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2/2008

賈樟柯和杜海濱(有更動)

賈樟柯和杜海濱的座談昨天爆滿(這種時候我竟然沒帶相機!)。希望今天的首場放映也能告捷。兩部都是優美沉穩、寵辱不驚的片子。

(去年看《無用》時,片子播到一半,同伴忍不住轉過頭來跟我說,怎麼可以這麼好看呢。今年,懸擱一年的周某看了,回來即晚就寫了激動影評。,並在gtalk瘋言瘋語:「點先可以平伏激動,係咪要一日睇一次,睇到佢落畫,睇到我識鬧佢?」而我的說法總是,每次見賈樟柯,看他的電影,見到他真人,問他問題,你都會覺得,幸好我愛的是賈樟柯。有這樣的偶像實在太幸福了。)


102的首場放映,兩位導演均會出席映後分享,影迷能與導演直接對話,萬勿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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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花會刊出二人的訪問,請待16期。


訪問熱身時胡扯,我問「上次跟林志玲拍廣告是怎麼回事?」,賈樟柯解釋是「不能總在拍電影嘛,也要賺一點錢嘛,什麼都不用做,只是簡單的一個廣告」,我就露出女fans的兇殘:「我們女粉絲看到網上照片的時候都激動了:『狐狸精!』」杜海濱在旁馬上笑得打跌,詠則傳來「是不是太放肆了一點」的眼神。賈樟柯不慌不忙,說那廣告是OLAY的十週年慶祝,裡面除了林志玲,還有農民、民工。他真懂得令人安心。



***

文明單位:紀錄片

嘉賓:杜海濱


杜海濱的《鐵路沿線》是我非常喜歡的紀錄片,在2002年的電影節特刊裡,有一段「導演的話」,完全就是那電影的態度、節奏和色調。發現網上竟然沒有,於是打出來在這裡給大家看:


現在回想這部紀錄片的拍攝過程,還是覺得非常刺激。陝西的冬天像北方一樣寒冷,而這群流浪漢生活在垃圾台上,露宿戶外,唯一的保暖設施就是一床爛得掉出了棉絮的被子;他們唯一的取暖方法是集體烤火,而烤火的原料就是烤火的原料就是旁邊垃圾台上的易物或撿來的爛塑料袋。火苗裡挾著熱浪和毒氣侵入每一個烤火的人,我經常被嗆得躲來躲去,他們告訴我:你還不習慣,慢慢就好了。晝伏夜出的生活規律,也使我把他們的生活同黑夜犯罪掛起勾來。他們經常夜裡一兩點出動,從來也不會告訴我去哪裡,而第二天一早回來,再去通宵錄像廳花兩塊錢,買張票進去睡一天。


我之所以樂此不疲,還因為這是一項充滿了各種可能性的工作。你無論何時都無法預料到將要發生什麼事,而那總是值得期待。時常在我不經意的時候,一些可遇而不可求的畫面和事件就出現了、發生了,非常鮮活有力,也需要我瞬間作出反應,給以判斷並決定取捨。現在片子裡面幾個很好的段落都是從頭到尾一個鏡頭拍下來的。我甚至覺得它是紀錄片現場的一種激勵機制,能夠不斷激發起一個紀錄片作者內心的熱愛和熱情。


新年的夜晚,這群人聚在路邊,撿來一堆樹枝、塑料袋生火取暖,賊王唱了一首歌「我們都是流浪的人,長年流浪在外頭」,這時恰好一列火車駛過,車上燈光讓人有一種對家的想像。


這群人就像被飛馳而過的列車甩了下來,他們永遠也無法再回到車上。我只是不經意中窺見了他們的遊蕩,然後用手中攝像機記錄了下來。當我把每天拍完的素材拿到家回放時,作為記錄者的角色就不由地轉換,成為一個具體問題的解決者、裁判者。最後我發現,這絕非一個簡單的意識形態、文化類型所能解釋的問題。我說不清楚那是一個怎麼樣的東西,但最終我知道我能夠做的,也只不過是記錄他們的生活和談話,記錄攝像機後面我的反應和直覺,然後呈現給更多的人,讓這些人和我一起想我想不清楚的東西。







9/28/2008

疲憊

累瘋了。在情感的矛盾和理念的殘餘之間,印證自己的脆弱。然而真正具影響力的是,他人的脆弱。還有什麼可說呢,想說的都在擁抱的時候說了請不要不開心吧,親愛的朋友。於是,我回來翻字花十五,讀飲江。

〈人皆有上帝〉 飲江
(節錄,全文就請去買字花十五)

人皆有上帝
翳我獨無
上帝說
係你自己攞嚟既
人皆攞嚟既
係有
翳獨我攞嚟既
係無
這痛苦
這痛苦
沒有誰知道
這痛苦
nobody knows
but
耶穌

耶穌說
係你自己攞嚟既
連同唔係你自己攞嚟既
我都知道
我都願意知道

[...]

聖安東尼對魚佈道
人與魚與mattew皆聽得到
翳獨我聽不到
這痛苦
深潛海面
躍出水面
這痛苦
沒有誰知道
但 我聽到 喂
魚說 這未嘗不好

我聽到
魚對魚說
這人世
有懲罰
有眷顧
有知道不知道
甜蜜悲哀有奧秘
有懊惱
你聽
子在川上曰
我願意是魚

我願意是魚呀
如果 你是
如果
微小
暗啞
你是
那個

未嘗不好

9/25/2008

下午吃了冰,晚上想再吃一次

楚、伊卡和偶然的年年一直寄來各種每週星座,很感謝。雖然不見得準,但收到朋友的東西總是開心的。



雙魚座木星帶動新機會的一週。信心再起,繼往開來。雙魚座的木星照耀命宮,因此難得有一段可以逃避現實,積極享樂的心態,但很快就找到了重新出發的契機,事業有重點,溝通能力大增,渴望找到新的事業突破,健康改善,心情也逐步回到正常值,對生活與事業再次樹立信心與目標的一週,加油嘍。 愛情是越來越清晰的輪廓。


有冇咁筍呀……

***

有些委屈你根本不必忍受。有些廢話你根本不必說。有些電郵你根本不必看。有些人你根本不必見。耐性已經轉移到別的地方。而且,非常心安理得,覺得自己對得住天地良心。

有趣的是,兩星期不寫blog,竟然就寫出了上面那種文字——是什麼?看來是陳淑樺《夢醒時份》……看來大概還要一整個世紀,才能寫得像h那麼好看。有時是悲從中來物傷其類,有時純粹是覺得寫得好,像看到運動員完美的動作那樣激動,以至於哭起來。

***

再度小菜一招:甜品、冰,貼些食物照片開自己的懷。今日捉到深閨之友與我吃冰,但忘了拍照。



與疑似讀者在佐敦甜品店。我每次都忍不住叫一模一樣那個螺旋藻奶凍。




日本札幌居酒屋之夜。











台北食養山房。這是茶碗蒸類之物。







釀豆腐包、南瓜+蘋果果醋。果醋的香氣加入冰的味道,有一種透徹的力量,至今仍然覺得偉大。



蓮花雞。蓮花會被湯的熱力催得慢慢開放。













還是覺得我寫這些不對勁吧?去台灣之前,我總是想點唱my little airport的〈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

邊緣上腦

香港這樣無法產業化的文化界就是會有某種人,什麼都做不來但卻要別人全面遷就,自居邊緣到了兇殘的地步,一下就撲過來張口便咬,一邊大叫「為什麼迫害我為什麼迫害我我已經這麼邊緣微小我只是要那麼一點點」。

這種人的啟示如下:

1. 「邊緣」,是捍衛及學習的對象,不該用作站穩的據點或用來打人的棒子。你應該時時檢討自己與邊緣的關係,以及使用邊緣話語的資格。

2. 「世上的確有邊緣,但那個未必一定是我。」這樣想心態會比較健全,也不容易那麼自私。

所以,我現在真的很少自命邊緣。

陳智德的後備

1. 陳智德在msn裡找我做主持時,我跟陳生說太忙,問他還有沒有後備人選。頓了一頓,msn傳來答覆:「後備就是我自己。」他說要告訴kubrick「主持正選:鄧小樺,已初步應允,若她臨時有事,後備:陳智德。」我笑得打跌,同時心裡感到一絲恐怖,忙忙道陳生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來就是。

2. 現在在香港很難見到梁文道了。各位珍惜。



時間 Time:2008.9.27(Sat) 3:00pm-4:30pm
地點: 香港 油麻地Kubrick
  
    講者:梁文道、陳智德
    主持 鄧小樺
    
  書評可以怎樣寫?我們為什麼需要書評?書評人如何理解文藝,他如何作為讀者的引路人以及有無此必要?香港的閱讀風氣、文藝討論的氣氛還可 以怎樣發展?書評作為一種工具,如何或有沒有可能「提升」閱讀風氣?若不把書評作為工具,還有沒有獨立閱讀的可能?中國圖書由序跋文、書目提要至近代的書 話,如何以漫筆實現它的文藝性?在這座談會上,兩位講者提出以上問題之後,會最終思考今日的書評人如何與文藝創作者建造不同的文藝理念。
    
  《愔齋讀書錄》的作者陳智德寫作書評多年,他將於會上談論他評書的方法和切入點,分析《愔齋讀書錄》一書倘若存在的文藝意義。
  
   (之後是洛楓小姐的發佈會)

***
文明單位:李智良
嘉賓:李智良

智良說他的文字之所以潮濕靡艷如亞熱帶森林,是因為他的世界裡缺乏這些。於是我一直想把這段抄下來:「憂鬱症的世界是陰濕的、滯重的,而躁狂症的世界則是乾熱、躁動和鬆脆的。[...]一方面是一個潮濕的、經歷了大洪水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人對一切不是他獨有的恐怖充耳不聞、視而不見、麻木不仁,這個世界被極端地簡單化了,並被不合理地誇大其中的一個細部。另一方面則是一個焦乾的沙漠般的世界,在那裡,一切都是過眼煙雲、混亂不堪。」(福柯《瘋癲與文明》,頁116-117)

簡單來說,福柯的考察是對的,而智良和我印證福柯的邏輯是一樣的。這就是我為何那麼嚮往乾燥無水份的詩。



28/9 離線沙龍「漂泊身體,漂泊房間」

公共與私密之間的交界到底在哪裡?是皮膚,是眼光所及,還是我們的「身體」? 在日常的生活中,我們不時總會感受到種種介乎公共與私密,卻又無以名狀的體驗,而戰場往往是離我們最近,又離我們最遠的身體。我們該怎樣去理解,或「抵抗」這一種經常「穿透」我們自身的經驗或災變?這無法置身度外也沒法建立確切的主體/客體位置的狀態?或許,李智良的新著《房間》正正為我們提供了可以切入這一些交界經驗的文本。

由《房間》出發,小西與作者李智良將分享與討論都市中身體的漂泊經驗,並由此探進一個介乎公共與私密的魅魑魍魎領域。

對談:李智良、小西
日期:2008 年9 月28 日(星期日)
時間:下午3:00 -5:00
地點:艺鵠_书 (灣仔軒尼詩道365號富德樓1樓)
主辦:香港獨立媒體網

***
文明單位:中秋團聚
嘉賓:羅婉楨、謝旭雯

《是她也是你和我》裡面,我是被派到了不那麼苦的case,不至於有在訪問中崩潰(或不崩潰)的危機。作者裡旭雯最年輕,最遲派到case,而case也是夠奇幻的,就像電影《盲山》,被訪婦女曾在產後被遺棄在街頭,靠水和一包餅乾度日。旭雯寫訪問是把整個人浸下去寫,最後結果出來訪問綿密厚實,就像她那天在錄音室裡那樣成熟。

***

文明單位:西藏單車行
嘉賓:林輝

林輝去年在皇后碼頭鎖過頸後,就去了遠遊,msn上問他在哪,回曰恒河。後來還演變成長途單車旅遊,回來突然就成為了ROUND TABLE總幹事(即係以前陳智遠個位呢),林輝可能有人會同(或代表)所有年青人講,人始終都要去鎖一鎖頸,如果醫道係受過傷先知道要堅強,普通人大概也要鎖過頸才有遠遊的氣度,又或者如我在節目裡一再堅持的,所有香港人都應該要流放西藏一次。以上扮成客氣,心裡恨得牙癢癢,去旅行的人都是天殺的!

夏天完全消失之前,我要去吃一次冰

像竊取火熖那樣偷時間,於謊言前保持赤裸,天真如同植物辨認唯一的光源。惟因長期以來的忠懇你是如此得心應手,你所欺騙的人比以往更馴良,稱讚你的幹練,然後就是信念的花朵圍繞,虛無的涼風迎額吹來,無所謂無所謂,所有的難處都縮成米雕大小,芥子須彌,不見得是地獄,不見得是地獄。徹底的唯物主義是無所畏懼的。我們所竊者,乃無限本身。

〈多出來的6個小時〉 夏宇
  
  1
  篩子盛水的夏天
  我的黃昏的躁鬱——
  予以時間化,這樣至少可以說
  就三個月後吧,予以
  空間化,就約在羅馬
  聖馬可廣場。
  肉體化也就是這樣容易的肉
  
  早上起床發現外面傳來的音樂是悶著的
  像有人被矇在鼓裏搥打
  這才意識到窗子是關了的
  夏天過完了
  
  有些毒販販賣毒品
  但是自己並不享用
  他們乖乖過日子
  該走就走像這些季節
  雖然他們辯稱那都是好的品種
  
  面對秋天我感覺自己是個陌生人
  我感覺困
  每一個夜晚被塞進沙漏裏
  被當作時間折磨肉體的證據
  
  是真的通過時代悲劇的折射
  他們的詩被那麼高估過
  即使這樣
  我總懷疑
  我們還是一次比一次
  又更接近了
  
  某些反差
  單單只是為了讓顏色產生對比的那些
  需索無度的主題
  在這裏
  不輕易出門旅行被解釋為
  內向與逃避自我的方式
  
  2
  聽說每一個時代都是難的都是糟的
  但到底是什麼讓我幻想他
  讓我傾斜 把我倒光
  我解釋我的到達,每一次
  把旅館裏漿過的
  折在床縫裏的被單
  用力拉出來如果我是這
  無數因果中的千萬種幻覺之一
  他也不見得是地獄
  只不過,在復述時
  (總是難免提到的)
  幾乎以為下一次的旅行或將
  更清楚地呈現出即將
  結束的這一個
  
  那是說旅行只能用旅行說明附帶解釋
  抽象畫的局限
  我們無時不進入的情節
  其衍生編織又得視悲傷
  和嫉妒的程度而定——
  我嫉妒有人可能精確地瞭解過時差
  他因此悲傷過。
  他把鐘錶蓋剝開把時針
  逆流上推6個小時然後把表蓋
  蓋好讓大家聽到卡噠一聲
  那就是的
  我的早上
  被強行打開又關閉過的而
  那多出來的6個小時
  上海法漢辭典舉例:
  “徹底的唯物主義是無所畏懼的。”

9/11/2008

閨閣或者勇氣


〈關不住的夜〉
——試調聊齋
馮青

一定 我曾是那片湖 那片山
引得你每日凝睇後 便
一隻鳥飛被瞳色的天空 擾亂
無眠的夜

一定是我忘了關窗
翠色便入侵
留春在小小書頁中氾濫
擺渡的空音延長了湖水

如果乍遇便想起薄倖
故事變得好煩人
如果聊齋能讓黃昏走近些
我情願作輕柔的步履
如果衣香能生風 使船順勢
朝這邊來吧
我會在水亭
調箏等你

小時候用過一些粉彩美女簿冊,也讀過一些古典閨閣派詩詞,而且不幸,確實真心喜歡。像馮青,曾憑一首〈水薑花〉而被洛夫譽為一代女詩人中的接班人,暗藏張力又頗有電影感的〈秋刀魚〉入選過年度詩選,但似乎不久就在詩壇消失。我是大學時因為在杜小姐課上讀過〈秋刀魚〉,便去找《馮青詩集》來看,暗底裡就是抄下了不少古典意象的閨閣詩。這首〈關不住的夜——試調聊齋〉,其實寫得平平,而且後來實在太姣媚了令人有點不好意思,但一直心裡偏愛。除了對那種到黃昏就心慌空蕪的感覺(「擺渡的空音延長了湖水」,實在是宛在目前的)感到共鳴,最妙的一句當是「如果乍遇便想起薄倖/故事變得好煩人」,唸起來實在是餘香滿口的。那三個以「如果」開頭的頭韻句,韻律上順勢,就等於衣香生風了。然而都看過京劇粵劇吧,那流暢如不點地的走圓枱,起始都要先向另一邊挫一挫,有那挫才有那順。「如果乍遇便想起薄倖/故事變得好煩人」,便是那一挫。萬千古典意象,把現代的世界剪裁成亭台樓閣,湖山翠色,彷彿我們都成了雲鬢長袖絹衣的仕女——唯是這一句透露,女子主體並非狐鬼女妖,而註定只是《聊齋》的讀者,終隔一層。我們回不去了。」惟是已知結局,猶夜奔如書中女鬼,那種銀牙一咬咀角一撇的豁出去,實是另一種更無以回頭的勇,並以慵懶的姿態攤展:雖然已經想起了薄倖的結局,但都係咪煩啦上就上啦。










9/09/2008

離港前清理

1. 文明單位:選舉
嘉賓:葉寶琳、陳景輝

全港節目都在談選舉,文明單位小節目獨闢蹊徑。葉寶琳港女報導九展開票現場八卦、開票靈異現象,陳景輝穩守資料與概念,質疑今屆所謂世代交接的主題。興奮到收唔到聲,葉寶現場提起特首辦影印機都依然咬牙切齒。

其實我之前幾乎問每一個新東人,影評人書評人的士司機中產工程師,都係話投長毛的,佢有乜理由唔贏呢?而開票夜,長毛真係贏得好好睇:聲音放低速度放緩,說社民連好抱歉,因為人力物力資源有限,未能在每一區都有名單出選代表基層聲音;接下來社民連要學習,向基層學習、向年青人學習。是用最謙遜的態度,對兩個邊緣族群。只要長毛狀態好,佢真係可以贏到最靚最靚近乎溫柔,讓大家覺得一票不枉。畢竟是出身革馬盟!

小低:將軍澳最反動
寶琳榮昇長毛主要票源區,我認定與影評人陳志華在區內發揮磁場有關。

2. 文明單位:電影通識行
嘉賓:張偉雄

之前電影評論學會的費安尼思跟我說,這本書巿場比較窄,主要針對中學老師;我翻來翻去,是看到了夾在整個教育作為商品生意的短視大潮中,傳統對人文藝術有抱負的知識份子的趑趄與調整。

3. 李智良
嘉賓:李智良

(候補)

9/07/2008

兩個小欄,我不是主力,但介紹一下。

1. 御宅戲寶
是評論game的小欄,主力是紫草和杜振豪,我只是撮合一下他們。今期評的是facebook的古惑仔online。

2. 滿天星斗泡泡茶
作者是常春藤與鼠尾草。今期題目是立會星盤,唔好講笑,個盤都幾堅!

