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1/2005

不逃避的更新

在一道長廊的盡頭,冬陽傾斜
溫暖,寧靜,許多半開的窗
擁進一片曲綣凶猛的綠
我探身端詳那樹,形狀
介乎暴力和同情之間
一組持續生長的隱喻


——〈學院之樹〉節錄,楊牧《有人》。全詩見comment。




這是〈學院之樹〉的開首,也是我認為最好的部分。「暴力與同情」,多麼尖銳。楊牧很清楚學院難免令一些東西死亡(「蝴蝶的枯萎」),我們所確實擁抱到的,不見得就是我們所追求的。「死亡」是象徵,也指涉實際時間上的最終結果。奇異的是,楊牧對於這種死亡異常安心,彷彿實際性的死亡可以取消我們的象徵性死亡(「失去靈魂」),於是這詩有個安寧的結尾。這也就是我認為跌watt的地方。「暴力vs.同情/智慧」的對立逐漸轉換為「死亡vs.同情/智慧」的對立,難道其中發揮作用的就是「生長的隱喻」嗎?情形就像侯孝賢的鏡頭在捕捉人際關係不可解決的矛盾之後,會轉向群山尋找安慰。失去暴力的地方(它在這詩裡只出現了一次),就有暴力的疑雲。

4 comments:

TSW,或鄧小樺 said...

在一道長廊的盡頭,冬陽傾斜
溫暖,寧靜,許多半開的窗
擁進一片曲綣凶猛的綠
我探身端詳那樹,形狀
介乎暴力和同情之間
一組持續生長的隱喻
劇痛的葉蔭以英雄起霸的姿勢
穩重地覆蓋在牧歌和小令的草地上
屏息安定,乃有千萬隻金鳳之眼
仰望天上慢慢飄流的魚狀雲,又
如大航海時代錯落兀立甲板上的水手
在長久節制的尋覓過程裏
凝視平靜燠熱的海面,北回歸線之南
發現一羣季侯性的水族
正沉默地向西泅游

「彩色蝴蝶,」一個小女孩輕聲
驚呼道。我回頭看見她
戀慕地(肯定是教授的女兒)
瞪著身邊一扇半開的窗說:
「我想要這些彩色的蝴蝶——」
我們趨近那憩息的三色堇
兩翅疊合在夢裏:「我想
把它捉到,我想然後我想
輕輕將它夾在書裏。不疼的」

不疼,可是它會死
留下失去靈魂的一襲乾燥的彩衣
在書頁的擁抱裏,緊靠著文字
不見得就活在我們追求的
同情和智慧裏。我低頭看那小女孩
淡淡的黑髮淺淺的眉,有一天
她將成長在書裏,並且倚窗
注意到一棵奮起拔高的樹,驚奇
以無數垂落的手勢訴說同情和
智慧,鳳眼仍然仰望天上的雲——
因歲月而帶著慈靄的神色
——像旗幟一樣招展著,又像
成群的彩蝶在春天的風裏飛
「那時我是老人了,」我說:
「然而我會永遠記得你」

她開心地笑「你喜歡看
一串一串的肥皂泡麼?」
對著半開的窗子

在一道長廊的盡頭,冬陽傾斜
溫暖,寧靜。那小女孩
勾起一串斑斕的泡沫
吹向虛無。薄薄的幻影逸入
罩滿猛綠的庭院,如剎那的美目
瞬息泛過交錯的日光
消逝在風裏
我兩手扶著欄杆外望
一串又一串的泡影從眼前閃過
那棵樹正悲壯地脫落高舉的葉子
這時我們都是老人了——
失去了乾燥的彩衣,只有甦醒的靈魂
在書頁裏擁抱,緊靠著文字並且
活在我們所追求的同情和智慧裏


1983.11

Anonymous said...

Dear TSW,或鄧小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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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w said...

需唔需要重複貼咁多次呢。

Rita said...

在一道長廊的盡頭,冬陽傾斜 溫暖,寧靜,許多半開的窗 擁進一片曲綣凶猛的綠 我探身端詳那樹,形狀 介乎暴力和同情之間 一組持續生長的隱喻 劇痛的葉蔭以英雄起霸的姿勢 穩重地覆蓋在牧歌和小令的草地上 屏息安定,乃有千萬隻金鳳之眼 仰望天上慢慢飄流的魚狀雲,又 如大航海時代錯落兀立甲板上的水手 在長久節制的尋覓過程裏 凝視平靜燠熱的海面,北回歸線之南 發現一羣季侯性的水族 正沉默地向西泅游 「彩色蝴蝶,」一個小女孩輕聲 驚呼道。我回頭看見她 戀慕地(肯定是教授的女兒) 瞪著身邊一扇半開的窗說: 「我想要這些彩色的蝴蝶——」 我們趨近那憩息的三色堇 兩翅疊合在夢裏:「我想 把它捉到,我想然後我想 輕輕將它夾在書裏。不疼的」 不疼,可是它會死 留下失去靈魂的一襲乾燥的彩衣 在書頁的擁抱裏,緊靠著文字 不見得就活在我們追求的 同情和智慧裏。我低頭看那小女孩 淡淡的黑髮淺淺的眉,有一天 她將成長在書裏,並且倚窗 注意到一棵奮起拔高的樹,驚奇 以無數垂落的手勢訴說同情和 智慧,鳳眼仍然仰望天上的雲—— 因歲月而帶著慈靄的神色 ——像旗幟一樣招展著,又像 成群的彩蝶在春天的風裏飛 「那時我是老人了,」我說: 「然而我會永遠記得你」 她開心地笑「你喜歡看 一串一串的肥皂泡麼?」 對著半開的窗子 在一道長廊的盡頭,冬陽傾斜 溫暖,寧靜。那小女孩 勾起一串斑斕的泡沫 吹向虛無。薄薄的幻影逸入 罩滿猛綠的庭院,如剎那的美目 瞬息泛過交錯的日光 消逝在風裏 我兩手扶著欄杆外望 一串又一串的泡影從眼前閃過 那棵樹正悲壯地脫落高舉的葉子 這時我們都是老人了—— 失去了乾燥的彩衣,只有甦醒的靈魂 在書頁裏擁抱,緊靠著文字並且 活在我們所追求的同情和智慧裏 198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