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9/2005

誰的英文好,就可以用石頭打她及他

近來兩單傳媒新聞揭示了,香港傳媒,而且是所謂的正規傳媒,似乎找到了寶藏:獨一無二的萬用angle,卑賤的支撐物,中通外直的雙刃劍——那就是,英文程度。

1.
電視台(好像是亞視,不太記得了)報導北京打算找奧運義工,工作大概是在北京街頭幫助外國遊客、提供信息之類。電視台就在街頭找人,訪問一些年青人,其中有一位年輕女子:
記者問,你的英文怎麼樣?女子,還可以吧。記者又用英文問:這裡去天安門怎麼走?年輕女子用頗不流利的英文講:你可以乘一號巴士……女子接不下去,而鏡頭連她那尷尬的1秒都不肯饒過。

希望以上覆述能夠足以令人發現,問題是新聞邏輯上的差異——傳統的新聞邏輯大概是「呈現客觀事實」之類吧;是否相信「呈現」亦無礙你發現,上述電視的報導手法摻雜了致命的心態分別——那是一種考核的心態。

崇拜英語就不說了,鄙視國內同胞亦不在話下(「貧乏剝削貧乏」,葉輝《水在瓶》);比較令人一新耳目的是,香港社會近年的考核文化(包括殘酷一叮式的表演考核)終於竟在新聞報導裡長出燦爛果實,香港,如何不是一個「風刀霜劍嚴相迫」的地方。 因此,本文題目的意思不是說誰的英文都不好,而是指英文現在已近乎殺人兇器(我們並對這種兇器處於搶奪狀態),我們文質彬彬地宣洩自己的殘殺慾望。


2.

上期《壹仔》「非常人語」的韓東方訪問。題為「放不低」,堪稱保守大路,你以為啦。內文以三條線織成,迫害、兒女(強調韓希望兒女做個普通人),和,英文。其實結構很明顯,《壹仔》近年一貫邏輯:英雄面、卑微面、心願是做個普通人。英文線就是卑微面。

「他不會寫英文,能說的英文,有九成是不會串的,認識的英文,都是日常被記者問慣的。他說記者問的都是中國的問題,而中國的問題百年不變。『這公司被無恥地私有化,明日又輪到那公司,將名字改改就成了。』他本來不知私有化(Privatization)英文怎樣說,只說Buy。『記者教一次,忘記了,另一記者又提一次,頭十次訪問說得不順,到第一百次就對答如流了。』

他九二年赴美醫病,工人出身的他只懂cap和flag,臨上機,朋友教他tea,他整程飛機喝的,也就是tea。九三年來港,日日有洋人記者追訪他,不懂英文的他唯有請翻譯,但勞工問題有的用字很僻,不是個個懂。九五年,住南丫島的他就請來在韓國國際學校任教的英國人鄰居,教他英文。學了四個月,開始會用零碎生字表達自己。『記者教我把零碎英文組成一句,就行了。』凡是和中國工人有關的英文,韓東方都會說,但他正值青春期的孩子最愛的Rap和Hip Hop,歌詞說什麼,他就不懂了。電影沒中文字幕,他看不明白。餐廳用英文餐牌,他不會點菜。」

不好意思,要大家看這種文章。上引訪問作者為阮佩儀。她的致命特技是,1.將一些其實普通得很的不完美處拿來揶揄,2.修辭手段通常為排比,令人忘掉那些不過是人人有之的不完美——換言之,這是地地道道的踩低人地抬高自己。(佢唔係覺得自己o係度學緊陳惜姿丫嘛?!)

為免文章過長,迅速跳到結論:

1.韓東方和英語都扯上了這麼大的關係,那麼大概什麼都可以藉著英語而胡扯一通。世界上所有地方所有人士,都可以用「英語水平」來量度一番,萬用angle! 可見的將來我們會接收到無數類似的話語。

2.一種奇特的心願正在形成:我們香港人,一定要英文好!而英文好的意思是,能用英文指路、點菜,即一本初級英語會話就能搞掂的問題。這麼簡單的東西,卻四處持之以嚴苛地度己度人,並不斷將之營造為一個總差一點點而永未能達到的目標。齊澤克說,「崇高」的體驗就是明明伸手可及的東西,一下子變得無法企及而造成創傷。英語崇拜的崇高氣氛就是如此完成的。


關於阮佩儀和陳惜姿的分別、以及《壹週刊》的可買度,另文。

7 comments:

Frostig said...

English is useless.

If we see it in an international view, too many people in the world speak perfect English (even not perfect, it can be enough) nowadays. Translator and interpreters from and to English are not that well-paid. Not to say that English is in fact the easiest language I have encountered and heard of in my life. (I heard that Korean is not difficult, but I have to learn a bit before I can tell.)

Now I need to improve my French and to start learning a tiny little bit of Spanish. Heard that the grammar is not that bad (compare with German?) but the pronunciations, haha, I don't dream of acquiring it for the rest of my life.

Eric 'Spanner' said...

類近o既北京奧運志工報導無線都有,可能就係妳提o個篇。報導用英文問點去天安門廣場o既,係電視新聞界「扒后」馮佩樂——佢之所以係「扒后」,因為九成佢負責o既報導,都有佢做扒(親自播報)o既場面,由佢轉工有線、無線亦然,唔好誤會。

Anonymous said...

以英文來作新聞媒體上的考核,並非始於今天。以英文來作萬用 angle 也非新鮮的事。我還很記得幾年前,甚至十年前,電視新聞一樣在街頭以英文向中學生「問路」,結果和結論可想而知──學生的窘態在「呈現」在電視營幕上,繼而社會人知「嘩然」。如果我沒有記錯,當年電視台是幾乎變態到一連幾日都播出「問路」的片段,其震憾力之強,令社會各界人士(時至今日)都大力鞭撻香港學生和教育的水準。

Anonymous said...

當推動者就係政府時,你講乜都冇用

TSW,或鄧小樺 said...

其實我不常睇新聞同報紙,因為成日都好激氣。

我冇見過問學生英文的新聞,我當然亦都反對。但,我想強調的是,考問學生和小朋友,即使不對,但亦較為容易聯想。

但係點解佢地會諗到去考問另一個城市的人?點解會考問韓東方?他們有些什麼東西會令我們當之是「學生」或者「小朋友」嗎?

似乎現在,英語—考核兩者之間的聯想關係之直接,是前所未有的,足以掩蓋其他一切聯想元素。好像一旦觸及英語,就馬上進入考核狀態,類似一接近殯儀館就馬上哭喪著臉。

學英文學到咁,好sm o者。

Anonymous said...

也許壹仔的路線真的是"英雄面""卑微面". 不過用韓的英文來造文章, 亦會有讀者像我般接收到如此訊息: 英文不好一樣可幹大事!

TSW,或鄧小樺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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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各位匿名者。其實你們可以在回應時選「其它」,那麼便可既不暴露身分,又享受命名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