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4/2005

窩心腳

sms:「有外地朋友正在推昨日的封鎖線。」

我竟然要上課。怎麼會這樣。

薦文:〈在警察那邊看

大蛇痾尿(13/12記三)

(題出此處

世貿的遊行仍然非常快樂。這次我在人民戰車隊裡,(唔覺意又黐到大長毛搏上鏡!),前面是持木屐的韓農,後面是(缺席的)中國農民橫額,再後面就是鼓隊。長毛固然比較有趣,但與韓農相比,還是相形見絀。韓農有木屐和音樂、鼓隊真係贏晒、贏晒贏晒贏晒!還會突然在銅鑼灣大街上坐下,仰天臥倒,煲飛煙(事實上他們一不走動就會煲上一飛)。呢d咪就係creativity囉。你住香港咁耐,有冇試過 /諗過o係馬路中心訓低煲煙?而且還有非常秩序井然的突然暴走。鄙人暴走咁多年,呢次都算印象深刻。

韓農下水,他們很多年紀都大,難免擔心;便拍拍他們背脊,他們回過頭谷個老鼠仔俾我。「游往世貿會場」,這多麼象徵性——而它真的只能是象徵性的,怎不叫人搖頭氣惱。(這麼溫和你還想要怎樣?為成報設計頭條「暴力第一擊 韓農跳海 燒棺 衝會場」的人士。)我該說,sorry,我們沒有好好打理我們的海港,要你們跳入這麼髒的水裡。又或是,各國人士長時間集會,領袖激憤,周圍的人包括我在內一句都聽不懂,這種情況有時真的叫人很難過。但這當兒韓農突然起身,發喊(我們都馬上豎起渾身汗毛),衝過去,一起向警察鞠躬,轉身離開。於是大家都鼓掌。

人家幾pro,你睇你呢d靚妹淨係識sentimental,都冇幽默感!


1. 如果香港媒體整體對世貿事件的報導取向在未來幾日內有所改變,我會記住作為先行者的明報和蘋果。

2. 好悲涼:「人聽John Lennon我地聽John Lennon,卻沒有聽出個參與社會的行動來。」

3. 回來聽鳳凰的晚間新聞,說拉米對通過協議有信心,心中一冷。大家都有點接受放軟手腳,是因為賽前預測不會通過,咁就當豪俾香港人長見識。如果真的在香港通過了,我們放任會議順利進行,這怎麼對得起遠來的朋友。可正如某人嗚咽著說的:香港七百萬人,零動員。
activist:http://www.targetwto.revolt.org/

因為頭盔,所以暴民(13/12記二)

那個頭盔是戲服,不是現實的一部分——而他們正是在假作客觀地報導現實。實際上,那時一點危險也沒有——我們已經在軍警前作v字拍照了——根本是很和平的,毫無以頭盔戒備的必要。而且,除了直播的記者,無線的工作人員也沒人戴頭盔,攝記衝到咁前都唔戴。腳踢長盾的韓農沒有頭盔,焦點人物長毛沒有頭盔,執雞小嘍囉如我也沒有頭盔。記者本身也是上鏡才戴頭盔。那個頭盔成為焦點,正是因為它的多餘和虛假。一如董太全副武裝巡訪牛頭角。

這個頭盔,無非是強調新聞工作者以身犯險,報得重要資料。但其實,有幾險呢?有衝撞時戴頭盔我不怪你,衝撞下午六點已經全部完結,入夜卻還戴著頭盔,沒有衝撞為什麼還扮作有危險呢?在你突出自己「好大付出」的時候,這種佈景道具,正犧牲著溫和示威的本地朋友、言語不通無法作出反駁的外國朋友。

當時還不是我先出聲。無線工作人員和雞先生產生衝突(記錄),而女記者卻受到在場人士指責。我旁邊有一位女攝記突然大聲道:「咁你戴個頭盔做乜姐?」我在旁肅然起敬:咁到point既。女攝記緊皺眉頭,搖首道:「真係太霸道了。做電視既就係咁霸道。平時呢個mable(記者)都係咁樣,大家一齊問佢,係都要人地答佢先。佢真係太惡了。」

無線的工作人員當然生氣,他們說我地不過是做野,唔好阻住我地做野。有朋友便道,你們影相都成日阻住人地做野啦。我和他們吵過了又扮友善對話,其中一位硬著臉說客氣話,說是上頭要求,叫我們循正常途徑去外事部投訴,大家真應從善如流。但係既然係做野,點解係都唔肯除頭盔?最後結果在場人士高喊「tvb、除頭盔!抹黑、可恥!」做野唔係大晒,做新聞的不可站在人民的對立面。可惜這麼好的場面,竟然在我去了吃飯的時候發生。

各位朋友包括本人,都聽到某些記者講一些真是很不好的說話:「唔係記者行開啦!」「唔係記者影咩相呀?」這種好像是圈地為王的語氣,實在讓人無名火起。先別說人人都可以影相,首先那裡是示威區,如果真要圈地為王,都係示威者大粒d,而家係我地豪俾你做野,唔該唔好反大我地。

而且,我不知為什麼會有這麼不懂與人討論的人。無線記者與雞先生衝突,阿古想與其中一位工作人員討論,說了兩句,對方還是一付「我不需要和你講,我只係做野」的樣子,阿古已經不得要領,突然一位爬在欄杆頂手持小型camera的先生大聲道:「駛乜同佢講姐,人地知識份子黎架嘛!」
我在另一邊氣往上衝,問:「你做乜咁講?你冇讀過書咩?」
他冷笑道:「我講左咩呀?我有我既自由!」
我:「我冇話你唔可以咁講,我問你點解要咁講。」
他仍然一副不屑的樣子:「我講左咩呀?我講左咩呀?」
我:「你話『駛乜同佢講姐,人地知識份子黎架嘛!』我問你點解咁講,你冇讀過書咩?」
他沒說話,他旁邊的人道:「唔駛答佢,一答佢就中佢計。」

答得咁冇誠意,我都唔知仲有咩計可以俾佢中。這種「不用跟他講」的怪異邏輯,也許就是令我們的傳媒工作者反智、封閉的原因,像戴著一個無形的頭盔,移動困難——以為人人都要就自己——、視聽有礙,以為反對者就是攻擊、暴民。而且以為市民喜歡看這些。

覺得無記與亞記太似戰爭片?上錄影力量網站看看!

人群之內及之外(13/12記一)

1. 是日金句:「全世界的示威發生暴動,都是因為地頭蟲搞事,香港人好怕死既,所以入鄉隨俗,呢次示威會好和平,冇事既。」——無線新聞(馮佩樂)訪問灣仔的報紙檔阿叔。

真係希望在人間呀。阿叔係我地既希望。

2.警方出動9000人,而在場與警方角力的,不過百餘人,且有過半是記者。所謂「暴民」,赤手空拳,被胡椒噴霧噴個滿頭滿臉,連水都冇枝。我希望大家透過電視看到所謂很激的衝突場面時,會同時發現強弱懸殊之荒謬。這就是所謂「最低限度的暴力」:不用警棍,不顯得暴力,但使用會有長期影響的胡椒噴霧。

3.不知為什麼那些噴霧是漿狀的。

4.就我觀察,警察除了對個別單槍匹馬去踢撞他們所手持的長盾的人士使用胡椒噴霧,有時還會甩一大pat出來,制止集體衝撞他們的各國民眾——唉只有韓農才會勇敢地單挑,他們視為一種承擔,不想我們這些業餘的冒險——那種噴灑則是時間的,大約我們湧3分鐘,最久的一次不過五分鐘,隊裡就會飛出一pat噴霧。他們不肯讓絲毫壓力累積。

5.說到這裡難免是傷感的——強弱的懸殊是絕對的,是要對方,即國家機器,放你、讓你,你才能動。

不過在進行中,其實並不絕望的。

6.開始燃燒的棺材推過去其實冇賺,然後傳媒影野,夾在人群和軍警之間,突然發生湧動。大家都話係傳媒衝,我地只係執雞。

7.執雞呢d野又點少得鄙人呢d鐸叔精。連忙拋下遲鈍的學院派張某,在後面幫忙推幾下(咁你都已經唔上前線勒,響後面幫忙推幾下,都算答謝人地遠道而來丫。)。推推下,前面飛出胡椒漿,警員rotate之餘示威者又rotate,換出中招者。(咁有人中招時你走人,好冇雷氣姐)

8.咁樣搞搞下,慢慢咁我突然就上左第一排了。(咁唔通一上第一排就即刻縮咩,衰仔左少少卦)。我係女仔警員不會對著我噴,又生得矮不會中很多招,只沾了一點很小很小的胡椒噴霧,其實一d事都冇,仲吹噓「戴眼鏡係著數d!」點知多手抹左一下,眼突然就睜不開了。於是被換出來洗眼。咁低b,真係好唔好意思。

在大場面下,鄙人之瘀皮依然不改。但在湧撞的時候高叫「come on!」激勵士氣非常自然,叫到連聲都開埋,渾不似又傷風又唔夠訓。在人堆彷彿像在海裡漂浮,搖搖晃晃,無法完全控制,但你其實可以捕捉它的韻律,在某個位置你知道——可以推前了。感覺非常好。有時會被擠得離地,但不知為何,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會跌倒。在生命危險將生未生之前我總是心中一片澄明。仲繑住左素有畏女症的周某好耐添!

9.在第一排時睜不開眼,對面的警員大叫「小心女士!唔好跌倒!」我好像是答他「我唔會跌的。」唔記得有冇唔該佢。唔知點解我遇到的警員都對我不錯,以致我不夠革命。

10.衝撞了90分鐘左右,一場球賽的時間,共推前4米左右。傳媒在前排時衝得最容易,一下子推前兩米(10分鐘)。之後咬了很久,韓農幾波衝擊,才推前1米(45鐘)。我說如果能夠把軍警推過那個紅綠燈就當贏左,那時衝擊已經完畢,傳媒汹湧而上影相,輕易地警方就退到紅綠燈之後。

以上經歷希望說明兩點:1.其實所謂衝突,主打的是傳媒。2.傳媒和軍警,都勁到冇得鬥——所以難免令人想鬥 。

11.為什麼電視新聞的鏡頭都在這麼前線?因為角度是很重要的,衝突線佔地不過三米,退後一步,就可看見大片空地。而故作嚴肅的靜坐對峙,後面其實有人在載歌載舞。無線新聞記者戴著頭盔做直播,引起了在場的示威人士很大不滿。無線的直播不斷被打斷,而到最後晚間新聞,出現了非常lyrical的近鏡,捕捉頭盔後的警員面容,大特寫堅毅的雙眼!我們在電視前,應聲拍起掌來,高唱「憑浩氣……」

不知為何,現在看來最希望發生暴動的,像是傳媒。

話說起來,本來都說世貿期間別看本地傳媒,不過今日《蘋果》算有少少良心喎:「南韓農民: 『我 們 沒 有 擲 石 也 被 噴 胡 椒 噴 霧 , 如 果 這 是 南 韓 , 我 們 一 早 跟 警 察 拼 了 !』 他 埋 怨 現 場 有 太 多 記 者 , 為 免 傷 及 無 辜 , 示 威 者 才 『點 到 即 止 』。」
寫的人也算交足了,標題就……………




數下係記者多定係示威者多。當然警察一定最多。

12/13/2005

好野,我輸了(修訂版)

好囉。這個網站,的資料同報導,多過我呢度囉。
大家可以成日去睇囉。 佢地日日update囉。d基礎理論資料(政治哲學本位)在底部。我又同人開拖囉。
推介:1.〈眼睛、菲傭、「和平理性」及其他〉;
2.〈「歡迎爭取普選/反對世貿大遊行﹗不過請你地去大嶼山行﹗」〉;
3.〈飄洋過海︰三把來自菲律賓的聲音Floating from the Sea:3 Firm Voices from the Philippines〉;
4.〈愛護動物但反世貿〉(註:如何與警犬相處)
5.〈瑣碎.力量.反世貿〉(大量金句!!)

***

對於「每人有每人的位置、反全球化但不去游行」的說法,答覆是簡單的: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但說你就該呆在家裡?前者是複雜而未完成的敘述,而後者則是被國家機制、教育建制、個人經歷所形塑的具體選擇。選擇說不上是自由,但唯有你自己可以推翻。

這段話並不是要苛求對世貿認識不深的朋友也拋晒個身黎行。我只是反對不持反諷地說這種話:「叫好食好住的香港人上街反世貿,和叫南韓農民放下鋤頭去讀全球化理論沒有分別」(唉我還是不懂含沙射影)。我們檢視自己的位置和脈絡,瞭解它們,始終是為了打破(不無失敗),而不是持之以為自己抱殘守缺的藉口。誤讀詹明信尤其可嘆:如果「整合」就是抱殘守缺獨困空幃,那麼香港人就註定是守在家裡的小腳姑娘,那麼我們所有的匱乏都只是應有此報。

同樣美麗的星期日


(圖:均為江記拍)








阿麥書房坐滿了,可見以後發佈會都是夾份搞比較好,正所謂一枝竹仔易折彎。謝謝來的朋友,當晚氣氛那麼好,應該可以有更較好的公開談話,可惜時間不夠。我總想聽到很多聲音。老師的記憶錯漏百出,但我也盲目衝撞了他很多次,算扯個平。但他空著肚子坐了那麼久,也不容易。算啦這次我欠老師啦。老師這麼高,坐在我們裡面卻彷如一般高矮,最最最勁係呢d呀。

(其實呢,我上完寫作訓練老師送過一本俞風的《看河集》給我——當然是買重了的書吧——而今日他一再聲稱對我印象不深,看來若非今日的記性太差,就是當日的社交手腕太好。而如果《看河集》代表著老師期待我進發的方向,則也許可洛才是老師理想的弟子。嗚落差啊……)

出版之後突然覺得與可洛很親近——後來我想起其實可能是因為數碼子。可洛的詩裡面重要的是對生活的觸覺,(而組織力應該是更為重要的,但這裡不談了)那是一種整體性的東西,不只是選取美的素材來寫的眼光這麼簡單,而且同時是危險的,易於陷入某些太常見的俗套和陷阱,唯有某幾條線織成的網可以略略保護作者。(有些作者以為「我不碰大題目就安全」,這是錯的。)如果你看到可洛的詩與某些與他詩風表面相似的詩有何不同,你才算是真的知道可洛的好。你可能很容易明白可洛的詩,但對於那個整體的面貌,他人犯錯而可洛不犯的核心原因,你始終很難理解。因為那未必是一個核心,而是一個錯綜如髮的整體。

眾所周知,在詩的傳統裡,以圖象思考是比較正宗的,但我已經經過了德里達,無以回頭了。

左圖:可洛差不多每張相都扁咀,幾憂鬱
下圖:相中女子睇睇下唔再似長毛。無賣點,del。

12/12/2005

美麗的星期日

星期日,隧巴上層透明像魚缸
窗外之物游來游去。
細膩的陽光盛在枝椏裡,這麼安寧

顯示屏幕默然,畏於多言
渴望血腥的頭條廁身於路人腋下
隧道呀我們以綿延細窄著稱的管道

竟於週日暢通。游入陌生的子宮
我懵懂如未開眼的貓崽
懷裡揣著一張憂鬱摺疊的旗幟

包裹我以五彩襁褓,他國語言,善意微笑不解
女子織百家布橫額,裹jilbab頭巾,歡笑擊鼓
歌聲如鳥之低飛親吻路人

路人紛紛以手機拍照
形態與時間:就算是涼薄
也是節日的涼薄有童稚笑容。

遠來的人們帶給我城安寧與節日之色
我們的城市將贈予遠人甚麼作為回禮
(我以中文,口稱,親愛的遠人)
冷颼颼,漆黑的條例要在我們中間通過



小記

一點半到達灣仔,和睡眠不足的智海做banner。智海當然是慢工出細貨,還在埋怨沒有電鑽鑽孔。我在紅布上用雙面膠紙貼了I 'm「every minority who is now beginning to speak and every majority that shut up and listen.」(因布幅大小關係而刪去了一個must。原句出處)。兩個人都弄得腰酸背痛半條人命,遊行的聲音一直沒聽到,但望落街,天樂里街道起碼有10個警察。智海的banner一面是amichai的「Before the conclusion is planned, /before God closes his hand,/before we have nowhere to stand.」,一面是dante的「The hottest places in hell are reserved for those who, in times of great moral crisis, maintain their neutrality」。dante在遊行中曾受到個別人士熱烈歡迎。我的是查巴達遊擊隊,智海兩面都是詩人,都話佢high culture架啦。

拉開紅布在街上跑,找遊行隊伍。到大丸附近發現隊伍在對面街,但被雪糕桶和藍帶攔住了,我們打算衝封鎖線!但又唔夠膽。罵句粗話還是死死氣向前走,在一個紅綠燈處問警察叔叔:「我地可唔可以過去佢地個邊?」——這不是鎖在身體的規管是什麼。偏偏警察叔叔又很爽快。

跑過馬路時難免會有釋放的感覺,而隊伍裡的印尼女傭歡聲叫起來。隨著她們的鼓聲歌聲我們隨便舞動,我是青蛙般跳,智海則好像在扮蚯蚓。我們都認同這次比零三七一更開心,出了一身輕快的汗。但又忐忑:愉悅也許不過是一再迴避與我們所畏懼的衝突。身體裡的規管。

可否send我遊行的照片給我,讓我貼上來?

