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5/2006

誰又帶得走,一塊紀念碑



今日是科大學籍最後一天,要搬45本書回去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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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冷笑話是艾柯所痛恨的:進屋的訪客看見家裡的書,就問:「好多書啊!你都讀過了嗎?」若非要回答這個問題,「你會覺得下顎僵硬,大量冷汗沿脊椎流洩而下。過去我都用一種輕蔑、嘲諷的口吻說:「我一本都還沒讀過呢,否則我幹嘛把它們保存在這兒呀。」但這種作答很危險,因為它顯然會招來進一步[的]追問:「那麼你讀完的書,又是放在哪兒呢?」最好的答案是羅貝托.雷迪(robert leydi)常說的那句:「還不止呢,親愛的先生,還更多呢。」這會震懾住對手,讓他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但我覺得這太殘忍,現在我都採取先封殺,後進擊(註:擊劍招式riposte)的招式:「喔,不。這些只是我本月底前要讀完的書,其他的都放在辦公室裡。」(艾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庸俗〉,《帶著鮭魚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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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處尋找搬運工具,豬頭1提議買餸車,只裝得下28本(模擬狀況見圖二)。痛罵了他一頓之後去找豬頭2的行李箱,拿回來一放,23本。於是call客貨車去科大。終於明白謝某(即豬頭2)拉著大箱書籍穿州過省的空姐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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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柯評論道,他本來以為只有不熟悉書本的人才會這樣問,即那種認為書架只是用來裝讀過的書的儲物架的人。但後來他相信:「面對大量的書籍,每個人都會面臨學習的痛苦,因而無可避免地落入問這句話的彙臼,藉以抒發他受到的折磨與心中的懊惱。

讀過原文的人應該發現我對艾柯所作的剪接,改變了他的取態(次序是決定性的)。而箇中原因乃是,今日突然收到美麗老細回信,就嗚嗚哭起來。沒讀過碩士的人,和讀過博士的人,都會覺得讀碩士是很容易的事;正是因為認同這種講法,才令我苦惱——因為苦難沒有了原因。其實美麗老細不會明白我這亂七八糟的幾年與爛文的因果關係;正如長久以來,與某些人分享過(以語言分析或者一同經歷)的經驗,到最後都是,等於不明白的。然而問題在於,始終是某些人的明白,才能讓你在一個完全沒有質感的世界裡搖動。這種設定是完全錯的,是出於智慧的倒退與意志的衰弱,才回到這個境地。

7 comments:

李智良 said...

那時,時常有人問道「你的論文"做"甚麼」?真是靦腆,覺得要交待身世一樣無從說起。

ahsimsim said...

小樺,如果你問我,我會答你,找江記幫手,請佢食tea。

waylim said...

老覺得本雅明說他只想要把書從既有權力關係中解放出來,所以藏書(收集郵票般)卻不讀,並辯解以「你會用你的瓷花瓶吃早餐嗎?」,到底講真還是玩笑話。

認識幾個愛書且藏書之人,看著他們Blogging出來的東西常常連嘴都插不上。我是那種要持續一整天讀書都很困難的人,那些人不但讀了,且旁徵博引運用了大量資訊去解剖(其中一位還以拍人書架為興趣,並師法妹尾河童鳥瞰之),簡直令人自暴自棄。

最驚心動魄的是:我完全不敢奢想還有再閱讀的可能。然後就這樣帶著誤讀死掉了。上天堂守門人問你,要什麼獎賞,本想瀟灑一氣說我讀故我在,結果竟完全記不起讀過些什麼,又含糊嘟噥要了一架子書,簡直比下地獄還蒼涼。

張大春說,只要和對方交談幾句,他就可知那人有無讀透書。重點是他補充:但有時寫出厲害東西和讀不讀透書並不成正比關係。

這下好了,連用誤讀當擋箭牌都無可能,遂只好帶著殘餘的心心念念轉以戀物而終,徒留本雅明「人類史上最自由靈魂」的鬼影幻聽。

TSW,或鄧小樺 said...

李智良:還有一種行規式問法:用一句概括你的論文。我當場收皮。

劉閃:我不是你,沒那麼多人稀罕與我食tea呢………

園長:謝謝你來。果然要「讀書」這種題目才能惹你這高人出手呢。你雖然說不集中,但看你的文字,卻覺得很有集中力呢。

(關於本雅明,介紹你來這裡:soulandform.blogspot.com)

讀透書和寫好東西從來無必然關係,詩人為之,而不知之,柏拉圖那混球說話太死,但至今仍部分有效。誤讀是不死的,尤其在布洛姆那裡。

你那篇〈句引@隱密的覻〉,讓我想起鴻鴻的〈綠色的筆〉——但不好意思留言。果然很快那篇就不許留言了,幸好不曾造次。

waylim said...

拜託你留言拜託你留言拜託你留言!

前陣子有個搞SM社群愉虐戀的女生,說在網路上沒見過這麼有趣的知青(為舉例,暫拋謙遜),我回以「或許本來就不是知青,所以才有趣的嘛」。

請把我當作匪類怪胎或任何可以令你感到允恰舒適的對號入座,解除詛咒的事情等試用過後再說。

那彆扭的覷只是在打預防針,留言本來就沒開。

然後自最後一信就開始潛水。期間一度RSS出問題以為你關店。浮不出來只因水中養分過高,水面生意盎然藻類叢生。

其實頗在意你信中殘留的語焉不詳,哪天回信還望不要被回魂癡漢驚擾到。

TSW,或鄧小樺 said...

園長:

我也想把你「當作匪類怪胎或任何可以令你感到允恰舒適的對號入座」,不過做不來,是我的想像疆土太貧瘠所致,可謂黔驢技窮。

(鴻鴻〈綠色的筆〉是《在旅行中回憶上一次旅行》的代序。可能唐山書店還有這本十幾年前的舊書?)

你很客氣。我確是關過六天的店。現下因為精神渙散,所以都是獨語或者家常,要麼墮入0 comment僵局,要麼一大堆插不下咀的私人碎語,過了九月,希望略見改善。這個彼岸未知可見與否,又是語焉不詳的老路數吧。

waylim said...

別在意。相較於語焉不詳,我則傾向以瘋言瘋語來抵擋。

本想在<百年孤寂>那篇出聲,卻發現竟幾乎忘了巴比隆尼亞的橋段。

記得朱天心說宋碧雲譯的<一百年的孤寂>比較好,不知為何始終記著這個。其夫婿唐諾也多引用這前版本而非志文的翻譯,若閱讀準備不夠,常因此讀到出格。幸好唐諾是個足夠的說故事之人,只要一開始篤定抓著繩子,再來就可容身過。

或許片面的整體並不絕對虛無,只要始終存在來源。這就是所謂的Stand Alone Complex,孤獨的聚合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