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2009

更有意義的事情

筆戰令人氣旺盛、我血脈暢順,但令稿件甩漏、時間混亂,應該做別的更有意義的事情。例如捧李智良、谷陳智德、給梁文道寫序。我向某人這樣說。


不再是自己的房間

有天醒來,赫見香港電台主辦的「2008《香港》書獎」候選名單中,竟有李智良的《房間》。這真是沒有預料到的事。我總是被超出預料的事激發暴走。

如梁文道所說,「李智良簡直是驚天動地」。去年幾乎所有有書評版面的報章刊物,都有《房間》的書評。教寫作時要學生開張五官去感受城巿,在影印室遇到同事,原來《房間》都是大家的教材。《房間》是拿去哪裡都不會給香港丟臉的書籍,就算書寫最私人的糾結時,那語言都是一種語法混雜錯亂,唯香港才能產生的體裁。對於那些認為「後殖民」只是一時的學術蛋頭熱潮的人,《房間》以血肉證明,「後殖民」是我們的生存狀態,纏織在我們的政治經濟性別甚至感官裡。

李智良應該是2008年香港書獎候選書籍作者中,最年輕和貧困的一位。和我等從小便想法「吃文學飯」的不同,李智良不參加比賽,甚至不主動投稿。這當然是classic的作者傲氣,不會輕易把自己的文字放諸他人的標準之下。李智良喜歡布朗修,布朗修這樣寫:「鑽研詩歌者應當抛開一切偶像,應同一切決裂,應當不把真實作視野,把前途視為逗留之地,因為他沒有絲毫期望的權利:相反,他應當絕望。鑽研詩歌者亡,遭遇死亡如深淵。」觸目的任何文字,聽到的每一個問題,全部的通訊,他總是切切追問,用自己整個的生命重量去質疑。——這樣活不會太累嗎,智良。的確就是這樣:我們都會說「個人就是政治」,但沒有很多人能像李智良,真的把「不斷質疑」的原則貫徹到自己都難以承受的地步。

然而原則也不一定拒人千里。在台北書展我當主持,問問題稍有粗疏,智良馬上直斥,我還要替他把罵我的話翻譯。接著他再罵讀者和聽眾,我看著那些年輕人霍然變色,節目還未完就離座,又折返,手中已拿了一本《房間》,坐下繼續聽。智良在台灣是如魚得水,世上總有能承受作家鋒芒的地方。 香港書奬號稱為「全面而具可讀性的書單 」,自然需要有某人去填充「年輕文學作者」這個位置。也斯先生常常向我取笑「現在只有年輕作家,沒別的」,我知他是說笑。單看香港書獎名單吧,去年的年輕作家代表是葛亮,今年是李智良。每年都只能有一個代表而已。確有某種機械操作成份,但也的確存在某種好意。

我是詩歌鑽研者,但給朋友傳訊息、請他們支持《房間》的時候我說,「或者《房間》未必是你2008年最喜歡的書,但也許你也和我一 樣,希望香港的本土創作、嚴肅文學、邊緣族群能夠更為社會注意。也就是這樣而已。」書是一個人的書,但邊緣的命運是共同的命運。

4月8日《奧利安娜》論壇版裡梁款切切說明,女主角與教授爭持時常常提到「我們的團體」,香港人會很疑惑以為是受了利益操縱,但其實在外國,有色人種、婦女、勞工等弱勢團體,與權力者周旋時無物可恃,「集體」便是非常重要的倚仗了。向來喜歡單身鏖戰的我,於是明白了,關於自我與命運。

4/15/2009

可以繼續不斷重述六四事件,但不用再支持陳一諤了

雖然只是很少數的文章,但看到某些文章要跳出來「支持陳一諤」或者「反對圍剿陳一諤」,我都奇怪,力氣不是更適宜用在別的地方嗎?

在香港,很奇怪,有種招數好像是一直奏效的,那就是口稱自己理性、要求討論,然後講盡偏頗歧視非理性無邏輯的話,自然便會有些人走出來支持。我懷疑有時我們的理解能力是不是這麼低,不能通盤全面去理解話裡到底是什麼意思、說話的人居心如何,而只聽自己想聽的部分。陳一諤的花言巧語就是為這種人打造的。我只分析其中一句廢話:

「同一條屍體有人話係解放軍,同一條屍體又有人話佢係平民,究竟嗰條屍體佢係解放軍定係平民呢?我哋唔知道,但係我哋知道一樣嘢,我哋可以透過討論,可以透過去了解,去明白到究竟邊一方面係有理據嘅。」(陳一諤在論壇上的發言,不track back了)

這一句是典.型.的.廢.話。屍體是解放軍還是平民,這是一個有關事實的陳述,fact毋待討論。比如我生於哪一年,根本不能通過「討論」去得知,你想知的話直接問我就好了。六四有沒有死人、死了多少人?當年紅十字會從各家醫院收集到的死亡數字是三千人,被指估計保守。他只是利用排比句去增強氣勢,利用「討論」、「了解」、「理據」這些空洞的sound bite,到最後,他提出的方法根本解決不了他自己提出來的問題,他要麼是邏輯糟到不知自己在說什麼,要麼就是根本不是想去弄清任何東西,所謂「討論」、「了解」永遠是虛托,他只是想把「死的到底是解放軍還是平民」這個荒謬的問題放到大家的腦海裡。對於以軍隊開槍用坦克屠殺愛國的平民這麼是非分明的事,竟然可以有那麼一刻動搖:「壓死的是解放軍還是民眾?」這已經是立了超現實的大功了。這種人年年月月都會來抽六四的水,抽那些死去了的孩子、學生、工人、老人的水。大概日後自有論功行賞的時候。

然後你要從這麼基本無聊的起點去和他拗:「雖然呢,解放軍同民眾都有死傷之可能,但係呢,解放軍荷槍實彈又有幾十架坦克而且用左會體內爆炸的薩姆彈,兼且夜間入城攻民眾之不備,而且實在又好多鏡頭影到中彈的民眾,所以照常理估計,應該係平民死傷多好多喎!」黐線這不是常識嗎。一個大學生扮成小學生來刁難你,你仲要覺得佢好正常?那你就是把自己也變成小學生。

這是為了理性辯論嗎?當然不是。就算今日有位邏輯清楚文字淺顯德高望重的人,把六四最基本的理據都講一次,把當年的事實都羅列一次,明年這些人還是會扮成「普通不關心六四」或者「要求理性討論」的樣子,重複一次這堆話。六四二十年,每年都有這種扮理性的小丑,每年都會有好心有耐性的人把最基本的東西說一次。下年又重複。目的不是為了理性辯論,只是為了拖六四後腿,把關於六四的思考拖拉在最表層的地方。