悲苦小劇場

世貿期間,將不斷送上作為無聊美點的小劇場,敬請留意。世貿不死,小劇場不息!各方好友就當為世貿犧牲一下!


好得之男仔約我睇戲。
我:睇邊套?
好得之男仔:《無國界追兇》!
我:(頹)好睇咩……講世貿架?
好得之男仔:係呀有關架!
我:……好啦。下星期二好唔好?
好得之男仔:下星期二我約左人睇《如果愛》喎。成個12月最期待呢套。


點解約人地就係睇《如果愛》,約我就睇《無國界追兇》!?呢個世界仲有冇公平可言!!不禁傷感地想起本人歷年求的姻緣籤:
中籤:古人項羽被困
人雖勇力不能當/莫恃英雄獨冠場/可挾泰山超北海/身心猶貴重存亡

四面楚歌……駛唔駛去得咁盡。不過,上年終於求到上簽:

上籤: 古人陳橋兵變
春來雷震百蟲鳴/番身一轉離泥中/始知出入還來往/一朝變化便成龍

解曰「雷發時轉、出入兩存、一朝變化、直到天門」呀,呢鋪仲唔到我出位?!但係,千變萬變有樣野始終唔變:點解我D姻緣籤,都係以軍事意象為主的呢………《看來,無國界追兇》都係宿命咯。

12/11/2005

stand up and yell: NO! (anti-WTO poeTry kit)

Before
Yehuda Amichai

Before the gate has been closed,
before the last quetion is posed,
before I am transposed.
Before the weeds fill the gardens,
before there are no pardons,
before the concrete hardens.
Before all the flute-holes are covered,
beore things are locked in then cupboard,
before the rules are discovered.
Before the conclusion is planned,
before God closes his hand,
before we have nowhere to stand.

之前

﹣﹣耶胡達.阿米亥

在大門關閉之前,
在最後的問題被提出之前,
在我被顛倒之前。
在雜草長滿花園之前,
在不再有寛恕之前,
在水泥變硬之前,
在所有笛孔被蓋住之前,
在東西被鎖在碗櫃裡之前,
在規律被發現之前。
在結論被設計好之前,
在上帝握攏他的手之前,
在我們無處站立之前。

﹣1948

12/09/2005

星期日,好去處

1. 來了來了

星期日,1400維園!
打開眼睛。
明天開始找詩句做橫額!請勁人建議詩句!
團契式祈福大行動:主帶領我在上街前寫完3000字!

2. 身上長物

有一條我覺得剪得好好的片
(班人我識,而覺得佢地都好入戲)

另外有錄影力量的世貿特刊,亦有出色而重要的文章。

小西整理的inmedia世貿手提包。還有文思慧的〈港式反世貿,小罵大幫忙〉。
misslee那邊也有很多。

(仍然等添補。容我使用一個拙劣的比喻:普選對我而言是基礎教育,而wto總像大學。你睇幾多reading。)

3.(點好意思講呢)

詩歌兩生花遊藝會
可洛《幻聽樹》、鄧小樺《不曾移動瓶子》
發佈會日期:2005年12月11日 (星期日)
時間:1830 – 2000
地點:阿麥書房銅鑼灣恩平道52號2樓A室

嘉賓之一:天材橫溢之樊姓高瘦男子。到場原因:一個四字成語。
傳說:音樂加詩!魔術!

能來就來。太悶,feel to go。
如果我頭破血流咁去發佈,一定好有feel了。哎呀寫完3000字先准頭破血流。

萍水相逢(世貿小息二)

1.

有陌生朋友search「玻璃瓶爆炸方法」,來到敝網頁。雖然敝網頁其實沒有提供他所想要的東西,但都鞠個躬先。

2.

還記得,除若宣嗎?又有人搵佢了。而鄙人因為寫過這篇文章,裡面有「除若宣床戲片段」數字(咪就係佢自己打既囉),大概為他製造了一下子的幻象。而拜他所賜我可以得知,「除若宣」在hk yahoo裡面,竟然係有8個search個喎

3.

124遊行時,我沒等到朋友,於是一個人走。一位老伯手持四張淺綠旗幟,疊在一起無法開展,我替他可惜,便說阿叔不如我幫你拿一枝。我的遊行物品風格是米色或綠色斜布,用雙面膠紙黏上彩色閃光片片,物料如果漂亮句子就簡單,vice versa。阿叔的呢,是螢光綠的薄尼龍布,一格格的毛筆字,用長白膠棒作旗杆,頂端用拆開的鐵衣架支著尼龍布幅以讓之開展,迎風獵獵的動,聲勢斐然。兩者之間有著很明顯的不同,我並非指外觀。我的那些是同一範疇之內的物料,並不專業,貴,但易整(半小時之內可以做好),然而很難拿;阿叔用的是民主黨provide的廢料,不花巧但想得很仔細,跨範疇的物料解決細節問題,而且阿叔做了兩晚。我拿的兩枝是「wto非十全十美 請多同情韓國農民」(多麼有禮!)和「煲呔煲呔 帶領我地條路歪 我們要正道 民主普選路」。這些也是我寫不出來的。

阿叔乜都無所謂,有一張是講「民主嘉年華誰都可以參加」(忘了exact wording)。「d題目多到寫唔完呀!」這樣的阿叔當然友善而低調,我讚了他三、四句,他才表現出他的開心,順著我的話談談自己。後來我要與朋友會合,別過阿叔,順便拿了他兩枝旗去。那枝wto旗惹來港台記者訪問,又是問「你覺得在這個遊行裡出現其他題目合不合適?」之類的東西。她大概沒預料我說話這麼快、每個問題都回答三個以上的理由,她臉上漸漸露出敬而遠之的表情,好像我在反問她。希望她記得,那枝旗還是一位阿叔給我的。連阿叔都唔咁老土啦。

124的煲醋文章見第7個comment。

摟打小劇場:什麼人明寸什麼人 (世貿小息)

1.沮喪的人

有些東西亙古不變:腹中空空,深夜醒來,總令人異常沮喪。便去做剪報,清理滿地報紙。慢慢感受,年少的各種積習在身體遺留的痕跡。否定自己是可能的,徹底的改變則是不可能的。

以上這麼惡劣的句子,一看就知道是未清醒的時候寫的。

謝某說,你這樣,會搞到自己很麻煩。被一個常常搞到自己很麻煩的人這樣訓示,有多沮喪可想而知。

可是,若不是經過這番折騰,你叫我一開始便認輸,我還是做不到的。經過一番折騰,我承認事情應該有更好更直接的路徑,但,我沒有抱持錯誤的價值。

2.可憐的人

在徹底的丟人之後(莫忘記先撩者賤),可憐的人把自己隱藏起來。可是某本詩集的出版,又讓可憐的人滿心憤怒,不得不重貼don’t fuck me mr lawerence 01,並新填古詞(嘿嘿)。對待不同的人、不同的情況,都只有黔驢一技,這就是真正的絕望與脆弱。有時我真是想和可憐的人談談。

可憐的人總想把「為錢」抹在出版個人作品的年輕作者身上——我們且就和應他一次嘛。現誠邀各界人士參與「(團契式)溫馨送暖到旺角」,在任何時間,到旺角——或在任何街頭見到我時——請我食飯本月突然只剩700元,做野做了整個學期,點解冇cheque到我手。

12/08/2005

我們可以做些什麼

(我仍然無法把usb和電腦連接上,124的文章煲醋好了)

有一次我為一本書的事情怒火中燒,向高智能叔叔(請大家姑隱其名)傾訴。一如既往,高智能叔叔說,你為這些生氣做什麼。但與往常不同,高智能叔叔接下來不只是引經據典,而且說了他眼見的不平事:一件是反世貿如何被消音,一件是版權法如何作為一種壟斷資訊和扼殺新生傳播媒介的手段。果然聽得我七竅生煙,那本書的事完全拋諸腦後。高智能叔叔一反往常談論文學時的神遊物外,說話尖銳而緊迫,句句是point。那是我印象中,當面對他產生最強烈敬意的一次。

我問,平時你為何都不說這些。他反問:這些,除了你之外,有人想聽嗎?我說,我們這些寫野的(年輕人),只是innocent,而不是盲目拒絕——你說得這麼好,大家都會(想)聽的。我始終相信,學習文學的人,總有些時候,比其他人傾向流動、及具體經驗,包括他人的苦難。

不知是誰問,面對這些,文學還可以做些什麼。我說,我想,文學寫作者的敘事和述說能力,感染能力,應該還是有出眾之處的——你看高智能叔叔一下子就把我說得魂飛魄散七竅生煙。當隔絕出現的時候,文學寫作者,應該說是具有某程度述說能力的人,都應該可以利用敘事和抒情,以迂迴一點的包圍,去衝擊隔絕和歪曲。

這是土豆詩燴會後的討論時間中,大家提到的建議之一:

分享香港或各地有關反全球化的事蹟,寫成小段文字,做成一個database,供有需要時發放。除了民間監察世貿聯盟,還有很多本地小團體會做出版和影像紀錄。

世貿期間,我會有幾天在金輪大廈八樓做支援工作,主要就是做這種書寫,紀錄當天的事、本地或外地而來的朋友的經歷。一些困難、一些悲傷,躍動、力量、鮮艷、溫暖,個人與無私,群體與迥異。

有興趣的朋友,可以join我去做支援、有時幫我寫一兩則(可以在這裡留言或電郵我表示願意幫忙)、或者在自己的site裡DIY搵料、書寫,在這裡留個連結,允許我們轉載文章。不須很長,就像一篇日記;不須很深,就像一次談話;不須很高調,就像一件自己的事;不須催淚,就像我們自己的日常哀傷。你一篇我一篇,也許就能建構出層次複雜的宇宙。

有很多朋友自己已經在做這種工作。我看得並不算多,其中我認為表述得最stylish及有震撼力的,應該是;最正氣及有耐性的,應該是

在我們的城市,生存總是艱難——如果不是因為艱難,為什麼我們的夢想時常都離不開一個小小家居? 正因如此,我不希望一些會嚴重影響他人生存的條例,會在我們的城市裡通過。好像有人說這像傳教,其實這不過是相濡以沫。

**************

彩鳳來問我會不會到八樓支援的時候,說她已經準備好了。她論文交了,留了錢給家人,目的想得很清楚——阻止他們開會——衝到什麼程度看當時的passion。別說一身牽絆,第一我從來就沒衝過,想不到可以怎麼衝,慚愧得抬不起頭。好老土,快像〈自由花〉了……黐線。你個頭就無辭說斷腸呀。大把辭呀。

靚到嚇死你的太利(梗係,維怡婆婆男友喎)傳來的電郵裡有這麼一段:

「更重要o既係我地呢班身處「第一世界」o既既得利益者必須緊記,我地而家所享受緊o既野,好大部份都係因為全球o既草根基層所被迫承受o既剝削而來。而佢地有部份好大機會會因為呢次世貿會議不被阻礙順利達成o既協議而需承受更嚴重迫害,甚至被奪去生存o既可能。」

以我自己的經驗來說,我買漂亮的耳環——那麼漂亮的耳環為什麼會10蚊一對,還有那些貴氣的項鍊(旺角中心),為什麼會20蚊一條。是虧欠,令人羞愧於「無辭」。出黎行,預左要還。

12/06/2005

缺席

阿仁的鼓真好
但也要有這樣的現場,
才有這樣的鼓。


遊行後總是有朋友吹雞叫我到灣仔警署或政府總署,而我每次都沒到,又擔心他們受委屈。<--這些話說來幼稚得不得了,還是別說了。到過現場的人,才知道什麼算是委屈,什麼不算。

啟蒙主義一個字都沒寫出來。但看見有些人一邊大刺刺月旦時事,一邊心裡眼裡只有自己的功課,又不禁恥與為伍——我不反對耽心自己,而且我很本來就很耽心自己;我只是訝異於,有些人完全看不見自己的精神分裂,看不見自己所言與所行之間的落差,看不見別人眼裡自己的樣子。聶魯達:「請來看看街上的血吧!請來看看街上的血吧!」我們可以如何回答。

其實寫了一篇124的,但一直沒辦法把它從usb裡搬到blog上。12月一切高速跌墜。我起碼要寫三千字才上街………總之開了筆才上街。好吧總之我在一月前寫好啟蒙主義吧,不要斤斤計較。請來看看街上的血吧!請來看看街上的血吧!

12/05/2005

關懷遠

(我就是喜歡提醒淮遠他本叫關懷遠。)

知道淮遠的人不多,但知道淮遠的人多半喜歡淮遠,而喜歡的人多半都是很強烈地喜歡。黃燦然堅持淮遠是私密珍蔵,(並以他的方式補上一句「唔識貨既人唔駛理佢!」)樊生則會心虛地說,其實可能有d人會覺得淮遠好普通。

啊啊。不知道老師會不會寫淮遠的評論。我曾建議過把淮遠放到阿多諾的框架中去講,他後來沒理我,只是去了結婚,哈哈哈哈。師母萬福金安。

總之,星期日明報這個月,智海和江記會畫淮遠(剛過去的這星期還有類本人的物體以攝石人方式上鏡)。面對世貿的緊張,淮遠為香港區當然代表。

12/04/2005

我在凌晨的街頭悲從中來,不是為了一己的訪問。

正如智海所言,做人梗係辛苦架啦。在7x大論爭裡,我提出的問題包括「應該怎樣包裝藝術」,這個似乎分歧最大、招來的辱罵最多,所以討論價值也應該最高。

我想,大眾傳媒是需要藝術的,因為:
利益上(藝術始終具有某種程度的號召力);
姿態上(一份完全沒有藝術的大眾傳媒會被認為有所缺失);
道義上——如果藝術是有價值的,大眾傳媒應該負起部分的推廣責任。我想,以上是一種合理、而大家都願意接受的理解吧。

大眾傳媒需要包裝,各傳媒工作者應無異議吧。那麼,怎麼包裝藝術,應該是傳媒工作者應該(藝術工作者也該的……)考慮的問題吧。我當然只能以自己的角度去想像怎麼包裝比較好,以下是我想到的幾點:

1. 比較俗和親切的句子;(如「曹雪芹說,頂你個肺」。從別處抄來。)
2. 形象化的生活小節;(如星期日明報有次訪問天文台台長,題目指向他的鞋子。)
3. 節奏和押韻;(如東方曾有頭條「九號風球拋浪頭」,該風球甚為弱雞)
4. 和其他大題目牽連在一起;(《壹仔》余家強訪問雷宇陽,題為「三個代表」,時維中共x中全會)
5. 反省某些常見的俗套(如「讀維根斯坦的secure叔叔」。真有此人。)
6. 矛盾

以上拋磚引玉掛一漏萬,如果還有更好的方法,有請大家批評及建議。

我也遇過比較難相處的藝術工作者。但有些artist本身的行動和姿態,令我們知道把這些「「執著/難相處/全職投入」框框加到他們身上是不合理的,例如梁寶山。而且我承認:其實,「超級難接近」也可以是一種包裝。問題是,我們、傳媒工作者的用心:到底想不想藝術對大眾產生影響?

而有時,好心可能做壞事,這時就需要規勸。這個blog裡發生的,不過是一場規勸。而如果規勸的效果是如許多的敵意和辱罵,難道是合理的?(我到現在還有一兩個人很想罵,但都收手了。)規勸不一定要全盤接受,但總可以是一次互相交流的過程吧,我們總該在這個過程裡吸收到新的東西吧?