大家都來寫

身邊的文化小資朋友不大談投票。或者只建議人去投票,彷彿已經算是盡了公民責任。當暗地裡有以單程證利誘投票這樣令人髮指的事發生,為何我們明地裡不可以像球迷講波、書迷談書、師奶格價一樣,標明自己的投票意向?做一個熱心投入的公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圖:新界東某小巴上的民建聯海報。)

在中大學生報情色事件中,馬嶽曾經說過,
他「頓然明白為什麼很多大學生投票給長毛,因為只有社民連才屬於他們的政治光譜。這話真的說得再對也沒有。在杜某的blog裡看到他的投票意向,發現接近完全一樣,果然我們是處於同一政治光譜裡。

新界東:梁國雄/劉慧卿
新界西:張超雄
九龍東:陶君行
九龍西:黃毓民(但我的前提是,涂謹申要入到立法會。他在警權事務上跟進多年,努力理應受到肯定。)
港島:何秀蘭/勞永樂(其實我ok陳淑莊名單,但若希望自己的一票有關鍵性,當然是在勞何兩人中間選)

杜某是新婦女協進會職員,他指出:「民主黨背信棄義反口覆舌,竟然在明光社的問卷中全體同意拒將同性同居者納入家暴條例。但之前又簽了婦女政綱,同意將同性同居者納入家暴條例,為選舉不惜食兩家茶禮,比民協更不堪。本人呼籲支持泛民的朋友(尤其是同志朋友)全面杯葛民主黨候選人。」我自然是偏心泛民的,但見此訊息,不免一沉——食兩家茶禮,點幫你呀。

安裕上周的〈砸他一個稀巴爛〉,真是透徹:

香港的所謂民主便是這樣,人們享受過程卻不可以享受到最後,不因別的,那是源於早就設計好的路線圖。只要對回歸之後立法會選舉稍有涉獵的都知 道,那是把結果算好之後倒着寫回來的算式。人們痛恨這些安排,但卻沒法推倒這堵高牆,無處宣泄,於是出現前面所說的「全面享受競選過程」,包括牛死送牛喪 式的公開數落建制派的對手。

與同一時間舉行的美國 總統選舉相比,香港這種充滿怨氣的選戰來得特具一格,相反,奧巴馬 麥凱恩沒有扯破喉嚨把對手自頂而踵罵得一文不值,這當然不是美國政客比我們的來得文明,而是他們的選舉大體而言可以最終還選民一個公道——你在大選日的一票,足以補償任何不滿不平不忿。香港還未有行政長官 普選 ,半吊子的直選只有立法會那些席位,然而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其實誰都知道香港的選舉是什麼回事,先不要說餵料送寶這些拉出來打進去的三刀兩面,光是上大人明的暗的出手相助就夠民主派 吃不了。面對這些,民主派搜索枯腸之後,既然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抓破面皮當眾數臭建制派,祖宗三代糗事挖出來攤陳鏡頭前。這種痛快淋漓的公開清算今年進入最高潮,民主派在這裏找到他們政治人格定位,成了香港選舉一道讓人會心微笑的風景線。

[...]

香港的政治發展到今天其實已是無甚空間,形象一點地說,這就像颱風「鸚鵡」來港前那幾天,空氣裏滿是微塵粒子氣流卻巋然不動那樣悶熱沉鬱水波不興,走在街 頭全身都給一團污氣籠罩得令人難熬。面對萬馬齊瘖的日子,面對走上街頭遇到阻撓走進議會遇到關卡的有限空間,香港市民抓住選舉工程這個良機,把本來應該屬 於他們的議事堂辯論空間,轉移到直選論壇的小花園小球場大展拳腳,把本來應該在尊貴的議事堂發生的爭論帶到凡間,經受真正民意的洗禮。



9/04/2008

不稱之哀

上屆奧運的金牌運動員來港表演,已經看得我一肚子火——我就是不能接受把運動員從整個他獲得榮譽的脈絡裡剝離出來,失去了緊張性的他們並不美麗。今年的情況更誇張,陳一冰脫衣已把我氣得倒噎,後來整個大球場什麼的,我簡直不能看。倒是看到鳳凰的一個特輯,講述百年中國走進奧運的歷史,近代的難免避重就輕,遠一點民國年代的比較深刻,看到張伯苓認定「強國必先強種,強種必先強身」的領悟,引來中國寄強國於體育的百年,經歷單人參賽、杯葛,還用了52年才能第一次走進奧運舞台,1984年許海峰射擊的第一塊金牌,歷史瞬然走過,忍不住流淚。

這是錯誤的夢想,而積累百年的錯誤,已經不能說它是全然虛幻的。我們都記得魯迅那著名的幻燈片領悟:「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於是魯迅去做文藝。這大概也可視為中國現代文學的一個集體共識、基本假設。也就是說,我們,從一開始,就站在現在的世界的背面。我們的歷史與信念已經只寫在風中,然而我們還要回過頭來,理解錯誤裡面包含的真實。


錯置之悲哀

約翰.伯格簡潔精到的藝術評論,是我的失眠療藥之一。我喜歡跟隨他,像做練習或者估IQ題一樣,比對他舉出來那些不同時代背景不同取向的人的照片或者圖畫,猜伯格會叫我找什麼,最後擊節拜服。《看》(About Looking)的一篇文章〈西裝與照片〉,伯格舉出1913、14年間,攝影家奧古斯特.桑德的作品〈農夫去跳舞〉、〈村裡的樂隊〉。相中人都是農夫,同時都穿三件頭西裝。伯格叫讀者用紙片遮住相中人的臉,只看那些穿著西裝的軀體,指出「無論你的想像力如何豐富,也無法把這些軀體想像成屬於中產或領導階級人物們的軀體」。農夫穿西裝本身是想在外觀上置換自己的階級屬性,但西裝卻反而將穿者的階級揭露、強調無遺。

伯格的文字甚至比照片更有效,他的解說有一種濃郁的冷淡,近乎迷人:「原因是他們的衣服使他們變了形」。伯格形容,這些農夫穿著西裝的時候,幾乎像是看來身體有缺陷一樣尷尬。這並不是衣著過時的不協調,而是在衣服裡的身體比衣服本身更荒謬反常。「這些音樂家給人的印象是:不協調,羅圈腳,胸膛圓滾滾的,屁股扁平,身體扭曲或不規整。右邊那個小提琴手看起來幾乎像個侏儒。他們的畸形並不極端,也激發不起同情心,只是反常得足以破壞他們身體上的美感而已。我們看到軀體是粗糙的、笨拙的,像野獸似的,而且不雅得無可救藥。」

伯格擁有所有來自藝術傳統的資產美學語言,但接下來他叫我們遮住農夫的身體,發現可以從這些農夫的臉去猜想到他們的身份:農夫有其獨有的神情和肢體語言,只是穿著西裝時我們看不出來。伯格由此推論,是西裝,令農夫看來顯得荒謬而失去了尊嚴。西裝是為「純粹是坐著的權勢領導階層」所設計的,預設動作為計算和演說。而農夫的尊嚴來自機能合,一種賣力工作時全然的自在;傳統農夫的工作服,實在是尊重衣者個別的身體特性;通常寬鬆,該緊的地方才緊,保證衣者的行動自由。 於是真正的悲哀是,連農夫本身都覺得穿西裝是體面的保證的時候,那就是勞動階級把統治階級的某些標準無意識中內化了,接受了一些「與他們的傳統或日常經歷完全無關的標準」,而且正因為他們接受,他們更顯得荒謬、笨拙、次等。

看到奧運金牌運動員來港,穿著紅黃二色、白褲的西裝套裝,我就想起以上伯格的冷冽而溫熱的分析。我很難過,那些不是屬於他們的衣服。而要體操選手陳一冰脫下上衣玩吊環和鞍馬,同樣令人不適。其實把平日認真練習的情況演示就有可觀性了,為何要讓他們與各種水平的人作表演賽,既無緊張性故亦無可觀性,也消解了他們成為英雄的脈絡和邏輯,所有事都變得荒誕而無價值。這就是猴戲,令人非常難過。唯一令我開懷的,是跳水金牌選手集體從高台胡亂躍入水中,那說不上有什麼表演性質,反而接近狂歡性的發洩,對整個賽場和規則的反抗。

9/03/2008

溫柔不爭

梁國雄現在個朵叫大長毛,但我有天在地鐵站外遇到他,他在派傳單,真是隻身。其實我有見過非常和善甚至可稱溫厚的長毛,比如下面這個片斷,面對著沒好氣像後母一樣的主席,長毛真是有理說不清,像一個一心想做好事卻被後母一掌摑回去(如果是親生的大概是產後抑鬱所以不曉事理罷),但連吵都不願吵的小孩。到最後是國家領導人主動下半旗致哀,兜兜轉轉天南地北雲淵之別到底左派還是有相通之處,一邊是一國之頂榮譽之歸,一邊是抗辯都來不及就被趕出議事堂。想那長今,含辛茹苦退避不爭,也始終是孤身上路。長毛的選情不知怎樣?我只是有點不忍。



9/01/2008

燦爛假期結束

從月球回來。找了一堆星座運程來看。女巫店每周星座運程,真的紀錄月球之旅以來的飄浮歷史。

8.07-8.13

双鱼座东方不亮西方亮的一周。柳暗花明,种树得花。未来一个星期应该学会的首先是不要自我折磨,不要患得患失,只要战胜自己,双鱼座一直到年末的运势都是相 当良好的,原本期许的机会虽然没有结果,却意外得到其他计划外的人生机会,要积极把握。财务良好,本周有较大幅度进帐。健康运欠佳,食欲不振,心情起伏很大。

爱情是信任自己的选择。

8.14-8.20

双鱼座终于有志得意满的一周了!风风雨雨,波澜不惊。积累许久的祸福交替,即将在这段时间摆脱层层包袱,彻底结束阶段性任务,重获新契机,因祸得福。大势虽馄饨未明,但依赖长久经营的人脉与专业能力,事业颇有起色,需减少在忧虑上的时间投资,宜在自身专业领域多加钻研,将有代表作在此时出现,并获得意料之外的肯定。身体状况须注意平时保养,定期咨询专家意见。

爱情是同情心不能覆盖一切。

8.21-8.27

双鱼座生活心情烦乱的一周。全神贯注,体力透支。要么是新选择的开始,要么是休假后的疲于奔命,总之是身先士卒的一周,四面八方的压力让你没有喘息的机会。心绪起伏,难免出现错误判断。健康要多加小心,财运平平,平稳积累。

爱情是似有似无,不辨真伪。

8.27-9.04

双鱼想的太多的一周。情绪转低、防范小人。所处形式非常微妙,丝毫不能在事业与生活上掉以轻心的这段时间,虽然可能出现地雷,但也丝毫不会影响前进的大势。其实重点就是双鱼座自己不要有“被迫害妄想症”,不要觉得大家都不爱你,其实一切都没发生改变,慢慢都会好,加油。

爱情是期待未来的可能性。

本週是運勢低落的頭三名,被評為「
遗失与不被拥抱感强」。

他媽的誰要擁抱了?

***


關於重力與安全
關於信仰與道路
無關欲望
無關我指尖不能觸及的歷史
不研究二十年內無所用的手藝
不迷於似是而非的語段
不跌入無望的愛戀
禁酒
購物
吃蛋糕
接聽所有電話
當睏倦時,口中泊泊流出
行政及交際的語言。


如是種種,我從月球回來。



8/31/2008

經歷與深淵 ——《龍騎士4》

電腦遊戲世界裡女孩畢竟弱勢。男孩成群口沫橫飛地講戰棋和經營遊戲時,幾時輪到女孩插咀?我就沉靜微笑,待男孩聊備一格來問我「邊隻係你飛佛」時,冷靜回答:「我喜歡《龍騎士4》。」此言一出六軍辟易,男孩變色。

《龍騎士4》人物設定華麗,系統則是角色扮演+戰棋(slg),戰鬥無道具、無裝備、不能儲存,簡陋到極致反而成了趣味。但以上特色也許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一隻經典的H game:即有「十八禁」的成人情節,性情節多以男性角度出發的電腦遊戲。萬千中學男生在房裡為它偷偷摸摸、隨時準備著一旦家人闖入就立刻把熒幕關掉。

《龍騎士4》(下稱龍4)由日本H game龍頭大哥ELF發佈於1994年,前三作湮沒無聞,惟龍4成為了不朽傳說,今年ELF還推出了復刻版;ELF已近乎全面衰敗,全新的戰鬥系統和3D界面其實無足觀,DOS時代原圖反而令人懷念——最最重要的是,龍4是一烙印般的經歷,無法抹去。有時遇到幸福天真的龍4玩家,他們身上還沒有那道傷痕,並以為自己接近爆機之終點。我為他們嘆息,決定的時刻終於會來,於是心理系的師兄凌晨三點留口訊:「龍騎士那邊,真的要這樣嗎?」也有紐西蘭打來的絕望長途,問「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在十多年後談論龍4,仍要故作神秘?齊澤克說他讀偵探小說的方法,是先讀頭十頁,再讀最後十頁,然後才決定看不看中間的過程——在時空嚴重壓縮的今天,「經歷」的代價是如此之高;而知道結局但仍然決定非要經歷中間的過程不可,你就會對你的經歷死心踏地。然而若說破,某些人將永遠無法體驗我所體驗過的深淵。這不是為他人著想,僅僅是因為,獨自在深淵裡是難以忍耐的事。

(以下即為未在報章上刊出的部分,涉及遊戲的關鍵轉折。如果你未玩過龍4,而又已經開始對龍4心動,我想還是不要看以下的土色文字,轉向去BT一個dos版來玩吧。)

龍騎士的關鍵就在於,去除了任何驚喜,都依然令人刻骨銘心的經歷。遊戲一開始,玩家跟隨的是十四歲的主角卡凱爾的視覺;隊伍中有一神秘男子名埃特,不以真面目示人,但頗見男性沙文主義風格(以性征服所有女隊員,姿態粗魯急色而高高在上),並一路都與卡凱爾的心上人不清不楚,從卡凱爾的角度看來,是個非常討厭複雜麻煩的人。一路過關斬將,來到最後面對魔王路西佛,卻一下子被全滅,主角獨自一人被鎖在牢裡十年,身體長大。得到身兼情人隊友和叛徒的瑪爾蕾妮幫助,穿梭時空回到十年前,他就是埃特,來幫助過去的自己,接下來的故事情節接近一樣,。問題是,當回到十年前,所有角色都要從等級一從頭來過!我們本來是準備爆機的完美軍隊啊!這樣失諸交臂而被剝奪一切!這就是讓玩家抱頭狂叫的關鍵了。當時我瘋狂地重新載入進度,面對現實時手腳冰冷脊椎發熱,腦中嗡嗡作響。其劫後餘生的感覺,大概就是陳慧嫻〈明日有明天〉裡所說「從最高峰跌落/仍然剩下脈博/而時間總嘲笑這種幻覺」。

由等級一從頭來過的鬱悶,令玩家極易與主角(埃特)認同,是當時遊戲中唯一可以與玩家視角重合的人(可說是接近一無所有),請想像玩家當時處於幾乎要把全屋東西都砸掉的憤怒中,那當然對於埃特的滄桑、粗暴、沮喪和主動出來承擔壞人角色的行為(蝙蝠俠黑夜之神?),多了一份同氣連枝感。何況當故事從埃特角度去看,就看到他與眾女之間在性慾以外的情義,並且,連CG都靚D。這樣含辛茹苦口不能言的角色,與玩家一路走來,到最後爆機時,埃特竟然要馬上消失。那種委屈感令人感同身受,彷彿自己也要消失一般。當埃特的身影在畫面上搖曳(那種DOS game式的搖曳),玩家面前的竟然是一個兩難選項:向瑪爾蕾妮說「我愛你」,或者什麼都不說就此消失——當時就像徐克《梁祝》裡山伯病危被迫要寫絕情信給英台,種種昔日湧上心頭,幾乎口吐鮮血。我是來玩h game的,怎麼認真到這個地步?



龍4是一個時空摺曲的遊戲,而帶著傷痕走到遊戲盡頭,玩家真正獲得了同一個故事的接近全知的雙重視角——過兩次的人生,你就可以全知,但最後會一無所有灰飛煙滅(註)。我伏案痛哭,知曉真相必須消失不為人知,全知視角下場就是毀滅,而唯對毀滅者一無所知,生存方才可能行進(卡凱爾繼續不知就裡地幸福活下去)。我覺得這種體悟,比之「我們為何要玩h game」之類的思考,似乎更令人難以忘記——何必汲汲於分辨h game裡動人的是愛還是慾,凡人都不能做到純愛或者純慾吧,都不過在兩極間擺盪,而混淆不清的糾葛體驗之於凡人心靈肉體更是銘心刻骨,或者說貨真價實。是王二還是陳清揚說的?「人活在世界上, 快樂和痛苦本就分不清。所以我只求它貨真價實。」

1994年,我唸中四。現在向人敘述整個故事,還會眼熱。這就是經歷的深淵。

此乃最後的菜鳥幸福回憶,感謝各位。把遊戲講到這樣誇張,其實也算是熱血game民的鏡像反面——不過都因最後都不能忍受孤獨。


註:因為翻看李維史陀《憂鬱的熱帶》,於是找到一段曾經抄在記事簿扉頁的文字:

「因此我便陷在一個圓圈裡面,無法逃脫:不同的人類社會之間交往愈困難,就愈能減少因為互相接觸所帶來的互相污染,但也同時使不同社會的人減少互相了解欣賞對方優點的機會,也就無法知道多樣化的意義。簡而言之,我只有兩種選擇:我可以像古代的旅行者那樣,有機會親見種種的奇觀異象,可是卻看不到那些現象的意義,甚至對那些現象深感厭惡加以鄙視;不然就成為現代的旅行者,到處追尋已不存在的真實的種種遺痕。不論是從上面哪一種觀點來考察,我都只能是失敗者,而且敗得很慘,比表面上看起來還慘。我在抱怨永遠只能看到過去的真象的一些影子時,我可可能對目前正在成形的真實無感無覺,因為我還沒有達到可能看見目前的真象發展的地步。幾百年後,就在目前這個地點,會有另外一個旅行者,其絕望的程度與我不相上下,會對那些我應該可以看見但卻沒有能看見的現象的消失,而深深哀悼。我受一種雙重的病態所困擾:我所看得到的一切都令我大起反感,同時我又一直不停地責怪自己沒有看到那麼多我應該看得見的現象。」

——《憂鬱的熱帶》,頁38-39。其實下面的一段寫得還要更好。

8/30/2008

及時語結篇

(經濟日報的小欄,牙籤式只攝兩月,本日結束。有時也想貼一些上來,無奈最近太忙了。這個欄寫來有點綁手綁腳,有些趣事,還是日後再說吧。)

發篇之時,曾戲說要為時事噴灑一點口水,未成雲雨也望是一點俠義滋潤。女人仔說話也算話,無論當是戲耍或責任,都是向自己交代。不過日前在youtube看到,九龍西選舉論壇片段 ,黃毓民與民建聯的新人隊伍也打口水架:就片段看來,是候選人互問時,民建聯向民主黨的林浩揚發問有關涂謹申上屆的財務問題,但既不讓涂謹申答,林浩揚也無機會開口。之後毓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就用自己的發問時間來痛罵民建聯,明擺著不守規矩,裡面無疑有驚心動魄的民粹式粗暴,但又確實痛快淋漓一時無兩,難怪網上熱傳。這是否真的路見不平並不重要,但那種表演性難以企及,一比之下,就覺得自己是文縐縐小丫頭,劏雞也手震。

少不更事時,常與人筆戰。那時梁文道和湯禎兆都勉勵我說(後來才知他們兩人少年時曾筆戰過),筆戰時難得的,現在香港太少筆戰,大家都儘量避免與反對者相遇;又或者,用「我地已經聽到巿民聲音」、「香港是個多元社會,有很多不同意見」搪塞過去。筆戰沒有了,口水仗也不如大陸人打得精彩,我們口齒遲鈍,香港愈來愈悶。

粗中自然可以有細,像黃秋生曾唱過徐志摩的〈偶然〉,沙啞低沉、煙酒過多的嗓音,有雜音迷幻味電子音樂,果然意象如朦鬆滄桑的「黑夜的海上」。徐志摩詩常被人過度浪漫化,大家只記得「交會時互放的光亮」,有秋生的粗獷演繹反而更顯層次複雜。

「及時語」本是暑期小品,開學在即,自當引退。及時語只是過雲雨,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8/26/2008

回覆

很長時間都不使用sms,因為堅持自己倉頡輸入的身份。別人寄給我,也不回應。後來不這樣了。但sms還是我不太適應的溝通環境。有時收到很嫻熟於sms溝通的友人短訊——像生日時王細祝我在路邊都撞到陳丹青,她前天生日了我還是想不到等價的祝福——就覺得羨慕和慚愧。

以前,不回sms的好處,就是別人不會寫太好的sms給你。那麼,就不會有太多在意的sms留在電話裡尾大不掉。但在意的是什麼呢,每個人都有其說不通的偏執,向他人說明也是徒勞。記得2006年春天,我在街上呆逛,突然決定要把手提裡留著的數個sms刪掉。那時我雙目失神地走在旺角新之城商場,把那幾個sms按出來,發現全是「快到了」、「抵壘」、「在門外」、「已在你家」,這麼統一以致我覺得非常悲愴:不過就是成功的召喚、確實的到達而已。留著已是無益的愚昧,刪掉時還竟然痛苦。雖然召喚而到達是美好的,雖然夏宇說因為離開已經無效但是到達仍然神秘,雖然文字紀錄比一切都神秘,但看在旁人眼裡大概還是太可憐了。我在那個以20歲以下少艾為目標顧客的廉宜商場裡呆立當場,體味到所謂崇高(sublime)——刪掉幾個毫無意義的sms竟然這樣難,舉手之勞而成其為錐心刺骨,那像是一種壓倒性的外力把我擊潰,常理解釋不了的失敗。而這明明是無意義的執著:每個人的人生裡,成功到達的次數都是無限的,如果不是因為曾經狠狠的失誤過,不會如此偏執於召喚而到達——召喚是黑魔法,無節制地使用便會出現反噬,把自己靈魂削弱、容貌變醜。並且,別人可以從你重視什麼,看出你缺乏什麼,因此再抽象的重視都是示人以弱。