陳一諤的自辯全文,就是充滿了一堆似是而非的排比句,一股丹心照汗青的語調,老實說有一點點作嘔的八股文體。有句老話:讀聖賢書,所為何事?幸好陳一諤的文章還不是真的寫得好,否則我一定氣憤得流淚:文字不可以這樣被人利用,去為殺人的政權塗脂抹粉。

不一一拆穿這種牛皮,是因為我們不願浪費時間去處理沒價值的文字。1997年,我搞學生報到書院宿舍諮詢,已經有個學長作語重心長狀勸我們「是時候可以冷靜理性地討論六四了」,我們問,你的理性論點是什麼呢?他說,「學生領袖也是人,會犯錯,不用崇拜他們。」我們詫異,誰崇拜過他們?誰以為他們沒錯?92年已經有《鏗鏘集》報導過他們現在都下海賺錢、只關心自己了啊——而誰還會以為八九六四是只繫於幾個學生領袖的成敗呢?我們現在要追討的,是無名者的性命;要正名的,是理想、批判、反貪污、人民自主的精神嘛。這位學長無話可說,最後勉勵我們去看紀錄片《天安門》,我們失笑——上學生報討論六四,第一件活動就是看《天安門》啊,這是入門式。許多口稱「重新討論」、「理性」的論調,如果不是居心不良,就是水平太低。

陳一諤要把六四放入「愛國」脈絡底下;六四固然是愛國,就像五四運動是愛國運動一樣。然而你看看香港如今的國情教育,把五四的意義放窄至內容空虛的「愛國」,不談新文化運動,不談德先生,不談反帝制,不談青年精神——這根本是抹殺歷史啊。民族主義教育,是在90年代中中國正式轉型為消費型社會後,用以縫合整個國家意識型態真空的概念;「中國經濟成就」去代替六四責任的討論,這整套話語是由哪些人鼓吹出來?親建制民族主義中國知識份子;目的是什麼?穩定現有政權的統治。如果真是不關心六四的新一代,他們根本不會用這套話語去解釋現實,這個上豆瓣一看就知道。這個不是普通年輕人。是香港人政治覺悟太低,連陳一諤動用怎樣的政治語言都分析不了,以為他只是個喜愛質疑的年輕人,只聽到他那些「我們要理性冷靜」的門面話,就覺得要支持它。這真是叫人痛心的善良。



"The hottest places in hell are reserved for those who in times of great moral crises maintain their neutrality." Dante Alighieri

「地獄裡最熾熱之處,是留給那些在出現重大道德危機時,仍要保持中立的人。」但丁《神曲》

4/11/2009

近期玩意

(後來我想,把工作說成「玩意」比較得人喜愛。)

1. 谷李智良。《房間》入選香港書獎2008,大家可以去投票選「我最喜愛的書籍」。建立「支持《房間》入選香港書獎2008」小組。內有人見人讚李智良靚仔相。

沒錯,這種候選名單裡需要有某人去填充「年輕文學作者」這個位置。去年是葛亮,今年是李智良。這裡面有機械成份,但也有某種好意。《房間》是拿去哪裡都不會給香港丟臉的書籍。李智良應該是2008年香港書獎候選書籍作者中,最年輕和貧困的一位。或者《房間》未必是你2008年最喜歡的書,但也許你也和我一樣,希望香港的本土創作、嚴肅文學、邊緣族群能夠更為社會注意。也就是這樣而已。書是一個人的書,但邊緣的命運是共同的命運。
  
2. 谷《巿場,去死吧》,在facebook陳滅page裡鬧事。《巿場,去死吧》在序言銷量已近百,直迫呂大樂《四代香港人》。這真是三十年來香港最重要的詩集啊。而且是平時不看詩的人都能夠馬上看懂的詩集啊。

3. 開了飯否戶口。與twitter戶口功能同。plurk是主要和朋友講廢話,這兩個戶口則主要是分享公共訊息。

4. 豆瓣字花小組因為新開,還算熱鬧,在這裡提醒早年的豆友快來加入。因為國內什麼低俗網站的政策,豆瓣小組經掃蕩,許多舊時的豆友都離開了豆瓣。

5. facebook art action:#890604我覺得這個實在厲害到不行,890604這種顏色編號,調出來的竟就是近乎凝結的深紅色。而用facebook的tag相功能,把自己的朋友標籤上去,這麼簡易,真是這個時代的藝術行動。而結果沒有樣貌,但每個人都存在。每個人都能夠明白。

六四時近,文妖滿天,又在編《字花》四月號的「走,走到一九八九」,作者們在寫作時的壓力現在傳到我身上,同時一看那些謬論就氣得上頭。不如去看P-at-Riot「80後六四文化祭」,世上總還有令人神清氣爽的青年。他們的blog上有活動

6. facebook有個「interlectuales to go」的application,終於把虛擬禮物那種稀薄而神奇的樂趣,擴展到作家、學者、理論家、公共知識份子。我們那些偶像。名單上有292個人,我現在開了76個,還未擁有李維史陀(有人什麼都不做,一開就有96個,連李維史陀!)。那麼多不認識的人,讓我想起看《毒校草》的感覺:我還是距離殿堂太遠了。我天天瘋狂地send,願意去收的朋友不多。在此拜請我的朋友們去收。每當有人收一個,我就可以開到更多的偶像。也就是說,雖然人數不多,我們還是可以在數量稀少深度驚人的範圍內攜手協進——那不就是學術的意思嗎?我為這個膚淺的遊戲興奮得不行。

7. 噪音合作社希望製作六四紀念cd《6420》,隨《字花》派發。他們需要捐款。

4/10/2009

陣營

1. 文明單位:失蹤。怪人。小說
嘉賓:陳志華

出版小說的陳志華,還是有點緊張。我想他需要一點時間,去習慣大家把他當成一個作者,除了作品以外,還會問你原因、問你背景、問你意見。

2. 文明單位:
嘉賓:葉輝

七點多,葉輝半醒未醒,你一跟他講戒煙他就要上頭。他完全能夠替那些為煙稅而滿胸積憤的普羅巿民代言,同時他還懂得「煙」在許多文藝作品、電影裡的型態。那些提倡戒煙的人,認為可以把吸煙聯繫到疾病、髒、臭、不為人設想、不自由、「out 左」,就可以毀滅吸煙在「酷」此一範疇的象徵力量。我覺得,是要真不太懂什麼是「酷」的人,才能這麼自大。你以為自己能推掉梵樂希、堪富利保加、香奈兒嗎。