留言者monchowchow說:「如果被訪者的想法確實是能夠『衝擊俗套』,即使用最平凡兼最無墨水的句子,也是能達到效果」。我想說的是,編輯如果把自己的角色如此定位,是很令人擔憂的;擔憂的不(止)是編輯不盡力,而是:如果訪問者本身是好的讀者自然會看到、如果篇文寫得好標題不好也沒所謂、如果藝術本身是好不用為它包裝,那要編輯來做什麼呢?這種將一切責任訴諸某種「現實」的自我定位,同時會令「編輯」的位置失去意義,這才是令人擔心的。所以,編輯應該、甚至必須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寫所謂的「現實」,正如一個人總要覺得自己可以某程度上改變現況,才可以生存下去。而如果你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有意義,你的忍耐能力會大很多。

編輯在傳媒機制裡有一個相對隱身的位置,這在現實上大概是對的——我一直想像編輯便是一個夾心階層。不過,莫因善小而不為吧。(也許)要相信,總有人會看到你的微小心意——在這樣想著的時候,你會同時想像到一個有能力和善意的讀者,而那種安慰,大概就像孫燕姿〈遇見〉:「總有一天我的謎底會解開」。

Ps.使用「你」是為了加強感性說服力,並無教訓的意思。

12/02/2005

關於論戰

(齊澤克的)康德提出「惡魔之惡」,即真正的大惡,乃是撕裂團體原有秩序的「善」,像蘇格拉底的「善」之於希臘城邦。

我極其討厭蘇格拉底。當各處有聲音勸我息事寧人、對立的聲音愈來愈統一、各種跡象暗示現在不是一件小事的時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當了蘇格拉底。可我始終不明白,我提出這堆反對意見,危及了什麼。正如我被指文字能力低,本不能危及我什麼。它只是一個提醒我自己匱乏著什麼的評語而已。

***

謝某教過一些給老師的文學學位課程,那些都是比她老很多的老師,上課傾偈、訓覺、觀念保守、tutorial不發言、埋怨功課多、交功課在網上整篇copy下來錯別字都不改。謝某每週要教十年的文學史,但她堅持文本細讀,每週印幾十頁文本給學生(即老師)看。那些老師是下班後再來上課的,向來都是這樣抄功課。謝某說,一個文學學士的學位,應有一定程度的要求。

事情以謝某給那些全份抄的學生不及格為爆發點。學生大為不滿,謝某說你們有何不滿現在說吧,他們就圍著謝某大吼了一個多小時:我們一直都這樣上課這樣交功課從來沒有老師像你這樣嚴格我們沒有讀過文學我們日間還要上班我們也不想要讀這種學位啊

後來部分學生去信投訴謝某。而同時,部分學生見此,亦去信支持謝某。

我在這位事裡支持誰,並不是我想說的重點。我想說的是,那種因為不同立場而全力發聲互相爭持的衝突,讓我覺得殘酷、斑斕、真實。陌生的支持,陌生的反對,難以疏解的矛盾,就是帶有強烈溫度的真實。比我常見的按捺與偽調解、向「無物之陣」投槍真實得多。各位傳媒朋友夤夜來訪留言,何嘗不是一種付出。一如劇痛的流淚勝於無聲乾枯。就算此刻傷感得要死,我還是要為此微笑的。

(當然,如果下次有陌生人支持我就更令我感到幸福。不過各位出過聲的朋友,已經很謝謝<--廣州話語法,yeah。一如american boy關於「批鬥」的xanga令我感動了一整天。)

***

我始終認為,我提出反對意見沒有錯,沒有不尊重誰。但如果我的退卻可以消除二元對立,我願意退卻。這固然也許是天真與自我蒙蔽,但論戰多年,我應該可以算是學懂了這個道理:退卻也可以銘刻。世貿當前,希望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崗位,多做一步。


「藝術和生活不單必須互相負責,還應該互相承擔罪譴。詩人必須記著,生活的鄙俗平庸,是他的詩之罪過;日常生活之人則必須知道,藝術的徒勞無功,是由於他不願意對生活認真和有所要求。」董啟章引巴赫金。


12/01/2005

致歉

對不起
韓語
怎麼講

那些圍板永遠都太高
放的人搞錯了方向

本週二六點半無線新聞報導順序:世貿示威區安排惹不滿。示威區向海。有圍板與石壆。韓國農民代表感不滿,因為他們想看到香港市民,怕圍板令市民們聽不到他們的聲音。民間監察世貿聯盟對安排表示詫異。警方稱石壆只有0.75米高,保證示威人士會望見市貿會場。行走附近的小巴改道,稱影響生意。的士不會在該區排隊。無線新聞為你全日追蹤世貿。

有人背負著親人與愛人的生命、悲傷、苦難、憤怒而來,而我們以為,只要讓他們對著大海呼喊、望到會場就好。這便是隔絕與涼薄。挑撥市民與苦難者,這涼薄這涼薄驚人如天火暴雷,我雙手冰冷。

怎麼講
對不起

趨向與張望善良

我們都害怕衝突
害怕傷害敵對的善良的人
害怕這種害怕
傷害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對著善良的人
坐下
交談
一些坐下的人交談
並不足夠善良。

善良的人與善良的人
便一起站了起來

(下文請廣傳廣貼,一定要送到真正的警務人員手中。)

告全港警務人員書:

世貿協定殺人不淺 勿為財團充當劊子手

十二月世貿部長級會議在港舉行在即,社會氣氛漸趨緊張,而我們一班市民,政府雖亦承認舉辦世貿無甚「實質」好處,但可「提高形象」,故在發放誤導訊息廣告的同時,亦向警隊施加強大的壓力,而警方高層亦有意識有步驟地向傳媒發放「將有暴亂」的訊息,我們恐怕此舉為前線警方員工製造壓力,亦在你們腦中製造強化某些形象,讓你們屆時誤將示威遊行的人民定義為「瘋狂的暴民」,造成前線警務人員極大的壓力。我們恐怕,你們將因而採取極端及非常之措施,最終會釀成不必要的緊張氣氛及暴力場面,產生無謂的暴力,而首當其衝的亦必是前線的警隊人員,而不會是那些有意發放誤導訊息的高層。

因此,身為一群對世貿有認識的市民,我們深感自己身為香港公民的責任,是把另一方面的訊息發放給你們,希望你們明白那些反對世貿的人民,不是無故發瘋,而是一群因為世貿的不平等條約而扼殺生命及尊嚴的無辜市民。由於世貿自始就將保護環境、勞工及一切弱勢社群的條約視為世貿的屏障,故聲稱為保護自由貿易的原則,而迫使參與國取消上述所有保護性法例,令本來生活無著工人、小農及普羅階級生活雪上加霜。

就舉今年世貿最受爭議的議題為例:為何美國政府就可以每年以鉅額補貼美國大農企,只要巧立名目便不會被世貿裁定「違反公平貿易」?此舉令到美國本身的小農都難以生存,更枉論其他東南亞和南美洲小國了──大家如何與那些因補貼而變成極低廉的價錢來「公平競爭」?許多發展中國家官商勾結,輸送利益,為開拓工業產品的國外市場,便無情地犧牲農民生計,農村的破壞──將來當全球糧食都操控在歐美等大國手中時,大家要怎辦呢?大家可以想像,本來已經難以回本的韓國農民,又怎受得起開放三倍大米市場的傷害?人不是齒輪,不可能國家說「經濟轉型」,就會忽然變了另一套機件內的齒輪。上次世貿部長級會議,韓國農民李京海先生不惜自殺抗議,就是要警醒世人:世貿殺害農夫──事實上已有數不清的農夫死於世貿的不平等條約下,可惜,眼見李京海先生以生命換取停止世貿會議的成果,今年就要在香港化為烏有了。

今年十二月的另一爭議性議題,就是版權法與公共服務業的私營化問題。

各位不要以為版權法就只是簡單地保護作者,其實最主要是保衛有能力購買某產品或發明之版權的大公司的利益──而未必是其作者!最嚴重的問題,其實近日在無國界醫生四處張貼的廣告中可略知一二──發展中國家每四分鐘便有人死於可醫治之疾病,因為缺乏藥物。無國界醫生的廣告比較含蓄──為何會無藥物?只因為藥物的版權為大藥商壟斷,藥價貴不可攀,才有那麼多人會死。至於公共服務業私營化的問題,其實已在香港漸漸發生,大家想像一下:一個地區的醫療、教育、福利、公共設施、環境、房屋等等,都一一開放給企業管理,這會是一個怎樣的世界?西隧加價,連政府都不可以說什麼,這事件,其實已經在向香港人亮了私有化的警號,可惜,公眾還未察覺到。

各位可以想像一下:假如五十年前,在倫敦召開國際會議,決定將中國變成名存實亡的國家,決定令中國在經濟上淪為美、日等國家的附庸國,身為中國國民,又會簡單認為倫敦「只不過是一個開會的地方」嗎?

希望各位前線警隊人員,可以多花時間去了解反對的世貿的人為何會反對?到底世貿做了什麼讓一些工人、小農不肯安坐家中,而不惜千里迢迢而來到香港,誓要阻止世貿開會?而香港這個提供會議場地讓強國和財團在高貴的會議桌上決定窮人窮國命運的城市,在受害人心目中,又是怎樣的位置?

我們不知道政府和警隊的高層為各級警務人員提供了什麼樣的資訊,或者是否過份強調「恐怖襲擊」或「瘋狂暴徒」的可能性。當然,在十二月的反世貿示威中,如果發生任何事,也是前線人員首當其衝和背黑鍋,大家是否需考慮,是否需要如此為大企業來賣命呢?

我們誠摯地希望,在明白這些事實後,各位警務人員,請你們認真考慮屆時的工作性質和執行態度,當你們面對每一個黃皮膚、白皮膚、黑皮膚或棕皮膚的示威者時,除了想像他們可能會做的行為,也請你們同時想起,他們每個人因世貿而受的痛苦和壓搾,他們肩負的家鄉父老的眼淚和血汗,他們的下一代將要面對的淒楚,還有,當這個世界日益受到這種不斷追求效益發展的全球化下,我們所有人將要承受的惡果。

一群香港市民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一日

十二月的特洛伊

隔絕不會成為主題
尤其雙方都在結集
尤其借助古老傳說的文體
尤其這是聖誕來臨了
有神要誕生
尤其這是祭獻
就是木造的馬聳立在面前
是神的禮物要迎入城中
城中遍地麥穗
神情複雜地搖擺著頭

木馬裡面的人說甚麼
木馬裡面冷氣高貴的會議
一定不會談及隔絕的他們
只讓一聲「自由」,自木隙裡流洩出來
隱隱約約,為了接近
神話的氛圍,捲動夢的氣流
(那些平凡的普遍的夢)
慣稱無疆界,木馬裡面的人
有名貴座駕,既定議程
不可企及的自信,淨重
多於一毫克的畏懼,英語的拳頭
從CNN到Disney,都說
木馬外的人相信領帶——噢這就是
傳說。傳說就是隔絕的屏風,
屏風上繡金的圖案
就是祭獻,
祭獻,就是犧牲,殘殺,禁聲,標籤,廣告,警棍
尤其是條文

白髮與粗糙的手
仰望無底的天空
田裡堅實的棉花措辭艱難
金黃的麥子還在搖頭,就被
斬首。水稻破碎在風中,鮮血覆蓋田園,
白髮的頭顱在地上猛烈滾動,它持續
鮮血是象徵,添加了動態,突出了色彩,但
永非虛構。它塗滿知情者的手。
指稱田園的牧歌無法解釋陌生的頭顱
為何會滾入我們平凡的夢
微微可恥:我們和牧歌都生於隔絕
並且擺出看破一切的樣子

我們的城,沒有麥穗
(或它們只是不被看到)
它自以為外於傳說。
教師和辦公室女郎山雨欲來
「尤其個d南韓人好激進架」
血確實已流進我們的城,這些就是蚊子
羞辱著我們的城
以他人為祭獻
血色的憂傷被包裝為Halloween
這些與我們血肉肌膚共在的隔絕

所以這是卡珊德拉們的世代
卡珊德拉死於傳說
生於現實,在各個世代的街頭上
吟唱悲傷欲死的歌謠
並創作生動舞蹈,合演華麗巡遊
瘋癲而理智的卡珊德拉死於傳說,生於現實
現實不得不包括隔絕。
——這句話讓人像嚴冬大雪一樣絕望而能動——
卡珊德拉們確實知道,更確實地
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
隔絕
成為主題
也許是因為她們致力於打破。
卡珊德拉們預備在街頭走動
有人沒有鞋子,有人穿絲絨黑裙
有時沉默,有時滔滔不絕
有人製作精美的彈叉,有人來不及放下德里克
有時上網,有時拍拖,有時勁做facial
發胖的卡珊德拉,老去的卡珊德拉,傻笑的卡珊德拉
唸詩、講粗話、羞澀、害怕衝突、精於衝撞與調和
用熟知的手稿扮演陌生的角色,排練不足
躊躇滿志,卡珊德拉深知矛盾與弔詭,手忙腳亂
尤其今年平凡而普遍的十二月
已經迎面來了
像風笛一樣纖細而長
多音而沉重的十二月節慶
已經迎面來了

俗套

我走進讀書會室,黃子平先生劈頭就說:「你一日唔寫blog,份論文就會寫完了。」

嘿。不得不輕搖食指:俗套呀黃生!
已經太多人這樣講過了。這樣講的人都是不寫blog的。
(詩詠姐姐偏要插口:我都係咁諗。)


footnotes:
尷尬的細節一:不敢check ust的電郵很久了。上次美麗老細主動找我,send了一則笑話給我看。
尷尬的細節二:月曆上寫著:十一月,啟蒙或者死。
尷尬的細節三:本想賭咒,不寫完啟蒙一節就不上街、不更新。而家邊敢講姐。

11/30/2005

發炮是需要時間滴滴

這是好的:打一場大仗,有人支援,而且是個以一當十的人。有前輩跟我談香港的文學評論氣氛,儘管他同意評論氣氛薄弱,但始終認為文學的東西是單打獨鬥,不須支援,也許甚至不需對手。我以為不是的。文人論戰如魯迅,總是單身鋻戰,可他於無法驅除的寂寞之苦之不曾放鬆,總是叫我傷感嘆息。我以為我們見了魯迅,便知道支援的重要。

所以這是好的:打一場大仗,有人支援,而且是個以一當十的人。以下是許寶強的文章,看得出題和首尾怒氣墳膺,可主體部分只舉數據,連修辭都不用。不喜歡數據的朋友可以只選一段來看,一段已經有足夠的證據——這才是銳不可擋。that's why世貿,是令我們知曉力量。

給我支持世貿的理由!
許寶強

政府新一輪有關世貿的電視廣告,請來陳永陸先生推介世貿,指出︰「 世貿是 關於自由貿易的,貨物自由進出,做生意的機會多些,經濟自然更蓬勃……經 濟蓬勃,工 資自然會增加,找工作也較容易…… 世貿推動自由貿易,促進經濟 發展 ,我們當然要 支持!」世貿真的在「 推動自由貿易」 嗎?確實「 促進經濟發展」?倘不,看到這樣的政府廣告,身為教育工作者的「 我們」 自然十分失望;而 作為納稅人的「 我們」,更似乎沒有理由「 當然要支持」。

世貿真是關於自由貿易的嗎?

世貿不等同推動自由貿易,我在以往的文章已詳細談及,這裏只作簡要的補充總結︰
(一)世貿是不同國家的談判平台,不同國家的利益並不全然是追求自由貿易,歐美的農業保護主義便是一例;
(二)世貿是一龐大的官僚組織,與其他官僚組織一樣,有其自身的操作邏輯,需要考慮的包括自身的生存,例如向上級或重要的持分者(stakeholders)交差等等,而非僅僅依據「自由貿易」的信念;
(三)世貿的原則是一視同仁和互惠,而非經濟學嚴格意義的自由貿易;
(四)世貿組織所產生的效果並不完全是經濟學自由貿易理論推導的結果---並非人人受惠,也沒有令所有參與國家有更快的經濟增長。

聯合國加入反世貿

最後一點,也正好回應了政府宣傳廣告的第二個錯誤︰政府所謂的「自由貿易」,其實並不一定會「令經濟蓬勃」或「促進經濟發展」。有趣的是,這並非僅是「反全球化」積極參與者的看法,更同時是《聯合國人類發展計劃》(UNHumanDevelopmentProgramme)所持的觀點。
最新一期的《聯合國人類發展報告2005》(HumanDevelopmentReport2005)的第四章,系統地分析了近年國際貿易對低收入國家的負面影響,同時批評了即將在香港召開部長級會議的世界貿易組織。被認為受大國主導的聯合國,加入了近期反世貿的大合唱,公開批評同被認為受大國支配的世貿組織,使得反世貿的聲音更加多元,也更為熱鬧,令把世貿討論簡化為「自由」對「激進」的論述,更顯蒼白無力。

「 自由貿易」 促進經濟發 展?

《聯合國人類發展報告2005》(以下簡稱《報告》)首先指出,自2001年多哈回合以後,主導國際貿易的方式並沒有太大的改善︰貿易壁壘依舊,歐美的農業補貼比以往更為嚴重,與貿易有關的投資和知識產權更加重了世界的貧富差距。

自關稅貿易總協定和世貿建立以後,國際貿易愈來愈集中在北美、西歐和東亞等地區,這三個地區由1948年佔國際出口/進口貿易的62%/64%,增加至2001年的74%/77%。非洲、南亞、中東、拉美、東歐等收入較低的地區則長期無法達致「蓬勃」的貿易增長。
《報告》指出,近20年(1981至2000年)的國際貿易增長主要集中在東亞地區,特別是中、高技術產品的出口;相反,撒哈拉以南非洲(除卻南非)的對外貿易佔國際貿易的份額,在1960至2002年期間則不斷下跌至0.3%。

《報告》引用了一份對92個國家的研究指出,沒有證據支持降低進口關稅的貿易「自由化」能「促進經濟發展」。於1985-1989年至2001-03年關稅減幅較高(26%)的國家(包括印度和孟加拉),平均每年經濟增長只有1.35%;關稅減幅中等(8%)的國家,經濟年均增長則為1.60%;關稅稍有增加(2%)的國家,經濟年均增長也有1.60%。換句話說,保護主義貿易(增加進口關稅),似乎比「自由貿易」國家(降低進口關稅)更稍能「促進經濟發展」。

加重貧富差距

從另一個角度看,貿易增長也未必會令低收入工人的福利增加。危地馬拉過去10年的出口增長超過8%,其人類發展指標卻沒有什麼改善,當地最貧窮的20%人口佔全國的收入,甚至由2.7%下降至1.7%;墨西哥的市場開放也不見得能改善當地的貧窮狀況,卻明顯加劇了貧富不均;而孟加拉在1990年代大力推動養蝦的出口,產生了不少影響農地和水資源的環境問題,令當地低收入的農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事實上,在貿易急促增長的時段,世界貧富差距也在不斷擴大。1999年世界最富有的二成人口擁有全球八成收入,最貧窮的二成人口只擁有全球1%的收入,貧富差距比1960年增加了一倍(UNHu-manDevelopmentReport,1999)。而全球每日以少於二美元(約港幣16元)維生的人口,則比1980年增長了50%,到2000年達28億,差不多是世界人口的一半(WorldBankGlobalEconomicOutlook2000)。這也是在國際貿易快速增長下出現的。

為什麼世貿沒有促進經濟發展?

