫少女性徵部位剝削兒童。如此義正詞嚴,卻受到卡維波(甯應斌筆名)的反對,卡氏批判左派及傳統女性團體過於保守、與青少年脫節。甯氏認為,青少年的身體是各種規訓權力的戰場,當家長、學校、資本主義都來解說青少年的身體該要如何如何時,青少年往往選擇了商業媒體所鼓吹的性感來作為追求自由自主的方式。卡氏堅持,若不以青少年的這種想法為起點,將無法對他們對話。當然這又引來抨擊,卡氏被嘲「青春睿智卡維波」。

書中場場筆戰刀光劍影,又有文章分析厭食症者的身體想像,學術味夾雜在流行現象、潮語之間,倍感「身體就是戰場」,控制與被控制的力量在一個少女身體裡的短兵相接。香港是否曾有過這樣精彩的論戰?我不曾加入評論「靚模」的熱潮,因為我知道就算這些少女心裡認定自己的身體就是唯一的武器,她們還是不會表現出反抗的姿態,更不會以論述宣戰——蠢的愈說愈糟,醒的知道要賺錢的話多說無謂,新的身體想像永遠不會出現在語言層面,肉光緻緻但言語乏味,香港就是這麼悶。

(刊於《經濟日報》評論版)

(今日頭風又發,恐怕本blog隨時又要沉睡。)

counter hit xan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