3. 文明單位:巿場,去死吧
嘉賓:陳滅

我們斬釘截鐵地說,《巿場,去死吧》是香港三十年來最重要的詩集。陳滅比較慢熱,在節目裡我一句一句地追問陳滅,終於到了節骨眼,在幾秒寂靜之後,陳滅終於正面回答,什麼是詩的超越。

4.文明單位: 公共藝術
嘉賓:霍天雯、李民偉、傅俊偉

霍天雯與李民偉剛好在匯豐搞了一次公共藝術,是以帆布床的搭建去逗弄那兩隻獅子,過程中和匯豐樓下的外傭渡過了美好一天。到最後這些商家的符號,都要由人民的家常去改寫。

什麼都沒有發生,直到世界重新開始

在電影中寶和芳有兩代真愛女性的傳承關係,芳問寶「你真係要學?」的鏡頭,令人想起人魚公主故事裡人魚公主向巫婆討啞藥換雙腳去見王子,不過是個反童話: 是啞公主(窮)學說話去拒絕王子(霉),而傳授的是前代的公主,見此反而心軟,並因此沒放棄自己那段情。鄧麗欣對著鏡子勉力張著口、用嘶啞的嗓音一遍遍重 複「你…走…啊,我…以…後…都…唔…想…見…到…你啊!」那一節真是厲害,重複果然是商業時代最大的力量,我流淚早於謝安琪,偷眼一瞥旁邊一個染金髮臉薄薄看來很兇的女孩,也在擦眼睛,前前後後傳來不少鼻酸聲。作為一個也許面對演員有點弱勢的導演,葉念琛未必駕御得好別的角色,但木訥的鄧麗欣出演啞角色竟用得這麼好。前段我們還心生厭惡,以為看來嫻靜的玉女也是刁蠻港女,冷眉怒目不斷重複狠心句子,後面就知原來這種狠心經過艱苦學習。那種學習有令任何女性軟弱的象徵性:狠心的拒絕話語,其實只是一個無助女子面對世界時唯一把握得到的方法。女子們叫著「你走啊我以後都唔想見到你啊」,不過是因為那是當時她們唯一懂得的話語,她們為此悲傷不己。這就是葉念琛打動港女的力量。為什麼這是童話?唸多了童話理論後,我常常覺得童話裡根本沒有愛情元素,但它可以暗寓甚至解釋集體悲傷的源頭。萬千世界,都也許要由悲傷被理解後開始。

——〈什麼都沒有發生,直到世界重新開始〉,見今期《香港電影》附送的《hkinema》。



情人節檔期時告訴別人要看《保持愛你》,總受冷嘲熱諷,如養父冷冷道「咁好睇呀?」最後我當然是一個人去看了。是的,其實這套沒特別糟。回來終於寫出了文章,中間以包曼和品特做結構支撐。我自己特別沾沾自喜於文章裡「愛情.經濟.空間」一段。

4/03/2009

古惑小劇場

(北京交流回來,一片廢墟,稿交手忙腳亂,但還是先寫小劇場。)

《新宿事件》非常好看,處處極堪咀嚼,我終於首次深切認同爾冬陞是個才子。看的時候後面有一排古惑仔,熒幕外的重要風景。他們像集體看電視那樣大聲談論劇情,我和朋友聽得數度相視莞爾,我好幾次大聲笑得不停抖動。成龍到日本,終於要撈偏來換個身份,他們在後面大聲吆喝:「就係咁!膽正命平搏佢老母個命!冇退路了!梗係啦!」成龍見到已成黑幫老大夫人的舊情人,他們道:「唉,見面又講乜丫,大家都係為生活姐。」黑幫老大不介意成龍與妻子相見,他們點評:「佢駛乜驚,佢有實力!呢d咁風度!」成龍在黑幫混出頭來,他們眾口交讚:「真係勁,佢真係由乜都冇打出一片天喎!」吳彦祖在兄弟風生水起的時候斯人獨憔悴,點評曰:「佢真係好撚灰。」到成龍發癲爆正氣罵撈偏的兄弟們「你看你們像什麼樣子!警方說我們是犯罪組織了!」他們不屑道:「咁正氣咪撈偏啦!屌!」我的意思是,到徐靜蕾第三度出場他們都不認得,問「是不是在大陸那個?」又或者「佢地係咪講緊日文?」(其實是台語)——這些最基本最粗淺的部分搞不清楚,但影片裡最重要的東西,他們都看得懂。

以常識的角度來看,他們非常吵,大動作,大聲吐痰咳嗽吃喝醒鼻涕。別人大概很討厭這樣的觀影環境,我則覺得他們令電影更精彩。況且在文藝場口,我轉過頭去用機械貓聲說「細聲少少丫唔該你~唔該晒~~~~」,他們都唯唯諾諾點點頭。過後果然情況大為好轉,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也用不著冷著臉大聲喝斥,細聲少少就大家OK啦。電影院本來就是用黑暗和發光的屏幕去縫合人與人之間的差異。

3/26/2009

我又是在上機前通宵並且什麼都沒做好

1. 但終於做了這件事:我建立了陳滅的facebook page。請加入!《巿場,去死吧》在序言的銷量持續上升,在page的討論區中有報導,請有關人士幫忙update,逕直打給序言沒有問題,他們已習慣有人查問《巿場,去死吧》的銷量。也請大家upload自己的相片、video。我珍藏的台北舊書店video,也只好回來再upload!最重要的是,一起談無聊話題、以陳滅方式造句,才是真正的炒熱行動!

當陳滅本人都希望這本詩集可以賣完再版,我們這些爛頭卒還有什麼顧慮呢?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陳滅本週日在序言有發佈會

非常希望大家能肯定這本詩集的成就,希望今年的文學雙年獎能夠公正地看到陳滅的時代性成就。

2. 我到北京是參加這個活動。隨身帶著五六十本書。自己掏錢來做苦力,想著都要笑。

3. 沒有回電郵。我要回起碼六個電郵。本、沈、何、彭、陳、黃。

3. 文章沒寫完。梁公!我一定會寫完的請不要放棄我!