《報告》認為,國際貿易並沒有為低收入國家帶來好處,世貿組織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世貿設定的一些貿易條款,限制了低收入國家採取保護本土幼嫩工業的政策,而這些工業政策曾協助高收入地區的經濟增長;世貿的「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議」,也使只擁有全球4%專利收入的欠發達地區,無法採用高收入國家曾賴以提升其生產技術的「抄襲」行徑(copying):例如美國於19世紀曾抄襲英國的專利,東亞也曾透過抄襲而發展(我們自然可以再加上16世紀以前西歐對中國、阿拉伯等地區的抄襲行徑)。這種漠視不同地區發展階段和狀而訂定的貿易條款,顯然不利於今天低收入地區的經濟發展。

桎梏發展的政策

世貿組織要負的責任,還體現於其無法令高收入國家遵守一視同仁、互惠等公平貿易原則。《報告》指出,世貿成立以後,發達國家加於低收入國家的關稅,比加於其他高收入國家的關稅高四倍(2000年數字),而發達國家加於低收入國家的關稅率當中,原材料較低,高附加值的產品則較高。在2001多哈回合之後,美國通過法例,容許每年增加70億美元的農產品補貼,同期歐盟對農產品的補貼也不斷增加,這些補貼讓發達國家長期佔有世界農業出口的三分二。更嚴重的是,補貼大部分給予大農場,導致小農戶處於極不利的競爭位置;再加上大型超市的壟斷性採購,對弱勢的小農戶構成比關稅更嚴重的貿易壁壘。此外,低收入國家的交通運輸、資訊設備,缺乏像高收入國家的大量資助(但世貿卻不認為是一種貿易補貼),因此進入世界市場的能力也相對薄弱,難與高收入國家競爭。

在服務貿易的四個範圍——跨國界服務(例如電子商貿)、海外消費(例如旅遊)、建立在地商務(例如在當地建立銀行)、短暫人員流動(例如外勞)---當中,高收入國對在別國建立商務最感興趣,而低收入國則對短暫人員流動較為關心。但放在世貿談判桌上的議程,卻往往受前者主導。這主要是由於到世貿談判,是一項絕不便宜的工作,一般低收入國只能派遣兩名專職談判代表進入世貿會場,但歐盟卻可以擁有一隊140名專職人員的談判隊伍,另加為數更多的駐外官員的協助。儘管世貿原則上採取一國一票的制度,但力量懸殊的談判游說,使大國往往能操控世貿會議的議程以至結論。

國際都會的狹隘視野

弔詭的是,自詡為國際大都會的香港,以及鼓勵學生要有國際視野的香港政府,對於聯合國這份根據詳細的統計數據而做出的報告,好像完全視而不見,仍然不斷重複「世貿=自由貿易=經濟發展」的錯誤老調,確實是令人驚訝,也讓居於號稱國際都會的「我們」感到汗顏。

當聯合國也反世貿時,政府還應製作這樣簡化,甚至是資料錯誤的廣告嗎?這樣的世貿宣傳、教育,我們是否還要支持?

許寶無敵雞精:「世貿煎釀三寶
許寶無敵天書:《資本主義不是什麼》(外貌很厚,其實平易近人,可以屙屎時睇)

11/29/2005

發炮是需要時間滴

其實我也有錯:資料出了錯誤,以致要編輯替我改,可能很煩吧——但這幾個標題真是令我耿耿於懷了好幾天。下文中橘色字是編輯所改的標題,請各位明鑑。

年輕的形式,或智海的力氣花在什麼地方(智海:慢畫人生)


我總是想起在牛棚的「三件千層糕」展覽,智海把他第一部作品〈The Writer〉拆成十幾份,每頁用透明厚膠板夾住,然後用魚絲吊起來,每塊膠板相隔30厘米左右,距離非常均勻。光是量度距離就花去了半個晚上。膠板群構成一條愈來愈高的斜線,讀者必須跟隨斜線慢慢推進,最後踏上一個石磚台頂,才能看到結尾。我視之為要求讀者在過程中自我提昇。這就是智海的典型行事風格。

不必敲打你的牆(琢磨細節 嚮往意外)

問:黎佩芬說,那件「星期日明報」徵文所設計的T恤,你因為覺得背後那個鮮黃色的牌子標籤很難看,就逐件逐件把標籤剪掉了。其實作為你的朋友,對你這種花很大的力氣去修整細節、追求完美的行為,已經屢見不鮮。你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潔癖吧。

答:我是知道的。我常覺得,美與醜之間只有很微的差別,所以必須嚴謹。花那許多力氣,我認為這是儀式,技藝,勞動。失去了這些就會有所欠缺。布朗肖的《文學空間》裡有這麼一個註釋:有人問梵高,藝術家是否需要天份,梵高說,藝術就像一個人面對四面牆:若要穿越,大力敲打必定徒勞無功,必須一點一點去敲鑿、磨蝕。這時就需要耐性。

可是生活和工作實在太匆忙了,不得不把耐性壓縮。最好的永遠在腦裡。

問:你曾在你的網頁裡,大聲疾呼「線條」的重要。這是一種怎樣的追求?

答:那是一種……不懂畫畫的人很輕易能夠做到,但熟習了繪畫的我覺得無法回頭的狀況。譬如畫人,不懂畫畫的很難把角色的樣貌畫得統一,我當初下苦功練了很久,才能把角色畫得每格一模一樣。可後來,回頭看那些不統一的人物的臉,又覺得充滿了意外的美感。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再回不到那種稚氣和笨拙。

像人物的手指的線條,有時失手,線條便會很遲鈍,但我又覺得好有趣。

問:那代表了什麼?

答:(笑)為什麼你的問題總是這麼難回答。代表了快樂。哈哈。

問:真的?——可我在想,你既汲汲於琢磨細節,但卻又嚮往意外、生疏和笨拙的美感?你有沒有想過這是對自己怎樣的要求?

答:我想我始終處於這兩種拉力之間:朝向完美的不斷修整,和生疏的美感。是想做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吧。做人都是辛苦的啦。

安靜的人/暴躁的人(要求別人 堅持自己)

問:你在嚴謹的作品中迫受眾提高自己的層次,是同時對自己和受眾的要求。而這樣要求自己,會和身邊的人有很多磨擦吧。

答:係咪好衰?這樣會令身邊的人很辛苦。以前我會覺得要求自己和要求別人是兩件事,漸漸發現原來是同一件事。我發火是因為無法得到寧靜思考的空間,所以很著急想把工作做完,以便得回寧靜。火氣很重要的,是動力啊。

老人通常都是最堅持的,因為他們自覺時日無多。而我想說,老人能夠堅持自己是會開心的,年輕人能夠堅持自己也會開心。

問:我聽過另一個人這樣解釋自己的急躁,那是小思老師(笑)。

我自己也脾氣暴躁,但傾向寫寧靜的詩。我覺得最耐人尋味的是,我們好像了解那個遙遠的、理想的寧靜,多於我們時常身處其中的嘈雜。我也不懂得寫打架、嘈音。不知這樣會不會導致我們在世貿部長級會議期間,龜縮在家。

答:是的,不懂得回應外界,以致被人誤會你只懂高級文化、只關心自己。

誰不獨特:容身之所(尋找獨特 討厭 平庸)

問:一談及「他人」,你首先會想到什麼?

答:我教的創作班裡的學生。在講解作業的時候,他們會想「交貨」,想做我所要求的東西。見此我馬上便罵:你們不該做我想要的東西,而該去做我想不到的東西。我們的教育總是教人做螺絲釘,職業導向和高度分工令人成為工具。這樣不會快樂。

問:討厭平庸嗎?

答:非常討厭。

問:「平庸」令你想起什麼?

答:公式化的婚禮。婚姻註冊處的官員,以機械表情、教育電視式的聲調主持婚禮。

問:「平庸」令你想起什麼顏色?

答:我想起「唔識」。「平庸」是因為那些人不去/不肯去認識自己。

問:你現在怎樣看自我與他人的關係?

答:我認為自我與他人的關係應是,每個人都做好一個獨特的自己,才能影響其他人。就像作品的內容,只要找到自己的表現形式——即容身之所,每個人都能成為獨特的人。

廣闊地圖上的微小工作(全職創作 改變社會)

問:我很喜歡聽你談目標,你現在有什麼目標?

答:近兩年才覺得目標很重要。本來還猶疑著是否以創作為兼職,後來做了一個寒假的全職文員——那時有外國的朋友來信詢問香港漫畫的情況,可是我總是無法騰出時間到公司樓下的郵局,去給他寄個郵包——整個人一直很煩躁,覺得自己在花時間做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不該如此生活。之後便決定無論如何辛苦,都要以全職創作維生。我希望通過自己的各種工作,來動員更多人畫漫畫、看漫畫。漫畫的世界很大,不止是我們平常看到那些得意、開心的。(經過的江康泉冷笑一聲,端來了雞翼)

近來想將文學作品改編成短篇漫畫。其實我一直覺得穆時英有一種很準確的憤怒,想將他的傳記及其作品改編,但這需要搜集很多資料,短期內做不來。前陣子在訪問歐洲獨立漫畫人的時候,看到他們的振臂一呼群體而起、和各自的沉寂。我很受觸動,很想有一個漫畫資料館,把遺失的一切結集起來。

問:你現在關心什麼?

答:我關心我的家人。母親工作辛苦,又年老多病,我太忙了很少回家。我擔心哥哥(李智良)和女友(葉愛蓮)沒有機會發揮他們的天份。我關心同輩創作人的命運,希望為他們製造工作崗位,例如為所謂的小眾創作者尋找出版機會。還有(低聲)社會狀況、民主發展、社會改革。在實際上我只能在作品中反映社會不公,把醫管局藥物名冊不包括常用精神藥物的事,寫在漫畫裡。不知這樣有沒有用。


智海肩膀窄瘦,身子輕薄,頂著小小頭顱,整個人像個直直的i字——小寫的i。其實行將30,但看上去永遠像剛滿20,這樣的智海大概還會有很長的時間,被他人形容為「年輕」吧。於是我們便有了一個擔心著時日無多、要結集力量整埋歷史,擁抱沉潛、嚴肅、具歷史感、涉及永恒主題的高級文化:吳煦斌、赫拉巴爾、塔可夫斯基……這樣的年輕人。創作者智海充滿藝術的執著,同時像名企業家般,談及「製造工作崗位」;他對自己的期許之鄭重,是同輩人中少見的——一如他對微小工作的熱情、專注和主動那麼罕見。如果「年輕」真的被認為有某種典型或範式,那麼創作便讓我們看到典型和範式的界限和失效。

關於智海的微小工作,還可透露一點。某大台式連鎖喫茶店的壁畫中,有一幅是畫旺角街景的;其中「新之城」的招牌旁邊,有幅容祖兒的廣告,而旁邊,有模糊的八個字:「平反六四 還政於民」。這就是智海的典型行事風格。




(事實上我也常覺得自己的標題擬得不好,不夠in、不夠sharp,一直歡迎有人替我代擬更好的。但是次「什麼人訪問什麼人」的編輯,為我擬的大標題以至小標題,除了「就是不要麥頭」和「關於智海 關於微小」,我極不同意。首先,恕我自以為是,它們不比我自己所擬的sharp上多少。其次,這些標題是一種把我原文所特意希望勾勒出的矛盾複雜,變成了順序的理所當然,亦即cliche——像「堅持自己 要求別人」、「尋找獨特 討厭平庸」,這種說法便正正是「執著藝術家」的俗套形象,重複那種不食人間煙火、不懂與人相處的庸俗形象,我本來就是全力希望扭轉這些俗套。
我切切以為,加標題是希望令文章更為搶眼、以便讓罕有(或者同時脆弱)之物進入大眾,而不是對文章加以傷害性的簡化。換言之,編輯應該縫出一個漂亮的 cushion套,而不是拿出一把大眾化的剪刀。藝術志在衝擊俗套,為什麼我們的城市,總是用俗套來包裹藝術?)

11/25/2005

無限廣告在險峰之二

1. 菜街與讀詩

可惡,Kubrick讀詩會不能不去,但八樓本週日在西洋菜街讀詩(我贊成「橫詩街頭」這個名字),我實在很想去。嗚。長恨此身非我有呀。 能去的人,替我去看看、撐場、讀詩啊。

2.訪問a

「創作者智海充滿藝術的執著,同時像名企業家般,談及「製造工作崗位」;他對自己的期許之鄭重,是同輩人中少見的——一如他對微小工作的熱情、專注和主動那麼罕見。如果「年輕」真的被認為有某種典型或範式,那麼創作便讓我們看到典型和範式的界限和失效。 」

本週的「星期日明報」會有我替智海做的訪問:〈年輕的形式,或智海的力氣花在什麼地方〉

3.訪問b

12月出版的AMP會有我替董啟章做的訪問。本是朋友情商幫忙,但因為朋友受了委屈所以不打算留面子給amp,所以全文引錄在下。

創造人生.消滅作者.年輕非典型
——董啟章告訴了我們甚麼

董啟章以他不輟的創作、長期以來對香港的真切關懷和深刻思考,成為了香港文學的代表性作者、大學文學系的熱門研究題目、大學生的喜愛對象、香港文化工作者的思考資源。最近,他的兩部著作同時由台灣出版,一本是《對角藝術》,一本則是《天工開物.栩栩如真》。後者是近500頁的長篇,卻只是來勢汹汹的「自然史三部曲」之第一部而已;董現正在寫第二部,預計06年完成;此刻第三部彷彿遙遙無期。董啟章告訴我們,他愈寫愈長。

長篇是跟自己作對

董啟章告訴我們,小說寫得長是「跟自己作對」。「長篇不容易賣,佔的時間長,現在的品味又不時興。只是我想,一不做二不休吧。」董啟章告訴我們,他累積了比較複雜的意念,是以前《地圖集》、《catalog》等那種「組合式」的方式所無法表達的。短篇獨立而意念突出,一本書又可以組合成完整主題,只是小說的氛圍很容易消耗。董啟章告訴我們,以前他覺得那是一種生存之道,但現在他想追求一種「生活感」。「『生活感』不是指『現實感』,它是指創造一種人生,要你浸入之後才明白的。無疑,它也是對讀者的一種要求。」董啟章告訴我們,讀者會被長度提入一個世界:有一些電影是七小時、九小時、節奏極慢的,另一些則短而快促;它們之間不是好壞的差別,而是性質的不同。董啟章告訴我們,如果讀者願意等下去,就會得到東西。

《天工開物.栩栩如真》裡的人生當然也像故事,但它不是對稱的、絕對的線性人生:故事起始於二次大戰至2000年的香港,從這個實在的起點開始,同一個人物的人生會分岔,在不同的發展裡會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下一代,然後這些下一代會相遇,模模糊糊地好像出現了環的形狀。在一間穀黃色的小小咖啡室裡,桌面擺著微帶俄羅斯風味的肉食及奶茶,似乎沒有音樂而董啟章告訴我們,我們的下一代會遇見不同的自己,我們一起詭異地笑。董啟章說,他在尋找可能性。

來自陌生他人的質問

《對角藝術》是董啟章2003年裡為藝術中心的《藝訊artslink》所撰寫的專欄「圖文誌」之結集,利志達為文章畫插畫。作為專欄,《對角藝術》的文章需要與藝術中心的節目有關,因此帶有評論性質;董啟章在述說自身的思考之餘,引入了他小說的常見角色栩栩,與現實人物如藝術中心總幹事茹國烈相映成趣,於虛實之間出入輕盈。董啟章告訴我們,他喜歡這些在特定限制之下創作的3000字短文。

董啟章告訴我們,他現在不甚安於直接評論的表達方式,因為一表達就會發現錯,或者想到相反的面向;所以他傾向於假設一個小說化的處境,以其他角度把自己的意見修正。以前董啟章比較安於形式和意念的純表達,現在他希望將這些放在切實的情境、生活中理解,形式與情境之間既非排拒,也非融匯,而是在小說這個虛擬空間中互相質問。他傾向相信:「任何技巧,例如後設,不是純為搞亂,而是有意見想要表達。後設是一種自我的論辯和質問。」