因為相信過多資訊等於無法控制,我總是無法決定把哪些電話號碼儲存到手提裡,最熟和最常打的號碼都會背下來,但如果所有記不住的號碼都儲下來,又怎麼記得住自己儲存了什麼?於是我的電話簿常常等於廢物。皇后清場那天,收到很多非常溫暖關懷甚至激動的短訊,但我竟然泰半記不起來自誰的電話號碼,好幾天後才慢慢弄清。弄清後,電話也丟了。2007年夏天,不知與皇后碼頭有沒有關係,我在三個月內丟了四部電話。回想起來,如何記得那些遺失的號碼、如何捨得那些sms?但這樣也好,便不用自己選擇刪除、清空信箱——無比細緻織就的句子要求調笑淒酸甚至虛擬的擁抱和吻,如何篩選抖落?只好交給隨機的命運,以丟失的方式替你刪除。否則生命便再無空隙。

我離題。我寫這個post的原意是,感謝下午傳sms給我的讀者(其實是朋友,不過為了尊重內容,姑且稱讀者),請不要為那本小書太過激動,因為它不值得,我也不值得。它原應是本日常消閒的小書,我則是爛做的花瓶玩物,只合虛擲浪費,博君一粲。



***

附錄:

 〈將冰冷/喧鬧/痛楚分開的〉 夏宇
  

  玻璃上蒙著霧氣。傾向於殊途的
  車廂裏的人一遍遍地想像著他們
  
  在眾人前長久地擁吻著的他們
  她要的更多或是他或是
  有一天他們誰先不想要但此刻
  幸好他們相愛。眾人想
  幸好乖乖地他們有了彼此
  那因此空出來的
  匿名的出發地
  眾人用食指確切地指點過的
  使得
  每一張地鐵圖上啟示該站站名的黑點
  總被這樣磨損——是,我在這裏
  我們在這裏,你在這裏——點
  終於消失不見。我們因此更輕易
  知道我們在那裏——整張地圖
  唯一消失的點上
  眾人上車
  否則 眾人想
  他們——還在吻著的那對——他們
  怎麼樣向這樣的陰天索取
  這樣和解又怎麼樣向
  這樣疾速駛過的車廂索取
  不確定的顏色與韻律
  怎麼樣向所有人宣佈
  因為他們相愛
  而要求所有剩餘的鎳幣
  
  也有了理由
  因此
  向高空走索人借走他的軟鞋和緊身衣
  除了那條繩索
  因為愛人們較傾向於弧線
  或是抛物線
  為了那種拋擲的降落以及
  突然的到達
  因為離開已經無效但是到達仍然神秘。

(到後來我們都會原諒那些旁若無人的情侶,出於某種不忍深究。夏宇好寫神秘學,反過來又深知相愛原非隱蔽的事,而是一種表演的勇氣,挾帶某種消失前的因悲愴而腎上腺素飆升的狀態。)

8/25/2008

任是失敗也動人

(其實我想取的題目是「惟是失敗才動人」。昨日看了京奧的娘爆閉幕式,加倍感動於去年雅典奧運閉幕式開場時那個憂傷動人的失敗精華片段。)

任是失敗也動人
奧運.經濟.歷史

每年奧運都有金牌榜,向來都是心心所繫;只是今年的競鬥特別激烈。大家心中雪亮,所謂「辦好京奧」,其最重要的意思,其實是通過體育來展示中國作為一個超級(體育)強國,換言之,其實是中國對西方的一次國力演示。

沒拿金牌就是失敗?

中國今次的金牌豐收,其實仰賴於由前蘇聯及東歐等共產主義國家所遺留下的、所謂「舉國體制」,「指國家綜合實力還比較弱的情況下,為了短時間內形成突破,從而採取集中全國人力、物力、財力進行攻堅的一種組織制度」。簡言之,「舉國體制」是調動全社會資力、物力操練少數菁英運動員,盡最大力量在國際大型競賽中奪取最多的獎牌獎杯,不無揠苗助長,但由政府強勢推行,收穫自然甚豐。

中國在京奧的金牌數字,已經超越上屆金牌榜首位美國的紀錄;同時,運動員一旦獲銀或銅牌,就哭得好不傷心,就可見一種唯金牌是尚的舉國壓力,已經形成並壓在運動員頭上,絕難翻身。中央電視台的記者這樣訪問獲男子五十米手槍銅牌的譚忠亮:「你奮鬥了二十多年,參加了四届奥運會,而只獲得了一枚銅牌,你覺得你有愧祖國嗎?」迫得譚忠亮說「我對不起祖國23年來的培養」。內地網友炮轟央視記者問題刻薄,駁曰:「23年的努力,23年的坚持,本身就是一个人,一个运动员,一个射击运动员的责任心的最好的体现」。

我想說的是:一、京奧把所有個人成敗都與國家綑綁在一起、不顧一切地追求榮耀的情況,可能已經走入極端;二、一個只容得下成功一面的故事是極之可怕的。記得去年雅典運動閉幕禮播出一個紀錄了那些失敗的運動員之傷心面容的錄像,那種憂傷的美麗令人動容下淚,奧運/體育/人之付出,各種厚度完完整整地呈現出來。在任何故事裡,失敗都必然是與成功交織的雙生植物,有了彼此才能完整。

失敗與經濟

京奧從來不是純粹的體育事件,想知道「失敗」一詞今日的真正涵義,也絕不能只看體育範疇。國人並不真的完全只盲目「拜金」,尤其國內網民,一旦顯出庶民正義俠氣來,真羞殺香港傳媒。舉個例子:香港幾乎完全沒有人留意過伊拉克參賽隊伍,然而內地網民和傳媒都有報導這支只有六人、在開幕前八天才獲准參賽的隊伍,其友善程度且完全超越想像。比如伊拉克皮艇隊的參賽者,雖然包尾,在場觀眾報以不尋常的熱烈掌聲。另一位伊拉克短跑女選手漢娜.候賽因的故事更震撼了大眾的心靈。(註)而國內對伊拉克的友善早有前因,月前於成都舉行的亞洲盃足球賽,成都人民就主動地擔任伊拉克的主場:全場翻滾著伊拉克國旗,熱烈歡呼打氣叫好,伊拉克球員感激涕零,賽後做了一面寫著「謝謝成都 IRAQ」的旗幟繞場誌謝。

大家不禁要問:為什麼是伊拉克?除了反美帝同仇敵愾之外,國人對伊拉克的同情更在於「窮」:運動員參賽時只有自己的舊t恤,自己縫上國旗;皮艇隊的皮艇是中國贊助而來;達娜.侯賽因穿二手跑鞋參賽,平日訓練時更是赤腳跑在滾燙的運動場上;足球隊太窮無錢上街購物,躲在賓館裡,又沒錢致電回家,連喝不完的礦泉水都帶回家……我想,國人是在貧困乏累、家園動盪連基本的國際賽權利都幾被剝奪的伊拉克運動員身上,看到了昔日的自己。據美國時代雜誌報導,二○○一年前,中國國家體育總局年預算為四億二千八百萬美元,為了迎接北京奧運,年預算隨後增加到七億一千四百萬美元。據體育總局體育科學研究所所長透露,中國在國際競賽中每贏一枚金牌成本要七百萬美元。在這樣龐大的預算中,有多少山區平民、上訪者、沒練出頭來的運動員被犧牲?難得是國人並沒有只見金牌忘記失敗。我們擁抱失敗者,因為這些與我們迥異的失敗者,其實就是自己。

是的,京奧、成功/失敗的交接,竟然是在於「經濟」。有本書叫《失敗萬歲》(Born Loser),竭力要把「失敗」詮釋為美國核心精神的關鍵構成。書中研究指出,「失敗」(lose)本來意指破產時所導致的經濟損失,在野心勃勃人人淘金的十九世紀時則慢慢轉換為「生活毫無建樹所導致的機會損失」——原來它只是指經濟,後來擴大到個人價值;而在最野心勃勃的投機者世代,失敗者亦愈多,思想家梭羅甚至指他的世代(十九世紀中期),百分之九十七的人都要失敗。其後的歷史,就是「失敗」這個原指經濟的用語,轉變為整體性用語的過程,「避免失敗」甚至成為每個個體的使命。然而,作者指出,「失敗」貫穿了美國的流行文化,又存在於社會變遷的歷史,「失敗者」的形象才真正代表美國的大眾,亞瑟.米勒《推銷員之死》的主角,提著大公事包,身影傴僂,連臉也不必有——他的臉就是大眾的臉。

真正把「失敗」從陰暗裡勾出來的,是歷史。批評央視問題刻薄的網友舉出了《史記》的「不以成敗論英雄」,司馬遷之偉大,是因為他曾遭誣陷下獄、受腐刑,無人營救,一介孤憤,令他有了批判主流和統治者的獨立眼光。無獨有偶,《失敗萬歲》的作者史考特.桑迪基,也是歷史學者。如果我們有多一點歷史眼光,起碼能多看許多動人的故事。

註:短跑選手達娜·侯賽因是唯一代表伊拉克參加2008北京奧運會的女性運動員,參加100米和200米項目。從她家裏到訓練場地要經過一片教派衝突地區,經常有槍戰,她曾真正遭過槍擊。一度被通知不能參加京奧,她哭了整整4個小時,教練安慰她說她還可以參加2010年倫敦奧運,她說:「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到2012年。」

8/24/2008

月前與謝一起為一對新人尋覓結婚禮物的時候,在homeless看到這隻豬,一度嚷著要買下來,後來覺得新人會不樂,於是作罷。

後來書展,謝來了,送我禮物,回家拆開,便看到這隻豬,還夾了小籤:「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喜歡這樣的豬吧。」我看著它,長了獠牙、分明是野豬模樣,四肢矯健幹練適合亂衝亂撞,正面拍怎麼也不好看;然而卻是有眼無珠的,身上還紋了少女式天真的四葉草,他媽的幸福的期待。

書展時覺得自己忙得太無謂,哭過好幾次,到看到這隻豬,趴在桌面又哭一場。如今來往月球,這豬留在桌面站在雜物廢紙之中,貌似滿腹心事,但面容卻已經極盡柔和了。所以是豬啊。

8/21/2008

虛無飄浮

1999年,我在唸大學,學生報接近落莊,王菲婚變,推出《只愛陌生人》大碟,我們歌迷泫然欲滴,一首一首聽進耳裡。學生報會室有皮質沙發,窗外有藍到接近人造的天空,偶然會有飛機飛過,下午我們躺著就昏昏欲睡,聽著歌發呆,任無數未來在身邊掠過,我們已經確切看到了未來的景象,只是毫不介懷。其後,幾乎每一年的暑假,夏天,我在炎熱裡昏昏欲睡,虛無,覺得自己似乎要隨光線一起淡化至無形跡而又永不消失,我都會想起這首歌,呢喃,我不在這裡,我不在那裡。我臥在時光的間隙裡,朦朧中翻身,不時覺得有摺疊的痛楚在身體裡,像花一樣開放,我被那綻放的痛楚麻醉,修改身體所有程式,徹底忘記當下的工作(唉那些找我做事的人是會到這裡來的。)。總有這樣的時候。讓我到月球去吧。


〈嗶一聲之後〉

詞:林夕 曲/編:張亞東 

留話 留話 請在長音之後嘆氣
留話 請留話 請在我說完後哭泣
我不在這裡 我不在那裡

請在嗶一聲之後留下自己的秘密
請在嗶一聲之後對話筒沾沾自喜
請在嗶一聲之後對空氣唉聲嘆氣
我不在這裡 我人在那裡 我想到哪裡

請在嗶一聲之後留下有趣的話題
請在嗶一聲之後分擔感情的問題
請在嗶一聲之後某某名字別提 (你要找的人不在 不想給任何人尋覓)
你現在要找的人正在娛樂著自己(抱歉你要找的人不在想說什麼都來不及)
你現在要找的人不需要姊妹兄弟(你要找我已經沒關係 已經來不及)
你現在要找的人自己同樣在尋覓(誰要陪我 我在玩尋人遊戲)



看清一點,不在這裡/不在那裡,豈非正是人來人往的變體。這歌在香港沒有太多人知道,但原來在國內頗紅,視頻可見此。讓我到月球去吧。只有到了月球,我才可以不在月球啊。

無味迷幻

(前按:誤妹為弟,人已丟盡,覆水難收,感謝指正。我自去撞牆。)

也許是學習文學時被教導過,愈平淡的敘述愈要看出味道,我常常翻來覆去地看那些清淺淡漠、幾乎沒有縐摺的話語文字,平靜地,著了魔也不知道,像某種下意識的機械動作,或者日間雙目焦點模糊的出神狀態。

一定有人跟我這樣說:要看向田邦子,應該看她更著名的《女兒的道歉信》,或者至少看短篇小說集《隔壁女子》。可我總有種偏執的直覺,認為要認識一個人,應該細看其最平淡日常的部分(殘酷點說,今日一個好作者的私人博客若不好看,對我而言也要貶值)。而對於向田邦子,我還是傾向把她當成人——一個日本女子——來認識。《向田邦子的情書》(下稱《情書》)內收錄了邦子和N先生的通信、N先生的日記及邦子妹妹追思姊姊的散文紀錄。書擺在桌邊已經好一段時間了,我接近無理地輾轉流連在一開始的通信和日記裡,甚至不願意翻到後面邦子去世後她妹妹的記載。


向田邦子被稱為日本國民偶像,撰寫多個受歡迎的電視劇本,是日本直木獎得主。1981年,邦子在往台灣途中因墜機意外身亡後,她的妹妹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了一個牛皮紙袋。在邦子逝世近二十年後,她妹妹將牛皮紙袋開啟,發表袋中的信件,披露邦子與有婦之夫N先生的關係。男方早逝,似乎是因健康問題自殺。 「偏食、好色、家中耍老大、小心眼、害羞鬼、愛撒嬌、喜新厭舊、好面子、說謊大王、使性子、懶惰蟲、愛老婆、壞脾氣、過度自信、健忘症、討厭看醫生、不喜歡洗澡、妄自尊大、任性、粗心糊塗……


說也說不完,就到此為止。你其實是男人中的男人。

我就是看上你這一點。 」

以上摘自〈馬米歐伯爵大人〉(馬米歐是邦子的貓),想來令很多男性陶醉不已吧。嗯,只有第一段我自忖能說得出口。女子如我還是認為,真實,或者情書,都是其淡如水:《情書》敘述日程和工作表,簡潔細緻的每日食物及購物單子,夾雜幾句對電視節目的點評,還有反覆出現、平空而來的「請保重」、「請千萬注意身體」。傳統的細緻(無論男女),波紋不驚,清淡的日本文風。向田邦子好寫日常起居、家常食物,遺物中有一個專門整理美食資訊的抽屜。蛋、生魚片、蓮藕、香腸、鰈魚、柑橘、奇異果、奶油濃湯,我想起日本食物的份量,總是那麼少,瑣碎的紀錄同時是樸素、點滴在心頭。名詞懸在空氣裡的若有若無,指向虛空的魅力,一如對瑣碎生活自身的凝視,那麼虛無,又如此平靜,到幾乎成為一種充實的幻覺,始終若在半空飄飛。沒有味道的迷幻藥。四點後,邦子來。十點,邦子回家。下午邦子來了。晚上邦子回家。

都是飲食,日記和通信裡平靜自持的生活檢索,對照妹妹在接到邦子空難消息後的食不知味,令人慘然。

奧運開幕那天,我去買了一部新的電視機,把家裡那部殘破的絕版古董換掉。把機器搬上唐八樓,大汗淋漓,而無辛酸之感。這並不是趨趕京奧大潮,只是一個獨居女子的日常運作而已。是到後來我才想起,昭和才女向田邦子三十五歲那年被父親「趕出家門」,搬走那天恰好也是奧運開幕,她四處奔波於找房子,在巷子裡眺望開幕典禮。

傷心

1. 文明單位:武俠小說


2. 文明單位:奧運點睇
嘉賓:葉輝

和葉輝叔叔談奧運,那麼興高采烈,轉頭俄羅斯意大利雙雙無緣女排四強,京奧提早結束。十五年青春夢碎,唯一的安慰只是,這樣失敗也還好,沒有太接近,不致於是銘心刻骨的心碎。然而,永遠不會再重來。時間的關口就在手裡這樣流去,我明明白白的看見,那是生命——更令人難以承受的是,那分明不是你一個人的生命,然而每個人都還是那麼孤單。

8/19/2008

一意孤行

補完軒轅劍第二篇及《發明工坊》。下週應該是最後一篇。寫法不是巿面上其它game評的路子,有時甚至不是玩家角度和經驗分享,每次花最多時間想的是「怎麼認識這個問題」,寫的時候比較累,但即使是有人不喜歡,我還是一意孤行要這樣寫的。


歷史.記憶.孤獨——百轉千迴軒轅劍

作為華語遊戲經典的軒轅劍系列,是怎麼走到讓資深軒迷哀求大宇不要再出軒轅劍之境地?是沒有好好的穩住陣腳面對3D和網絡遊戲時代吧。軒四開始,出品包裝簡化、向網絡遊戲看齊,習慣以往厚厚一本詳列各種武器符咒文化脈絡的遊戲手冊之玩家,不免意興闌珊。現時加入隊伍的角色增多、玩家可自由編排出場陣容,這種彈性的代價就是劇情與個別角色之間的關係淡化,有網站評曰「原本很鮮明的配角,加入隊伍之後好像就死了」。軒五「一劍凌雲山海情」及其外傳「漢之雲」,劇情多次被評為單薄。像張愛玲自嘲某些不完美的少作:「這樣就沒有了?」

軒轅劍的品牌在於中國性、創新遊戲系統、大量道具、背景考據,也尤其在於其發人深省的故事劇情。所謂「劇情為RPG之魂,系統為RPG之魄」,95年「楓之舞」以墨家弟子為主角(多麼當代知識份子的選擇!),同時引入墨家機關奇術,奠定軒轅劍劇情與系統雙頭並進的傳統(因此也一直有「外傳勝於正傳」之說)。而遊戲的背景設定一直氣勢恢宏極具野心:像軒三「雲和山的彼端」橫跨歐亞大陸,涉及法蘭西、阿拉伯、唐三個古代文明,在1999至2000年時是超越想像的縱橫開闊。三代外傳「天之痕」分兩個結局支線,靖仇、小雪、玉兒三個互相關愛勇於犧牲的主角註定生離死別,一個結局是到頭來靖仇還要失去有關的全部記憶;小雪不忍,耗費靈力恢復靖仇記憶和玉兒生命,自己則打回原形六百年,再度為人時,靖仇玉兒已逝。洞見清晰:時空穿梭的故事裡,「記憶」乃是無上之珍。

遊戲裡分人魔神三界,也多選種族混雜的朝代如戰國、隋唐、五代十國等,每個人的身份有兩重(正邪/輪迴/後裔),華夷、人魔身份之間的矛盾碰撞,堪稱深刻。軒轅劍的主角總是戰亂時代的旁觀者,一點犬儒的智慧或平民的情感:軒轅劍的主題思想是,個人身處不同利益集團而追求不同夢想,以至爭戰,這其中並沒有必然的誰對誰錯。譬如四代外傳「蒼之濤」,遊戲已無足觀、3D煩得要死,但劇情時間結構極其複雜:兩名主角都是從東晉淝水之戰回到春秋戰國時期的,其中桓遠之是因為不滿於淝水之戰後胡人統治中原,於是想回到過去修改掌管天地間所有生克的法器太一之輪,讓晉勝秦。外族女子慕容詩則是前秦人,難堪淝水戰前秦敗後的生活之苦(可說是桓遠之修改了歷史才有她),也欲修改歷史。二人基於誓不兩立的國族仇恨,陰差陽錯卻又成了隊友,而無論他們之中誰成功修改歷史,他們自己都會消失,因為他們所屬於的那個時代已經被他們自己修改、取消了,他們就沒有了來處。蒼之濤的重要角色都面對這樣自我取消的悲劇。