4. 台灣朋友阿本寫了一篇《斑駁日常》的評論。雖然作者謙稱其實是借寫《斑》來夫子自道,但卻真的讓我很感動(我不過是曾取笑過他兩句,為什麼他就會替我寫評論?)。感動是因為,繞過似是而非的「難懂/不難懂」的取態後,我想起我寫這些文章,無非是為了讓弄文藝的朋友在驚詫裡得到一些反抗日常的能量、讓社運的朋友在略略哀傷幽沉的思辯裡,讓情緒與自我歇息釋放,然後發現那些看似獨立的悲傷與趑趄反而可以把我們連在一起。專欄的意思就是這種互動吧。在這個意義上,阿本本來與我不稔熟,也沒使用什麼文本分析,但卻是完全穿越了文本的——而且沒有佔據一個評論者的超越位置。挑剔如我也幾乎是別無所求了。所以,才冒著一點尷尬,反過來替他說了幾句話。不過這都是小事吧,阿本。(還有什麼事能比李智良的眼淚大?)

5. 看完了《小團圓》,想引些恐怖的句子出來,但我要出門了。

6.
各種許願的硬幣騷擾
蓮花徹夜不眠

每個日常動作
都成為儀式
鄭重鄭重
小心翼翼
凌波飛渡
在湖上伸出手來
背誦經文




然後我們要旅行去。

3/22/2009

大怒

累到睡不著,半夜醒來看到這樣的事:

城大評議會稱在維園派發六四特刊會破壞城大聲譽,反對城大學生報出版六四特刊

以下是編委憶述當晚評議員提出的論點:

1. 六四事件和城大學生無關係,尤其質疑編委在六四燭光晚會上公開派發特刊,是拿城大學生會會費,津貼學生以外的活動;
2. 編委出版的刊物無權到校外派發。評議員稱參與六四燭光集會是由城大學生會幹事會負責,編委會不可以參與當中活動;
3. 把《六四特刊》在燭光晚會上派發有可能煽動在場參與人士,引起混亂;
4. 建議在旺角街頭派發特刊,這樣比在六四燭光集會派更有意義;
5. 出版《六四特刊》會影響城大聲譽;
6. 六四燭光晚會是一個有政治立場的聚會,在六四燭光集會派發特刊等於支持平反六四。


大怒。怎麼可以!那麼多死去的人!


3/21/2009

割肉餵鷹小劇場

嶺大主辦「當代文學六十年」作家會談。中大中文系六十年來最吵的三個女畢業生,依年齡排序鄺可怡謝曉虹鄧小樺,不幸聚集一起如同蜂鳴全場側目(離講席只有兩行之遙)。駱以軍講到他的父親是個說故事能手、大江健三郎《換取的孩子》、他們是缺乏體驗的一代,曲折動聽,甫一結束,我和謝某突然同時抓住對方的手,一齊說,「好想馬上寫東西!」我說上次字花請駱以軍在誠品講談,我也是馬上感到某種被激發的感覺,想把手上所有的東西都扔開、立刻寫作。謝某若有所悟說,那他真是一部發電機,而你就是……

就是什麼呢?讓我們從頭說起。話說午飯時間,某貴婦形態女學者兼香港著名小說家之妻又稱刻薄姑姑者,吃得半飽無事可做便拿我來打趣,說我是他們夫婦間的重要話題,比如上則絕望小劇場,就讓他們取笑半天——平日還不知說過多少刻薄話。謝某在旁馬上剖白情況類同。然後我想起閨蜜一二三,也好像總這樣。憮今追昔,現在案頭擺著的一條粉紅色金魚,不就是字花苦命中產伉儷畢業旅日後送我的嗎:「我們旅行時常常說起你,所以一定要送禮物給你!我們覺得它好像你哦!」像我?!

所以若有所悟的謝某是這樣說的:「駱以軍是發電機,你就是情趣用品,專門用以增進夫妻情侶之間的感情。」總是女方跟我說這樣的話。已經增進了他們感情,還要來陰損我。此謂割肉餵鷹。


(圖:潛龍勿用小金魚:你別移動你好大塵。就像我放棄進食日常keep住這高潮O嘴,眼睛也沒這麼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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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學生縱橫手則:

我和謝某坐一起就成一對超級壞學生(其實我本善良)。當演講沉悶,我一邊叮囑她千萬不要高聲打呵欠,一邊自己就拿出學生功課來批改。到我拿出雜誌來看的時候,到她勸:不要啦,不要看雜誌啦。我回首一望某永不出錯當家大體decent金牛座女學者,說,她都在看,安全,clear!然後繼續傳紙仔,上面所有的對話都低級得足以成為醜聞。所有履險如夷的壞學生背後,都應該有一個作為安全指標的女學者。

3/20/2009

14種

又進入超忙狀況。下文出在2月的elle,想到希臘的14種愛大家可能會有點興趣,先貼上來充數。4月也會有一篇。在此勉勵艱苦的愛人們,不要在沉悶刻板的生活中被扼殺。


愛的美麗在於打開自我

愛應該是讓人美麗的。於是有時令我感到驚賅不解的,是為何愛會讓人變得醜惡。

近日有段「巴士野蠻男友」的奇聞,一青年因巴士開車時女友撞到扶手後撒嬌呼痛,心痛下以粗口怒罵車長逾十分鐘。同車近百名乘客為之側目,出聲指摘情侶小事化大阻礙他人,青年更怒罵乘客,聲稱「發生車禍」需要證人而禁止乘客下車,巴士被迫停車令銅鑼灣出現200米車龍。青年在警員到場後態度軟化,但下車後又追著記者「喊打」。

我想那青年失控發火,大概也是出於對女友的愛吧。然而,難道我們對愛情的付出和專注,就應該以犧牲其它人為表達方式嗎?這無疑是輕侮了愛。我們生於一個自我中心的世代,對於愛的詮釋往往是「全心全意、不顧一切」。這未必不是愛,卻肯定不是愛的全部。

古希臘對愛的分類就有14種,在這裡舉其中部分,以作參考。有一些是比較偏執、不成熟的,比如PORNEIA,是孩子對母親的愛、需要他人滋養之愛;心靈深處總藏著一個小孩子,因此要把他人變成對象,填塞空虛。POTHOS,匱乏的愛,你的伴侶是否需要被愛、被確認?MANI A,攫取之愛,表現為激情、依賴、嫉妒、佔有、排外。激情也有高尚昇華的形式,就是EROS,這也是愛神艾洛斯/丘比特的名字﹐EROS可以喚醒對美的追求;通過神聖體驗去重新發現我們內在有對美、善、互助和完成之欲求。

古希臘人不否定愛裡有負面和黑暗的成份,但同時很知道如何去擴展和提昇愛,也許比古中國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層次還要再高一點。他們還知道有PHILIA,朋友之愛,並將分成四個層次,包括:一,PHILIA PHYSIKE,家庭(血緣)之愛;二,PHILIA EROTIKE指兩顆靈魂之間自然的吸引力;這種對象的存在令我們甦醒、成長;三,PHILIA HETAIRIKE是交流的友愛,聆聽別人,接納對方的差異、困難;四,HILIA XENIKE是對陌生人的愛,好客、喜歡差異、變生多樣。一個懂得去愛陌生人的民族,其情感一定是豐富而寬廣的。