而最大的質問是甚麼?董啟章告訴我們,生活裡面有一些,未必是很熟的人,這些人的心態、生活方式,他們所認同的,董啟章對他們始終耽心不下:「我在工作和創作之間常有很深的掙扎,但我的掙扎對於這些每天都要辛苦上班的人來說,有何意義呢?我始終,有一個很不科學的想法——是這些人的勞碌,造成我自己有思考的空間。我真係覺得自己欠左佢地架。我始終想要為這些人而寫——但未必是要給他們看——而是把這些他人作為自我狀況的其中一個關注點。」董很清楚,這些人擁有不同的人生,他寫的東西對這些人來說,未必好看。我們問及實際例子,董提到一個當售貨員的女孩,甚為閃爍其辭——而我們可以在《對角藝術》的32-37頁找到這個叫恩恩的女孩的故事。

董氏近年小說中常會有一個近似於小說作者的「自己」,而董啟章告訴我們,他一直希望能夠消滅這個作者,而以狀況為出發點:「作者代表了藝術和意念,而我希望創作生活的位置。」我們問及董氏早期短篇〈在快餐店拼湊詩詩思思cc的故事〉,不也是希望把概念置入現實狀況嗎?董啟章告訴我們,像〈在〉那樣把一個不可知的對象殺死,然後寫一種失落哀愁的情緒,實在是太容易了。他現在儘量避免把人物殺死,讓故事有延續性,避免理論化的緒論,從而直面它的迫問。

「年輕」的兩種俗套

從最早期的《小冬校園》、《catalog》等作品,到栩栩經常「擔正」主角的近年,董啟章一直表現出對年輕人的關注。董啟章告訴我們,他總是嘗試去理解年輕人,儘管難免有一廂情願和自我投射;而對於「塑造年輕人」,他有兩種擔憂。「我擔憂的是,『年輕人』被樣板化為『時下的年輕人』,成為某種一定要與『in野』有關的典型。我不想寫典型,而想寫『個別的』年輕人,例如會思考很多問題的年輕人。」另一種他亟欲避免的,則是「青春的神話」——懷舊。「侯孝賢《最好的時光》裡面也翻炒了類似俗套:60年代就是清純的,當代的年輕人就迷惘失落。最可怕的是連年輕人都會相信這種俗套。」

「我想『年輕』是一種『門檻』時期的狀況,在這之前是相對地無束縛的童年,之後便是工作和社會。『年輕』則是與『學校』相連的一個交界點,包含許多矛盾混雜的東西,我覺得這個交界點可以顯現出社會很多的其它面向。」

不過也許,也有一去不返的東西吧——我問董啟章,語言的年代是否一去不返了,他說也許是的。在前段教寫作班的時候,他看到學生的成品未必真的差了,但對寫作的興趣則明顯較低,對語言失去興趣已成為一種先天的傾向。「語言的簡化也是情感的簡化。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獨特的活力,但我擔心的是,失去了語言,我們日常還可以靠什麼工具去發現自己?」我說我見過一些同學,語言能力較低但很懂說笑話——「如果他們只停留在日常搞笑的層次,是很浪費的。」董啟章想這樣告訴他們;而他同時告訴我們,他自己作為文學導師的無力和困惑。

董啟章的十本書

《給新新人類》,大江健三郎著
大江健三郎是董啟章心愛的作家之一。「『新新人類』的翻譯其實不太好,它的原意是接近聖經中的『新造的人』的意思。大江近年一直寫青年題材,態度還相當樂觀;他筆下的年輕人並非完美、成熟,然而思考性很強,也挺不典型的。」

《好黑》,謝曉虹著
「這個不用多說了。在年青作者中,謝曉虹很早就找到自己的創作方法。」

《寧靜的獸》,韓麗珠著
「比前作《輸水管森林》,《寧靜的獸》更複雜、更收藏、更難描述,對作者更不利。在那種抽離的筆觸底下,韓麗珠其實深深地牽涉在世界當中,裡面有強烈的情感。」

《情感不良》,袁兆昌、黃敏華著
「非常好看。兩個作者寫著寫著完全失控,瘋狂地陷入其中,你扮我、我扮你、我扮你扮我……完全不是有計劃的,到後來完全散掉,但裡面有強烈的來自碰撞的真實感。我們以為網路很安全,但其實它可以把我們迫到很危險的邊緣。非常好看。」

《知識份子論》,薩依德著
「薩依德的要求很高,或者大部分作家都達不到他的『知識份子』的標準;但我覺得這是廣義的讀書人都要想的問題。我認為這不是生活型態的要求,未必要參與世界,而是一種意識。」

《忠孝公園》,陳映真著
「陳映真現在在台灣太不時興了,我有點替他不值。其實現實主義小說在陳映真那裡的實踐,真是挺好的。」

《盲目》,薩拉馬戈著
「也是喜歡的作者。也可以順便為我們面對疫症作準備。當然也可能會過度準備了。」

《宇宙連環圖》,卡爾維諾著
董啟章將著手將《宇宙連環圖》改編為話劇,劇作於明年公映。「重讀仍然驚訝於作者想像力的強大。都唔知點改。」

《唐吉訶德》,塞萬提斯著
我們看見這本名著都跌倒在地。董啟章力稱這其實是一本「好玩野」的書:「後設什麼的,300年前已經做完了。對《唐吉訶德》的錯誤在於把它浪漫化和悲情化,使我們對它聞名多於見面。其實它極之搞笑,那些貴族合起來整蠱唐吉訶德,動用一整支軍隊來捉弄他,笑死人。像馬奎斯說的,這種書放在廁所裡辦大事的時候看,就會突然發現它真是巨著。」

《卡拉馬佐夫兄弟》,陀斯托也夫斯基著
董啟章解釋自己介紹這本書是「扮勁」。這是因為,我們剛問過董啟章「你覺不覺得自己deadly serious?」他大力否認了一頓,接著便要提到這本以嚴肅見稱的巨著,難免尷尬。董啟章認為自己嚴肅中亦有遊戲性,「有d野都幾好笑架」。見我們一臉不接受,他唏噓地提到大家都以為《地圖集》是本很嚴肅的書,只有唯一的知音梁文道理解他的遊戲性,能看出他「只是亂玩那些理論」——「睇唔到冇辦法啦。但,我想大家,有d野令你訓著,都唔好即刻放棄。」


值得一提的是,這篇文章被指「太硬」,不合刊物風格。而我自以為花俏得很。

11/24/2005

無限廣告在險峰

我和可洛都會去,當然也要請各位到場撐場,讀讀自己的詩。否則我們一直讀下去就太悶了。(ps.這不是發佈會)。


幻聽不曾移動瓶子樹 廿九几讀詩會
日期:2005年11月27日
時間:15:00-16:30地點:kubrick書店
主持:袁兆昌
嘉賓:亞閃閃

廿九几集合詩歌、散文、小說書寫新生代,運用不同媒體,齊來讀詩。快將出版首本個人詩集的作者:小樺和可洛,也將為廿九几朗誦近作,並邀得亞閃閃到場,贈你幾句。少男少女,老中年,豈容錯過?歡迎各位詩人攜詩進場,一同分享。(請自行複印,以供傳閱)

* 同場發售廿九几出版物 *


有張好大的野,不如睇下。

流行小說編輯.小說《繪圖師》作者.文學獎「掃貨式」奪魁者.可洛

喜歡寫作、睡覺、夏天、樹和海。青年小說家,《繪圖師》作者,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二零零四年中文文學創作獎新詩組冠軍。

可洛《幻聽樹》
.記述作者的年輕歲月,輕鬆明快,青春澎湃的圖畫躍然眼前;
.涉及永恆主題,揭示生死離別的傷痛,手法屢見驚喜;
.回到日常,工作、理想和現實的種種摩擦,激發出叫人驚喜的詩句;
.突破自我框架,透過詩作思考世情,普讀社會大小現象,令人共鳴。
.全書洋溢著淡淡傷感,卻又聽見作者對世界的讚頌,通過燃燒的日子、幽靈似的樹,作者將以獨特的感官為你展露世界的另一面。

11/22/2005

搞錯了

有些事情令人啼笑皆非。例如,一個人在闡釋自己某些處於特定前提下產生的個別感覺時,不但表現出一種樣板性,同時還不幸表現出,該位人士自己完全不能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所謂樣板性,在這裡是這個意思:例如,見人生氣,便說對方失去理性,不利討論。見大規模的檢討聚會,就使用「批鬥」這個字。我本人還遇過更有趣的:我自己寫一篇文章,就被指為「批鬥」——該評論者完全罔顧「批鬥」這個詞裡面的集體性。總之其意就是扣個負面的帽子上來吧,這我倒懂。)

這是我們社會的缺失,因為我們的社會同時缺乏著創意和溝通,以致有些人,提出他人所不能理解的意見時,一方面不能被人接受,另一方面本身又庸俗不堪,只是某些過於常見的論調的回音。理性缺席,感性得來又庸俗(包括庸俗的比喻),大家都手足無措。

這樣無疑又是惹事。但我不能忍耐含混的沉默,和可笑的有型。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若覺得上星期日學生報的大片會是「批鬥」的人士,請拿出分析來,不要老靠「我在某處見過很多」就好像解決了問題。見血見淚的檢討大會學生組織從來都多,不信的人自己可以去看1999年以前的感言冊,少來什麼「我在xx學生會見過,我唔想報社都變成咁」。如果這幾年果然少了尖銳的互相批判,我認為,這種堅強性的失去,無論如何是一種墮落。

11/19/2005

偶然的真相

已經不止一次,攤在床上極累極累,關了燈滅了聲閉緊眼睛,手腳都像斷掉一樣。以為會進入死亡般的沉睡,但卻轉醒,胸口汗濕,看看鐘已過了一、二小時,卻彷彿沒睡過,四肢離散依然。疲倦像一層油,淺眠把它洗了下來,裡面還是疲倦。那種感受很接近莫名的啟示性的苦難,但其中的虛擬性不但令它貶值,而且令它存在而貶值。

約會.機關算盡心亂如麻

自由文化音樂節

社運電影閉幕電影《黃幡翻飛處》

日期:2005年11月20日 (星期日)
時間:自由文化音樂節--中午12時至晚上6時30分
社運電影節閉幕--晚上7:15pm
地點:油麻地榕樹頭公園

演出單位:Billy、居大合唱團、Fruitpunch、洛謀、彭礪青、陳昌敏、鄧阿藍、丸仔、Paranoia、EdmundLeung、盧先生、Marzo To & Mark、潘志雄&鄭政恆、輝哥、Sexy Hammer、張弛+各路英雄、廖偉棠、嶺大文化研究學生+好戲量+亞洲民眾戲劇節協會……查詢:阿偉 92513132 pat90472997

1. 室外放映有什麼意思

之前,我其實不太明白為何社運電影節要有這麼多室外放映。現代城市生物如我,習慣(或說依賴)室內冷氣。室內的環境又可能影響聲音畫面,哪及漆黑室內讓人安心沉浸,社運的人也太不在意觀影質素了吧……而在中大游泳池旁看過《城市農民曆》之後就明白,室外放映不但有好風如水,而且好處正是無法安心沉浸:它迫使我們觀影的具體環境脈絡加入觀影經驗之中,檢視自己的位置,檢視其他人的位置與反應,那種複雜錯位中我們得到單一的黑暗所無法給予的撞擊。這難道不是最核心的觀影質素。

而榕樹頭,應是個階級組合更為複雜的地方。《黃幡翻飛處》是年邁而超索的維怡婆婆(相片見此)閉關吐血趕剪出來的,是灣仔重建抗爭過程的紀綠。

2. 約完再約

社運電影節,我總是錯過或遲到。看過《the take》、《七彩布拉格》(遲到1小時算不算看過?)、《life and debt》、《the corporation》,看得到的都很受啟發——除了這種句子之外,無法概括。

《the corporation》看了兩個多小時,在場人士腰骨欲碎,但都想再看一次。它其實是一篇文章,結構分明,清楚地定義為何企業是個精神病人,如果我們都能做出這樣的powerpoint,教育文學社運無事不成。其中企業的黑材料,我認為最死硬派的資本主義者看了都會啞口無言敗下陣來。而影片所敘述的各種抗爭過程:發現—被壓制—抗爭—勝利—現實依舊,裡面刺激驚險,準確地控制觀者怒樂喜哀,我們都像一個搖搖般michael moore拋來拋去。還有幽默的設置與剪接,我死都要再看一次。遲些搞私人放映會!

3. 灣仔與靚仔

其實,我從來沒有到場支持過灣仔的街坊。我在七一時拿了舊區重建電視台的單張、帶過學生去遊灣仔並寫進了他們文集的序、在這個blog裡寫過一些字、offer過自己的名義出來聯署,其實,我從來沒有到場支持過灣仔的街坊。而二零零五年十一月五日是喜帖街正式被强制收回成為官地的日子。

上文是陳景輝〈奠喜帖街英魂不滅〉的第一句。陳景輝有「少年梁文道」之稱,一如我們的雷某有「少年樹膠樽」之稱。阿輝一直都親身參與許多抗爭運動,既感性,又硬淨,經常把我這種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小卒嚇得縮頭縮腦不敢直攫其鋒。他的文章有一種沉肅之氣,同時他其實很鳩,酒量甚淺,失戀的時候一度狂看通俗愛情書籍,蔚為奇譚。同時他的文章有我輩中(係咪同輩呢)少見的沉重、緊張、壯烈,大概就是「腹有詩書氣自華」。遲些再寫有關他的小劇場,這裡再薦他一篇〈世貿的緊張〉。

而我則從來沒有到場支持過灣仔的街坊。只能到榕樹頭去。

4. 即係咁,仲有件尷尬的事

如果你那天到榕樹頭去,你應該會見到上面提過的許多美麗的人。另外,你還可能遇到一本書。它現在還不會在書店出現,就算遲些出現,大概也只能在很少數的書店出現——除非作者用錢收買人去書店扮問:「唔該有冇《不曾移動瓶子》呀?」



其實我是出版過很多本書的人,早已沒有那種書拿到手時的實現的興奮的了,我以為。但因為這本書主要是江記、阿德、智海、昌和孤草他們搞的——無疑是因為自己不用動手,就慢慢以為自己是公主。中間隔了一點日子,似遠似近,明知那日期該是印好了,想起那日期那日期便無所不在,無所不在就即是不在,慢慢的心焦起來,不如快點出版吧。結果今天拿到了,事前並無任何徵兆指明是今天。機關算盡心亂如麻。我盤算著要買部新的手提,又恍惚著要去驗孕(死未),彷彿今日是通勝上寫著「宜動土安墳」的日子,不幹點大事好像浪費了。


側邊是封面設計者楊學德的mouse筆跡。

ps. 因為時常自稱懷孕,謝某已經承認了本人聖母瑪利亞的身份。

11/15/2005

苦澀芝士(二)

有一年電影節,看了一部關於台灣電影史的紀錄片(好像《白鴿日記——回想台灣新電影》,可憐我連它的link都找不到),當然如常遲到,只看了半齣,且頭昏昏的。裡面回顧台灣新浪潮時期,說到那時的興旺:電影人之間都是認識的,經常聚在小茶樓裡,非常尖銳地對對方的作品給予意見,感情又和洽,報上天天有具啟發性的評論。被訪的電影人說,我們那時真的非常快樂,但我們沒想到會弄成今天的地步。昏昏然我眼眶發熱,何事如此傷感?這種傷感何以類似追悔、而這種追悔好像針對台灣電影特強的在地關懷取向?主觀鏡頭步移進入片庫,以緩鏡拍攝那些年代久遠的膠片,它們有的被非常隨便地攤放在地上,而且片庫裡溫度太高,容易損壞。那時台灣電影已經變成年產11部了。那年電影節也播映了該年金馬獎的最佳影片,台灣導演張作驥的《美麗時光》。《美麗時光》裡面有一條小巷,小偉一直幻想在小巷的盡頭會有神奇的事發生,他可以接觸外面的世界,他站在小巷的一端,望著另一邊的盡頭,無限的不被描述的美麗的夢想,年輕的臉無比純淨。而就以這樣的姿態他迎來了小巷盡頭,好友小傑被黑幫尋仇砍殺的結果。

嚴格來說,我不願意接受上述陳述裡含的所謂「夢想」與「現實」的劃分方式。但我也不願傷害那種傷感。是以對於今年金馬獎頒獎典禮的「港化」、向外國投資者的頻頻招手,我願意保持沉默,僅僅因為我無權代他人選擇。

11/14/2005

苦澀芝士

我並不打算讓我母親知道有關我寫作的事。凡有我作品的雜誌書籍,我都儘量放在旺角;在家裡的,封面都會蓋起來,放在架上書脊向內。所以,我收到母親的電話時,幾乎已經惱羞成怒。

