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2005

六四@16

1. 咬緊。曾蔭權

「經過這16年後,看見國家做了舉世矚目在經濟上、社會上的發展,給我們比較客觀的比較,心情也平靜下來。」——曾蔭權,六.四.二零零五。

曾蔭權是不是高興過頭了?太過「天下我有」了?連香港人的集體記憶都敢動?他老老實實擺個港英官僚的樣子我還受得了,一旦擺個真情流露的「香港仔」架勢,真係呆撚晒。還是謹慎一點吧,不要妄想可以把心底的拜金和見風駛舵用真情包裝起來——固然一向都是拜金和見風駛舵,但這種包裝的妄想則似乎是新近的產物。

2. 黎佩芬@程翔

看來真是天絕程翔了(雖然我對他並無甚麼好感),六四下雨,「還我程翔」喊得那麼尷尬。星期日明報想做大程翔,但看來缺乏好寫手。那麼就全文引錄「星期日明報」編輯黎佩芬的短文吧。我常常會有錯覺:單是她每週那短短200字,也值得整份報紙的價錢。

大龍鳳程翔

煲呔說,十六年前那件事,他所感的,跟每個香港人一樣,有激昂,有衝動;但十六年過去,他請大家客觀點,看看祖國的發展——經濟上的,社會上的。

說老實,我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

他的意思是,中國富起來了,風水輪流轉了,今天香港要掉轉頭撈祖國油水了,大家都好應該學他,緊緊綁一隻布蝴蝶,把頸項牢牢箍住,提醒自己永遠保持冷靜?

煲呔真的很冷靜。我們中間有一個人不明不白的失蹤了一個多月,很多人在奔走,很多人,包括這人的家人朋友,或者仰慕其人格和文字的人,正憂心如焚。我們無法客觀分析,因為,我們所能夠掌握的事實只有:在煲呔氣定神閒地說完「第一時間了解發生什麼事」之後,一天又一天,大家還是叫天不應,叫地不聞。「國家安全」幾個大字,震攝人心。

所以,今天我還是會感到有點激動,因為我信,到六四平反,一切自然就會好了。

——黎佩芬

3.反高潮x領悟

六四當日補習賺了500元心情大好,在灣仔街市買花響應「一名市民曾德平」在「翱翔的法國人」雕塑下獻花的呼籲。挑了一技香水百合,伴著淡綠的葉上花,用淺棕色紙包了,自覺經濟而且漂亮得不得了。另外又買了一枝及肩高的向日葵,多麼搶鏡出位!船慢慢的搖過尖沙咀,我那麼快樂,端詳著花朵,覺得接受它們的人都會很開心——我突然明白,這就是我從來不曾感受到的,回家(《小山回家》!)過節的心情:我賺了錢,在重要的日子做了自覺得會令家人開心的事,歸心似箭要去見它們。在某個日子提示我們要為儀式填充新的意義,這就是節日。

——反高潮的是,文化中心門前大裝修,整個廣場都被膠板圍得鐵桶也似。這簡直是黃春明〈魚〉的喜劇版!出風頭的熱心被狠狠澆了冷水,我在膠板外胡亂嚎叫了幾聲,才發現已經有一束百合擺在那裡了。

坐到電腦前記下這件事,我還在為那種鬧劇式的轉折發笑,爾後我才終於發現,我的確是處於一種處境喜劇式(而非希臘英雄悲劇)的setting裡——換言之,不知道我用了什麼方法,我到底把六四放進了我的庸俗生活,它不單止只教我偉大的字眼如犧牲/美德/民主等等,還調過頭來教我,甚麼是「回家」。六四,一條紡進生活裡纖細而堅韌但一眼未必能辨出的線——這難道不讓人高興得要流淚嗎。

4.閒談

晚會下雨。我和謝某縮在雨傘底下堅持不肯起身,周圍的地都濕盡了,謝又搶去大半把傘,更反指我面積較大反正也會打濕。所以她的燭光常常熄掉,是報應。

上面在唱著歌,我們則在談話。我說,其實等江澤民和李鵬死了罷,或者八九年在讀高中或大學那群上了位,應該就可以平反了。我死之前若看見六四平反也就沒什麼遺憾了(因為我一向沒什麼心願)。謝說,但那群家屬等不了那麼久。我說,唉呀,是。

其實12週年還是哪一年,也下很大的雨,但晚會沒有提前結束。今年是氣勢稍遜。不過來多幾年,就大概能夠懂得,氣勢呢d野,唔係講一年兩年既。唉呀,那也還要小心,不該因為等待而變得遲鈍啊。是,那麼讓我們唱一些不過於熟悉,但也很能鼓舞士氣的歌吧。

〈我相信眼淚〉

強權壓不了悲傷
悲傷可轉化力量
力量源自於真相
真相越戰越強
以愛勇敢去繼續抗爭
盡力別忘掉痛的怒憤
要為無言逝者討得公允
叫喚人民無懼像這母親
公義是每顆良心的指引
堅決立地頂天不會是獨我一人


結他。結他有結他好。

8 comments:

孤草 said...

小樺,那個晚上能夠碰到你和謝小姐,感覺真好。我還以為不會遇上其他認識的人了。我是這麼想,如果我不短命,總會見到平反的一天。

TSW,或鄧小樺 said...

嘩,孤草你還在呀?天亮了。

孤草 said...

哈哈,我是晝伏夜出的!

ch said...

我也覺得黎那一段寫得很好。

TSW,或鄧小樺 said...

黎還有更好的。這段厲害的地方是一針見血——「到六四平反,一切自然就會好了。」——又那麼低調,那麼溫和。

其實想想,黎的名字之前都沒有聽過,那麼傳媒界中也不乏臥虎藏龍的勁人,為什麼現在的文字傳媒總是幾乎不能看?

TSW,或鄧小樺 said...

孤草不常在六四碰到朋友嗎?我是東張西望不斷見到朋友。是很好的感覺。我們應該把六四變成一個民間自發的節目,不停不停地進行六四約會,見好多好多朋友,只要與六四有關,甚至不需去維園。

當然,去維園不必約就可以見到不常見的朋友,到底比較著數。

kongkee said...

聽曾的話,彷彿在叫人:苟且偷生吧。
無論在位之人,或是蟻民,都沒有活出尊嚴的價值,可是卻有人可以苟且得大富大貴。

Frostig said...

I can't be that calm. 89.6.4 is a wound in my heart, for ever and ever.
http://www.xanga.com/item.aspx?user=Frostig&tab=weblogs&uid=2758049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