那位巴士野蠻男友,也許可以為女友做任何事;但他的愛不是安寧的,雖熱烈,但仍讓人覺得有限。社會學大師包曼(Zygmunt Bauman)說現代人的愛太被自我中心的欲望所主宰,但愛本可以超越欲望,它是一種離心式的推力,讓人擴張自己的內在、超越自我、舒展到非自我的他者(the other)那邊。「愛讓主體融合、吸納、同化於其對象裡,而不是像欲望那樣讓主體吞噬掉對象。」在包曼眼中,現代人很怕去愛,因為愛是「愈把自己給予所愛的對象,自我就愈寬廣」,這境界對於現代人來說好像很難企及。

但愛本是日常的事。我想,如果我們懂得如何去愛陌生人,我們就不難品味到古希臘人的愛那種完滿豐盛。讓我繼續摘引古希臘人的愛:STORGE,是在旁溫柔關懷,付出多於要求回報。HARMONIA,在和諧的呼吸聲中默默愛著;邂逅時就像昨天才剛分開,精神同一波長,神秘而簡單的契合,又互不依賴。EUNOIA,不求回報的奉獻精神、同情、沒有被欲求的欲求。CHARIS,慶祝和贊頌之愛,如同向神感恩般自由付出的,無償給予,交出自己。然後就是AGAPE, 我們所稱的大愛,絕對的、神的愛,來自萬物之源;這種愛讓我們準備好放棄自身,而愛又讓新的自我誕生,在別人那裡成長,豐饒而圓滿。

最後這四種愛已經超越了男女間的愛情,但也許唯有這樣,愛情才能以變幻的方式長存。而愛本是日常的事,我想我們每個人,都會在某些奇妙瞬間,接近以上境界。

3/13/2009

絕望小劇場

樓下破落的商場有許多小食店,目標食客是附近幾間中學的學生。而我一直喜歡掃街咬野上車食當正餐,有時就要和穿著校服的稚氣學生(大個學壞左個d會少左買燒賣和炒麵食)一起等什麼煎餃腸仔牛肉球。商場裡人流稀少,我在稀薄的空氣裡有點尷尬,覺得自己超齡,慶幸還好穿的是大大件衛衣(以前穿衛衣的話,連天星碼頭要拉我的女警都以為我15歲)。商場有一家新開的,賣的是較貴的龍蝦條,店東想與顧客搭訕建立街坊關係。有次我穿得比較斯文成熟,尷尷尬尬地避過一邊等女學生走了再買。店東好意搭訕:

「咦你個仔係咪都有黎買架?」

晴天霹靂。臉都僵了。「我冇仔架。」為什麼我要解釋?為什麼我還要解釋!歲月不留情啊啊啊啊

為免顯得被擊中弱點,次日還要裝著若無其事再去買一份。穿著就比較像學生了。

3/11/2009

愛到死


特集愛到死
李智良.鄧正健.鄧小樺.firenze

怪人就是我朋友

鄭衍偉得獎劇作外一章:大家一起寫訃文
健吾:如果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董啟章:文學是所有人的事

送:賴聲川《水中之書》門票
  江康泉爆可愛企鵝 fol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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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期字花印好,不日上巿。本人持續每年在字花發表一首詩的模式,比文於天還少——編輯誓與投稿者同一陣線,對抗稿擠的無情現實。而讀者有編輯理解他們的作品,鄙人的詩還被特集責編鄧正健一棒打死為「從來不覺得鄧小樺寫的是情詩」,唯有眼淚在心裡流。字花問卷調查現時結果顯示,許多死硬派讀者堅決表示「不會因贈品而買字花」,然而死牛一便頸的編輯繼續絞盡腦汁去弄些贈品著數回來給讀者,到底是吸引了哪些人?除了今期的江記粉絲之外,還有誰呢?「送《水中之書》門票?!點解字花而家咁多著數?!」前編輯謝某高聲叫道。

3/09/2009

女女女

1. 柏芝
嘉賓:健吾

健吾力指玉女唔再work,並在人人都buy柏芝時,說她發了個不合理的脾氣。我則覺得,因為「贊助商」、「形象」這些保守廢話,搞到我成年冇張栢芝睇,已經好唔忿氣;而家娛樂圈齊齊來做個下台階,又矯枉過正廢時失事。香港娛樂圈距離常識之遠,實在是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2. 女人世代
嘉賓:何式凝、何翹楚

姑姪二人,以質量研究深度訪談,訪問女仔(20世代)、女人仔、師奶,對無性別、講接棒的世代論提出作為顛覆的補充。過程中何式凝拿出氣勢,說到女性「成為母親」的沉重而無可抗拒的意義,鄧小樺被嚇得僵在椅子上,即時受到嘲笑。

在星島有篇〈完美女人不存在〉,週一登了,之後會登上頭條網,不過我都唔知佢幾時出。浮光掠影,不貼出來了。

3/06/2009

my pleasure

鄧小樺週四在明報世紀上刊登的文章〈不可圍剿〉,被誤植為鄭培凱先生作品[...]。有人說,「有甚麼比發現別人讚賞自己的文章卻誤以為是別人的更開心呢?那些讚賞都是真心的,不是因為你的緣故」,我舉四隻腳贊同。[...]我則樂不可支,看「不可圍剿」的轉載情況,恐怕還是說中不少網民心意。


〈不可圍剿〉

看過宮崎峻那套幾乎沒有歹角的《幽靈公主》嗎?善良的主角真正與那個未嘗不可愛的鑄鐵族群決裂,是當被狼養大的幽靈公主隻身刺殺鑄鐵首領幻姬,全 族早已磨刀霍霍設下火炮和陷阱;那場是幽靈公主咬着短刀與幻姬猱身相撲荷荷連聲,幻姬勝券在握含笑只閃不打,旁邊族人圍成圈子舉着火把兵器槍支興奮叫囂, 隨時準備撲上把幽靈公主撕個粉碎。這些人未嘗不善良,但當自己處於多數優勢時,很少人能拒絕那種血腥的快意。主角便是在那時無法再忍受下去,把人群撥開, 把幻姬和幽靈公主都擊昏制止打鬥,帶走了幽靈公主,並任人向他開槍而不回頭。電影將這種勇敢行為解釋為愛情,但在場面處理時,宮崎峻卻讓人感受到,主角出手,更大是受到那個以多欺少的不公平場面的激勵。

