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0/2006

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們

關於排球,我有排都未寫夠。就算所有想寫的話都寫過了,都未寫夠。

明報.斑駁日常

1.艱難的節慶

這篇文章刊出之時,是於日本舉辦的世界女排錦標賽決賽之日。較之足球和藍球,排球是一種已經離大多數人較遠的運動,尤其在香港,這項四年一度的重要錦標只有收費電視播映,並可以想像它的香港轉播權沒有經歷太多的爭奪。

年前曾有一本由球迷自行出版的女排相集《spike》,後語中編輯說到,客廳裡的收費電視英超聯歡呼震天,「我們甚麼也沒有。」排球的商業化比不上足球和籃球,排球球衣始終沒有成為時裝,沙灘排球以其觀賞性,受歡迎程度已經凌駕於傳統排球。

為了迎合傳播的廣告時段,排球甚至改變了賽制,使用全面的直接得分制,加入技術暫停。改變賽制,像在屋頂強行開一大洞,必定扭轉住者的整體生活方式。排球的傳播依舊困難,而一眾球迷所習慣的比賽節奏和風格,就這樣流失。

沒有本地免費電視,就要上網不斷搜尋網上轉播時間和頻道、youtube和BT,修改時間表,推卻約會。在賽程期間,我每天都留下一段時間,對著電腦瘋狂按鍵、打網址,猛烈流淚心神渙散,狂熱而厭世。世界盃時好幾位文化人和學者都說,把工作全完成了好歡渡節慶。我有同樣的心情同樣的要求,但不曾擁有全城配合的,把現代化機械停頓的節慶。


2.神話末梢

90年代初中國女排狀態低沉,排球的轉播開始稀少。賽制的改變在記憶裡劃下深深刻痕,記憶與生活開始脫離,回溯成為需要獨立進行的動作而非呼吸與共。現在的比賽節奏很工整;以往某些強隊會在局末突然自夢中醒來,自落後213追至1513取勝——如此懸殊的比賽本來是沉悶的,然而現在都成了逾越想像不可描述的神話。

斷裂裡結果只剩下人臉是清晰的。球星的光芒與風華綴縫了記憶,而恰巧我追捧的俄羅斯女排在90年代出了好幾個獨步當代的天才球員。這種針對個人的偶像崇拜有脫離知性的愉悅,但亦不無酸楚。是因為集體已經再無保證——今日排壇球員質素下降、集訓不足情況普遍,陣式無敵的古巴也淪落風塵。看見星星,是因為天空愈來愈疏闊。

俄羅斯女排的五號蘇高洛娃今年29歲,20歲已經得過MVP,其後多次改名以致有香港球評員以為這是大器晚成的新人。在大部分與自己同級的隊友退役之後,她放棄最強的2號位,扛起一個末落王國的爛攤子,面對一次又一次與她本身能力不相稱的失敗。2006年的世界錦標賽像是為她而設,別國教練、球員、球迷都呼喚著她的名字,希望再看到她在2號位騰飛的姿態,然後她拉傷大腿。紥緊紗布繼續打,因回歸而順意,她笑的那麼燦爛,以致我無法不覺得,這是最後了。

3. 勝負的能量

血液循環減慢代表進入老年。當上網找來較有水準的個人排球評論,大多是「近十年最懷念的球員」之類的文章,我驀然認識到,排球是關於回憶的運動。

回憶涉及衰敗。然而衰敗本身會攪動著更巨大的漩渦式能量,捲沒參與者。

不知誰人,將80年代所有的秘魯國際賽事都放上了youtube。曾經稱雄的秘魯,現已徹底退出一級隊伍的行列,別說觀賞,幾乎連觀察的價值都失去了。然而那一個個由陳年錄影帶轉成的youtube檔,其強大的執念仍然叫人凜然。

執念令人在任何時候,都仍然同時與過去作戰。俄羅斯的世界首席主攻,女王般的加莫娃,在戰勝中國之後的快樂,無法不與她2004年奧運逆轉落敗於中國的悲劇聯繫在一起。多名老將強撐上陣最後一切鏡花水月,當日加莫娃在場邊崩潰狂哭數分鐘,無視捕捉自己失態的攝影機,不斷對自己叫吼,然而一個字都無人聽懂。她在記者招待會上仍然無法理解自己的失敗,把臉埋在掌心裡繼續落淚。這一幕今年由馮坤重演,當中國潰敗於俄羅斯再敗於德國而無緣四強,冷靜好強的馮坤同樣在記招上泣不成聲。俄羅斯終於奪得世錦賽冠軍;勝利時言語變得多餘,而失敗像驀然的停頓令人失語——然後引發無數不能接近核心的詮釋。



3 comments:

Martin Oei said...

妳不如開個排球blog,香港有關運動的blog,多多都未夠

roy said...

路過的師弟*曾經的學生:

原來小樺都喜歡排球的!!!我決賽個日都特地返屋企看啊!!!俄羅斯贏的時候超級興奮!!!

TSW,或鄧小樺 said...

ROY:
這種節奏真的有點像我教出來的。俄羅斯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