犬儒的智慧當然是:問題在於有人竟想修改天地生克之理,應該讓歷史回到原點,只要封印太一之輪,本來的歷史將會是一個六族和平共處的黃金盛世。但飽讀詩書的桓遠之無法放下漢族利益、還是要去動太一之輪,結果是殺死戰友車芸、重傷慕容詩,讓一路走來的重要角色全部白死,苻堅沒有得到歷史的公平對待,東晉偏安北方分裂,桓遠之獨自被封印在太乙殿孤獨一千年。

反漢族中心主義、讀書人自以為是而反失持守、反省歷史有其利益立場,到最後,人最大的懲罰是孤獨。 有時我會非常非常羨慕,台灣的孩子能夠在玩遊戲時接受這麼重要的教育。

***

政治.激進.少女 ——《發明工坊》系列


《發明工坊》(下稱《發》)由日本工畫堂出品,2003年至今共出二代,是個年輕且較小眾的遊戲。翻查網上九成game評,我幾乎肯定華語世界未曾肯定《發》的偉大。好吧,讓我斬釘截鐵地說一次:這是我見過最具教育意義的遊戲之一,如果不是最有意義的遊戲。它值得世上百份之七十的人去研究。

激進而可愛

《發》是所謂「百合」遊戲,即女性與女性之間的情誼曖昧深厚,但又非常純潔重視精神層面,遊戲裡有一幕是女主角娜諾卡在慶典醉後無意吻了好朋友芙莉,爛醉的旁觀者吆喝著「女孩和女孩接吻喲!」「有愛不就ok了?」遊戲訊息是positive到這個程度:當主角被困於密室,她不肯讓攻擊力強的機械狗破門,而堅持製造開門工具——因為「發明」的奧義是製造而不是破壞。但比這更為有趣的是,這個主角幾乎全是女性(以少女為多)的遊戲,如何模塑性別身份認同。
娜諾卡是一位工坊士,天才少女,一旦開始發明工作就充滿幹勁通宵達旦喝超量咖啡,不顧危險(工坊數次幾乎炸掉),睡眠長期不足,醉後解開相對論的核心方程式。一代的另一位核心角色蕾妮芮,收容孤兒照顧病殘,天使般的神職人員,但同時非常毒舌,並有酗酒後在街上游蕩的習慣。芙莉是成熟的漁港商會會長,潑辣親切;奈奈是暗戀娜諾卡的豪門世家千金貴女;加上一隻扮演父親角色、專門提醒娜諾卡睡覺並替她打走壞人的機械狗(外型唯一具男性特徵的是機器人天剎,但沒有語言功能。)。挑撥性別定型,這樣巧妙而激進得恰到好處的人物設定,故事不可能沉悶。

少女化的政治經濟

這是個少女遊戲,但故事絕不小眉小眼。遊戲是通過研究發明新物品,再將物品轉賣給城巿中有需要的商店,令商店的等級提升來復興城巿。所謂「發明」,同時包含科技與煉金術的元素。當城巿發展得好:跨國資金會來染指;地區經濟會因開發遭到打擊;利用價值會引致國家突然的控制;遠古飛龍對文明的反撲……寫劇本的竹內直幸竟然在少女遊戲裡處理政治、經濟與文化的宏觀問題。這種種複雜對立,最後由「發明」來解決,於焉「發明」便與藝術的神奇相通。我為竹內的思考架構感動得不行。

《發》二代,真恐怖,竹內直幸在今次想處理的課題是民主制度的腐敗、政治冷感和高貴獨裁君主這三個不解死結。對白更加長而複雜,我忍不住出聲哀鳴「如何save對白」?我想像著竹內,如向外太空發射訊號一樣,向御宅族們講解他們厭恨的政治。而玩家只想他「多寫些溫馨的故事」。

8/17/2008

謝安琪訪問全文

星期日明報幾乎刊出了全文,真是感激。謝安琪當然有型,但她不是有型咁簡單;其實她答問題時並非立場和態度先行地大鑼大鼓,只是她慢慢說自己的考慮和分析,都有理由,而且站在矛盾尖銳的交叉地帶,於是不會被擊倒。單看「討論」、「分析」這些字眼的使用之頻密,就顯示她所屬於的話語群。關於皇后、囍帖街及減肥,那些話,真是她慢慢說出來的,我連引導都來不及。甚至,我是一路訪問,一路想,呢個係咪陳景輝黎架(都是雙魚座)。

(另外,原來江記和謝安琪是小學同學!他們一相見就好開心。掛住開心,就冇幫我影相……)


分析女子謝安琪

謝安琪,2005年進入樂壇,至今共出五張大碟。出道時一度不以相貌示人,2006年因懷孕生子而暫別樂壇,2007年與張繼聰結婚,07年6月誕下兒子 張瞻。雙魚座。我說湯禎兆曾寫過一篇文章叫〈謝安琪憑態度站穩樂壇〉,她笑笑:「靠態度搵飯食,真詭異。」當歌手後每天要起碼用一小時化粧才能見人,滿懷 不願。喜歡看新聞和評論。怪癖包括:一、擦牙好大力、所有人都驚;二、一旦思考或很放鬆的時候,會用雙臂抱著自己,或用手捏著自己的喉嚨。


謝安琪面龐精緻、笑容節制,同時沒有架子,僅僅是認真而且非常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聽什麼。我們走過兩旁光溜溜的利東街,滿街空虛,而空氣裡的塵埃都是庶民歷史。她細細地聽著利東街街坊十年爭取的故事,我說得有點急。謝安琪是個願意表示態度、想法清晰、行為勇敢的人,這些大家都已知道了。但我還是想告訴大家,謝安琪如一塊尖尖的美麗礦石,冷冽、嚴肅,總是論點論點論點,聲音嬌柔論述清晰,連她長長的睫毛、上面灑的閃粉和mascara,都是嚴肅的。

為刀刀叉叉尋找理由

謝安琪是因為看到在皇后碼頭搞的城巿論壇,而致電給黃偉文,說要做一首關於保育的歌,後來Wyman就寫了〈囍帖街〉。「小時候我也很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一些公公婆婆會拒絕搬離自己的房子,甚至拿出家裡的刀刀叉叉來『保衛家園』。直到我中學時看到一個關於九龍城寨的新聞特輯,看到那些住在城寨裡逾半世紀,並不稀罕外面世界,家人全死去或離開後仍留下的人,我就明白,把某些人的『地方』遷拆,等於摧毀他們的人生。我每次搬屋都會發現流失了很多東西,而那些人更是整個人生被連根拔起。我就開始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她真的明白,並且分辨。「高中時我參觀過土發公司,他們把自己的理念present得很好,聲稱以巿價購買舊區,又以巿價分拆轉售;但他們不會考慮保留地區原有的特色、或重建成類近以前的面貌,只全盤改建成金融或商業等賺錢項目。若這是照顧居民生活,修整樓宇結構,完善舊區令大家生活得更好,我是接受的。但我發現其實不是這樣。根本是在『賺錢』的大前提下,許多人的人生迫著要被改變。再後來我也在新聞裡看到許多舊區街坊走出來說,他們不要錢,只想留在這裡,但卻根本沒有這個選擇。」

香港人總是難以相信有人會不要錢,但謝安琪說,「我相信喎。我甚至不必親眼見過這些人。我相信最要緊的不是錢;人是應該這樣的,應該有尊嚴,應該為值得支持和尊敬的東西付出。有人不需很多錢都可生活得很好,我也是這樣。若人只談膁錢,就是空虛的行屍走肉。自己都會不開心的。」

我表示,許多保育人士會不太認同〈囍帖街〉那種以愛情邏輯來勸大家放下對公共事務、社區保育的執著,謝安琪斬截地答:「〈囍帖街〉裡沒有寫出來的是,傷感和憤怒。表面上它是個愛情故事,其實是傷感香港的改變,一條街、人和事,要被改變竟毫無商量餘地。你剛剛說,利東街街坊甘太說過,人的尊嚴來自背負自己的命運,我很shock。來之前我已經想過各種清拆原因,比如政府常說的,太遲提出、諮詢時無人反對、居民意見不統一等等,但原來真實的故事不是這樣。是人們一直努力,但被政府拒絕。」她沉默下來,凝望窗外街道。

站在弱勢這邊,背向投機

「我最懷念有人情味的香港,講到尾,珍貴的歷史和人的回憶是無價的,任何地方要建商業大廈都可以,都是一模一樣的。但要再找一個皇后碼頭就很難很難。我愈來愈不明白這個城巿的邏輯,它怎麼決定哪些值得保留哪些不?老實說,我也認為,若把碼頭拆了,搬到別處或重建一個,都已經不再是原本那個碼頭了。皇后碼頭這麼小,為何都容它不下。我真的不想這些事再發生了。」我掩飾自己的驚訝,竟然是她主動提起被清拆一年的皇后碼頭,而且全是民間觀點。

謝安琪是從社會脈絡述說她對香港的感情:「香港有一半以上人口是住公屋的,生活璀璨奢華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吧。我的父母非來自富裕家庭,只是恰好趕上香港發展得最快的時期而得有小康生活,他們見證了香港經濟的轉型:小型農業、大型工業,然後攢了錢開始搞生意。他們懂得感恩,重視艱難,也尊重人的根源。」我問她可曾留意到香港的經濟神話中有被遺落的人,她利落地數說:「在八十年代,連娛樂工業都重視中下階層的人,電視電影的主角都以藍領居多。現在主角則變成了最有錢的人。如今白領是多了,但在工業發展的尾聲,有人因無法轉型而掉隊,這裡面有許多錯落。」她說她從賣旗和籌款箱去發現被遮蔽的弱勢社群——令人感動的是,她隨口數出了十幾個有擺放籌款箱的地點,證明她一直把一切看進那睫毛長長的大眼睛裡。

「現在整個城巿都把希望放在金融投機,盼望把握到一個機會便可以擁有一切(包括結婚),我還是懷念那個強調共同努力、一齊暢旺的溫馨香港。我不喜歡投機的香港。」

謝安琪有一次刻骨銘心的經驗。有一天幼稚園開學,隆重其事地燙了新校服,媽媽帶她到茶餐廳吃早餐,全店滿座,只有一張桌子沒人搭枱,因為坐了一位婆婆和她的蒙古症兒子。謝媽媽便帶她過去坐。那位兒子一直很暴躁坐不住,一手就把謝安琪的通粉潑了她一身,她燙得渾身發紅,婆婆驚慌地哀求謝媽媽不要報警。而謝媽媽,則一直好言安慰婆婆:小孩燙一下沒事的、校服濕了可以再換……「媽媽的說法是,坐過去有乜問題啫,他也只是一個小朋友罷;潑了東西有乜問題啫,正常侍應都會打翻東西的。何必小題大造。」謝安琪說她媽媽super勁。謝媽媽做過兒童院家長照顧孤兒,小時候謝安琪曾問過「為何會有孤兒?」謝媽媽會從好的方面去理解那些拋棄孩子的媽媽,告訴她有時真的會養不起一個孩子。謝安琪說媽媽讀書不多,但會用盡方法去幫人。是心存平等,便可做到最正確的事。

身體作為行動

謝安琪說自己頑固,我便問她是否曾被人迫她改變。我以為她會說一些比較感性和個人的經驗。她的回答卻是:「我們身邊存在許多不知不覺但非常巨大的力量,最明顯的是廣告,然後是媒體,隱性一點的是教育,這些都不斷在教你要成為一個怎樣的人。我比較敏感,會從許多角度去分析,並反問不同角度會有什麼不同看法。」她竟然談到了意識型態。

比如減肥。她說在她年少的歲月,減肥並未成為風潮;至九十年代末中學尾聲,女孩開始瘋狂地擔心自己過重,大學時已全街都是專業瘦身公司。她輕笑著說,自己自小粗壯並感覺良好,甚至到身邊所有人都不認為自己瘦的時候,她仍然覺得很舒服。「我自小都活得很舒服,生活健康飲食正常,為什麼要改變自己?」

真正的壓力是懷孕生子之後,傳媒嘲笑她是因有家庭壓力所以暴肥都要出來做野,她不想家人誤會自己是她的負累,所以考慮減肥。「但一個女人生育之後會肥是好正常的,用十個月來增加的體重當然要用十個月去減,我不會考慮fast killer。當然我的減肥是涉及『商機』的(贊助商之類)。但我覺得現在的瘦身風潮太盲目,很瘦的女孩都怕自己胖,我不想成為推動這種事情的一份子。於是我靠自己減。而且我故意穿一些會顯得肥的衫上電視,被譏為脹爆春麗;但問題是,為什麼女人一定要穿一些令自己顯得瘦的衣服?為什麼要特地掩飾自己來取悅他人?但種種問題,你無法一次過解釋。那我說,好啦我就take懷孕呢個chance去講。那次是我真的第一次用自己的身體去做一個行動,對抗外界的看法。我覺得對得住自己。」謝安琪反過來慶幸那次傳媒的襲擊,讓她有機會講清楚她的想法。是的,維基百科上謝安琪的條目,都留著她的論點和理由,而不是gossip資料。

為了職責做歌手

我問謝安琪是否覺得歌手存在某些職責,她說當然有,「而且我是為了這些職責才進入主流音樂工業當歌手的。我不是要做明星,不是要來奪取什麼,否則不會這麼老才入行。而且,我並不定位自己是小眾歌手,因為我要做的事必須進入主流工業、接觸mass層面才能做到。如果我不是要傳遞有意義的訊息,我和周博賢可以繼續定期出單曲、讓人在網上下載,不需要進入工業。我想得很清楚。我是看中了音樂及歌手本身的影響力,想把某些值得思考的訊息傳遞給其它人,才會進入娛樂圈。一首歌可以做到很多事。當初開始出碟時,沒想過可以生存(指持續出碟),更沒想過路會愈走愈闊,信心會愈來愈大。我幸運地有一team思維相近的人去支持我做這些事,而且遇到很多很好的人,我所講的pretty much是我的感受。我很慶幸我和監製周博賢互相發現,我的公司也支持我經常對事發表意見。比如我將會帶一群學生到日本交流環保,基本上沒有傳媒報導。五日搵幾多錢呀,一般藝人根本不會做。但我的公司知道我支持環保,一定會做。」謝安琪說,她的確覺得自己成為了某種位置:由以前以為沒有這種非主流商業的位置,到發現這個空間其實OK大、有相當大的人口。發現非主流的潛流,其實也是發現自我,這於她和於他人,均成立。有比她更出名的歌手(姑隱其名)看到她可以爭取到這麼多自己想做的東西,覺得這種自主性很厲害,特意打電話跟她說「若不是你,我不會想到可以這樣做歌手、可以這樣向公司爭取」,並開始也向公司爭取嘗試做比較有意思和藝術成分的音樂。謝安琪把這些行為概括為「尊重自己作為歌手」。

杜琪峰去年接受訪問時曾說,他也曾想過要到皇后和他口中的「小朋友」一起捍衛碼頭,但想到「跟自己搵食的人很多」,唯有長嘆作罷。謝安琪抿抿唇,她也有類似的限制:「現在對於政治,遊行示威各種政改方案諮詢,我不方便用自己的名義表達意見。但我當然有意見。等有一天我不是歌手了,大家睇住囉。」我望她抿著的唇,主觀地覺得她有點咬牙切齒。

在前年北京《三峽好人》和《滿城盡帶黃金甲》的論戰裡,賈樟柯曾指出,中國第五代導演之所以無法抵抗商業大片潮,是因為他們獨立思考力和獨立判斷力有限。我想,唯有最清楚自己路向和原則的人,才能進入商業娛樂而不至蝕滅,並做到自己要做的事。我為什麼相信謝安琪真是這樣的人?或者是因為她的語言習慣。她使用知性的詞彙(例如稱她減肥一事引發的話語為「討論」),考慮的條件交代清晰,每次解釋想法時,都描述想法所產生的歷史和社會脈絡。沒有惑於商業語言,她沒有說過關鍵詞「集體回憶」,一開始就講較基進的家園保衛、記住的是勢孤力小的人民。這表示她習慣分析,而且習慣從較嚴肅的媒介汲取詞彙和論據,並且習慣對抗。謝安琪現在每天都要花長時間化粧和等埋位,她承認做藝人可以是一件完全與社會脫節的事。但幸好她喜歡看新聞節目,每天上網看報紙(尤其評論版)。現時她每天工作12-16小時,於是她只睡四小時。



謝安琪訪問全文

電腦有事,今晚十點upload。

8/10/2008

我也開心飲過酒

已經忘了是何時開始,我又翻來覆去地聽〈人來人往〉,在不開燈的房間,一根一根地抽煙,從整個工作意識型態和生活機器裡剝落下來,覺得處於另一時空,所有之前接下來逐漸到期堆積如山的工作,都顯得陌生不可理解。若因果鏈斷裂就是死亡,那麼讓我以飄浮的狀態接近它。

肝不好,又對酒精敏感,素不喝酒。第一次喝酒喝到嘔吐,就是喪煲〈人來人往〉之後,因為什麼而醉酒痛哭我當然還記得,但因為已經再無影響,那就等於是忘記了。那時我住科大,宿舍書架頂端放著大學時留下來的十數個舊酒瓶,其中有一個黑色的「松竹梅」瓶子,是我之前那日和謝在宿舍外的草坡上喝光剩下的。我當時望著那瓶子拼命回想,和謝喝酒多麼愉快,反覆默唸「我也開心飲過酒」,以抵抗我當時在自己房間裡面對的束手無策回天乏力。當時我的困境、醉酒以及〈人來人往〉,徹底地是與謝不相干的,我自己在心裡把那場景編派給她了,好事全入佢數,整個科大的記憶,我都是這樣處理的——簡單來說,就是因果錯配。

體質本不適合喝酒,酒精幾乎是不能留在我身體裡的,啤酒就算喝半杯也必立竿見影地引致胃痛,後來更發展到喝酒便失眠的地步。開始隨身攜酒是日本回來之後,日本居酒屋裡我聽說喝酒就是讓一切在平日狀態被認為是負面的行為顛倒成正面;既在日本試過這種幸福狀態,回來就常常帶一瓶vsop到處去,與人相見,在陌生房子的沙發上安然入睡。於是我從夢漂流到夢,恍恍惚惚,在清晨時突然覺得有巨大的悲傷氣息傳來,把我浸透。我為什麼會在這麼悲傷的空間裡?我無法回答。兜兜轉轉在地獄門前回頭,原來我手裡的,不過還是那一句「開心飲過酒」而已。

***

〈人來人往〉 陳奕迅 詞:林夕 曲/編:陳輝陽
朋友已走 剛升職的你 舉杯到凌晨還未夠 
用盡心機拉我手
纏在我頸背後 說你男友有事忙是藉口 
說到終於飲醉酒

情侶會走 剛失戀的你 哭乾眼淚前來自首 
寂寞因此牽我手
除下了他手信後 我已得到你沒有 
但你我至少往後 成為了密友

閉起雙眼你最掛念誰 眼睛張開身邊竟是誰
感激車站裡尚有月台 能讓我們滿足到落淚
擁不擁有也會記住誰 快不快樂留在身體裡
愛若能夠永不失去 何以你今天竟想找尋伴侶

誰也會走 剛相戀的你 先知我們原來未夠 
借故鬆開我的手
藏在貼紙相背後 我這苦心開過沒有 
但試過散心旅遊 如何答沒有

閉起雙眼我最掛念誰 眼睛張開身邊竟是誰
感激車站裡尚有月台 曾讓我們滿足到落淚
擁不擁有也會記住誰 快不快樂有天總過去
愛若為了永不失去 誰勉強娛樂過誰
愛若難以放進手裡 何不將這雙手放進心裡

時間會走 剛失戀的我 開始與旁人攜著手 
但甚麼可以擁有
纏在那頸背後 最美麗長髮未留在我手
我也開心飲過酒

(舊文:〈庸俗.sentimenatal.不可穿越〉、〈穿越穿越!這次的主題是穿越。〉)

***
我們在歌裡尋找自己的故事。而〈人來人往〉之不可穿越性或許就在於,它一開始,就不是你的故事。否定的否定就包攬了世界的全部。這是一首關於「不能擁有」的歌;而你不能放棄一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它像一道詛咒般印在人生每道小小落差的縐摺裡。慣以購買去告訴自己還有選擇權利的都巿人,發現心裡和眼前的落差,一身虛妄無力。而跟循水鬼邏輯,填充物再尋找填充物,橫越城巿的工作人群之心思全都落在別處,猛烈的缺陷感構成城巿。

***

三、他者與他處 (節錄自〈全部真實〉,《字花.假》)