她 說,她認識了一位前輩,在美國寫詩,又被北大邀請去研討會,說的許多人名她都不認識。這位前輩知道我在香港寫詩(換言之母親也知道了),覺得十分難得,非 常想和我見面。我對她為我安排的各種聚會從來都極之惱火。母親說我不過想做些對你有益處的事,我說你不知道什麼是益處。然而我素來難以拂逆完全陌生的人的 意願,所以我還是去了。

在上述背景下,若你認為這個是個三人聚會,在一間寧靜的CAFÉ中進行,有一張乾淨的小桌子可以攤開詩作,那是徹底錯了。這是一家火煱店,一起吃飯的還有前輩的七、八位家人,前輩是一位年老的嬸嬸,動作緩慢而熱情地與我握手,遞上詩集介紹自己:「我在紐約住了幾十年,兒女都是ABC,不懂看我的詩。所以我就寫(下引古詩)……」母親還把有我作品的雜誌帶出來了。

就 如我預計的那樣,這只是一顆寂寞的心靈,很希望有人能聽她的故事。擠在那張圓桌上,她不斷向我引述她的詩句,那些格式熟悉調子抒情、難免與具體或真實距離 遙遠的古詩。她果然不過是美國一些興趣性的作家協會之類的成員——該組織也有個符合該類組織風格的誇張名頭,「全球華人吟壇」之類的——因為本身其實學歷 不高,可能還是比較邊緣的成員。所謂北大,也大概非嚴肅的學術研討會,而是一種旅遊性質的交流探訪,成員在過程中不斷賽詩,即景聯句那種。那是《紅樓夢》 裡的世界——我想起兒時遊戲,與同學鬥寫同一個部首的字,便也就比較能夠分享她的興奮。

她 滔滔不絕,提到的人名像陌生的小行星——偶然提起陶傑,便說很敬重他。我全身一緊,正躊躇於是否正面反駁,周某打電話來阻去了衝突,回座時她已完全把這些 拋在腦後。她說因為成長背景,她喜歡一些關懷民間疾苦的詩人,像辛棄疾、范仲淹、岳飛:「廢池喬木、猶厭言兵,說得多好!」我說那是姜夔的詞。她馬上把姜 夔加入關懷民間疾苦的名單裡。我委婉地反對了幾次,終於接受:對文學史的系統性認識是不可能在一次談話裡重整的。她提到葉嘉瑩,一開始時明明是葉嘉瑩很謙 厚地與她及團友見面——那應該是不大熟吧——後來便慢慢講成了可以替我向葉嘉瑩引見,彷彿很熟的樣子。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去,然後一堆字一堆字地迷失, 抬頭看見火煱的蒸氣像巨大雲霧,終於明白這不過也是真實的一面。

我 說的話都是鼓勵性的,讚美的話極少;她說她到天安門想起六四,寫「紫禁城中無帝裔,天安門外有寒鴉」(當然不被批准發表),我便說這個不錯。她馬上大讚我 「很有品味」,我眉頭一皺,忍不住說,不必這樣。不,我皺眉不是因為覺得她藉稱讚我來抬高自己;我是猛然看見,她所一直不得不身處的地方,是一個大拋頭 銜、浪擲讚頌的圍威喂場所,這是她所學習回來的溝通方式。這種溝通方式裡面並不包括觀察力和調整力的培養。但她那麼絕望地想要藉讚頌來靠近我,那種絕望不 見得是虛假的。而絕望的失誤,更讓人難以承受。

我 問她,為何會自己去學寫古詩,最初的興趣如何產生。她便對人生作了長久的陳述,但始終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再重覆了我的問題,她仍然沒能回答。我懷疑她始 終不明白我在問什麼,她對我們談話過程中不斷的錯失和落空一無所知,或已習以為常。事情忍不住要令我別過臉去的苦澀在於,不懂得溝通的人卻學習了浮誇的溝 通方式,不懂得利益的人卻要以利益為考慮點。我真的希望不必再出席類似聚會。

11/13/2005

童話

有試過這樣嗎一個人完全如你預計般將你不會做的事做了出來
而表面上你們是天淵之別
實際上你非常明白這人
像水明白冰

莽撞。相同的莽撞。只是動物性更強的敏銳和波動。於是她就替我掌摑了想掌摑的人
以致我錯以為我是女巫控制了她的思想
並因此暗暗舉杯。


其實控制她的另有其人,當然。

11/12/2005

中年.《黑社會》

在表現的層面上,《黑社會》不過不失——燈光漂亮,譚家明的剪接暗湧處處。 在語言層面,對我來說,進入它的語境,比很多詩都要更花精神。

可 我卻總覺得有種叔父氣湧面而來。那種彷彿看穿一切的「a又係咁,非a又係咁」的犬儒氣息。金錢掛帥,義氣蕩然無存,兇猛變成天真,信燒過黃紙就是兄弟、平 分天下的梁家輝死路一條。 千萬別跟我來「現實」那一套。這是經杜琪峰中介處理過的「現實」,其中的說教氣息,就像豪華戲院旁邊難以迴避的公廁味。而杜琪峰必須注視那些古老儀式,直 至那些語法錯亂的句子出現神秘光環、即所謂已泯滅的義氣精神;這樣他就可以再沉浸於所謂的「失去」。而恰恰是精神的泯滅,令連作為立足點的儀式都變得僵化 ——這正是僵化的最古老定義。目的是召喚和懷緬,卻困在泯滅和僵化之間無路可走,大概這就是所謂中年的頹唐罷。

btw,力撐旺角豪華戲院

延伸閱讀:

浩二
葉蔭聰
譚棨禧

11/11/2005

階級矛盾如何調和——《怪物》

在驚悚片這種電影類型中,恐怖的他者是驚嚇元素的重要來源。而尤其當驚悚片嘗試為恐怖的他者尋找行動的原因之時,就開始把自己與現實中的階級衝突連繫了起來。
  
  共在的恐懼
  
   半舊的港產片《救命》作為驚悚片大概算是平平無奇,但它奇異地顯示了一種中產階級對低下階層的恐懼態度:李心潔飾演的富家小姐瘦弱,且有令她羞恥的先天 疾病(腎病令人有體臭因此羞於性交)、天真得接近不能處理日常生活。相反,林嘉欣飾演的綜援女子狠辣堅毅、成熟冷靜、不可捉摸。影片的曖昧態度在於,它為 林嘉欣尋找了令人難以略過的行兇理由:她申請綜援備受白眼、她是為了醫治母親的腎病而偷腎賣錢而母親最後仍然不治、她成為李心潔男友的性對象但他一邊操她 一邊叫她賤貨。饒有趣味的是影片「驚悚」的高潮:李心潔在狙擊林嘉欣時反過來擔當殺手位置,而她無能依舊,林在徹底贏了李並取出李的腎之後,卻自殺了—— 李得以續命是因為有了林的腎。李得知後歇斯底里地尖叫。
  
  這就是《救命》複雜怪異的最深的恐懼:作為恐怖的他者的低下階層,可以將文雅的中產階級變成惡魔;而到最後,前者依然犧牲了自己拯救後者,這種犧牲作為欠債形式,將於中產階級同在,令後者原有的精緻平穩的生活變色。
  
  對峙的恐怖
  
   如果《救命》是以負面的方式演繹兩個衝突階層的共在,那麼鄭保瑞的《怪物》面對問題的方式則更為正面,和現實主義。仍然是林嘉欣——這樣玉女型的演員會 成為恐怖他者、低下階層的代言人,實在是趣味盎然的現象——,這次是一名木屋區遷拆的剩餘幽靈,她的丈夫在抵抗政府收回木屋時,引爆煤氣自殺抗議。半瘋的 她與兒子堅持留在木屋區(我無法不想起我從未進入的大磡村),撿垃圾充饑而堅持煮家庭式的飯餐。兒子在外出覓食時被大石砸死,林便完全瘋了。她變成一隻可 怖的怪物(化粧ok有說服力),在木屋區清拆、建起「新世紀豪園」之後,仍然隱密地留在大廈的電梯槽、垃圾房、冷氣糟內,自由來往,無人知曉(電影不斷強 調她攀爬水管,那大概就接近我們想像的輕功)。
  
  而舒淇和方中信則是經多次睇樓之後,以銀行按揭的方式買下了價值450萬的 單位。導演對那種現實迫人、建立寧靜的小小家園的夢想及負擔顯得相當理解,探員林雪說,你做按揭,就算綁票你也沒錢給。舒淇等是以這樣無辜的方式,霸佔了 林嘉欣的家園。舒淇的兒子子路實體化了兩方的矛盾——他長得很像林嘉欣的兒子文仔,於是林擄走了他。而穿碎花長裙的少婦舒淇在尋子的過程中失去了丈夫,並 被警方認為是瘋婦、所有麻煩的來源,她孤立無援。
  
  覆述劇情到這裡,大家不難發現導演對對立的兩方都抱有同情。鄭保瑞並沒有 迴避兩方的衝突,也沒有迴避衝突中的暴力——影片其中一個令我和朋友一起驚叫出聲的畫面就是,當舒淇在黑暗的畫面的右方尋找林嘉欣,林嘉欣突然出現並佔據 畫面左方,畫面平均分割並伴隨著雙方的尖厲嚎叫。香港現今最大的恐怖就是衝突的階層在同一空間中面對面的對峙。


face to face  


  調解
  
  而鄭保瑞的善意和誠意則在於,他不止於發現,他還嘗試提出調解方案。而且方案還有兩條。一條是思考性的,另一條則是排除思考的。
  
   排除思考的一條自然比較感官又劇力萬鈞。子路被林嘉欣拘禁多時(林還抱著他在水管上爬),尋機逃走;另一方面,舒淇找來的大黑犬則瘋了一般狂吠著從遙遠 的花園疾奔往子路所在的頂樓(可憐的舒淇完全跟不上);當黑犬衝開鐵門,子路也正奔向鐵門,鐵門一開,突然間子路被黑犬撲倒在地,相遇逆轉為捕捉,拯救變 成狙擊,生機只是殺機(可能是因為他身上已經有太多林嘉欣的味道)。這時追蹤子路的林來到現場,微一躊躇,狂叫一聲便撲倒了黑犬(姿態與黑犬相同),與之 扭打起來,拯救了子路。小孩瘋狂的哭叫、瘋婦的嘶喊和獸的猛吠構成了巨大的衝突漩渦,迫力驚人而理性無立足之地。最後,黑犬咬斷了林的手指,林打死了黑 犬,而子路則把原有的恐懼對象,當成了傾訴恐懼的親密對象。狂暴與死亡的風暴捲過之後,認同才得以重組、突破固有脈絡。文靜的舒淇姍姍來遲,只有自怨自艾的份兒。
  
   思考性的調和方式,則比較溫婉。舒淇發現兒子已經認同了林嘉欣,換言之她徹底地失去了兒子,便變成狂暴的攻擊者;而林則在神啟式(她丈夫顯靈了)的領悟 與自省之後,變得柔順而空洞:她不再執著於小孩的實體,反而希望透過死亡去接近丈夫和兒子。暴雨的天台上一切衝突得以調解,林溫柔地取下舒淇手中充滿殺意 的角鐵(林自己原有的武器亦為角鐵),疲憊的兩個女人對坐,而最後舒淇衝過去抱住哭泣的兒子(他因林嘉欣被攻擊而哭叫),林則墮樓而死。這裡必須補充的是,調解衝突的方式不但是強調對立雙方的經歷相同;舒淇一直重覆著林的遭遇——失去兒子和丈夫、家園被毀、封閉、被警察逼迫、被當成瘋婦,但舒淇仍然堅定的說:我知她是個好媽媽,但她現在搶了我的兒子!這確然是非常現實的感受。
  
  那麼調解的關鍵在哪裡呢?片末舒淇和林嘉欣的重疊聲音唸出舒淇的對白:「即使你不要媽媽,媽媽也不會不要你的。」她們都執著於同樣的失去和匱乏。關鍵在於著眼點:著眼於「擁有」我們將永遠陷於源自客體不足的衝突和矛盾(香港地小人多、兒子只得一個),然而著眼於「匱乏」我們或許能夠真正互通(失去兒子、失去安居的家園),這是對於現象的思考方式的問題。這就是鄭保瑞的現實主義的洞見。

圖片來源

11/09/2005

土豆詩燴。在暴力與喧囂逞其豪強之處,詩恒常在。

在暴力與喧囂逞其豪強之處,詩恒常在—邀請函
邀請人:洛謀、鄧小樺、譚棨禧、李維怡

日期:13/11/05 星期日晚
時間: 7:30pm地點:旺角金輪大廈八樓
協辦:學聯社會運動資源中心(八樓)
出席詩人:鄧阿藍、陳昌敏、杜家祁、陳智德、廖偉棠、張弛、彭礪青、張歷君、鄭政恒、
遙距支持朋友及在場死士:飲江、李智良、凡人、李維怡、洛謀、譚棨禧、鄧小樺


「想像世上沒有國家 沒理由去殺人和自殺」

約翰.連儂的想像,應該是我們想像的自由美好的「地球村」。然而,在現實中席捲世界的「全球經濟自由化」裡,得到「自由」的只是大商家、大國,及其資本。絕對的「經濟自由化」,已經令到許多南美、非洲、中東、東南亞的國家經濟崩潰,國債纍纍,生產品價格被壓低,令人民無法生活,直接或間接,殺死不少無財無勢的人。文化上,英美等經濟大國經濟強大,它們的文化產品便無遠弗屆;這樣扼殺了不少地方本土文化藝術的生存空間──外地有原住民藝術的湮沒,香港則有虛偽的西九龍國際化。

今個冬天,聖誕前夕,世貿部長級會議將於香港召開。今次的條款,將包括大批對農業作物價格和貿易的規定,而這些規定將會是全球所有以農為生的人的惡夢。上次的世貿部長級會議在墨西哥的坎昆舉辦,有位年青的韓國農民為向全球人民展示這些世貿條約的災害性,在會場外自殺殉志,加上會場內小國代表的強烈反對,這些蝗蟲般的條約,沒能在墨西哥通過。而它們將會移師到香港。而我們又將如何面對?

文學是異議的聲音,僅僅是作為心臟躍動的人,我們至少希望以自己的語言,對身邊的事物投擲一些聲音、一些理解、一些感覺、一些洞察,或者,有人因此受感動、因此得鼓勵、因此會反思、因此有行動……我們懇切希望,有相近感受的朋友,會接受這個邀請,在十一月初的時份,讓我們以詩反思,對全球經濟自由化的不自由,發出我們的聲音!在暴力與喧囂逞其豪強之處,詩恒常在。

***

邀請函裡「詩恒常在」這種經典詩學的語氣,最後反高潮地配上了「土豆詩燴」這樣平民名字,總算令我安心一點。這次的主角本應就是農產品。

邀朋友來詩會,朋友問在哪裡,我說旺角。他問「又是紫羅蘭?」我說不是,那是金輪大廈的天台,風涼水冷;而金輪大廈是一間老舊的大廈,幾年前找屋子的時候我曾想指定去看金輪的單位,被經紀以架步甚多為由阻止。其實在太子旺角一帶,許多民間組織都早已習慣,甚至樂於與架步為隣了。

我們會在這樣成分複雜的大廈的天台肆無忌憚地讀詩,然後讓這些詩跑動,在城市的不同角落棲居下來。詩人將要變成歹徒,隨街貼上反世貿詩的街招/也許是不請自來的郵差,將詩放進未被邀請進入的信箱/又或者不動聲色地在街頭派發詩作傳單。這將是,頑童與歹徒的夜晚,十二月淚血嘉年華的演習前奏——我邀杜小姐來的時候,她當下就動手動腳地問:「那我們是不是之後就去遊行?」

對於世貿,我們永遠不會準備好;因此我們一直在準備。未看的資料永遠堆得像山一樣高,而作為一個學生和教師的我,和世貿部長、及各國農民的距離,何嘗不是像瘂弦的詩:「而被目為一條河總得流下去的/世界老這樣總這樣:〔隔段〕觀音在遠遠的山上/罌粟在罌粟的田裡」

因此我們一直在準備。

***


http://www.ncn.org/asp/zwgInfo/bg_Da.asp?ID=54540&ad=9/17/2003 在墨西哥的世貿部長級會議會場,年青的南韓農民李京海以死相諫;
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71441&group_id=53 馬國明評論;
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76221&group_id=53 許寶強〈反世貿不是反自由貿易〉
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77138&group_id=133 李智良筆記一(其二見http://oblivion-1938.blogspot.com/
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76771&group_id=33 女工與世貿
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78535&group_id=39 陳景輝
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76358&group_id=53 陸德泉評論
http://cyberbees.org/blog/index.html 台灣蜂報;
http://www.globalmon.org.hk/articles.htm 這裡有很多有關評論及理論文章;
http://www.hkpaowto.org.hk/wordpress/?page_id=41 一些相關活動;
http://blog.yam.com/playpoem/archives/504779.html 作為行動的詩;
www.smrc8a.org/smff 第三屆香港社會運動電影節。


待增添。

11/06/2005

偽善.philosophical

prince.
You are the little prince.