香港人性機巧善鑽營,不但把握到「主流」的快意與滿足可想而知,對於某些人和機構來說,更是生存之道。這些我都明白。

但 我們應謹慎對待每一個強弱懸殊的狀况、在每次圍剿的場合,詰問自己是否真的要加入這樣的多數中。我何嘗很滿意社民連?但我驚訝於一面倒的圍剿。平反六四議 案年年被否決,「不守議事規則」卻能讓泛民與建制結盟。「非黑即白大是大非」,以前這些沉重的形容詞是用於六四、生命、人權這些原則性問題上的。電視新聞 把社民連抗議聲音壓下消音的情况也叫我極度不適。是呀我都覺得他們太嘈了,但那抗議明明是發生中的現實一部分,誰憑什麼權力替我把它過濾掉?這也是讓我無 法接受的圍剿之一部分。

大家都知道社民連不會就此改變路線,那麼對峙是否就是多寡對決、跟紅頂白、你死我亡?社民連是旗幟鮮明的小數,不 過若大家以為其支持基礎是「社會中約一成的激進派支持者,喜歡直接和簡單的抗爭行為」,那就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簡單。這個基礎裏有一群教育程度在大學以上年 齡在四十以下、以讀書為人生最高樂趣、看到《當代社會民主主義與第三條道路》及《歐洲社會民主主義的緣起與發展》就眼眶發熱的人,姑且按下不表。我有一位 同齡的工程師朋友,經濟讀得很通,性格及生活圈子與我完全相反,一直投票給梁國雄,原因是「他單純跟最高道德原則做事,不會錯」。換言之,在他而言, 「錯」的意思是「違背自己的原則」;姑勿論他說得對不對,這其實是常見標準:相信誠實的人格,不信任投機的政客。你說這種人不懂政治嗎,他可以隨口對立法 會內各種陣營策略給出一堆分析;面對香港政治悶局,他的處理方式就是將道德凌駕政治。

這種人未必喜歡社民連離座叫囂,但多半會更介意倒戈與圍剿。

至 於我,則比較同意一些支持社民連的藝術界朋友看法:抗爭的關鍵並非「直接」和「簡單」,同時必須考慮「陌生化」的創意方法,表達無機會發聲的人心底話,在 他們的心底話中引入政治維度——心底話與他們常說的話之間,可能存在分別。這中間的言不盡意,不代表不存在。也許「規則」在香港之所以被高舉到不合理的地 步,是因為當爭議時,有明文規矩在,較易求得共識。但其實只有少數人,在心底裏都把規則視為最重要之物。規則不代表人心。

***

看《幽靈公主》是因為波兒上的時候,有人說他最喜歡的宮崎峻作品是《幽靈公主》;後來,廖偉棠在台北做詩會時提到《幽靈公主》裡的野豬族長老聲言,「我們野豬族,就是要正面衝突!」我喜不自勝,說給前述的有人聽,有人馬上續道:「全部死晒!」我臉上一綠,強自鎮定,說「死晒都要正面衝突!」有人說那些人神獸族裡他喜歡白狼族,我哼一聲,便知是貴族、強硬、敏捷。我當然拼死要站在野豬族這邊,雖然當時並未看電影。其實我喜歡樹精,白白癡癡一大群,小而透明,連話都說不好。而我心知,有人也熱切和應,其實我看來像幻姬。其實我也樂得養一個女人當道的族群,並在最隱密的小屋裡收藏一群受傷的肢離人。當我認定要開槍奪神獸的性命,人人不敢,可能我也會自己跳出去,並因此鑄成大錯也說不定。有人便大叫「我要咬你隻手落黎!」

總之,我明白多一重了:廖偉棠《與幽靈一起的香港漫游》那個幽靈,其實是《幽靈公主》的意思啊。

3/04/2009

亢龍有悔

(這是誰的手呢?嘿嘿嘿,這是賈樟柯的手啊!鳴謝周某貼心攝影!)


一直一直都替別人打書,說著要給自己做宣傳活動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上月收到其中一本書的版稅,不免對出版社感到不好意思。到台灣也一樣,忙得連自己的書名都不好意思提起,難得阿運曉憶擠在計程車裡時誇讚了《斑駁日常》兩句。那時看著智良把《房間》的評論都做了連結,心想這很好自己起碼也要做一個,但拖著拖著拖到現在……看來事情若不過時,我是沒法心安理得地做的。開這個post也是去台灣之前的事了,現在才有時間續完……我其實並不甘於自己的書滯銷,奈何做起自己的宣傳來還是不乾不脆。如果你寫過而我未加連結,誠請通知。至於那些可憐的書啊,唉快點安息吧。

《斑駁日常》資料@kubrick網站《問道於民》資料@購書網站《是她也是你和我》@豆瓣

lazylife:不可消費你的朋友
(懷疑那些書正因無人消費而銷量偏低)

.劉閃:《斑駁日常》

(劉閃總是盤算著要自己出書,快點盤算好吧!)

.鄧正健:躁動的行動者
(健一口氣評了去年我的三本書,在大陸網內轉載不少。我涎著臉道,這樣是暗戀的程度了,我要在blog裡公告天下。健冷著臉道,你咪寫囉。)

.彭礪青評《問道於民》
(好書讀得太多的ian將我比附意大利女記者法拉奇(Oriana Fallaci),真是不好意思。而《問道於民》是很可憐的,就像醜女孩一樣可憐。陳智德有種迷信:「書做得醜就會大賣!」我總是用《問道於民》去否定他:「不,醜也會不賣的。」)

.習字:獨居可以在客廳流淚
(台灣的曉憶心思巧細,只有她留意到那些章節名。我可是為那些節章名煩惱了超過一天呢。)

.塵翎部落格:nothing but books
(書裡失眠的章節,不知對陳寧有沒有幫助?希望她身體快點好起來。)

.sanny.半煙書室:《斑駁日常》
(這位應該是不認識的台灣朋友,可能是看過字花。因緣總是值得感謝的。)

.AOL書評:《斑駁日常》
(朋友送來這個連結,證明我已成功打入大眾。很幽默啊。但我是誠心感謝作者和朋友的。)

.作為筆維所動的下酒小菜
(斑駁攝石日常)

.看得非常吃力的miss paranoia
(我必須說這個post令我相當高興。雖然令不相識的人覺得吃力有點不好意思。)

.不知是誰遞給彼一本《斑駁日常》
(掠過別人的生命是有趣的)