黑暗的K房裡,朋友們牽手問好、親吻臉頰。他們希望「一次過穿越所有不可穿越的流行曲」。

人人都有頹廢、軟弱的深淵:喪煲某歌,什麼都做不來,現代化的機器運作停頓,身體各部分出現痛楚反應,曲詞音樂逾越語境而引發創傷性的大規模回溯檢閱。「她抱著我,我感到生命的創傷都湧過來又被推開去。我竟然懷疑我跑了老遠來,費了這麼大的勁,供養了另一段生命,可能都不過是為了這些永遠不會被滿足的、黑暗的安慰。」(游靜:〈我無法想起你的臉〉)

「穿越」令人想起橫向水平的方向,像穿過一條長廊或隧道:但它其實更像直線的上下運動:你掉進一個井裡,冰涼的水令你身體沉重,你仰望井口透入的一束光線,而那卻只是,你無法擺脫的過去。

據網上結果所見,最難穿越的是陳奕迅的〈人來人往〉。〈人來人往〉其實是一個有特定背景的故事,為它傷感的人,並不一定有一模一樣的經歷。流行曲服務大眾,但絕非為特定的個別聽眾而寫,然而情歌的幻覺還是讓我們以為,那是自己的故事;歌詞以更具表達力的方式說出了那些話,於是我們情願重複歌詞。

穿越不是藝術的昇華,因為藝術追求獨特。黑暗裡的人都敏銳而纖細,都已經想盡了辦法擺脫。而這樣的人,最容易沉溺,因為我們都傾向以為自己的苦難是獨特的。是以要集體、聲嘶力竭地,唱熱播流行曲。

我們故意走調,唱得像叫口號:「閉起雙眼你最掛念誰/眼睛張開身邊竟是誰」。

所有的身體同時微微一震,像中了一道輕微的暗箭。這是陷阱,指示聽者去定義出掛念與身邊之間的裂縫,其結果必然是失落。它指示聽者從當下的處境割裂,指示缺席,而缺席暗示在場。穿越失敗了,誰也不必說明。

然後我看到那些已經離開的人們都來了,以幽靈的形式。他們沉默地坐在被他們離棄的人身邊。K房變得太狹小。而黑暗中我的朋友們呢,也有別人在唱這首歌的時候,想念著他們吧。他們也會以幽靈的形式,沉默地坐到別人身邊吧。靈魂來往飄昇,K房裡其實空蕩蕩。熟悉的身軀空洞,陌生的幽靈沉默,我一個人唱歌。誰勉強娛樂過誰。

***

後來我找到解藥,就是古巨基的天才與白痴。這個白痴為了陪你活一次沒智商得個痴時常被騙極容易,口語流利爛到最爛,像一桶金黃滾油把什麼辛酸都炸成香酥笑口棗。連結的版本還有吳佩慈的配音,真係好好笑架,尤其係最尾「我好想你喲!」的哭訴。

8/08/2008

難以拒絕

羅展鳳寄來書封面的檔案,於是,我便迷迷糊糊地答應了參與。



《出版之門》2008-08-05報道:香港三聯書店“現代中國”系列講座第二講──“70/80中國新人類”定於本周六下午舉行,將由《城市畫報》資深編輯桂梅和詩人、作家鄧小樺主講,《城市畫報》主編李暉主持。

近年,香港文化圈出現了不少年代論說,在“年代際”加上“集體成長”的氛圍下,不同年代人各展示不同特質,在社會上有著不同定位。與此同時,內地同樣對 “70後”與“80後”有相當關注,媒體不時就兩代新勢力作檢視。廣州《城市畫報》無疑就是這方面的佼佼者,該雜誌曾於2002年和2006年分別為兩代人製作了一個精彩專題,今年更與香港三聯書店合作,出版《70/80中國新人類》一書。配合新書出版,這次請來雜誌總主腦李暉及前線採編桂梅,跟大家分享雜誌的製作過程,讓讀者了解內地的“70後”與“80後”現象;此外,香港代表找來炙手可熱的女詩人、作家鄧小樺以不太感冒“年代說”的姿態,說說她自身 的“70後”成長與觀察,來一次兩地對話。

講座定於2008年8月9日(星期六) 下午午2時30分至4時30分在中環域多利皇后街9號中商大廈2字樓(MTR中環站C出口) 香港三聯書店的出版傳媒專門店──“創Bookcafe”舉行。免費入場,歡迎參加。詳情可查查看http://jointpublishing.com網頁。

8/07/2008

點擊近五萬人次



無剪接的力量,真實比電影更電影。警方什麼都不用再說了。

8/06/2008

心情的好壞變成來去無限

1. 電腦遊戲菜鳥的幸福回憶:
從實驗室到工業大樓——憑弔軒轅劍

「軒轅劍系列」是台灣大宇公司研發的長壽遊戲(以角色扮演為主),一代1990年發佈, 到2007年底發佈五代外傳「漢之雲」,共發佈14個版本。

軒轅劍系列由「DOMO小組」負責製作,遊戲裡會有隱藏關卡,玩家可以接觸到DOMO小組的人物,進入一個瘋狂惡搞的古怪世界,裡面的角色全是瘋瘋癲癲的製作人員,玩家在其中可以得到超級道具,而這有時要你半條命,有時只要說句無聊話就送給你。這種後設遊戲(meta-game)笑死人不賠命。DOMO小組的英雄事蹟:1986年,蔡明洪(遊戲裡名叫蔡魔頭,大概是「催逼人工作的大魔頭」之意)成立了DOMO小組(DOMO是日語的「朋友」音譯,全義是「一群好朋友,一同作遊戲」)。當時華文世界的RPG只有日式和美式,蔡魔頭矢志要寫一個中文的中國式RPG冒險遊戲。軒一完成於90年10月蔡魔頭服兵役前夕——這麼年輕的幾個人搞出這樣偉大的遊戲,足堪遙想當時台灣整個遊戲界是如何年輕活發、跳脫飛揚。

軒轅劍系列強調中國風格,故事與正史互涉,以水墨風格為標誌。遊戲裡的怪物種類參考了《博物經》、《山海經》等古書,符咒、武器也經過考據,「機關」更參考當時出土的三星堆文物。二代外傳《楓之舞》引入了「煉妖壼」系統,即把不同妖仙神魔一起煉化可以得到新的妖仙神魔(組合不固定,如蛟龙女 / 雷神/ 风神+朱砂 =刑天),記得當年我就是煉了一堆貌美如花但攻擊力極低的樂仙女、嫦娥、九天玄女……組合而得生產的樂趣,完全凌駕於純粹戰鬥的勝利。在世代論爭裡我說過「連結作為自信」,「不必趕走上一代,只需加入他們或與之交流,他們就再不會是原來的面貌,而且上一代必須這樣倚賴下一代的傳承才能存在——細節可以改變整體、甚至根本就是整體的支撐」、「(連結)是在信任和友愛的基礎上,讓他人碰擊自我、進入自己的核心,共同幹出本來幹不出的事」,有些年紀比我大的人好像難以明白,我就想讓他們去試試用煉妖壼。(試想想煉妖壼解決世代論!這實在妙不可言。)

02年四代上巿,煉妖壼沒有了,變成有建造、製藥、召喚護駕功能龐複的「天書」系統,就像從一間實驗室變成了一座工業大樓,已沒有了當年楓之舞的墨家樸素。水墨2D也從此退隱。DOMO小組經歷改組。今日竟有軒迷哀求大宇不要再出軒六,讓軒轅劍就此死去。於是,讓我們下週再談軒轅劍。


2. 伍佰〈純真年代〉



相信的意義正在那進出之間 心情的好壞變成來去無限
我也有想過 是距離將它濃縮 時間變得緊迫

你覺得應不應該 抗拒莫以名狀 說不出來 隱藏在平靜後面那份忍耐
我時常沒有顧忌 大聲把它喊出來 這樣又好像變成 是誰的錯

輕鬆 我看著天空 明明就很沉重 何去何從
能回頭我早回頭 我還在等待什麼

完整歌詞


向來不喜歡那些關於純真的話語,也不喜歡把小孩象徵化。整首歌詞裡最吸引的當然是老油條味,「輕鬆 我看著天空 又沒有下雪 我幹嘛感動」,自嘲與絕望的交織(「關燈 這樣的日子依然沒有改變」),冷澈的「能回頭我早回頭」,歷盡滄桑,話語都晦暗不明如天欲雪。而這時「純真年代」的簡單重覆呆板,就成了一個遠方,人有時絕望地需要遠方。遠方是假的,絕望卻是真的。雖然我還是會把副歌跳過去聽,但還是可以推薦給大家。

8/05/2008

相信的意義正在那進出之間(續命賤)

眼前無路想回頭,女子求神問卜。兼朝來昏昏沉沉,便尋了兩個姓名分析的網頁來玩。記得有一次街頭算命談及姓名,飛快地瞥了算命先生的file一眼,看到筆劃38是「若女子用之,則剛強而多憂慮也」,便想起我中學時也查過姓名吉兇,這個分析我早就看過了。朋友說,我去算命,總是測一些我一早知道的東西。

我命賤我一早知道了。知道歸知道,不同的卜者把結果告知你的方式不同,震撼力就有分別。下面這個陽宅四格姓名論斷,真是誇張,我講話有心酸感覺都要算出來??憂心勞神事與願違為人作嫁???四至六月裡籌劃了好一堆project,各處sell人,sell外人sell自己人,終於有次字花另一編輯忍不住說,這計劃是為他人作嫁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我當場崩潰,他完全說中。為他人作嫁簡直是我人生主題。記得中二時讀到「苦恨年年壓金線」這句,實在覺得好慘好慘,忍不住哭出來。「苦恨」之餘又用了有力量有重量的「壓」字,疊字重壓,接下來末後那一句完全變成如日常口語的直線敘事句子像撒手放出去,那分明就是,洩氣的感覺。


鄧小樺小姐 主運(青龍方)解說: 管大環境.家庭中風格.腦中思想

您的主運為以下論述: 主一生中有憂心勞神之傾象,事與願違,孤獨、分離、空虛之憾。

講話有心酸的感覺,有一點無奈,事事追求到底之人,表面溫和,內有怒氣,任勞任怨,做事優柔寡斷,鬱卒,朝令夕改為人作嫁,不宜創業。

可從事研究工作:是輔佐、策劃型人物,完美主義、喜挑剔,言語尖銳好面子肯為人服務犧牲,優先處理別人的事,自己事情擺一邊。擅交友,口才好、意志弱,容易空虛苦悶悲觀,外表大言不慚,內心消極退縮容易放棄大好機會。求知慾強,博學達理,熱心助人,容易管閒事。想的多做的少,理想高卻缺乏執行勇氣,易自暴自棄半途而廢。

此數為完美虛榮之數,做事雖仔細,但有點潔癖,重整齊潔淨,個性起伏不安,易輕信他人言論,在外做事較保守,有虎頭蛇尾情形,如遇桃花則有婚姻危機。

可從事企劃、幕僚,文藝、寫作等工作,是一個有品味、有貴氣、有異性緣的人。

另外姓名網甲批我「(屋下藏金)非業破運,災難重重,進退維谷,萬事難成」、「秋草逢霜,困難疾弱,雖出豪傑,人生波折」、「(多難)風雲蔽日,辛苦重來,雖有智謀,萬事挫折。」挫折、挫折、挫折挫折挫折,一個無任何特徵的早上,連續承受這麼多負面話語,最後反而忍不住咭咭笑出來,算啦我有異性緣喎,咩都算啦。

連環爆樽事件

(自從facebook開張後,這裡好久沒貼過自拍照。出新書卻貼地獄照,書還要不要賣?)


一旦你決定叫那些態度不好的男子都去死,接著就屍橫遍野了。於是你就站在高原,詫異自己一路怎麼走過來?難道不是踩著自己的屍首,就是踩著別人的屍首?在i-tune裡找來找去,一青窈太柔軟,竇唯太飄渺,原來是要聽這首。


〈命賤〉
詞:林奕華 曲:劉以達

忽然不再想 借月光 照曳航
忽然不再想 隔岸的相看
忽然不再想 牽掛似流亡
忽然不再想 惋息開腔
不 不放縱淒愴 放 放逐是以往
學會說不 不費也不枉 這美麗翅膀
忽然不再想 借蠟燭 照世俗
忽然不再想 百合採一束
忽然不再想 聖詩變混濁
忽然不再想 假裝祝福
不 不信仰天空 讚 讚頌為靠攏
學會說不 不敬也不恭 這偶像血肉
錯對不隱 愛惡不侵 任末期盛世鬧市光臨
尺寸不甘 進退不堪 命賤無理 漸勇敢
不 不霎眼惺忪 縱 縱愈倦愈碰
學會說不 不煽也不捧 這既定結局
錯對不隱 愛惡不侵 任末期盛世盡獻慇勤
尺寸不甘 進退不堪 命賤無理 漸勇敢
錯對不隱 愛惡不侵 任末期盛世鬧市光臨
尺寸不甘 進退不堪 命賤無理 漸勇敢
錯對不隱 愛惡不侵 任末期盛世驟變灰塵
尺寸不甘 進退不堪 命賤無理 漸勇敢

這首詞是林奕華的,原來我竟是從小便ok得林奕華的,亦願持此詞向嫌他尖刻的姊妹求情。黃耀明唱來唱去都是「錯對不穩」,我其實還是懷疑原文應是「錯對不隱」。一直很喜歡這首歌,若能做到「錯對不隱 愛惡不侵」的境界,想來即是「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一星寒懸高到絕地了——然而後面又為什麼「尺寸不甘 進退不堪」呢,落地便羅襪沾塵,要待得有無理之勇,已經是凡塵折騰。大約這便是,命賤。










因此,最好還是英國歸來的江康泉。



文明單位:拆掉城堡跑上街
嘉賓:江康泉

8/03/2008

一個香港,只有一個李智良

文題好不浮誇vulgar,眼看是到了「穿prada的惡魔」的層次。這是打造名牌的過程嗎?不,這是真正名牌的曝光時刻。磨劍十年,繼《白瓷》之後,今年出版《房間》,全城騷動。跟梁文道通電郵,他說:「李智良簡直是驚天動地,如此下去,他日會成大家的。」如同驚蟄,百蟲齊動,原來你也偷偷看李智良?

巴黎著名時尚記者黛娜.湯瑪斯指出,當名牌分店叢開、人手一個「當季大熱」的名牌手袋,正正標誌名牌降低品質、玷污(自己的)歷史、哄騙消費者的墮落時代。早年真正的名牌絕不量產,也不花高昂的廣告費作鋪天蓋地宣傳,力氣都花於將每個細節(皮扣、花邊、銅釘、蝴蝶結)雕琢得精緻無瑕、舉世無匹,只為非常少數的人度身訂造。真正的名牌,秘密、精緻、緩慢,是以精湛實在的手工,與獨特的受眾作等價交換。在這個意義上,李智良是在這個世代僅餘的,最具古典意義的時尚文學名牌。不明白?再舉一實例。

有一次字花在kubrick書店搞「惡死能登會」,會上智良因一聽眾發言而動怒;作為一個文學作者,他聽不得那種直觀地就將別人生命的傾訴評為「悶」的輕率話;是一種「作者的尊嚴」,幾乎是歐洲式的矜持驕傲,出現在今日香港簡直時空錯置。智良獅子座,發怒情況可以想知——我遙望後排,某位第一次見他的少艾有點臉青。但日後我親見該少艾拿起一本《白瓷》乖乖付鈔,口裡還幽幽道「幾十蚊就可以買起李智良喎……」。盡顯edge不賣帳還讓少艾覺得心甘命抵,這不是名牌是什麼。

我是編輯慣見才子,驕傲作者尤其不稀罕。不過智良委實是聰明,自尊又懂得自嘲,說胡話時神情最天真。獅子座的虛榮能夠完全不可厭,因為他從不粗枝大葉,該看到的都看到。以鄙人這種受不得氣的脾性,至今也有一次拂袖而去而已。事實證明,你一走,獅子座馬上記得你的好。

智良說《房間》出生,讓他知道自己如何可怕。我們都是,帶著對世俗的厭惡超昇雲端,又帶著對自己的厭惡回到人間。是只有少數聰慧人,才能讓這個過程不致等於回到起點。

論早,鄙人自然不及在青文書屋時期就對智良慧眼獨賞的黃碧雲,但《字花》第三期也有一個「走著瞧」李智良小輯,鄙人也有一篇〈(後)殖民都市的錯亂,歇斯底里的主體——難以鎖定的李智良〉,花了心血,試圖橫向和縱向鎖定作者李智良在文學史和城巿中的定位。該期《字花》貯有少量存貨,此刻正好趁《房間》上巿而大肆炒賣;鄙人也擺好甫士準備邀功——誰料拿到書的電子檔,鼠標拉到書後鳴謝的名單,啊原來,沒有我。眼看親疏有別,不禁臉上一紅,但旋即變得更無恥老辣:哼哼,閉門羹也嚇我不退,還待再捋袖子要寫「我的朋友李智良」!眾所周知,這是專供攀附的題目——前陣子倒是出了反例,有篇〈我的同學陳智遠〉酸味衝天令人不忍,真是阿彌陀佛。回想作家之間,十九世紀的大仲馬(獅子座)和雨果(雙魚座)就算被巿場弄得曾面阻阻,也未曾失義;對我等不顧慮巿場者而言,對喜歡的作者,撐起來就更加潑皮耍賴義無反顧。

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離開不屬於你的地方
只留給他們空酒瓶

8/01/2008

八月一日


今天是皇后碼頭清場一週年。

下面的u-tube,是7月29日林鄭月娥來皇后碼頭的論壇,其中保衛皇后主打歌〈誰說〉的一部分。當日一唱歌就哭到眼鼻浮腫,還是前面的記者小姐遞紙巾給我。我原是無論如何都要捱到回到家一個人才哭的,竟然在數百人的現場裡旁若無人地痛哭——或者這樣說,對於自閉的香港人與寫作者如我,所謂運動,所謂投入,就是一個逐漸把充斥大量陌生人的現場當成自己的房間般釋放情感的過程。本土行動今天七點在皇后開會,我煲一輪〈誰說〉哭夠了才出去。



























7/31/2008

鍾玲玲


「但這還不是我所要表白的,我要說的是,倘右純潔的定義就是渾然不覺,那麼不管自然而然,還是艱苦掙扎,她們的存在就從不指向自身,因而保持了與生俱來的潔淨和清白。因此,我要表白的就是,這樣的人生儘管為我所嚮往,但終究是徒勞的,在這以後,必然是幻滅的。

——多年以後,終於接獲你的來信。值得一提的是,儘管我對人生經已感到幻滅,然而生活之中,還是充滿體味。」

——《玫瑰念珠》,鍾玲玲,頁86。

因為鍾玲玲太親切,連躡手躡足也做不到,她一定會跟你講話。一講話我就瘋起來。但可驚異的是,鍾玲玲的節奏異常熟悉異常熟悉,那柔和的聲調轉折與牽連斷言而又低調,我是已經聽過的了……回家苦思兩天,終於想到,那是飲江說話的節奏和語調啊。為什麼我喜歡的作者會有一模一樣的說話方式?