Saint Exupery's 'The Little Prince' Quiz.
brought to you by Quizilla


竟然係咁。可惡。最憎做主角。philosophical你個頭,最後個條唔揀「You are more powerful than the finger of a king」,而偽善地揀了「What is essential is invisible to the eye」,背叛了精神分析的現實觀,仲搞到philosophical添。自食其果食懵你呀鄧小樺!

11/05/2005

聶魯達詩見comment

聶魯達詩歌朗誦會(Poetry reading:The works of Neruda)
為慶祝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聶魯達誕辰101年及響應《情迷拉丁》文化節,由紫羅蘭書局主辦《聶魯達詩歌朗誦會》,誠邀本港詩人包括:鍾國強、杜家祁、陳智德、艾歌(結他伴奏)、葉輝、飲江(Kali伴舞)、梁志華、彭礪青(德文朗誦)、黃燦然、袁兆昌、阿三、劉芷韻、洛楓、王敏等,以個人形式朗誦以及分享聶魯達詩歌。

司儀:洛楓
日期:2005年11月5日(星期六) 時間:晚上七點至九點
地點:西洋菜南街1號L舖2樓旺角紫羅蘭書局
查詢電話:35719335
主辦: 紫羅蘭書局 協辦: 康文署《情迷拉丁》藝術節活動組   秋螢詩刊

聶魯達詩歌繪畫展---阿三作品展 (Reading Neruda in paintings)
本活動誠邀到畫家阿三,以繪畫去表達及詮釋聶魯達的詩歌作品。畫家阿三憑自己閱讀聶魯達詩歌的經驗和感受,創作出24幅不同風格的作品,用抽象的繪畫語言去撰寫的閱讀筆記。
日期:2005年10月15日至11月15日 時間:早上十一點至晚上十點
地點:西洋菜南街1號L舖2樓旺角紫羅蘭書局 歡迎自由參觀

主辦: 紫羅蘭書局
協辦: 康文署《情迷拉丁》藝術節活動組、秋螢詩刊

《親切的金子》:餘數或者細節

她(印度的毀滅女神迦梨)通常被繪制成一個可怕的、美杜莎似的實體,擁有無數隻手足,擺出進攻性姿勢——然而,正如每一個印度人所知道的,關鍵在於,在這些手足中隱藏著某種元信息(meta-message),一隻小手以撫慰的姿態伸展出來,似乎是在說:「不要把這個荒唐可怕的形象太當真!這只是一種力量的炫耀,而事實上我並不真的那麼險惡,而且實際上我愛你們!」這種異常信號正是我們要在某種侵略形式中所要尋找的………
——齊澤克:《易碎的絕對》頁48。
於是,順理成章地,我就找到了金子的手指。它被白紗布誇張地包紮,比金子的手掌還長,如一根小型手槍的槍管。金子華衣美服容光懾人,那隻手指卻尾大不掉地曳在她身上,成為一個不完美的污點。為什麼要在一個鞋必高跟、衣著配搭各有主題的、強調「一切都要漂漂亮亮」的角色身上留下不協調、不完美的污點?當然是因為那便是金子不可或缺的核心。

永不雪白的雪白餘數

那手指有著類似武器的形象,然而又代表著柔順的懺悔:手指是為了向宏穆父母請求原諒而斬斷的,它代表贖罪;而它那種反協調的美學取向也提醒著我們,它不但代表贖罪,還代表贖罪的殘餘,那個「除不盡的餘數」,俗謂贖不清的罪。大仇得報後,金子柔順地跪在宏穆的鬼魂面前,正開口想要求宏穆的原諒,立刻就被宏穆戴上了口塞,那個堵塞她的懺悔的口塞,正與她給罪人白先生戴上的,一模一樣。金子不會得到原諒,因為她的懺悔行動(殺死白先生),正是她的罪——透過利用他人來達到目的。金子對鏡抹去象徵復仇的紅色眼蓋膏,四周裡無數整齊鑲嵌的長方形原木塊,那正是象徵著餘數的無限:復仇—罪—懺悔——

然後便是愛了。天使(女兒)遞來由金子親手做的「雪白」,金子怔怔地流淚,但她始終不能吃下,只能將頭猛撞向「雪白」的蛋糕。但正因如此,金子最後終究得到了女兒(天使)的擁抱,蒼老女聲的旁白說:正是因為她沒有得到內心的寬恕,我才更願意更愛她。金子無法將「雪白」內化,在彷彿淨化一切的大雪之下,只有她一身復仇的黑衣。但這便是絕望麼——不,金子身上還有一個雪白的地方,就是那隻手指,一個外在於她自身的,銘刻著復仇與罪的餘數。而一切的痛苦和寬大正正都在那個餘數裡面,它們互相加強,而不是互相取消

美好而堅強的團體

如果復仇一般被認為是焦點集中全神貫注的,則《親切的金子》與《原罪犯》相比,節奏無疑較慢,分散焦點的角色也較多。於是我認為全片最具趣味的就是父母們集體復仇的群戲部分。朴贊郁在此顯示了與《原罪犯》最不同的取向:在父母們初出場的平靜大特寫之間,穿插著他們神情激動的預敘鏡頭,這整組跳接的意義在於,朴贊郁意圖超越《原罪犯》那種由極端情節結果及其逆轉所帶動的感官快感,而轉向選擇,敘述的細節;那些細節的觸感及快感是結果被預告之後,都依然存在的。

在細節裡,我們看見這些父母如何逐漸形成一種群體感。他們會有分歧、討論、表決。每個人個別的缺陷都會暴露,會惹來攻擊和幫助。角色會互換,被幫助者會變成幫助者,擔怯者變成勇敢者。他們尋求意義、也有躊躇,而後堅持自己的慾望。他們會忍不住互相傾訴,只是訴苦未必帶來同情——容洙的祖母說,誰沒有自己的故事——而弔詭的是,同情的缺席並不撕裂群體:正是被容洙祖母說得語塞的狠勁大姊,在復仇發洩的瞬間拉住失控揮斧的父親,提醒他容洙祖母還在等著,不可以一次過把仇人殺掉,不可以太過分(也許還包括不要讓體弱的容洙祖母看見太過血腥場面)。能夠出現這樣的相處方式,我會說這是一個堅強的群體。在這種豐富而複雜的理解中,他們似乎得以成長(在這個層次上,對於生日歌我傾向理解為成長而非重生),同時他們在復仇時都顫抖、失神、痙攣、需要他人的擁抱。這種弔詭性正如,這麼美好的群體(復仇後的大合照多麼有型)的建立,其保證並非在於正面情感如共同的喪親之痛,而是在於金子邪惡的威脅:「誰敢報串的話……我不說下去了。」事實上,我時常想像我的團體有類似的邪惡和堅強。

美好與邪惡的互相加強關係,乃是與純淨天真的「至善」的複雜決裂;在我們這差異性不斷加乘增生、矛盾對立日益加強的世界中,弔詭地指示一片更繁密的天空。(如果嫌齊澤克太遙遠,我們還有葉蔭聰。)我等小資女子難免迷戀「滋滋尾尾」的東西,但至關重要的是,《親切的金子》細節之精緻不只在於華衣美服,還在於過剩溢出的蠟淚、金子臉上的傷痕、詭異的看起來不像李英愛的大特寫,這種種互相撕裂和加強的細節。而有個難以命名的x,它散落其中;至於它是神還是魔鬼,我倒並不真的很關心。至於朴贊郁對罪人有十分足夠的善意,此則確鑿無疑。
圖片來源:官方網站 http://www.metrofilms.com/ladyvengeance/

11/04/2005

練習之咁都算更新

我的錢包碩大無朋,別人都以為是記事簿,或者聖經——大概因此它從沒被偷去。我則說它像個枕頭。

它算是名牌貨,減價時買才60塊。仿緞的布面本是亮紅色的混金線,本身就帶點古意;因久經磨損而褪色發黃,這種古意其實是揭露了我的丟七拉八。封口的魔術貼早已扯散了,它是個合不攏嘴的枕頭。裡面亂七八糟的紙片是它的羽毛,不時飛將出來。

我總是不忍心扔掉他人給我的咭片。重要的人固然狠不下心——扔掉一個人的名字也是扔掉了一個人。至於不重要的人,我也要靠他們的名字來綴補記憶,想想到底某年某日幹了什麼勾當。把生命中所有不重要的人事物去掉,生命本身也就支離破碎。然而,或許我不願承認的是,我保留這些咭片,乃為代替與他們的真實溝通。正如我把回鄉證帶在身上,就代替了回鄉。由此看來,距離本是難言的事;順而推之,生命,歸根究底,是無從把握的。我的錢包,則是我藉以匿避以上兩者的山洞——煮黃粱小米的那個枕頭。

10/31/2005

不逃避的更新

在一道長廊的盡頭,冬陽傾斜
溫暖,寧靜,許多半開的窗
擁進一片曲綣凶猛的綠
我探身端詳那樹,形狀
介乎暴力和同情之間
一組持續生長的隱喻


——〈學院之樹〉節錄,楊牧《有人》。全詩見comment。




這是〈學院之樹〉的開首,也是我認為最好的部分。「暴力與同情」,多麼尖銳。楊牧很清楚學院難免令一些東西死亡(「蝴蝶的枯萎」),我們所確實擁抱到的,不見得就是我們所追求的。「死亡」是象徵,也指涉實際時間上的最終結果。奇異的是,楊牧對於這種死亡異常安心,彷彿實際性的死亡可以取消我們的象徵性死亡(「失去靈魂」),於是這詩有個安寧的結尾。這也就是我認為跌watt的地方。「暴力vs.同情/智慧」的對立逐漸轉換為「死亡vs.同情/智慧」的對立,難道其中發揮作用的就是「生長的隱喻」嗎?情形就像侯孝賢的鏡頭在捕捉人際關係不可解決的矛盾之後,會轉向群山尋找安慰。失去暴力的地方(它在這詩裡只出現了一次),就有暴力的疑雲。

10/25/2005

我是間斷的讀者

1.

我對音樂的鑑賞力特別低,所以份外不寬容。有時聽到覺得難聽的歌真的會走開。網吧嘛,總是有很多人播很多歌,很大聲。有時真的很難聽。那天不夠精神,完全無法思考,看看play-list,嘩最好聽已經是容祖兒的「16號愛人」,我把喇叭音量調細,網吧姐姐又把它調大,無間地獄般循環。我像溺水一樣游到孤草網頁,開出其主頁播歌(有段時間還有伍佰〈挪威的森林〉呢)。我沒口子地稱頌孤草的功德。(另一些擺歌上網的朋友酸溜溜地道,我都有擺呀你唔聽之嘛。)

最近孤草又爆文,一連好幾篇影評,看得我輩瞠目結舌。

2.

年年總是像與這些有關:鮮艷的蔻丹,流麗的絲絨裙子,七色牡丹在古曲裡開放,那些我塗來塗去都不合位置的胭脂。冬天裡的夏季氣息,夏天裡的冬日味道,非常鮮明但捉摸不定。早前她關站了,我便去看她的archive。那種碰撞式的寫法,色形味聲乒乓敲撞感官,一個女子的形象(難免帶點電影味道)不斷要從屏幕裡跳下來,說她嚇著了,或者沒辦法了。我一輩子都寫不出來。archive的方式更添密集感,由此足證,年年,該是稠密的油彩。

年年的散文集是該大賣的,讓我來編,黏點金糠行不行?

江記是惡魔!(vo: 廣告一則)

否定句總是令我著迷。在表達其否定姿態之後,否定句便會陷入巨大的兩難處境:它必須要表述其否定的內容,於是那些被否定的便會在閱讀者腦中出現——被否定者的具體內容會蓋過否定的姿態,甚至取而代之。否定句愈想框定某個細微有力的內容,後者的反撲力量就愈大,可蘭經裡有一條艷麗的禁令:「男子不可穿紅花所染的衣服。」它把我們腦裡那個穿紅花所染(並非單純的紅色)衣服的男子之形象,染得何其鮮明。因此,否定實際上是不可能的。某些否定甚至犀利地開拓了可能性,其中一個偉大例子是維根斯坦的名句「對於不可言說的事物,我保持沉默」——想想它在自以為可以窮盡一切意義的語言哲學範疇裡,開拓了一片怎樣的林中空地。那些不可言說的事物,在賦形之前,就得以成為我們心裡移不走的一塊石頭。它持續地沉默著,卻發出我們無法不聽見的暗湧共振,迫使著我們無法不向它靠近。

——〈抒情記憶否定句式.自序〉,節錄。鄧小樺詩集《不曾移動瓶子》,即將出版。

嗚嗚嗚……江記成日迫我交文,一d都唔士wheat!!嗚嗚嗚………一定係睇《親切的金子》睇壞左佢呀………………

10/24/2005

心理測驗我都話食硬你

Your Birthdate: February 25
Your birth on the 25th day of the month (7 energy) modifies your life path by giving you some special interest in technical, scientific, or other complex and often hard to understand subjects. You may become something of a perfectionist and a stickler for details. Your thinking is logical and intuitive, rational and responsible.
Your feelings may run deep, but you are not very likely to let them show. This birthday makes you a more private person, more introspective and perhaps more inflexible. In friendships you are very cautious and reserved. You are probably inventive, and given to unique approaches and solutions.
What Does Your Birth Date Mean?
align="center">

講真,我見過一d準d既。

故人

陳老師應該近五十歲了,面上已經密佈細紋,眼神卻帶種少女式的神經質。身材瘦削,短髮,你總是直覺她的腳步很急促爽利,總直覺她穿來穿去都是那件白色薄尼龍外套,嘴角抿向下。這一切一切加起來,人們大半都會認為她是個嚴厲而冷漠的中學教師,快快下班就好那種。人們總是容易忽略那種少女式的神經質。神經質是冷漠和熱情之間的失序效應。

我也害怕陳老師不喜歡我這種丟七擸八的人。只是在S中那個漂亮的操場裡,師生們都要以普通話交談,格套而不堪勝數的高姿態、囁嚅、撤退,我忍不住還是靠向陳老師,問:miss你係咪o係新界喇沙教過?她鏡片後的眼睛突然明亮起來。她問我對S中感覺如何,我說,很detach——其實我很掛住喇沙。她聞言馬上擁抱我:「見到你真係好。」她今年才轉到S中,她在喇沙教了九年。

我離職那天我們約好去聊天。她把我帶到學校頂層的會客室,搬兩張仿宮廷椅子端到露台,對著八仙嶺群巒,迎面凜凜風吹。在大學裡這樣就要煲兩飛了。回頭來看,我會說交談裡有著某種女性默契:我們連對方的名字都還未知道,然而她很清楚我有對(兩間)學校的很多觀察想談,我很明白她對(兩間)學校有很多感情需要宣洩。然而即便如此,我還是想不到她會說「情緒上無法處理自己」如此坦然。淒風苦雨,喇沙收生愈來愈少了,超額教師也愈來愈多,「大家都說,走得就走吧。」陳老師說,學校愈來愈少人,心就愈來愈酸,就在它凋零以前離開,讓自己心裡的印象不要那麼淒酸吧。我們好像不曾預計中年人還有如此複雜的感受——重點是,她竟然記住了那個想法。想不淒酸就等於淒酸嘛——她擁有一顆敏感心靈,卻不真正迴避痛楚。這種人想來是不適應變遷的,一邊是別的老師對初來甫到的她作出不全面的質疑,一邊是舊學生不斷想聯絡她,加起來都成風刀霜劍。

我們談到天完全黑透,風吹到身上直發寒。她的白外套於是更加瘦削,我無端想到「晚來天欲雪」,但沒說出來。過了幾天就秋涼透骨。

10/19/2005

你要計較到什麼地步

之前順口說過「真實的場景裡真實的脈動,會碰擊我們生活裡的僵結」。山水有相逢,看見有人這樣寫她做tutor跟老師帶班早上遊旺角的經驗:

「很少機會會這麼早在旺角流連,看著工人搭建女人街的檔口,看著許留山開門,看著朗豪坊開門前工人在裡面清潔,還有很多平日被抹去了、遮蔽了,看不到的細節和痕跡。也是有趣的經驗。」

「有趣」這個詞用在這裡,真是令人一個踉蹌。(如果整件事都只是一次簡單的用詞不當事例就好了。)更為坦白和畫龍點睛的或許是那個「也是」——即「……都有趣……既」那種不太承認但又不敢不承認的繞指柔。否認和遮蔽,很多時候都有著背後的殘忍,揭露時也不一定局限於幽默維度,莫論是過眼雲煙式的消費。我想說的是,這裡「有趣」所指向的維度,不是「趣味」,而是「享受」——「享受」指向著某個揮發的過程、虛浮的感受,其背後並無任何具體所見所得。而「享受」,就是朗豪坊式的消費文化想提供給我們的幻覺糖衣。李歐梵嘗試戳破朗豪坊的糖衣,卻未必能戳破我們心裡眼裡的糖衣——把一切顏色都扭曲變形的那層玻璃紙。

大家可能覺得我大驚小怪。(「有趣有趣」,熊一豆最近才說過,我自己也常常說。)後來還有一段講迪士尼的:

