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2008

世上動作最慢的書評

日本是一種要求

香港文化長期受著日本文化的影響,從潮流風尚到社會結構,日本對香港都有著至關重要的對照和參考意義,因而也有研究的價值和趣味,這是長久以來的共識了。香港不時有人撰著關於日本的文章,而我和很多人一樣,從小就看湯禎兆。當看到有電視劇以「日本」作招徠,我還以為製作方面會已經參考過湯禎兆 《整形日本》、《命名日本》等暢銷普及的著作了,畢竟湯氏著作已經成雅俗共賞的招牌,謝安琪和陳珊妮也推薦過。

為什麼我如此天真得近乎無可救藥?接下來我還是必須將《命名日本》提升到電視這樣的大眾傳媒(希望只是暫時)未能企及的高度。

命名:知性與個性

日本是一個大量生產術語和專有名詞的社會,許多名詞我們也都耳熟能詳,像御宅族、電車男、腐女、人妻等等,相信都能在許多人腦中勾起某個鮮明的形象。湯氏追趕這些名詞和社會現象,腳步之快不是我們這些不懂日語的傢伙所能企及——或者更重要的是,大部分人對這些術語和名詞,都當成某種grimmick泛泛聽之不曾認真,又或者純粹跟隨表象和行為模式而未深入內裡。許多女性可能會出於趕時間而在交通工具裡旁若無人地化粧,但即使我許多自稱「美容精」的朋友,恐怕也沒想過要聲稱自己已超越「女為悅己者容」、在車廂裡化粧可以一種是無視社會現實和規條的行為。

我們熟悉日本人的執著。他們對某物或某種身份的認同,總伴隨著一連串的要求。湯氏把這些要求的正面能量也傳達過來:若搞不清「聖地」是秋葉原還是池袋,就不要自稱腐女信徒!你看這原來是一種知識的要求。從書裡探討的社會現象中,我們看到沉溺的個人,但湯氏寫來非常冷靜與知性,並無沉迷於花花表象,而是把現象形成背後的脈絡梳理出來,也常以同情的語調提到困囿於規範的個體所面對的重負。日本對於湯禎兆,是一需要認識、理解、處理的對象,我想像那是因為他曾在日本工讀數年的鍛鍊出來的心態。阿湯寫日本,多數時是理性清明、水波不興的,偶然難得流露對寺山修司、鐵道和溫泉的激情。而作為經驗讀者,我覺得他偶然的狂喜、激憤和痛省,最震撼人心。

追尋個性 自我要求

湯氏常提到,命名是一種策略,為自我尋覓個性與空間。這就是一種中正平和的說法。書裡的文章與對談,多次談及「個性」在香港難以生存,這裡帶出的實是一種積極與自強的態度,讀著讀著我發現阿湯總是以帶厭煩的語調提到年輕人的「撒嬌」心態;又恨鐵不成鋼,為何沒有人走出來自稱港女,像購物女王中村兔那樣無懼污名我行我素?不過阿湯不會直接呼籲反抗。其實命名何嘗不是一種決斷與背負?面對污名與指責,就是個性的鍛煉。由此看來,策略就是個性。

近期以日本作招徠的電視劇令人失望,因為我們在裡面其實找不到比較具真實感的日本。劇中在日本的拍攝手法,大量以旅遊節目的廣角鏡頭,強調食肆、食物和景點,人物個性和劇情則被犧牲至浮泛而肢離破碎。經典動畫《伙頭智多星》早已把對食物的誇張崇拜打造為「日本特色」;而在近年飲食節目的洗禮下,演員只學習那種飲食節目主持人的虛假反應,把大量的食物知識變成嘮叨,好像完全不懂表達崇敬與熱情(別說《伙頭智多星》,重播中的《大長今》也不像飲食或旅遊節目啊)。電視劇為了贊助,竟去模仿旅遊或飲食節目,泯滅了電視劇的身份和個性,這種不智令人驚訝。商業世界確實經常會有無理的命令,正是這時我們應該想起日本人的執著與自我要求。

《命名日本》是專欄結集,但目次井然,書中作者與四名文化名人的對談,更精準指出了現時香港文化的弊端。阿湯一向是個自我要求很高的人。儘管他一口斷定我既非腐女子亦非落水狗,但我還是會再問他「我是不是乾物女?」各種命名詞彙的吸引力,就像被自己錯過的人生之可能性。我記著他提過的學者名字,去年讀了四方田犬彥的《可愛力量大》(台北:天下文化,2007),深受啟發,在保衛皇后運動裡說服同志們抗議時要帶玩具皇冠;接下來該看酒井順子的《敗犬的遠吠》(台北:麥田,2006),坦然準備30歲來臨,放聲高吠。

(刊週一星島)

2 comments:

said...

胡說,哪裡是最慢!
我評《我要安樂死》的時候,作者已改口說要撐下去了......

TSW,或鄧小樺 said...

好啦好啦
世上最慢的書評之朋友的書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