「跟許些人那樣,自生活變得黯淡以後,開始學習思索。儘管上帝的笑聲不無嘲諷,然而在經歷過長久的沉默以後,可以視作最終的回應。在學習中我所經歷的是無盡的喧嘩,並在嘈雜中進行分辨、歸納,和排列,以期達致終極的融和。值得慶幸的是,儘管一度作為生命支柱的柴火堆經已熄滅,但隨著長年的積聚,留下生活的沉澱,為曾經出現的事物,提供充份的說明。」

——《玫瑰念珠》,頁85

她是怎麼說呢,我提到是粉絲、從《玫瑰念珠》開始成為粉絲,她一直笑著晃晃地道:「寫得不好,但無所謂,我對自己的不好無所謂。」我喜歡的作者們分享兩種相反特性:要麼實在太懂說話、百聽不厭,要麼言語在彼手上都成多餘、透明被穿透,如齏粉落地。

7/30/2008

粉絲的辛酸

陳丹青演講。當日工作繁忙,到場時已開始,並滿座。姊妹大概見我實在太不上道,紛紛把我拋棄,我隻身。朗天坐在最後的角落,遙遙也看見思存,我則想方設法厚著臉皮坐到第一行最右邊去,台上台下距離依然不止三米。

陳丹青和我想像中,幾乎一模一樣。從神情到語氣到衣著到講話內容,幾乎一模一樣。文字容易顯得高貴、讀書人喜歡自己騙自己,我則反過來把一切打折扣、先在心裡把想像摔碎、榨乾浪漫;而陳丹青和我想像中,幾乎一模一樣。也就是說,他作訪談、寫文字,表達的就是最關鍵的東西。難得是貨真價實。單是那真假的辯證已經貨真價實。他說話引得別人發笑,我坐在第一行看著他,也許大半時間都是雙眉深鎖的。那明明是哀傷之極的內容。像他說,文革時要求正面積極,從來沒有機會畫哭的人物,唯有毛主席死時,能夠名正言順地畫,他於是畫了一幅在豐收的麥田裡農民聞得毛主席死訊而集體痛哭的畫。此即成為了真的假。關於六四和西藏,他說不想丟命所以不敢把真話全說出來,但單就他已說出來的,已經比很多香港人都激進了。內容在此不作太多重覆,橫豎主辦單位遲些會將之上網。唯是那種停頓驚人。演講途中陳丹青不時會突然短暫停頓——並不止於節奏變換,那一刻偌大會堂裡突然像出現巨大黑洞,把所有聲音都吸掉,滿座屏息,如怕驚擾了他。混成了媒體名人,但還是可以讓所有人敬畏他那突兀的節奏。問答環節裡,他其實什麼問題都罩得住,只有一次問題實在荒謬,他忍不住笑,止住了掌不住又笑,不知怎麼回答才好,我在台下已笑得東歪西倒,遙遙彷彿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一齊又笑。我想他是可以把追隨者的美好一面引出來的那種人吧,講座裡發問的人有些儘管不懂表達,但都談很有意義的問題,而我只想問他,香港老是不能抽煙,習不習慣。

背包裡一堆書,除了《陳丹青音樂筆記》,都齊了。暗忖沉甸甸背到書展一整天,若連簽名也拿不到,未免太窩囊,於是鼓起勇氣去拿簽名。滿座愉快,但拿書給他簽名的,卻沒有太多人。我不排隊,讓所有人先上;饒是如此,還有一母親用手肘頂我,要讓她女兒先上去合照,見我手上拿著《字花》,還教訓我:「他只簽自己的書,不簽別人的書。」我忍不住氣苦,把手上五本書(《退步集》《退步集續編》《紐約瑣記》《多餘的素材》《非藝術訪談》)揚給她看,她詫然,追問:這些書在什麼攤位買?我沒好氣道,自己一本一本搜尋回來的。

待到終於完成拍照,陳丹青低聲向我道:「我們往這邊走,我要撒尿去。」他並不認識我,這就是他和我說的第一句話。另一邊廂,因為講座超時甚久,書展主辦單位已經急著接他去吃飯,接待小姐著我快點,說「張大春先生等已經等了他一小時了。你怎麼不早點來簽?」自己願意等人但沒到別人願意讓你等的地步,正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滿心酸楚,賭氣道「不簽也可以的」。記得李碧華寫她少年時在電台酒會上受了輕侮,她年少氣盛,馬上走了,走下廣播道時眼淚流了一身,不斷對自己說「你要爭氣你要爭氣!」


但最後我還是捨不得,還是要去簽。死跟,他說「有人買自己的書是榮幸」,於是在路邊的接待櫃台逐本給我簽。我送他《斑駁日常》,他便把書名和我的名字唸一次,真是有禮溫暖、難得眼神又如此驚惶突異。其實也沒想過要和他合照,只想在很近的距離裡給他拍一張單人照,但就在他給我簽名的那短短瞬間,我那部一直拿在手上的相機卻不知哪裡去了。天意弄人,求全之毀。結果沒拍成,他趕著走,我已經滿心滴血,是他主動跟我握手,說「謝謝你看我的書。」不知我當時看來是否很不開心。

後來是陳慶源先生同情我跋前躓後,送我一本《笑談大先生》的簽名本,唯有這本寫了我的名字。不盡感激。但到最後,又有何分別。問題在於,經驗本身的缺憾和匱乏。

講座本身是很有意義的,這篇側記很沒有意義。非寫不可,大概是因為之後辛酸了好幾天吧。也許是已經不夠莽撞勇猛,但又未晉於特權階級,在人頭湧湧之時一旦不夠聰明,就敗下陣來在後面滿口沙塵。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有競爭力。做粉絲本來應該是開心行當,現下是真的誤入歧途了。

7/29/2008

及吾無身

葉輝書展講座時,提到老子一句:「吾之大患,唯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突然想起,這是中學時我極喜歡的句子,買來那種台灣水彩美女封面的筆記簿,內頁刷淡粉紅襯底憂鬱婉約俗氣,我在上面顛來倒去地寫吾之大患唯吾有身吾之大患唯吾有身吾之大患唯吾有身,那應該是中二或中三。讀書不求甚解,一直沒做考證,也從來沒想過要告訴身邊的同學有種這樣的想法,就是顛來倒去的抄,當頭棒喝。當時畢竟是少女憂鬱,特別記得前半句。在變向體力不支的中女之過程中,也許已經到了後半句的及吾無身吾有何患的死賴皮臉境界,才有那些什麼死亡作為動力之類的狠話。智良來信叫我愛惜身體不要總是走難一樣,我也是再抄這兩句給他。吾之大患,唯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用電腦抄書,也是有趣。吾之大患,唯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

關於身體和欲望,她會比較正面。

文明單位:千金小姐
嘉賓:葉愛蓮

***
遊戲菜鳥的幸福回憶

遠離本源與女性化——三國遊戲變體

「三國」應該是遊戲史上最受青睞的歷史背景。自光榮推出三國志系列大受歡迎之後,在九十年代中又推出了《三國志英傑傳》、《孔明傳》、《曹操傳》等變體姊妹作。1995年,那是全力備戰的會考時期,突然一天走廊上男生們奔走相告激動振奮:「有沒有玩《英傑傳》?」「好好玩!」「好難玩!」然後是一串破關心得。

《英傑傳》、《曹操傳》等與光榮元祖三國志系列相比,加強了角色扮演元素,人物養成部分也更具人性,例如《英傑傳》裡你可以把關羽和趙雲訓練成騎兵系,《曹操傳》裡的161名武將更可以分具十多種不同職業。從戰棋變成角色扮演,用文學分析的語言來說是敘事角度增加了,亦即史實開始變成故事。這其實也是一種回歸,君不見《史記》裡根本存在大量的虛構故事元素?歷史本來就充滿故事的縫隙。遊戲以幻想反擊歷史,同時作品的「複調性」也增加了。於是《英傑傳》裡千萬要保龐統不死,也有玩家力稱關平才是最有價值武將,還會出現「無賴精神」這樣的有趣道具;《孔明傳》裡,諸葛亮還可以自立為帝,不必再有被阿斗累死的悲情,我等會考生馬上將範文〈出帥表〉撕掉,樂不可支。

日本蘿蔔頭改得不樂亦乎,華語遊戲界當然也不甘後人,甚至「富甲天下」那樣的大富翁式遊戲也以三國為背景,電腦界確是「二次創作」的溫床。近年台灣宇峻出品「幻想三國志」系列(下稱幻三,今夏出品第4代的外傳)頗受好評,固然是晶魄、幻獸、連擊、加持等系統引人入勝,但最難得的是劇情用心,愛情線混化民族恩怨,比如幻三1代分黃帝線和蚩尤線,忠奸徹底顛倒,玩蚩尤線的恨黃帝,反之則願為黃帝死,各自刻骨銘心。當年攻破幻三2代毫無困難,但破關時因劇情伏案大哭。幻三非常著重人物設定,2代裡的諸葛亮和郭嘉是BL美男子之極品,我一度以二人頭像為電腦桌布。啊,電腦單機遊戲已進入女性玩家佔強勢的年代,乾物女額手稱慶。

7/27/2008

維持三米距離


(照片於網上下載)

劉美兒一個勁地否定我:「你咁樣真係唔得。」

明日才是正場演講

7/25/2008

本週末變態日程

7月26日星期六
1130-1330 葉輝 主講「開卷與開懷——讀書人的EQ管理」,鄧小樺主持,書展會議室406-407
(呢個題目,有乜可能唔係玩我呢?)

1430-1600 張大春主講「華文世界語境的衝突和交流」,初安民主持,書展會議室406-407

1600-1645 KUBRICK新書發佈會,陳智德、李智良、葉愛蓮、袁紹珊、鄧小樺,會議展覽中心大會堂

1730-1900 哈金主講「個人與文學」,梁文道主持,書展會議室401

1930-2130,洞爺七犬主講,「將日本帶回香港」,灣仔軒尼詩道富德樓9字樓獨立媒體會室

7月27日星期日
1000-1045,鄧小樺《問道於民》新書發佈銷情告急樂天知命攤大手板對談會,鄧正健強勢出席。

1400-1530,許知遠「被禁錮的頭腦——中國年輕一代的挑戰」,會議室406-407。

1500-1630,陳家毅、何培斌對談《城巿磁場》,鄧小樺主持,城邦書店。合辦單位:字花、明報、積木文化查詢留座:2877 8606講座地址:灣仔軒尼詩道235號

1630-1800,陳丹青「從毛澤東到董其昌——我學油畫四十年」,會議室401。

7/24/2008

2008書展心頭肉

書展兵荒馬亂,我總是忍不住害怕,以致於躲在路邊靠牆坐下,就看書。今年的三本書總算是出來了,死死活活總算出來了。對出版社盡自己的責任,推廣開始。請大家熱烈尋找以下可能被忽略的非暢銷類書籍,或者在書展,或者在書店。


1. 《是她也是你和我——準來港女性訪談錄》,曹疏影、鄧小樺編

這本書是十位香港女作者訪問十位準來港女性。所謂準來港女性,是指丈夫為香港人,自身為內地人,還在等待獲批香港政府身份證的妻子、母親。香港政府的人口政策、分娩政策,香港人對內地人的歧視,以致中國傳統婆媳關係,都在她們身上投下了巨大陰影。有人因高收費生育政策被迫流產,有人面臨母子被迫生離、兒子被丟入香港孤兒院的荒謬境地,有人為不喪失和年幼女兒在一起的基本權利而忍受著丈夫乃至丈夫一家的虐待,有人屢遭家庭暴力尋助無門,有人因被剝奪經濟能力而損耗著自尊和青春,也有人因為生育政策的高昂費用被迫成為高齡產婦……

我希望這次合作可以成為一個範例(也算成功吧),讓文學作者和社會聯合起來,作者可以汲取別人的生命經驗作為寫作養份,而需要代言發聲的人也可以得到文學作者的筆。而我可以保證兩件事:一、許多故事真的可稱荒誕奇情;二,作者們捕捉故事重點的能力,貨真價實。

作者名單(出場序):曹疏影、曾淑玲、謝旭雯、梁以文、陳麗娟、黃靜、梁璇筠、張婉雯、鄧小樺、柳村。因為自己太忙,工作都落在偉棠和疏影身上,非常慚愧,只好發瘋似的宣傳贖罪。現時據說街外的商務已有售(書店如欲取書請聯絡聯合物流),另外明天我們會帶書到書展的紫羅蘭書店攤位(hall 2右上角, 32, 34, k31,33,)和阿麥(Grand Hall A17)攤位。


2. 《問道於民》

這個封面夠驚人了吧,
還要被放在「紅出版」(hall2 左下角,2A02, 04)的江若琳和maggie(race)的明星書附近,簡直係行為藝術了。
本來裡面的照片還真的不錯,但印得偏暗,紙又太吸墨。只能說,這些人本身是好看的。而且,訪問集蕪雜難編,所以其實挺花心力。

葉輝序:散文集或訪談錄
朗天序:假如她的訪問名單曾包括德里達
黎佩芬序:關於鄧小樺
自序:泥上指爪
I. 寸寸挽強弓
動物兇猛—梁文道令人髮指的青春
賈樟柯,在工作之後喝酒之前
於積木游戲的縫隙睜大眼睛張望—訪問並認識崑南
公主是我們不敗的夢想
《香港電影》大茶飯
II. 竹杖芒鞋輕勝馬
歷史的個人,迂迴還是回來——與梁秉鈞的一次散漫訪談
一種容與的複雜——關夢南訪問
年輕的形式,或智海的力氣花在什麼地方
創造人生.消滅作者.年輕非典型——董啟章告訴了我­們甚麼
陳炳釗:在疲累中觸摸歷史
III. 歌鼓驚山草木動
現實就是超現實——訪《城市中國》主編姜珺
三個女子四個政治關鍵詞
新舊動力——訪葉蔭聰,關於學院與社會運動關係的回顧與前瞻
反對盲目發展主義——訪何慶基
親身­經驗教學語言——蔡寶瓊

買書還罷了,倒是還有一個活動,星期日早上10點至10點45分,在會議展覽中心大會堂攤位,我還未想清楚都不知好不好意思叫人來。叫吧,這麼早叫人來買書我還是人嗎。不叫吧,這本可憐的書又不知會淪落到什麼程度。

3. 《斑駁日常》(至KUBRICK:2A28,30,HALL2最左的一行
我想這書應該是來這個BLOG的人都應該會喜歡的。但我還是要指出今日見了好幾次的現象:少女翻弄《斑駁日常》,然後放下,另取葉愛蓮《男人與狗》到收銀機付錢。看來真是天意如此。

《斑駁日常》賣點有三:樊善標、謝曉虹二位惜墨如金,竟然在短時間內擲下序言。其次,黃衍仁、黃靜、鄧肇恒、柏齊幾位提供了美麗照片。三,裡面有我的狗的照片。

大家最近忙著推薦《房間》。那麼也提醒大家有關陳智德的《愔齋讀書錄》



——我現在已經肯定,出書就像生育後代,自討苦吃擔驚受怕。把舊文輯成新書,像鄧正健那樣HARSH的人會說這樣太不上道,但其實編舊文如將幾個人生拼貼一起,其中支離散亂骨肉分離又重縫合,已成幻痛,無人知曉。簡直如討債一樣。夤夜,還要趕稿,明天還要帶團,滿口辛酸,好想大哭一場。


4. 然後是粉絲出櫃。

說到粉絲,我哪裡是劉美兒那個層次呢,我只是個太認真的讀者而已。

以前梁文道傾向將我定位為文藝少女,但發現我反應並不熱切,而最近看來已經摸準門道,今次見面時自動提出「可愛」二字。從這個意義上說,「讀者」真是很幸福的位置。

上書局的攤位(hall2 2A18)有好些知識型的書賣10元一本,我看著王慧麟,實在不忍,過幾天再去掃一些貨。我其實常常不忍過去上書局的攤位,因為那裡諸君子當場叫賣,雖然聽他們說話真的好笑,但我還是不習慣被一群作者反過來獻殷勤,作為讀者這樣會折福的。

7/23/2008

青春垂暮安達充

怎好意思告訴人呢?看來我還是很喜歡安達充。那個畫風和人面都極盡簡單、題材和情節重覆、製作公式已經完全被摸透的安達充。那個安達充,好像從未走出過「青春」的陰影,現年已57歲。我沒有很迷安達充經典的《Touch》,只看完了他巔峰已過的作品《H2》,最喜歡的是《安達充短篇作品集》(下稱《短篇》)。

安達充常畫運動題材,於是有稱他的作品是熱血青春校園漫畫;其實安達充,非常靜。「熱血!青春!激鬪!」,往往是貼在校園走廊上的簡陋漫畫海報,走廊上空無一人。海水邊上的美麗女孩,努力訓練的棒球隊,揚起的長裙裾擺,午後榻榻米上的半碗茶,都是凝鏡。安達充的青春是回憶,日本小村鎮裡的舊式生活,電腦不常見,二十多年來,連人物衣著風格都改變不大。
漫畫的分格類似電影分鏡,安達充的分格簡潔跳躍,我還記得小學時看《Touch》劇場版,達也投出決勝的全場最後一個球,然後是幾個靜止的碎鏡,球場上空的藍天,放在窗台的收音機,空無一人的更衣室,蟬鳴噪耳而故事已經完了。這是非常詩意的反襯高潮,一個小學生,第一次明白,這就是「最重要的時刻」了——它會留下意義的空白。

畫風簡潔,時態穩定,安達充的重要特徵是,重覆。人物樣貌相近,性情純良,主角都是慵懶寡言,不敢表白,擁有天才卻不努力,連帽子都不好好戴的男孩。 女角要麼是品學兼優全校注目的領袖型美女學生,要麼是有點傻傻的可愛女孩,整個故事裡沒一個人懂得表達自己,於是必然有一隻善解人意的動物。看著他不斷重覆,到最後角色的名字、樣貌,故事的背景和主題,都刷淡消失——但那個簡單、含蓄、瞌睡,目標清晰表態模糊的青春感覺,卻一直留下來。安達充的畫風是背景經常大量留白,這固然是偷懶(在新出版的短篇作品集裡,說主角作夢到了異境,然後連續五格空白,旁白還道「這是…全然白色的世界……真是……漫畫家的天堂啊」,真無恥)但留白也非常深刻地讓我記住了,陽光。陽光是透明的,靜止,若有所示,一如時間:當我們嘗試把時間停頓,就更彰顯了它的流動。

整套《H2》不知給哪個男孩子借走石沉大海,《短篇》則是一直珍藏。記得當年,看完就想自己動手寫故事。《短篇》的卷一卷二是1996年版的,裡面收入的包括安氏八十年代的作品;月前經過報攤時,發現天下又把它重出,封面換了白色縐皮瓜紋紙,出了卷三,又乖乖買。論創作力,當然是感覺如垂暮;但同時,還是緊緊抓住了青春的空白——也就是,不接受所謂現實。裡面竟然有一篇以男女互相改裝調換角色的《偶像A》,在高清年代簡直匪夷所思,真是只有畫什麼人都一個模樣的安達充才做得到。還一篇「情書題材@電郵時代」,令人髮指,是想用愛來抵抗科技?!安達充從來不防守自己的弱點。他安心於懷舊、落後、簡單,拿著彈叉打核子武器。說得出口嗎?我這樣機關算盡過於認真的讀者,喜歡這樣頭腦簡單自我重覆的作者。


7/22/2008

1. 文明單位:文學深水埗
嘉賓:胡燕青

《更暖的地方》以秀麗的文筆談草根地方,胡燕青那麼溫婉也品味到並寫出了草莽節奏。

2. 文明單位:michael haneka
嘉賓:陳志華

好啦,我真是挺迷漢尼卡的,但因為工作,又一場都看不到。漢尼卡影展都看不到!我還是死了吧!!

3. 文明單位:改變世界
嘉賓:張鐵志

前些日子失眠,翻《反叛的凝視》,發現這真是本治療失眠的好書——治療失眠不是讓你入睡,而是讓你的不眠進入另一層次、不再成為苦惱:所以治療失眠的是書裡一再迴蕩的那個主題:這些人以前嘗試改變世界,甚至改變過世界了,現在還在改變世界。鐵志過境,把握機會請他上節目做雙語廣播。

4. G8工作:〈來自2050的訊息〉


5. G8工作:〈他者令我們的眼睛更清明〉

題目改得頗衰,但我是有那種能力的:可以在人群裡一眼認出和自己類似的人。有的相似的人是不可以接近的人,有的可以。

6. 書展如催命。今年有三本書與我有關,兩本是自己的書,一本是與曹疏影合編(工作做得不多,非常慚愧),今天是書展開鑼,竟然只有《斑駁日常》印好了。

7/20/2008

冷靜光榮三國志

生命只有六週,見星期日明報。刊在古典音樂專欄下面,實在偉大。情感滔滔,一動筆就超字,發篇釋題只能刊在此處。

電腦遊戲菜鳥的幸福回憶

本欄與一般電腦雜誌上的懷舊遊戲欄真正不同之處在於,它是由一個不懂遊戲的編輯策動一個並不真正精通遊戲的作者撰寫而成的。是的,我不是專家,是菜鳥玩家,是有意見、有記性、講感情的玩家,而且是一個被生活和工作迫得只能回憶打機樂趣的玩家(淚奔)。三十歲後,沒有太多時間沉浸於虛擬遊戲世界,至今未叩網絡遊戲大門,斥巨資買來的正版電腦單機遊戲光碟塵封,連安裝都沒時間(再淚奔)。但回憶是美好的;卡關無法突破時,上網找到攻略指示,看到版上「我都快瘋了!」的悲鳴、「大大!神會保佑你!」的感激,誇張而由衷,我心共鳴泉湧,深覺自己屬於一互相扶持的共同體。失敗者築成歷史,菜鳥也要發出死前的高昂唳鳴!