.連李智良的生命我也只是掠過
(我亦不過一不夠特別的少女!據說李君只喜歡尼泊爾籍的。)

.博名乾脆叫斑駁日常的A君B君
(my pleasure。)

.序言書室短評《斑駁日常》

.中大學生報短評《斑駁日常》

.《斑駁日常》入選明報2008本土十書

.《是她也是你和我》google搜尋頁

3/03/2009

需要夢想又害怕夢想

(很久沒寫星期日明報,這篇很長,幸得近乎全文刊出。真的,我為財政預算案給出四千蚊實習價而替年輕人感到很憤慨。而電視新聞又繼續執死到唔死的死雞在踩年輕人唔捱得。)

《一百萬零一夜》(下稱《一》)在奧斯卡贏得最佳導演、最佳電影及最佳改編劇本等八項大獎;其實在奧斯卡揭曉之前,本地不少傳媒早已為電影造勢,高唱電影是「海嘯之光」,說主角Jamal「人窮志不窮」,「振奮人心」云云。大家心領神會:有些人大概覺得艱難時期特別需要神話,於是翻炒又翻炒耳熟能詳的香港神話:窮小子靠運發達。

愛情故事磨盡稜角

靠運也好,窮小子有出頭天,總會帶來一點改變吧?就像電影一開始,Jamal被痛苦拷問後對警官發出冷靜譏刺:「為什麼我不可以憑自己的能力答中所有問題?就因為我是個斟茶遞水的小子?」窮人階級改變,就已是叫某些人難以承受的勝利。

或者《一》讓我最失望的,就是改編劇本連這個階級轉變的鋒芒都去掉,主角去參加電視問答節目,只是為了讓愛人在電視看到自己以便相認——這豈算「人窮志不窮」?主角志願其實比「變富」還要小:他什麼都不想要,只想和愛人廝守。電影的改編更加吻合晚期資本主義大眾媒體的邏輯,因而更能投射出社會上的掌握權力者心態:「優勝者」最好是全無殺傷力、什麼都不想要的人,讓這樣的人得到金錢與權力才最安全——這樣便不會動搖掌握財富分配的權力建制本身。

但原著《Q &A》對於權威的挑戰更為尖銳:「很久以前我就明白,只要有夢,就能夠改變自己的想法。不過有了錢之後,你更有能力改變其它人的想法。我發現自己有了一筆巨額財富之後,權力比警察還要大。」這種令人悚然的坦白,不更像一個階級劇烈流動的社會才有的向上爬壯語?電影的改編以愛情代替了夢想,把冷靜譏刺警官的主角改成天真懵懂。

更大的夢想

晚期資本主義社會需要夢想,同時也害怕太大的夢想。電影版的獎金是二千萬盧布,電視台成功完成「一夜致富」的夢想、不動如山;原著的獎金是二億盧布,電視台不想給獎金而迫害主角,最後因為支付這個太過巨大的夢想而倒閉,節目主持人被殺。因為要支付自己聲稱擁有而超越實際擁有的資金,資本體系的一個組件崩潰了。

金融海嘯應盡《資本論》的預言:「資本體系之崩潰乃因信用額過度擴張,超越現行生產創造的所得加上過往儲蓄之總值」。現在法國總統薩爾科齊在翻馬克思、德國財長開口稱揚馬克思、馬克思家鄉遊客遽增、全球《資本論》狂銷(08年在德銷量是07年三倍以上、更是1990年的百倍以上),日本計劃出版《資本論》漫畫,甚至有人計劃將之改編成電影。這真是反資本主義者的夢想。而香港之所以能把反資本主義的神話拒於門外,也許是由於那些掌握最高權力的人,本來就想香港成為一個投機而不安的地方。在去年世界大巿跌幅最烈的日子,香港的股巿卻一天狂瀉一天狂升,「隱形之手」不斷托巿,力求大家別離賭枱——也許,救巿所要保護的,不是個體散戶升斗巿民,而是投穖神話本身。急著給《一》加上一夜致富的夢想糖衣,乃是為了遮蔽現實中的社會階級向上流動幾近不可能。

香港有一批年輕人,不但面對朝令夕改愈來愈騎呢的教育制度,在其畢業或初投入社會時,更不幸遇上三次金融危機,短期職位朝不保夕,辛苦做著無未來可望的工作,過幾年又要重新來過,同時不斷被有權力的人指責為「唔捱得」——那些人要年輕人「有理想」,其實是要年輕人符合他們的理想。財政預算案給出的現實是底薪四千元的大學畢業生實習津貼,這真是「實習價」,說不上全職,荒謬的是明明畢業了,還「實習」什麼?可否老老實實給我一份有尊嚴的工作!政府帶頭減薪,先保商家再保年輕人,完全沒打算在經濟危機時為勞工增加議價力。尤有甚之:既然可以這麼低價請到大學生,無良商家可以更進一步削減更基層的職位。

那些被否定為無長遠視野、不望高處的年輕人,其實可以有自己的夢想。《一》原著中,主角勝出是因為他有開闊(而非上流階級)的視野:主角到過很多地方,在做酒吧侍應、明星幫傭、泰姬陵導遊等鬼五馬六的低級工作時遇上很多人,一個個他人的故事恰好構成了節目大部分問題的答案。原著所高舉的甚至不是「命運」,而是「經歷」,這是一個更為深邃廣袤的夢想:某些無權勢非富貴的人們之經歷與視角,儘管千奇百怪不入大敘事格局,但某天會被證明為不是瑣碎低級,而是極有價值的。在海嘯後,何妨高舉體驗與趣味,承認一些未必具有很高經濟價值的夢想?

否定假選擇

這組鏡頭也許是奪得「最佳攝影」的關鍵:《一》電影開首,小兄弟倆逃避大人的追打,翻過高高的垃圾山,在貧民區的狹窄巷子裡奔跑,一個超級俯瞰鏡把他們定位為整個貧民區共同體的其中之一。用中產一點的話語來說就是,窮人的苦難厚度必須瞪大眼認識,他們的快樂方式也值得我們學習。我曾經相當喜歡丹尼波爾。那段不顧一切的奔跑讓我想起他的另一幕經典:剛偷了東西的伊雲麥格葵與同伴們在路上亡命狂奔,旁白是同樣改編自小說,橫掃九十年代英國青春的,《迷幻列車》TRAINSPOTTING的經典對白:

