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2006

緩慢前行.流水.賬

如果不是當日實在太多遊行傳媒應接不暇,你該會有更多機會知道:1月8日遊行其實是相當有趣的,並不例行,並不沉悶。趣味是來自貼近那些權力的邊緣,輕而穩重地與之爭持。我們走在龍尾,警察就想收窄遊行線,亞偉不肯退,於是就幾個警員推他、夾他。其他示威人士在後面就鼓噪:為什麼前面也是開三條行車線,我們這裡卻要收窄?(難道假設隊尾就頹皮d呀?!)警員的原因當然是「危險、呢條係馬路」,新設一句:「請儘快向前行,唔該晒」(不知與節日有無關係)。我們拍著手,在太古廣場外,叫著「要求警方、克制冷靜」,那刻的節奏張弛,真的在我們手裡。何況讓太古整條天橋上的人看到這幕,實在痛快。大概夾了亞偉三次之後,我們坐下講數。講起數來總警司黃祥明算是易話為,示威人士要求維持三條行車線、不要推撞、警員應該走在示威人士右方而不是前方。沒錯,這三項要求,只是維持我們原有的境況。而我們則承諾了,只要三條線、不會衝出馬路撞向車輛自殺。這都是幼稚園的常識,是不是。

可是在遊行中我起碼對三個警員說過:「我地係黎示威,唔係黎自殺架!唔係淨係警察先識避車架!」還有一位高級警司教訓我:「我地d同事係要咁同你地講架!」我當下一怔,原來明知是廢up的台詞都要照講,而且還要捍衛講廢up台詞的權力,這麼赤裸的機器,我一下子真係唔識俾反應佢,只好敷衍地道「咁都要睇下合唔合理架嘛!」反應遲鈍就係我呢d啦。

八樓十幾個朋友戴了紙皮枷鎖,繑手組成一條很長的人鍊橫在馬路上走動。最右邊的女孩阿綠瘦弱蒼白,一聲不吭。一直有三個警察夾著她,想把她向右推。我跟在後面,喊:不要推她!編號476的阿sir答:冇人推佢。476阿sir的手掌平攤,置於阿綠右手側,果然沒「推」,果然機警。可是旁邊的55085 女警就沒這麼好耐性了。走了幾步,我發現她在推阿綠,便大聲道:「476阿sir,你話冇人推佢,咁佢隻手o係度做緊乜野?」476不答,我再大聲道:「476阿sir你答我!佢隻手o係度做緊乜野?」叫晒冧巴、大聲扮學堂feel叫「你答我」、重複,476阿sir這才遲遲疑疑含含糊糊地道:「唔好推佢。」原來係要咁既。


當一個個禁區被劃出來之後,你經常可以看見一個警員在雪糕筒和鐵馬劃出來的區域大咧咧的走動。是的,那種感覺確是格外的爽;就像在中學教書時,學生困在課室裡,而我可以在學校無人的寧靜的走廊上走動,格外覺得自己是一自由的存在。不是蓋的是真的爽。超索的維怡婆婆說,自由唯一的代價,就是自由。於正於反,都是至理名言。

走到政總樓下,突然又有一部鐵馬阻著我們。55085師姐又想我們縮一條行車線出來。不過400米左右,就推翻協議、想辦法再攔截一次。為什麼這麼主動地想爭取地盤?為什麼這麼不珍惜協議?為什麼我們所爭取的,都是我們本來已經有的東西?僅僅是守護,已經這麼困難。 世界一直在後退著。

所以,我們用了比平常多一倍以上的時間從太古廣場走到政府總部,算是成功(暫時)讓警方把我們當成有足夠心智去迴避車輛的理性動物,和不具有任意衝向車輛的自殺癖的正常人。沒錯,這些話說來都太荒謬了——任何人都不難看出,警員們幾近機械地所實踐的,正是國家機器通過限制和規管人民來實現的權力。權力的中心是空無,覆於其上的真假難辨,作為個體的我們駁雜善變——在邊緣相接的碰撞中,有些東西難辨而肯定。(「他們不得不接受,真理唯一可以存身之處,就在他們對所不滿現象的批判當中。」)

薦文。
陳景輝:〈世貿,充滿恐懼的組織

世貿總幹事拉米大贊本港主辦世貿會議的表現。我想,舉辦這類會議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特別是這個所到之處必定招致眾多反對聲音的會議。更何况,和其他同樣會被反對的有權勢者/組織不同,人家的態度再惡劣,也會找個代表行出來露露面見見反對者,但這個決定別人生計和命運的跨國組織一於少理,只顧要求一個遙不可及的示威區,再交由當地警方「維持秩序」。

封閉,神秘,遙遠就是世貿談判的本質,人們因而無從接近。雖然會議在會展進行,但它嚴密保安的範圍幾近整個灣仔北;那段時間,戒備森嚴的灣仔北好像成了一片生人勿近的地帶;此外,它害怕看見示威者的程度比誰都誇張,示威者只能被擋在遙遠得看不見示威對象的地方,而設定這種禁區防線更是世貿會議的慣常手法。這就難怪,有人竟然說出了「香港的示威區已設得比歷次世貿會議近多了」如此自我閹割的話來!

彷彿每個舉辦世貿會議的地方,她的警察局都會無可挽回地淪為這個跨國組織的地方保安公司。這就是在第六次世貿部長級會議,香港警察被指派的角色:維持一個拒人千里的會議能夠順利進行,也同時確保了這個會議為農民帶來的禍害可以順利擴散。

我想起希臘犬儒哲人第歐里根一段有趣的談話。他認為亞歷山大不配成為擁有權力的國王。他說,國王應該像一隻沒有刺的蜜蜂,「不需要任何武器來對抗任何人」,因為沒有人會挑戰他的地位。然而,對於亞歷山大,他就不敢恭維了:「我倒覺得,你不但走動時全副武裝,甚至連睡覺都如此。你不知道,一個人帶著武器是恐懼的象徵嗎?而任何一個恐懼的人都不比一名奴隸更有機會成為國王。」

換句話,警察保衛的正是這樣一個由於做了太多虧心事而充滿恐懼的跨國組織,好讓道德正當性瀕於破產的會議可以「順利進行」;但這和保障公眾安全並沒什麽關系,因為示威活動並未為市面上滯留駐足的公眾帶來半點危險,誠惶誠恐的的不過是那一群隱蔽在一如武裝盔甲的禁區防線內的達官貴人罷了。

3 comments:

李智良 said...

權力的中心是空無!

那它的周邊、它的器械、它的肢體卻是實質的暴力,由人規管、由人達成。我一直未有高聲屌七 D 青頭警佬,故然因為他們是受薪的打工仔。

但連日所見所聞,他們似乎比好多人更「勇於」靠攏威權、靠攏陽具complex,行為卻又充滿婆乸式的小家器忌恨,連爛仔小蠱惑也不如。鬼鬼崇崇陰陰濕尻,受挑戰時又扮撚晒魚、蝦、蟹。

那麼,我想到,警察PC 仔又好、藍帽子又好、便裝雜差又好,在那個官僚機器裡、在那文化系統裡,是不是,真的沒有做一個似樣 D 的人的人的空間?如果有,為甚麽這班撚樣總是,那麼願意放棄做人的價值?

周的「拒絕被捕捉的不穩定指涉」所在 (being there, the "there is") 的場域,會不會就是與我們狹窄的想像,對照換喻的彼方?真面空無而胸臆有待,孤獨或不孤獨地。

有作者說到,她要走到牆上的「邊界」,言說她看到的。

李智良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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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said...

新紮師姐係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