冷靜光榮三國志

趁《赤壁》上畫,談談日本光榮公司所出的,經典遊戲《三國志》系列。《三國志I》於1985年推出,每隔2-3年推出一款新的,《三國志XI》是2006年推出,橫跨21年,光榮三國志系列應該可以成為不少上司和下屬的共同語言。《三國志I》是世上第一款以三國為背景體裁的電腦遊戲,一上市就好評如潮,奪得當年日本BHS大賞第一名及最受讀者歡迎產品獎。DOS系統,人物姓名英文拼音,地圖以數字劃分區塊,人物頭像簡陋「起角」,按鍵時的伴奏是286機器運轉的嘎嘎聲——這樣粗糙的設置給玩家所帶來的神話般的震撼感,是現在被過盛影像所麻痺的一代永不能體會的。

我在會考那一年接觸《三國志V》,深覺光榮為玩家所建立的世界,條理分明結構簡潔,它精采地簡化現實再放到遊戲中,以指令清晰地鋪排出不同的經營國家之道。第七、八、十代曾加強了人物養成的色彩,但引來傳統玩家反彈,他們認為三國志系列應該是關於戰爭和外交的——也許包括非人性、純結構、反情節、以數字治國,純然男性的特質。嗯,所以我不算很迷三國志。但我也佩服光榮,他們把這種minimal的理性作極致發揮,幾乎徹底拋棄體驗;你在遊戲裡所做的,就是計算、決定和等待,鼠標移動路程簡單,按鍵清脆,一切安靜而乾淨。

也許是反體驗,所以三國志竟然到2006年才加入些許3D元素,我此等反3D人士更是肅然起敬。三國志堅守古中國2D畫面美學,比任何華語遊戲都堅執。冷靜的2D更鼓勵我們把所見之物當成虛擬對像,教人投入的3D則是要追求逼真甚至超越真實。三國志系列對自己的美學有貫徹而堅持的信念:君主應該把天下當成掌中物,而不是當成自己。

字數有限,情感澎湃。《三國志》系列所派生的姊妹作、改編大潮,只好留待下周再談。

7/19/2008

文學旅遊驚喜



今朝u magazine文學旅行開動,實在欣喜。遭受日曬雨淋,團友不但沒有吐過不滿,連臉色都是怡然的,一直很有耐心地聽。而且並非字花塘水滾塘魚,竟有四份之三的參加者並非字花讀者,可見文學本有潛在巿場,當然,也是U magazine的讀者水準高。跨界合作的成果令人欣慰。我格外欣慰,因為有一名美少女送了自己手製的書給我。太誇張了!!會折福的。



唯一遺憾,是走到許地山墓,大家還未來得及給鞠個躬,突然就下起雨來。






外援鄭政恒非常耀眼,深慶得人,在此鞠躬。郭詩詠、高俊傑和陳子謙均才高八斗,本人只須在旁陪著出汗,慶甚。全程最大敗筆:竟無人帶一本《字花》傍身宣傳,我們還是一頭撞死算了。旅行的片段據說會在書展期間播出,裡面會包括南洋國寶郭詩詠的訪問。

長短句

1. 早上發現書的封面真的印錯了,幸好改得來,嚇出一身冷汗。 出書如生仔,都是:一、清算自己的人生;二、自己搵黎嚇自己。因此叮嚀自己要求別太高,別介意錯字,別要求書和自己想像的完全一樣,別覺得這本書要代表整個自己。惟還是擔心令出版社蝕錢。

2. 病後氣弱,一直覺得透不過氣來,煙都不想抽。翻出中醫口訣,喜傷心、怒傷肝、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氣短,算是傷脾和傷肺的癥狀。

3. 總之我就是林黛玉了,心裡默誦著「朝罷誰攜兩袖煙」,一邊交了六篇稿。其中兩篇還是高燒昏迷當日交的。

4. 因為要學習U MAGAZINE和書展合辦的文學之旅(由南洋新娘台柱詠帶隊),查看許地山的資料。許地山是因為過度奔波,48歲心臟病發逝世的(咦,王小波47)。小思文章說,檢視許地山的日程表,全是社會活動,無暇研究學術。有趣。

5.一放鬆就脆弱。G8 CAMP後去居酒屋那晚放鬆了,次日遇到一件小事,只覺無法忍受,轉來轉去急得想哭,坐下控制情緒,突然手腕一抖,把手上的軟皮記事本遠遠扔出去。我平均三年才摔一次東西。有趣的是,旁邊洞爺甲犬說,「咁都算發脾氣?」乙犬則曰「sorry喎見唔到喎。」實在是solidarity。丙犬過來陪我抽煙,算是稍慰,日久見人心啊。

6. 黎佩芬在星期日明報叫我攝牙罅寫幾個禮拜GAME,本週起,600字。一時貪,又應承。本週日起。

7. 七月七日起,在經濟日報有個貼近時事的小專欄,叫「及時語」。一週六日,wise不能search,不知能寫多久,不會常常貼出來了。原來挺多人看經濟副刊的,不少朋友來報。

及時語發篇詞

作為一個文學雜誌編輯,雖然在報章裡寫評論和專欄,但開設一個以抒發時事感觸為主的專欄,對我而言還真是一個新嘗試,新挑戰。時事浪奔浪流,資訊爆炸的年代,人人都已從「讀報紙」變成「揭報紙」,地球破壞、國際政治風雲、鹹花法庭新聞、倫常慘劇、走投無路、狂喜狂悲的萬千事件,往往就像紙頁那樣輕輕被我們一揭而過,激不起長於一日的感觸。這是令人害怕的:因為看到的太多,在過多的資訊反而成為遮蔽,我們反而什麼都看不到。

而我的閱讀習慣,是像讀書那樣讀新聞。我看頭條,也剪下一些沒人注意的小花邊。書是緩慢的,文學尤其深沉;因為習慣緩慢,以致我常常在大眾忘記了之後,才說得出話來。而我常因抱著太多關注和感觸、一些覺得對他人也有意義的思考和評論,以致夜裡無法入睡。於是我懂得,有些話,要在某些時候說出來、並被人聽到,才有意義。

「及時語」的意念,當然是來自《水滸傳》裡宋江的外號「及時雨」,雖然我是個女子,但也羨慕梁山泊的草莽氣魄。雨是滋潤;而我們對時事的一點月旦,時下流行形容為「口水」,真是微不足道。但我的想像還是美好的:紙頁匆匆揭過之間,為不相識的人事,噴灑一點口水,裡面到底仍有對陌生人與城巿的一點關心,到底算是一種人心的溫度吧,平民月旦時事,可以暢快,大概亦能有美麗的俠氣。對他人和他事的關懷,長久累積起來,也會塑造是一個更開放和有情有義的自己。願與讀者共勉。

7/11/2008

尾聲的時候,人們擁抱、握手、交換聯絡,我則坐在一旁抱著椅背像謹慎孤僻的女童。
道別是很可怕的,在巴士上內外齊聲高叫「AN-ANTI-ANTICAPITALISTA」——明知道別時一切都會超現實地美好必須打折,但還是無法抵抗,道別就是這樣可怕。
等到所有人離去之後,我開始逐一地想念他們,並且感到所有時機都被我錯過,為什麼我不和他們拍照呢,為什麼我不和他們喝酒呢,為什麼我不走過去和他們說話呢,為什麼到最後我連名字都不和對方交換呢,心頭大亂,直至後來,我終於記起,我為什麼總是不和人好好道別,為什麼旅行時從不輕易交朋友,為什麼要一個人住,為什麼不想知道別人的名字和聯絡方法。因為異地相識註定道別,道別會指向突然而徹底的後悔——後悔——推翻行為原則——失控狀態。而且總是等到人家走了之後才失控,有乜謂呢。

7/05/2008

出門.明志

可愛再出發

(兩星期前的明報「自尋短見」,之後朱凱迪周思中等就在東京被扣。可憐「遊必有方」這個名還是我改的。現在剪了手塚頭,偏離了可愛路線,但希望,成行。)

因為自小看日本漫畫(《亂馬1/2》之類),我確有作可愛狀的習慣。當然,平心而論,25歲後還作可愛狀,我的目的通常都是要人難受。最初買下日本學者四方田犬彦的《可愛力量大》,無非是展示身份,或向一眾不願意接受我的可愛之友儕發動攻擊(社運朋友看見我手裡拿著這類題目的書果真臉色如土,這方面來說社運界要比文學界和學院保守)。但後無論如何,我偶然就會想研究一下「kawaii」、「萌」這類東西。 來發現這實在是本令人驚喜的好書,到頭來我不斷買來送人。

可愛是什麼?在日本年輕人流行文化的語境下,連日皇明仁都會被少女以「可愛」形容。除了分析流行文化媒體中「可愛」的用法,四方田犬彦還對一群年輕大學生(男女均有)作了問卷調查,在他們的使用方式、正反對照之下,細心推敲出「可愛」的定義:簡而言之,「可愛」在「美麗」旁邊(不完全等同,有時次一級),與神聖、完美、永恒對立,始終都是表面的、容易改變的、世俗的、不完美的、未成熟的。這些會被成年人或某種主流話語視為缺點的特性,相反卻能造成一種親切、伸手可及、心理上容易接近的感覺。「永遠的可愛」是一個矛盾概念,但因此,「可愛」一詞便涵括某種「奮不顧身地投入當下躍動的感受」的衝動——嗯,「可愛」的女孩通常有點不顧儀態——因而比「美麗」一詞伴隨更多肢體動作。

作者的分析說來平易淺顯,裡面卻有著文化理論的脈絡,不但援引日本經典如谷畸潤一郎的《陰翳禮讚》,也旁及西方理論家如羅蘭巴特等,他對「可愛」與「怪異」的比對就是精神分析學的路子:被認為「可愛」的流行玩偶,都往往強調身體的某一部分(眼睛大得不合常理)、扭曲比例(頭大身小),如果沒有「可愛」概念的一層薄膜遮蔽,這根本就是怪異。可愛與怪異只是一線之差,這既是我的敵可愛朋友之心聲,也讓我本人心服——可愛並不平板。作者的研究態度是「我不屬於可愛族群」,但他分析少女語言的仔細、儘量把具能動性的部分勾出,意圖鼓勵年輕族群、建立一種更主動開放的少女主體性,也算是個令人溫暖的學者大叔呢。

作為商品文化的一部分,「可愛」固然有其消費和全球化性質,作者不曾迴避,但他通過分析幾份少女消費雜誌,顯示了多元化的可能:《Cawaii》裡的可愛,意思就是被男孩搭訕,雜誌銳意提供一種萬試萬靈的方法,把少女打造成同一種人;《Cutie》則儘可能地提供方法讓少女把自己變成心目中的人、形象要與別不同,塑造獨立思考的分眾讀者。以此分析觀香港的流行雜誌,香港社會的偏頗一目了然。

看《可愛力量大》時正值皇后碼頭,天天鍛鍊身體;看到「『可愛』比『美麗』一詞伴隨更多肢體動作」,馬上眼睛發亮,在blog上以紅字標出。一年後重提此書,我是想七月初到日本札幌去看看反G8。



工作做了一半。沒辦法把該完成的完成,已經通宵寫了八篇文。什麼都未幹,錢也未兌,包也未收拾,我已moon walk(因眼瞓而失去平衡)。第一次到日本,不會是一般想像的豪華札幌行;我這種人,純粹去旅行都大可丟了小命,橫豎是死,不如死得有少少目的。總之, 能離開,能入境,就好了。之後一段期間,我會在這裡:遊必有方@G8

7/03/2008

賣點

「文學撈飯」是文學節邊緣節目,不被提起,全靠我們自己做宣傳。除了兩位人氣嘉賓之外,賣點還有陳滅和黃衍仁的沉鬱戴望舒短片。除了真正的賣點之外,鄙人還自製賣點:剪短了頭髮,現在很像手塚治虫漫畫裡的短曲髮女角

文學撈飯——文學進入電視經驗談

  嘉賓:梁文道、王貽興
  
  主持:鄧小樺
  
  時間:7月4日(星期五) 7:30 pm
  
  地點:中央圖書館演講廳
  
  《字花》主辦
  
  =====
  
  香港社會是影像文化主導,而文學一直位處邊緣;要推廣嚴肅文學,必須借助大眾媒體。而電視是現時最普及的大眾媒體。每隔數年,都會出現推廣文 學的電視節目;同時,許多文學機構、文化人都有與電視台合作推廣文學之經驗,這些經驗需要整理和檢討,以推動大眾媒體的良性進步,並幫助他們推廣文學。而 民間、關心文學的人也應該嘗試製作一些與文學有關的錄像,在大眾媒體以外提供其它更多的選擇。
  
  走出書房,爬進電視,梁文道歷年主持讀書節目,《開卷八分鐘》等等紅遍中港,王貽興經歷《謎》之洗禮後推出《香港筆跡》,兩人會談,定必揭示 文化節目製作鮮為人知的辛酸與竅門,又同時把經驗錦囊傳承,讓其它文學小隊心有靈犀日後突圍。同場加映民間製作,黃守仁攝錄詩人陳滅追尋戴望舒的足跡,一 同出走、目眩神迷。

   過去數年,在大眾媒體上出現了較多與文學掛鉤之節目,增加了普羅市民對香港文學、嚴肅文學的認識機會。本座談意在邀請涉事較深的兩位媒體文化人,到場分享 他們的經驗,邀請兩位在電視媒體上有推廣文學經驗的文化傳媒人,到座談會現身說法,講述他們在電視上推廣文學的經驗,將節目製作、撰稿、與各個單位磋商的 成功與挫折,與大眾分享,並與到場參與者一起檢討大眾媒體的節目製作形式和取向。
  
  此外,本座談會也希望是一個催生民間製作推廣文學之錄像的機會及經驗。同場亦會播映由民間(由《字花》籌備)製作之文學錄像,展示民間推廣文 學的方式,供嘉賓講者及觀眾品評。錄像長約20分鐘,關於中國現代重要詩人戴望舒在香港的生活及文學工作。資料搜集及內容大綱由實力堅強的香港文學研究 者、詩人陳智德主理,由獨立影像人黃衍仁,以紀錄片形式,將戴望舒蜿蜒的香港生活、滄桑的獄中題壁,陳智德深沉的聲音,配合詩意的影像製成作品。
  
  附:戴望舒簡介
  
  戴望舒生於1905年,是中國象徵主義的重要詩人,也是重要的翻譯家。曾赴國留學,其名作〈雨巷〉傳誦一時,亦是會考中國文學的範文篇章。戴 望舒曾往法國留學,翻譯大量外國作品,1935年春天,由於他參加了法國和西班牙的一些反法西斯游行,被學校開除,於是便啟程回國。1936年10月,戴 望舒與卞之琳、孫大雨、梁宗岱、馮至等人創辦了《新詩》月刊,這是中國近代詩壇上最重要的文學期刊之一。
  抗日戰爭爆發後,戴望舒轉至香港主編《大公報》文藝副刊,並且創辦了《耕耘》雜誌。1938年春主編《星島日報·星島》副刊。1939年和艾青主編《頂點》。1941年底被捕入獄,於域多利亞監獄寫下名作〈獄中題壁〉。
  1949年後,戴望舒曾擔任新聞出版總署國際新聞局法文科科長,從事編譯工作。1950年在北京病逝,享年45歲。安葬於北京西山腳下的北京香山萬安公墓,墓碑上有茅盾親筆書寫的“詩人戴望舒之墓”。(參見維基百科
  
  參考文章:
  陳智德:〈詩幻留形.戴望舒的香港時期〉(文匯報)
  
  陳智德:〈藝叢散記:獄中的戴望舒〉(文匯報)
  
  梁寶山:〈「為歷史招魂——關於自由」之戴望舒回魂

7/01/2008

閉關及外來音

1. 文明單位:parody
嘉賓:陳炳釗、潘惠森

《老鼠.復仇.劍》——連結裡還有照片——上演,魯迅《故事新編》本已是諧擬巨作,又遇上令人精神一振的組合,我忙忙又把碩士論文裡關於諧擬的那部分print出來。話說回來,我也沒來得及問陳炳釗和潘惠森,都是三樣無關聯事物串燒,「流星.蝴蝶.劍」或「天涯.明月.刀」式的,和「索女.喪屍.機關槍」式的,其語感上的差異,到底還代表什麼?

***

總算寫完一篇非交不可的稿,在週末出發前,所剩下的事大都屬於非寫作性質(如果沒算漏)——當然也有萬千工作,在時間的磨擦中,逐漸脫落地上。做不完就做不完,沒辦法。最在意的是,零三年以來,首度缺席七一!!一定會遭報應。

***

還錯過了6月28日內地網絡上的「刪帖門」事件。因女學生被姦殺而公安懷疑包庇事件,貴州萬人圍公安局,片段上載youtube。因而引發新一輪刪帖狂潮,但這次兼逢歐國盃決賽夜,網友稱「橫豎是熬夜,閒著也是閒著」,大量網民與網警及版主的激戰於焉展開。流風所及,以下的網民報導就讓人神往了。錯過,只能神往。

全文

这是继地震批评事件后又一次大规模全方位的清除有关贵州瓮安6.28事件非官方新闻的帖子,地震时期,曾因有关批评,有关部门大量和谐帖子, 最近这两天,网监部门和各新闻办积极出动,全国要求删帖!各门户论坛版 主也开始删帖删到手软,天涯成了贵州瓮安6.28事件讨论的前沿阵地(虽然禁止讨论),我们怀疑天涯版主全面出动,大批帖子瞬间消失,创下了在短时间内删 除同类帖子最多的世界记录,而网友仍执着的发表事件的视频和现场图片,骂声一片很是热闹得紧,网友无法发帖,开始质问版主,把气出在版主身上。

由于网页被删除后提示是404错误:抱歉,您所访问的页面不存在,该页面可能已被删除、更名或暂时不可用,网友嘲弄称做人不能太404。显然相关帖子根本删不完,通过QQ空间、博客等仍然到处流传。

由于敏感词太多,网民纷纷改变策略,发帖更加隐晦,大量使用火星文和竖排文字。在胡主席去强国论坛与网友交流的今天,在信息交流如此快捷的今天,要想更加和谐,删帖不是办法,我们认为解决问题才是上策!其实这次事件发生后媒体能够第二天就发出新闻是不小的进步!