「選擇生活,選擇工作,選擇事業,選擇家庭。選擇他媽的大電視,選洗衣機、車子、CD機、電動開罐器,選擇健康,低膽固醇,牙醫保險。選擇定息低率貸款,選擇房子,選擇你的朋友,選擇休閒服和搭配的行李箱,選擇他媽的布料系列中的某三件頭西裝,選擇DIY,然後在星期日早晨質疑自己他媽的究竟是誰?選擇坐在那張沙發上看麻痺心智碾碎靈魂的電視遊戲節目,往嘴裡塞垃圾食物。選擇在這一切的終點徹底腐爛,在悲慘的家裡撒最後一次尿,對你用精子搞出來的自私混蛋小孩來說,你只意味著難堪。選擇你的未來,選擇生活……但我幹嘛要做這種蠢事?我選擇不選擇人生,我選別的。」

這段話當年對我簡直是醍醐灌頂。它那麼透徹地指出了資本主義典型生活裡的諸項選擇,其實是虛假的而且悶透了,你拒絕它是理所當然的。不必吸過迷幻的海洛英,二十歲後經歷三次金融危機,我深信這段迷幻青年的宣言裡的拒絕力量,是比煙草稅狂加之後,只許高官飲酒不許百姓食煙的社會更為正面的起點。

3/02/2009

被聖靈或飲江或其它什麼充滿

這幾天一直像染毒癮失理智一樣找飲江的〈人皆有上帝〉。是的,它刊在字花十五,我到處找它的文件檔,又問編輯,又去找排版戶口,都找不到,我對著硬拷貝,反反覆覆地抄,其實這麼少的字,打一遍又如何呢,有什麼所謂呢,只是,奇妙或者傷感的是,在迴環往復的嘗試中,你不能不發現,那些極簡極淨幾近minimal的語言,竟然可以穿越任何方式,讓這首詩不被完全佔有——我想即使對於作者亦然。

為什麼人每個早晨都要重新醒來呢。今天早上我又重複所有動作,去找〈人皆有上帝〉,並像以前試過那樣,悲從中來不可斷絕,反覆低誦,人皆有上帝/翳我獨無/上帝說/係你自己攞嚟既/人皆攞嚟既/係有/翳獨我攞嚟既/係無並突破性地失聲痛哭兩個多小時搞到頭頸發熱手腳冰冷這痛苦/這痛苦/沒有誰知道/這痛苦/nobody knows/but/耶穌搞什麼要哭這麼久呢,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我想一定是積存了太多悲傷在自己身體裡面吧。一個人怎麼可以積存這麼多悲傷在自己身體呢,想來一定是自己身體裡有自動製造悲傷的機器,向內封閉源源不絕自給自足,與外界無甚關係吧。我其實不是那種毋待外力可以自行哭出來的幸運兒,有時想做一點淚腺運動,都要上u-tube煲俄羅斯;但因為讓我哭出來的原因太過古怪,對其它人來說就等於是自行哭出來吧。於是就無奈放棄:無論溝通能力如何改善,有些東西是別人不會明白的耶穌說/係你自己攞嚟既/連同唔係你自己攞嚟既/我都知道/我都願意知道

我有時簡直覺得,好詩會將人變成啞巴,它甚至只能被引述,不待詮釋轉譯。而所謂變成啞巴之後,你身體裡的機器會自動運作起來,整個世界的秩序就開始崩塌。即使純淨善意如飲江的詩宗教,也是破壞性的。

3/01/2009

送你一程

訓練詮釋能力的學科可能造成以下惡果:本末倒置。人人都覺得該生氣的事我總是冷靜理智看得很開,相反大家認為比砂子還小的事我一直無法邁過。有天我恍然大悟,我的所有優勢,不過是「不據為己有」而已。或僅僅是這樣的領悟而已。那就這樣吧。有人要到外國去見一些人,據聞是千夫所指,我則只聯想到陳冠希的「尋找靈魂」,嘲笑兩句,別說從來無意阻止,甚至再進一步:去去去,去得再暢快d,送埋歌贈興。(為免朋友擔心,我要再聲明,這不是氣話。)


lyric english translation:

I imagine the flickering
of the lights that in the distance
will be marking my return.
They're the same that lit,
with their pale reflections,
deep hours of pain
And even though I didn't want to come back,
you always return to your first love
The tranquil street where the echo said
yours is her life, yours is her love,
under the mocking gaze of the stars
that, with indifference, today see me return.

To return
with withered face,
the snows of time
have whitened my temples.
To feel... that life is a puff of wind,
that twenty years is nothing,
that the feverish look,
wandering in the shadow,
looks for you and names you.
To live...
with the soul clutched
to a sweet memory
that I cry once again

I am afraid of the encounter
with the past that returns
to confront my life
I am afraid of the nights
that, filled with memories,
shackle my dreams.
But the traveler that flees
sooner or later stops his walking
And although forgetfulness, which destroys all,
has killed my old dream,
I keep concealed a humble hope
that is my heart's whole fortune.

To live... with the soul clutched
to a sweet memory
that I cry once again
文明單位:居港權十年
嘉賓:李維怡

維怡帶來一本《飄流歲月 團聚無期》,我為釐清,在做節目前翻看「大事表」一欄,都覺得不忍卒睹,幾乎做不成節目。那個大事表也沒什麼,就是成功與失望的不斷交煎,一刻說可以了你可以有這個身分了,一刻又被再上一級的推翻,再一刻又被再上一級推翻,到最後站在國家的對立面……這樣的東西人真能承受麼,我想我也不能。

文明單位:梁羽生
嘉賓:紀陶

小時看過化名佟碩之的梁羽生寫的〈金庸梁羽生合論〉,心中驚詫「怎麼有人可以這樣」,對梁羽生心存疑慮;但長大後再看,文章其實寫得還算頗中肯,雖然也有「時不我與」的哀嘆,但分析也沒走偏。後來有許多寫作的人,也是由創作評論消費者粉絲一腳踢的。

文明單位:右翼基督教
嘉賓:陳士齊、秦晞暉、黃智佑

這個節目做來有點步步為營,不過最後也還算滿意的。不知會否遭宗教右派或者好事之徒投訴?冷酷的朋友說,咁都冇投訴,個節目一定係冇人聽;回過頭又修正,投訴你係幫手捧紅你!

文明單位:檔案
嘉賓:朱福強

朱福強是政府前檔案處處長(壹仔訪問《非常人語》一),他們最近正在推動香港設立檔案法,據說香港第一次提議建立檔案法時,我還未出生。三十多年過去了。這其實並不是什麼具爭議性的法例,老實說懂得老檔案的人一定比懂得看小說的人少,只是公民社會民主政治的一塊小磚頭而己,政府一直以常規代法例,不肯立法。明明白白,這不是什麼服務型的民主政府,身體都有一條官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