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2008

辛酸的中國人,什麼都懂


Original source:天涯(原帖已被刪)

終於還是沒有跑過死神
上路孩子,天堂裡沒有豆腐渣
也沒有做不完的作業
唱不完的讚歌
也沒有人拿著火把到處奔走
也沒有人逼著你愛誰恨誰
    
山崩地裂的那一刻,孩子
其實只要換上一個地方
你卑微的生命就不會消失
成百上千的孩子
多少家庭的孩子
在這一瞬間被無情地吞噬
被我們腳下這片土地
被我們謳歌過千萬遍的母親
    
走好孩子,天公也在為你們哭泣
生命的樂章沒得及演奏就已休止
背包裡散落著你喜愛的漫畫書籍
今夜叔叔為你們捧上一把白花
獻給你們斷裂的青春
    
此後的幾天我不看電視
不看報紙,不上網絡
你們的名字將從戶口本上抹去
從一個從小就被要求愛它的國度消失
你們只會變成一串串阿拉伯數字
出現在一些冰冷的文字裡
也從那個面帶微笑的CCTV主持人口中流出
    
所有的真相與假相
所有的雨水與淚水都無濟於事
孩子,你們的笑容和聲音真的無法回來
只留給我們一具具幼小或年輕的軀體
    
今夜我不關心台海局勢以及什麼國家大事
今夜我只為你們哭泣,孩子
遭天遣的並不是無辜的你們
老天為何要安排這樣殘酷的儀式
    
放下一切吧,孩子
何必再看這苦痛的人間
放心去吧孩子,天堂裡沒有豆腐渣

流淚同時思考

(週二自尋短見)

我還是信服古典的理論。何必曰利?悲情和美學才是最好的民族教育。每見「心繫家國」廣告,盡是一片喜氣洋洋現代化科技或小資式古典,我馬上熄電視,反對把愛國變成受賄。愛國不是黐金糠,也不是沾沾自喜恃眾凌寡,而是把它的苦難刻在自己身上。看見災難中的人民,組成這個多難的國家。

前陣子撰文抨擊,盲目民族主義是把公民變成球迷,有球迷反擊說球迷好多真實經歷,以生命捧球隊,反觀那些黐金糠的新愛國人士,哪來經歷。地震之後,拜媒體鋪天蓋地的助力,國人真經歷了一番切骨的共同悲痛。大家齊呼「哀矜勿喜」,終於以國哀澆熄了火炬狂熱,從一種擴張跋扈的形態,轉變成自我約束和要求,這整個成熟過程中,國家領導人持身先士卒之態,但更重要的是人民。八九年以來,中國意識型態的真空,一直以「經濟發展」、「強國」勉強填補,正如本來承載現代性及革命激情記憶的「廣場」,變成一個消費地的名稱,成為了「市場」的具體形象。革命時代過去,消費時代來臨,其中我們失去的同時還包括,在廣場這個公共空間上,被政治中心所召喚的消融了階級與個體差異的巨大群體。再下一步,也許就是群體的瓦解。然而,在苦難面前人與人之間接近平等。而無以計數的人們聚集在成都天府廣場和天安門廣場,那就是一種再教育:是的,這才是廣場,人民在這裡通過情感和交流,成就主體和集體,廣場為人民而建,人民立於廣場。

我是個後革命時代出生的人,成長於資本主義社會,學習小眾藝術,不嚮往無差異的統一體。集體是眾數,而不是劃一。其實內裡已有新聞工作者和博客,開始對國內媒體上完全劃一的調子感到不安。一篇叫〈陷入恐懼〉的文章說,派到前線的很多記者,主動把文章寫得「又紅又專」,卻非出於被迫。作者問,「《北川家“劉漢一死亡奇背后的真相么好角度好反思的博客怎么傳媒里沒有?[...]所有的人似乎被什么東西劫持了。全國只有一種聲音,這很可怕。思想的空間在哪里?靜思的空間在哪里? 」

消費社會和共產統戰,同樣需要煽情。中央台替陳堅的片段配了背景音樂,人的真實生命反而被煽情蓋過。但更可怕是一位國內博客在〈俄羅斯救援隊為什麼憤怒〉裡指出的,一個3天3夜沒進食、被壓的傷員,不該說太多話、別說聽熱線電話了;陳堅的生命,有多大程度上是為塑造一個災區的不屈形象而犧牲了?北川中學復課,我記得一位女學生掃過鏡頭的眼裡,竟有某種接近厭惡的不耐煩,像是說:你們看夠了沒有?「哀矜勿喜」原語出《論語.子張》,乃是如果你知道了真相,就當憐憫同哀,不要因得知真相而興奮。這話本來是對查案的官差說,媒體可同鑑。

香港人現在習慣報國只靠捐錢,但我們都還記得八九年,亦是全城為國家牽動,一介草民都絞盡腦汁要做些什麼。今日不比往常,香港人好像除了金錢之外無事可做。國內博客擔憂传媒過於整齐规一,說「后方的人应该做点什么」,我想,香港也算後方之一吧,我們能找到打破劃一的方法嗎?而港人從骨子裡就「不紅不專」,可以循此尋找洞見嗎?

洞見未至無情。對於愛國的人來說,歷史已經刻在身體裡成為經歷,豈止是次地震,豈止天災,太多太多受苦的人民,那傷害之巨大超越言語。是5月19日14時28分全國車輛響銨,司機停車肅立,人全部靜默,只有那雜音,勉強比擬傷痛的河流。唯不能比擬可以比擬不能比擬。我記得游靜在八九年五月的文章寫,她看電視,流眼淚,無法好好思考。從那時起,就訓練自己在流淚的同時思考。



古典的理論在節目裡有提到: 在人民的共同記憶中,災難與傷痛比享樂或是光榮更重要,也更有價值,因為它更能緊密的結合民眾,喚起患難與共的情感,進而使人民凝聚成為一個堅實的共同體。 ---法國思想家赫南

文明單位:救災及外
嘉賓:趙煥明(宣明會總幹事)

2 comments:

dbdb said...

零點的鬼
走路非常小心
他害怕踤跟頭
變成了人
(顧城)

一位截肢的小朋友,經安排致電劉長問叔叔點解跑得快......

劉長在鳥巢賽後說:現場觀眾太吵了(抗奮?!),鎂光燈太多,司令員的鳴老外的快D,搶嗚變偷步.....

劉長要負上這麼多嗎,難道小朋友身邊的人就不懂安慰,覺得自己渺小無力?

要楊利偉出場嗎?

71 said...

>悲情和美學才是最好的民族教育

「力是快樂的, 美卻是悲哀的, 兩者不能獨立存在。『死生契闊, 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是一首悲哀的詩, 然而它的人生態度又是何等肯定。我不喜歡悲壯, 更喜歡蒼涼。壯烈只有力, 沒有美, 似乎缺少人性。悲壯則如大紅大綠的配色, 是一種強烈的對照, 但它的刺激性還是大於啟發性。蒼涼之所以有更深長的回味, 就因為它像蔥綠配桃紅, 是一種參差的對照。」

妳這篇文, 在我腦海裡拼湊出了張愛玲的荒涼, 復又以之對照張對于紅樓夢是集體創作的之揣測之回應: "集體創作只寫得出中共的劇本",..

時代? 這是一個湯唯「飾演」王佳芝就被封殺的時代, 這即是中共集團的時代觀, 但歷史依舊轟隆轟隆滾動前進, 很快它都要成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