网络的力量无法删除:明天就是党的生日了,但是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一刻不停的看着,我在看,你在看,他在看,全球的眼睛都在看,看我们与党有多近,看我们与党有多远。不可否 认,大地震拉近了我们的心;大地震凝聚了我们的情;大地震树立了政府和党的形象,但是一个人的死去背后发生的事情就能够摧毁他,而这一种摧毁就在一念之间

多年后,我的孙子会问我:"爷爷,当年天涯的删贴门事件你参加了吗?"
  "参加了"
  "你是英雄吗?"
   "不是,但是爷爷和英雄一起战斗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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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机┆的┆议┆恢┆牛┆百┆统┆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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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由甕安事件看輿論封鎖注定的敗局
作者︰楊寬興
節錄幾段:

表面来看,各大网站一片“和谐”,基本看不到有关这一事件的报道,但各大BBS的登陆者都会通过网站与网友的火拼意识到有不平常事件的发生,对他们来说, 这就够了,一个链接地址就能让他们看到6月28日发生了什么。在瓮安事件的信息传播中,中小BBS、MSN、SKYPE、QQ、QQ群以及海外中文网站的 存在,都使网民可以很容易了解这一事件的进展。

这些自嘲为“不明真相”的网民在了解真相的过程中,开始将言论管制当作瓮安事件的一部分来进行谴责,在网友们看来,整个的舆论管理体系已天然地站到了瓮安无良官员的一方,因而成了他们抗议和声讨的对象,于是,一起地方性的突发事件上升为对整个国家制度的控诉。

事实上,瓮安事件并不令人感到奇怪,也不特别恶劣,此前的汉源事件、大竹事件、汕尾事件等,同样都是由官员侵权引起民变,民变引起弹压,尔后是大量的网络 谴责与抗议。不过,瓮安事件却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一方面,排名世界第一的网民数量由瓮安事件中的网络抗议得以体现,另一方面,网民表现出的愤怒超乎寻 常,过去那种“中央是好的,地方官员乱来”的批评基本没了市场,太多太多的网民由这一地方性事件起,直接“恶毒攻击党和政府”,《国际歌》、《国歌》的歌 词被反复上贴,又被反复删除,八九民运及六四的图片被大量传播,甚至出现大量针对奥运的抵制言论……

如果说瓮安事件是一场骚乱的话,由此形成的网民抗议可以说成了一场“网络暴乱”,这一点是值得中共管理当局和研究中国网络舆论的人士特别注意的。根据两天 时间的观察,我可以断言,瓮安事件后的网络舆论表明中国社会政治变革的要求达到一个新的阶段,对瓮安事件的抗议其实是各种民怨的汇集,这种网络抗议已有向 现实转化的迹象。面对如此强大的民间呼声,如果当局仍然依照旧例简单打压,实际是向民众表达顽固拒绝政改的态度,很可能导致民间的绝望和行动,最终堵死社 会和解与合作的通道。


我想起的是,香港的網民有時也會聚眾攻打某論壇;哎,要打就打大老虎,這才是大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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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在網絡搜尋紀錄找到的,入格十四格,即這文的這個存檔已被copy了七次。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女生被奸杀 公安包庇凶手
              据谢新发和几位民众介绍,受害女生名叫李树芬,今年15岁,老家是玉华乡,从小听话懂事,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勤奋好学,学习成绩很好,人缘也很好,深得同学和老师的喜爱。
               上周六(6月21日)傍晚6点左右,李树芬班上有个女同学王骄(音),把李树芬叫出去,当晚李树芬被当地两个社会流氓强奸杀害 并抛尸河中(瓮安县西门河)。当晚11点多,有民众听到有人喊“救命”。12点半左右,王骄打电话给李树芬的哥哥,说她“跳河自杀了”。
               李树芬的哥哥及其他人一起赶到河边后,看见王骄和两个男子站在桥头,而且发现李树芬肚中无水,且事先无任何想要自杀的迹象,于是凌晨 2点左右,将三人扭送公安局。但后来获悉,次日上午10点多,三人已被无条件获释,公安局没有进行任何调查和笔录工作,还声称,受害人是“自杀”身亡。
               次日就有人告诉李树芬家人,李树芬是被人强奸后害死推入河中的,警方未作全面尸检,也未作强制措施,对家属提出的全面尸检要求 不予理睬。李树芬家人从当地民众提供的信息中获知,王骄与两名男性凶手,与县公安局、县委领导、省委领导都有关系,因此在被拘押8小时后即获释。
              王先生说,“听说凶手后台都很硬,那个王骄好像是县长的侄女。”
              政府公安要强行埋尸 受害人家属被打死
               本周一,法医鉴定也称是“自杀”,家人不服到县委上访。任职于玉华中学的教师、李树芬的叔叔,被6个便衣公安打成重伤,后医治 无效死亡,李树芬的婶婶也被打成重伤,脸部破相,不省人事。李树芬的父母一直在西门河桥边的事发地守着那副装着女儿尸体的水晶棺材。
              谢新发说,“公安局的还派人去偷尸体,抢尸,要强行下葬,树芬的家人拒绝,都遭到殴打。县长、公安局长都要强行埋人。现在好多群众守着尸体。尸体是树芬的家人自己捞起来的,公安局逼迫她家人说是消防队捞起来的。”
              他说,“每个人见到都流泪,每个人听到都气愤。”
              王先生说,“不仅她的叔叔被打死了,还有其他帮忙申冤的人也有被打死的,现在不知道具体有几个。还有几十名学生被打成重伤。”
              学生、民众义愤烧政府大楼
              该惨案引起当地民众义愤,瓮安四所中学学生到公安局请愿。公安局又出动武力镇压,至使学生和一些人民群众焚烧了公安局,掀翻和焚烧公安警车十多辆。公安被围困无法出来,各地警察纷纷调往瓮安县。
                                  
              刘女士说,“开始一群学生拉着横幅为她申冤,去了政府,没人理睬,后来又去了公安局,公安用电棍打学生,学生和赶来声援的群众就把公安局的十几辆车都砸了,后来又点火烧公安局的办公室。”
              参与今天抗暴的民众王先生说,后更多民众加入,至昨日事发,有数万民众聚集在公安局、县政府、民政局前抗议,火烧县公安局、县政府和县委大楼。
               王先生说,“县长、公安局长等领导都躲起来了,几百个防暴警也被火烧在公安楼上下不来。政府和公安完全压不住了,最后公安警察 都被赶出去了。消防队的来了也被群众围着不让进去。他们这次是见识了老百姓的厉害了。什么叫‘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当地政府与黑社会勾结长期横行乡里
              据当地民众披露,该县政府、公安局胡作非为,无法无天,长期黑社会伙同欺压乡里,动辄镇压拘捕民众,民众上访无门,怨声载道。
              刘女士说,“很多女孩被害,这样的案子,不了了之,没抓住人。有一群跟政府勾结的社会流氓长期作案,很多。”
              杨先生说,“矿山贪污的问题,还有水被污染,现在煮饭吃的水都没有。老百姓上访,就被抓。有7个人都被判刑了,说是扰乱社会治安,最重的还判了6年。”
              他们说,所以这次不仅是为李树芬讨公道,也是为其他老百姓讨个公道。
              他们一再表示,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请求媒体帮助引起社会关注


以下是香港兩個免費新聞台對事件的報導,大家可以看看手法的差異。我覺得要向亞視記者黃雅宇致敬,一個小小女子站在請願村民中間,以立足說明了事態。相反無記記者是以暴亂的方式去報導,躲在車中、酒店裡,很危險深入敵陣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這麼親政府——那大可以在公安的保護下大搖大擺做訪問呀,何至於學舌於官方。我看了覺得難過——是群眾守著屍體不讓官府下葬,連中學生都出來請願,接受採訪的示威者都毫無戒心地露臉,這些人用命來傳送的消息,可不可以公平一點對待,一點常識、一點將心比己。做新聞的不能沒有心啊。



6/29/2008

無所謂存在

無所謂存在
(刊於今期《文化現場》,編輯趙來發說原題太灰了,改為「贏又喊、輸又喊」)

編輯說要一篇「讓人理解你如何長成現在的你」之文章,我實在不該接下的——這題目對我過於沉重。我還未達港人年齡的中位數(39.6歲),回顧人生太沉重這些話,本不輪到我說。 是我太貪戀各種可能性,常在幾個人生之間徘徊,不願意放棄任何出路,到頭來卻總是錯過了千萬個可能世界,坐這山望那山,突然就萌生拋棄一切直奔國境之南太陽之西的念頭。

文學:個體與群體

小時常被父親拋棄在廣州新華書店的書架上,他去尋覓各種音樂卡帶,我則惶惑無助,終於某天在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看,那是《封神演義》,那年我五歲——從那時起,書及文字,就成了我在茫漠海裡安身的一葉孤舟,陌生的世界是棲身之地。中學時的如意算盤是,只要中文成績好,我就可以把時間花在別處,打排球、參加大量課外活動、與同學談過長的電話,並拒絕補習,且因穩妥而感覺不到競爭之激烈。

因為一直相信「做自己喜歡和擅長的事比較明智」,我從心理系轉到中文系。很自然地開始寫詩,年青人會覺得用斷裂的方式比較容易言說自己,跳躍的語言、濕潤的意象可以容納日常輾磨出來的感觸及曲折情感,這些東西在我們成長期間一直是被外在的規條世界拒絕的。那時,讀夏宇常常讓我感到可以用另一種語言存在,某些細碎的當代的魔幻能量被砥礪闡發。教我寫詩的老師都是性情和順之人,有我這樣氣急敗壞的學生,他們大概也訝異得很。

詩讓我在廣漠的大學裡覺得自己存在。又和一些朋友去組吐露詩社,沾沾自喜搞活動,出版合集。我學習的文學多半強調個體創作形式,但我參與文學時,卻常進入群體狀態。詩社的朋友後來大多翻臉收場是後話。結詩社、上東岸書店、參加文學活動,認識各方文學前輩,葉輝叔叔和關夢南先生開始把一些訪問和司儀之類的工作交給我,後來我為文學作的各種服務,都建基於這些經驗。就像中學時學會找幹事,彷彿大家都覺得「外向」就能幹出什麼事來;我不忍某些工作無人接手,於是變成一隻內心自閉的鸚鵡,學舌給大家逗趣,同時傾向拔毛自殘。

文學雜誌何以存在

如果純用一種抒發自我的角度去看文學,那現在的確很難說明為何社會需要文學——我懷疑這是否許多優秀文學刊物放棄出版的原因。《字花》編輯們作個人發表已無問題,在時間金錢不敷使用的情況下糾眾來辦文學雜誌,這理應伴隨著某些對時代形勢的分析,我們對這些是想得比較多。要摸索文學在社會上的位置,大概先要看清社會,才知文學應介入什麼、如何介入。我想,我們是身處於一個愈趨單元化的社會,商品消費磨滅個人,大眾媒體會靠向不合理的權威,政府常以刻板印象和公關語言迷惑大眾,令城市病態地過度發展,又讓各階層在被割裂之同時,迷信「共識」。文學探索記憶和想像,這些現在都是岌岌可危的邊緣事物;而如果文學能夠更被廣為接受,介入集體情感,社會應有更大的共同基礎,社群與身份於焉而立。而文學是一種經營主體的過程,所以我想,接觸被現實、建制和規條束縛的年青人,為先鋒的意念、理論、行為提供土壤,至少讓一部分人習慣與不易明白的東西相處,這些都是字花存在的理由,我們就是在前人提供的如此土壤上成長的。文學確實失去了「大眾」的主導位置,不過有些事小眾可以做起來更義無反顧。

其實當初是謝曉虹魅惑我說「想辦就會辦得出來」,才會有《字花》的構想。我常常出來代字花發言,其實字花裡各種意念的多樣,遊戲趣味和自由風格,創作版的尊重平等,評論版的理論深度,都是複數個體一起勞動的成果。我最常把精力耗於尋求共識,一直反對投票,但暴走起來常常壞事,尤其今年行運(摩羯)木星與本命(巨蟹)火星對沖。

理論是冒險

以前屬於傷春悲秋的林黛玉型文藝少女,是樊善標老師讓我對理性和方法學感興趣,方法之後就是分析,分析之後就是理論。到了科大讀過碩士,我已經離不開理論了——那是一個和創作一樣困難、自由、刺激的世界,這是我和謝曉虹同學之同感。每週大堆的英文readings,總是看不完,而所造成的竟然不是壓力,反是冒險感,一個像電影那樣心蕩神馳、感官性、可投入的世界。理論讓我更sentimental。像意識型態理論,它辯證、冷硬,卻總是叫我發現主體之虛幻內藏的憂傷。解構主義是把自己變成虛無的炸彈、投之與敵俱亡,然而本質是謙退的。齊澤克論述的轉折起碼總有三層以上,總會把我拋到九霄雲外,以至儘管他不斷重覆,還是隨他狂喜狂悲進退皆險。湯禎兆曾告誡,巿場能消化的理論起碼比外國遲20年,用太先鋒的理論其實會阻你發達;但那些來自理論的悲喜經歷留在我身體那麼真實,幾乎像俄羅斯女排的舊youtube一樣讓我激動(贏又喊、輸又喊、睇已經睇過的喊得仲緊要),我怎麼能離棄它。

當然理論也是恐怖的。黃燦然先生看我手上拿著卡勒,就嚷「你看這些書怎麼還能寫詩」;事實上,理論的恐怖在於它會搖晃你的存在基礎。經過某些理論,你不可能再是以前那個人。床邊的書櫃名喚「無用之櫃」,放置中外的現代性理論、文學理論、浪奔浪流的中國當代文化研究,如果我不回到學院,這堆書全然無用。然而,問題在於,你自己無所用的核心部分,你能否背棄。如果不能,就做好不能被所有人接受的心理準備。

死亡作為動力

我中學時幾乎不看報紙,是參與中大學生報,讓我開始以文字處理社會。其實我所熟習的本是書寫內在與抑壓的文字,社會議題至今非我所長所親,只是因為理論的責任而推動自己進入。98年樊善標老師說我不能寫出議論性的文字,06年他笑我「文以載道」。許是幼年經歷六四,很自然地會將自己的生命與死者緊密連繫,覺得你的命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此外,曾經為私事精神崩潰——試過被自己最核心之物迫害,就再也不想保持自我。於是從死亡這絕對他者,理解何謂「外親性」(extimacy),即在與你徹底歧異的他者中找到自己的核心。社會運動,尤其抗議及直接行動,就是一個與對立面及無法估算整合的我方短兵相接的情況,而奇異地我會在其中領受一種澄明,在極混亂和危險的情況下,感官敏銳、思維清晰,接近大衛連治冥想打坐時的「至福」。我亦以此,反過來理解到音樂和劇場的能量。

現在因為沒有時間,詩寫得極少,也沒力氣寫長篇的散文,失眠因此加劇。重視創作的人大概會覺得我太不自重,我亦想找到將我所習慣的內在語言轉化為介入和推動社會的創作方式。但我沒有時間靜下來。與專注創作的同代人相比,我沒能找到一個洞穴躲起來,這和我無法呆在學院的原因如一。就是無法拒絕外界的聲音。更深層次的弔詭:我在拖著重擔時能寫出不錯的東西,但同時喜歡寫自我消泯的虛無狀態。也許是我根本不重視自己的生命。工作到極痛苦時,我靠揣想自己猝死作為安慰。尼采說,想到自殺是個很大的安慰,因此我們就可以渡過許多個無眠的夜晚。我在一個沒有窗子的150呎斗室裡獨居三年,完成碩士論文,開始幹字花、寫blog、投稿報章,可以這樣結論:在絕壁前工作,我就精神百倍。文學和異議或者都註定是蒲公英般的事業,但如果可以不把自己當一回事,也許就能以死亡對峙失敗和徒勞。

6/25/2008

這是我們的朋友

【蘋果日報】一名體重200磅的青年過去數月先後拔掉四隻智慧齒,經常喊痛,一直服用含嗎啡成份的止痛藥。事主母親昨傍晚返家發現兒子在床上喘氣,幾陷昏迷 狀況,送院不久證實死亡。有牙醫指絕少發生牙痛令人致死事件,真正死因有待剖屍化驗。記者:黎家駒

猝死青年馮森源,26 歲,與胞姊及母親居於秀茂坪寶達鸷達翠樓一單位。現場消息稱,馮原在電子科技行業任職,數年前失業,須領綜援過活。數月前他往牙醫求診先後拔掉四隻智慧 齒,但拔牙後馮經常喊痛,又稱部份身體感痛楚,據悉馮須服用由醫生處方含嗎啡成份的止痛藥,然而馮的病情不但未見好轉,反而趨惡化,後來轉介往瑪麗醫院痛 症科接受治療。

母發現癱在床上喘氣

59歲的馮母昨傍晚接近6時返家,發現兒子癱在床上喘氣,氣若游絲,幾陷昏迷狀態於是報警求助,救護員未幾趕至將馮送聯合醫院搶救,至晚上6時27分證實 不治。香港牙醫學會司庫王志偉表示,絕少發生因牙痛令人致死事件,事主拔牙後幾個月內經常發痛,明顯不是突發性細菌感染致死,至於大部份拔牙後病人所服止 痛藥,同樣絕少出現需要服用嗎啡類止痛藥。王志偉推測,死者極有可能是身體其他部位出現痛症,故醫生才會開出含嗎啡成份止痛藥。王又指,若病人本身患有哮 喘病,則更不能服用含嗎啡成份止痛藥,因嗎啡會壓抑中樞神經負責管理呼吸的部位,從而影響呼吸,嚴重時會因呼吸衰弱致死。


這些話都是在說些什麼呢。
benny是利東街15位被控的朋友之一,最後還是被權威壓迫。第一次見他時是在某次社運電影節放映之後,與八樓朋友爭辯信念問題時看到他的固執,但卻還是能接受別人意見。與後來wto,他幫忙做救傷隊,教過我們各種救傷常識。他不是沒有醫療常識的人,恰恰相反,他像醫生那樣共同見證了醫療的極限:無可解釋的痛,醫生循環的(不)解釋,後來唯有嗎啡,或者其它的麻醉藥。分別僅僅在於,直到最後,醫生還可以不斷不斷地佔著一個權威位置重覆解釋,重覆那些未能解決問題或稍稍貼近事實的解釋,彷彿自有永有——而我們的朋友,卻死了。

6/24/2008

文雀(持續閉關中)

文明單位:文雀
嘉賓:鄭政恒

希望在離開前,能夠寫成一篇關於「中年浪漫」的影評。

附:文雀奧海豚有11位網友(或稱保育人士、激進青年、原教旨主義者、藝術家、電車男、小白臉、港女、中女、無大腦可經女、脫離群眾夫和自我感覺良好婦……再多的負面標籤我們都不怕!)出席,甚為圓滿。圖為部分人士煙癮發作。

6/23/2008

難得

大家從工作堆裡爬出來,帶著一堆鬼五馬六的東西大鬧婚宴,迫男生綁上粉紅蝴蝶結,像黑社會吵著「接吻!接吻!」,旁邊文人雅士為之側目。把自己變成奇觀,擊倒沉悶婚禮!一靜下來,大家就埋首校對。大概很少婚宴桌上有這麼多的筆。

新郎致辭聲震;聞得被丈夫多謝,新娘就哭得好似是要嫁去南洋。我們訝然發現杜小姐用餐巾擦眼睛,她反瞪我們:「做乜?唔覺得好感動既咩?」婚宴簡約,而後來我發現自己筋疲力盡,彷彿也大哭了一場。

婚宴完結,我們在尖沙咀街頭開會;之後去酒吧飲野(內容仍然接近開會)。各位親愛的朋友不知能否明白,有時陪喝一杯酒對我而言代價如何之大:喝一杯pina colada,就失眠到次日中午12時(接著錯過所有約會),效力猶勝red bull。



我們夾份送了簡單到成為困難的花瓶,圖為陳列貌。迥異於一般的花瓶邏輯,盛水部份範圍大而深度淺。配合這樣的花瓶,要找到只須這麼少滋潤的花,實在是很難得的。





我還遺失了相機套。不知主家有冇執到?

賣書之五

確實是閉關中,但間屋又實在快要爆炸了,週六婚宴又要給人情………來吧,又是慈善時間。(另,請答應了買書的人快點來拿!stella !!)另外提醒各位顧客,若見有人先於自己認投,請別放棄,先給我留個口訊,因為之前說買的人隨時會因為任何原因而放棄的。今期主題是薄和少字書。有意者請致郵revolution.salsa[at]gmail.com寄電郵者會優先考慮。

1. 《時尚考》,辜振豐著,歷史角度敘述名牌及時尚都巿的來歷。彩色,近全新。簡體版,原價36,現價20。

2. 《二手貨與新商人》,近全新。原價$87,現價$10。是,是真的$10。

3. 《香港的鬱悶》,韓江雪、鄒崇銘著,廖偉棠攝影。書的主打招牌是三十世代反擊嬰兒潮,韓江雪寫起來還挺狠的,對世代論心有戚戚然又唔識唔敢發惡的年青人,可以買本來養養火氣;我火氣已夠,讓出。原價60,現價20。

4. 《說謊》,大眾心理學叢書,教你睇眉頭眼額。原價80,現價30。八成新。

5. 《十六歲後才上床》,何念慈著。之前寫〈母親的超現實結局〉評論過,老實說我還真希望這本書多點人看。原價68,現價25,八成新。

6. 《物情物語》,畢恒達著。台灣買回來的,香港現在恐怕還不容易找。書本來就有點舊,又有些螢光筆跡,$15吧。後來發現香港人不太多知道畢恒達是誰,請大家注意按上面的link。這本裡面所收的,基本上是一些相當淺易的散文,以非常具體的方式去閱讀物件、空間與人的關係。我覺得適合中學生(中學老師也適合作教材),或者讀抽象東西讀過了頭的大學生。

7. 《庸見詞典》,福樓拜著,原價73,現價30。老實說,我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讓出這本書了,以後真的不會後悔嗎,裡面有這樣獨一無二的詞條呀:「哲學——總要抱以冷笑」、「書簡體——專以婦女使用的文體」……

8. 《深圳民工影像發聲》,之前曾為這書寫過書評。這是一個給深圳民工搞的攝影工作坊成果,如果要教攝影的,可以參考。九成新,原價80,現價20。

我書架上有個地方叫「束之高閣」,放到那裡的書就是要賣的;那裡放不了幾本書,每次要先把原有的脫手,才能有新的書進入束之高閣,被定義為二手書。所以快點把上面這堆賣出,我還要賣別的。但不先清了這堆,後面的沒法拿出來。8本賣晒總數都係$170………我這是搞什麼生意。乾脆餓死算了。但餓死之前也希望家裡有足夠的空間讓我躺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