「午餐的時候跟友人們看當天的報紙,當天頭版是那個拿刀架頸危坐「飛越太空山」上的迪士尼前僱員。我說這位先生實在非常的有意思, 樂園一直致力維護園內的夢幻性,公職人員進內調查被要求除章除帽,機動遊戲壞了不能開放或節目出了問題,要說「巴斯光年病了」、「winnie the pooh去了遊埠」,最記得有一次看新聞片,樂園試玩的頭幾天出現混亂,連入場的閘機都故障了,一眾自由行國內同胞正在罵人和鼓譟,職員姐姐一面惶恐地埋頭嘗試修理,一面還是不忘宗旨堅持喃喃自語「現在需要點magic,需要多點 magic」;冷不防就被一個男子穿著寫滿標語和訴求的白衣,拿著刀爬上巴斯光年的基地上面,如此血淋淋,大概需要很多 magic 才可以攪定。」

這也算是反迪士尼的大軍一員了,我還要計較什麼?對許多人都可能沒什麼分別,但是:那個前僱員在這段文字中的位置,是和任何一件(平凡的)道具、衣服、景觀毫無分別的;而這點和上面那種一笑(「有趣」)置之的態度加起來,就令人不適;再加上為電影裡的俊男美女尖叫的熱情作為反襯,就令人眼前發黑;再加上這是個唸文化研究的呢,…………就夠我又趟混水了。我認為這裡面有一種將一切平面化的可怕力量,就算讓這種主體不斷不斷進入嶄新情況、看見陌生情境,主體也只會嫣然一笑曰「有趣」;換句話說,讓這種主體「看見」,只是讓更多有價值的東西受到貶損。

如果嫌這樣說太過負面,那麼看點正面的吧。學生晨讀的時候,我在讀徐賁:

文化討論的價值也不在於提出了甚麼具有永恒價值或普遍真理的「理論」,而在於它促使人們對周圍的世界去「敏銳把握,運用想像,富有同情和創造,勤於觀察和反思」。

徐賁引的是其實是Terry Eagleton的話。Eagleton本來談的是文學,他說每一部文學著作都不只是使我們喜歡或厭惡其中的某一個人物,而且是把他當作一個人來對待,因此,也就教我們去「敏銳把握,運用想像,富有同情和創造,勤於觀察和反思」。這種說法作為創作理念也許會不夠廣闊,但作為現實生活中的日常倫理,則是一個起碼的基礎起點。

10/18/2005

高唱.勝利

養兵千日用在一朝——正面點說是書到用時方恨少:今日對著學生怒唱了迪士尼一轉,黑材料如洪水飛瀉,焦中力有點問題的2D班幾乎招架不來。超貴門券、鮮魚行事件、細過維園……看見學生扁扁嘴「超」出來,我心花怒放。他們不知道,若他們高聲叫出「食屎啦迪士尼!」我可能會興奮到請佢地食野。

10/17/2005

剩餘價值(其一)

十月以來都在赤貧線以下,十月七日星期六(那天是黃姓前會計師生日,不知與我的赤貧化有無關係)交租之後,戶口剩下78元,手中有100。有張250元的支票,還要是星期一再去入票。328元,一直支撐到十月十五日星期六。道理一點都不深奧,就是每次都由朋友請客,我只交「社群建設費」——一頓飯三個人三百多塊,你拿廿雞出來,難道還好叫「夾錢」?不過是顯示自己心繫身屬同一社群的誠意吧。似此星辰非昨夜,但還有人不還錢,還有人再借走我50塊,此所謂一樣米養百樣人。在這個過程裡,我還要穿州過省去上班。穿過花園街的成衣鋪子,就湧動強烈的購買慾。消費的慾望經常是本身受壓抑之後作為連續動作地生產出來,此是不易之理。就此看來,有驚人言論謂「應不分貧富地制訂統一的消費標準」,實在是過度消費的首席推動者。

甚麼電影節都錯過,糧而家就出左勒。待我團團作揖拜謝各位,夾番錢。 不過若各位願意繼續請我食飯,本人依然叩謝。同時,最好有人還錢冇人借錢。

10/13/2005

最好的早已來臨

在「最好的時光」這個大題目之下,大家都被吸引去想電影裡三個章節(「戀愛夢」、「自由夢」、「青春夢」)裡哪個部分算是「最好的時光」。謎題與答案之間的巧妙處應當是,太易想到答案就不好玩了。

我 最喜歡的是「自由夢」,因為結構環環相扣,類比及隱喻四通八達。書生追隨梁啟超鼓吹新思想,多次在報章撰文反對蓄妾。可是,他自己有妻小在家,即使與藝 旦姐相悅相知,也不可能把藝旦姐娶回家去作妾;在公眾層面爭取女性自由,在個人脈絡裡卻反過來令藝旦姐的自由(贖身嫁人)遙遙無期。另一方面,妓館裡本來 要「當家」的小妹卻有了身孕,書生義助她贖身嫁人,可是小妹一嫁了人,藝旦姐要贖身又遙遙無期了。

妓館裡又買了個新的女孩子回來教養,十 歲。先生教女孩唱南管,藝旦姐隔牆跟著喃喃唱起她已爛熟的人生——即便需要更長的時間,就像那些找替死鬼的湖妖一 樣,她的自由要靠這個女孩的犧牲來成全。一如書生提到梁啟超對他說,三十年內,中國都沒有能力從日本手上取回台灣——中國本身在抵抗帝國主義、尋求自由的 同時,台灣就要留在那個陰影部分之中。陰影部分是沒有形狀的,就像書生寫給藝旦姐的信一樣:二人離別數月,他的信裡,全是家國,半個字都沒有提到她。

這 些辛酸裡,什麼是「最好的時光」?我想是書生初遇藝旦之際吧。他穿著白絲長袍,因為聽見激越頓挫的南管,漸漸把眼光從國家大事的桌面,移往藝旦隱然憂憤 的臉上。他直覺她是他的知音。那是唯一一次,他把眼光放在她身上,弔詭地正因為那時她還未成為他的同志。而那時,她的南管,都還是她的羽翼助她扶搖直到男 子心田,而非束縛她的繩索。

「青春夢」是真人真事改編, 裡面那些青年人表述自己的方式(lomo、短句、癲癇卡),真是吾輩不及。細節處處悚目驚心,故事發展則難免意料中事。大海姊姊說配樂全都錯了,我不太覺 得:因為有一段說阿靖用電腦寫了一段曲子,之後電影沿用那段音樂,令我覺得那是一種表達靖心不在焉的方式——在男子為她顛倒、女子絕望地想抓緊她的同時, 她仍然在漠漠地構思自己的曲子。

看過賈樟柯之後,對一切像mtv的東西都有點抗拒,所以對「戀愛夢」裡的〈smoke gets in your eyes〉不禁失笑(雖然我承認這幾天都有哼著電影的另一主題曲〈rain and tears〉)。影片一開始那個鏡頭表達秀美(舒淇)的視點,隨著桌球在絨布面上碰過來又滾過去,芳心可可始終落在阿震身上,緩慢精緻難以言喻。那已經是 最好。至於後來背景一片模糊的拖手大特寫,真係唔好玩我。道理是這樣的:張震這樣的男孩太漂亮了,一定要配個軍頭和傻西西的襯衣,否則就太過喧賓奪主。侯 孝賢的愛情應該像《風櫃來的人》,鈕承澤才是我的至愛。












這就是鈕承澤。

10/12/2005

簡易治罪條例(又名:冒險一種)

我們每天睜眼看這世界,但因為某種原因,其實有些東西我們一直看不見;也就是說,我們看見的是具體而精緻的萬物,但它在到達我們的筆尖之前,已經被轉譯成某些過於常見的概念。想到這點,我就同時感到界限的悲哀與未知的快樂,莫可名狀。

如果不害怕藥方過於簡單,問題可以嘗試由兩個方面來解決。一是細緻的觀察:放慢速度,重新感受萬事萬物的每個細節,它們觸手可溫的性格,矛盾頡頏的不同面向,拒絕被概括的強頑。另外是自我認知框架的檢視:我的話是否太像某些肥皂劇/流行曲/課本/人生金句/雜誌/虛擬遊戲?如何打破這些不知不覺之間織成的網,站到它們不可企及的高處,放聲大笑/披髮號哭/靜默/抽一根寧靜的煙?


我常常在創作班裡遇見這樣的學生:他們有著自己的複雜世界,他人不可代言的喜怒哀樂,但被庸常的語言和對文字的畏懼封鎖在自己的水晶裡,被人(包括自己)忽略。能夠表達出自己所看見的、所想到的,甚而這一切能夠改變和演化,是件微妙快樂不可言喻的事情,甚而可稱為幸運——我希望所有願意提筆的人都會有朝一日發現這點。

心理學棄徒的驕傲瞬間

作為曾在心理測驗一科以D級成績傲然碌過又在導修上令助教尷尬不已的心理學系的棄徒,我仍然秉持著心理學系人的部分特徵,包括令各種心理測驗disable。記得以前有一個「真實年齡」的測驗,劉某測出來是11歲,江記測出來是38歲,我的結果則和真實年齡一樣,頗為自豪。剛才手痕玩了一個what age do you act的測驗,結果是:You Are 17 Years Old. You are a teenager at heart. You question authority and are still trying to find your place in this world.


噢,全對啊。箱子裡的草莓裙子馬上找出來……

連結王

前丙世貿廣告,後踢知識產權;
咁既文章自己寫唔到,就唯有連結。

10/11/2005

人生最大教訓

下次再有士wheat男生問「我係你既幾號丫」,讓身體反應快過頭腦是最重要的。

詫異帶來的力量——《THE TAKE》影評



《The Take》(爭取過才屬於你)

12/10 Poly U GH136, 1900
19/10 BU, 林護國際會議中心 NAB311, 1900
費用全免 歡迎捐助

THE TAKE 網站
社運電影節BLOG
夏菽影評


不 止香港有廢置的工廠大廈叢立如樹群。在《朱古力掌門人》(Charlie and the Chocolate Factory)裡,工人們被性情古怪的Willy Wonka趕出工廠,偌大的朱古力廠外面看來就像空盪的鬼屋,顏色灰黑。是的,我們後工業時代的記憶裡,工廠、工人好像總是骯髒而灰敗的。所以《The Take》(譯名:「爭取過才屬於你」)甫一開首已讓我詫異:已經空置的工廠寧靜安祥,主色是明亮的橘和新鮮的綠。


在困境裡起動

工 廠的關閉是影片的開始。阿根廷的工人們本來有足夠的牛油和麵包,正如15年前阿根廷是個向第一世界攀升的國家,類似於加拿大或澳洲。但走入90年代,世界 貨幣基金(IMF)推動阿根廷政府走新自由主義路線,總統孟年(Menem)削減公共開支,將公營事業私有化,一次過引入所有有利於私人企業發展的措施。 這個被IMF稱為「孟年的奇蹟」的結果,是令國家半數人口降至貧窮線以下;在人們被困於失業中時,跨國銀行則無拘無束地將資金從阿根廷國庫拿走。全國銀行 戶口凍結,工廠關閉,人民看清了跨國企業的小偷本色,及全球化資本主義的災難本質。想到香港迪士尼開幕期間所見的種種奴顏與諂媚,阿根廷示威民眾的頭腦澄 明叫我臉紅。

而叫人更為詫異的是,工人們的主動和積極:全國的工人們發起了「復廠運動」(takeover),以「佔領、抵抗、生產」 (Occupy、Resist、Produce)為口號,一起走入那些他們曾經工作而現在空置的工廠,令它重新運作。與前幾年的香港相比,他們面對的是更 為嚴酷的困境,但他們卻遠遠沒有被束縛得動彈不得或者盲信救世主。

為自己的地方心痛

這不是一個粗暴地「求職」的故事;在 這裡,工廠與人,並不是那種付出勞力、支取薪水然後兩不相欠的關係。Froja的工人們走進空置的工廠,找到自己以前的儲物櫃、杯子,脫口自嘲:「好像我 兒子在翻自己的抽屜」。一位工人領袖多次提到工廠以前有很多鴿子,說牠們一定都已死於憂傷。逡巡良久,工人向拍攝者形容:「這是一場災難。我不知該告訴你 什麼。到處都太髒了。」然後就落下淚來。他們並不特別因為找到僱主偷偷變賣物資的證據、自己護衛工廠的理由而開心,而是首先為自己工作的地方被廢置而感到 心痛:地方與人,同樣失去存在的理由。

接管工廠的工人們組成合作社,全體擁有同等的投票權、同樣的薪酬。(他們補充:這並不是唯一的組織 方式。)他們互相監察,並有意識地要求自己不像以前的僱主那樣布爾喬亞,「要有良心」。「復廠運動」的老大哥Zanon工廠,現在已經有超過300個工人 在裡面工作。當生產成功,那些撈了油水又把工人辭退而且欠薪並將受國家資助的物資私下變賣的資本家們,就來聲稱那是他們的私人財產了。


童話裡的武器?

當 警察來驅趕Zanon的工人時,真正令人詫異的地方出現了:抗爭並沒有引發出猙獰的面貌,反而更像童話:工人們練習以石卵和彈弓護衛工廠。Zanon獲得 了社區壓倒性的支持,因為工人們只是尋求生存,因為他們將生產的貨品以更合理的價格賣給、甚至捐給社區。數以千計的支持者來到Zanon,設立障礙物,結 集示威,幫助護衛工廠。這是真正的武器。警察一次又一次地退卻。由人民運作、人民護衛、服務人民,「Zanon是屬於人民的」,這句口號獲得了完整的說服 力。

在一般資本主義的語境下,「復廠運動」大概會被稱為「偷竊」。而工人領袖則稱,這叫「徵收」(Expropriation)。採取類 似方式運作機構的數字正在每年以倍數上升,私立學校、醫務所、瓷器廠、雪糕廠……啊雪糕,生活裡可以失去雪糕嗎?是的,這是讓幾乎癱瘓的國家和社區重新運 作的方式,為人民的生活著色、補全的方式,毫無疑問地,它並非站在人民的對立面。

拒絕的力量

作為左翼電影行動者(activist filmmakers),《The Take》的拍攝者Avi Lewis 及 Noami
Klein, 當然不是袖手旁觀式的「客觀」攝影機器。Noami Klein在電視節目上與資本家針鋒相對,急促而尖銳地迫問全球化經濟政策為全球帶來的困境,而對方則馬上打斷她:「[除了資本主義之外,]你有別的選擇 嗎?一弊必有一利呀。」正是「選擇」一詞,讓這對夫婦拍攝《The Take》。在抗爭行動中,Avi Lewis與西裝廠的女工們一同受催淚彈襲擊。從戰場下來的時候,Avi Lewis當然也燻得眼睛通紅——有趣的是,他與他的拍攝對象一樣,下意識地微微迴避鏡頭。

這是一個關於爭取和勝利的故事,激盪人心。然 而最激盪人心的部分總是含蓄有致的:爭取的工人們時常落淚,但每次他們都迴避鏡頭,表現出成年人的羞澀。西裝廠工人經過與警察的對峙終於打破封鎖,女性工 人領袖,一位銀髮嬸嬸,她的親友自豪地對拍攝者不絕稱讚嬸嬸,並說嬸嬸終於可以比較安心地對抗自己的癌症。嬸嬸笑著側過臉去拭淚。Froja的工人領袖受 過法官的咆哮,幾經辛苦終於爭取到法例在國會成功通過——他們對工廠的使用是合法的。領袖們像中五會考學生們一樣打電話回廠裡家裡報喜;然後,幾名堂堂男 子,坐在國會外的沙發上,無聲流淚,都用手掩著臉,或者側過頭去。他們沒有變成習慣於展覽的偶像,他們只是在做自己的事。這種對攝影的拒絕,提供了來自真 實的巨大力量,幾近無可比擬。這便是紀錄片弔詭的撼動力。影片裡美妙的阿根廷電子探戈音樂猶在其次。

不需要完結,只需要

法 例通過、復廠運動在全國成燎原之勢、幾經波折終於制止了孟年再當選總統(天啊他臉皮有夠厚),種種勝利並非高枕無憂的保證。工人們仍然受著警察和前僱主的 打手騷擾、依然四處為生產和銷售奔走、依然要在大樹下與群體裡的不同意見辯難。阿根廷政府背後依然有世界貨幣基金組織的巨大陰影,要他們保持「宏觀經濟政 策穩定」——即貧困的大局不變。參與復廠運動的年輕一代,已經不再相信救世主。他們在過程裡懂得的一切,無法被概括。

我們未必可以也或者 未必需要完全複製《The Take》的世界。不止是彈弓武器,《The Take》裡機械的律動,完全可媲美《朱古力獎門人》開首那段魅力十足的電腦動畫——真實經常會比童話更像童話,正正因為它是真實的。最令人詫異及難忘的 是工人們的面容,我很想在這些人身邊生活:他們說的話睿智而純樸、平實而鏗鏘,在日常生活的柴米油鹽裡突然冒出詩句,喃喃交待著細節便批判到資本主義全球 化。紀錄片可觀之處,正在於它不能被刻板印象概括;好的紀錄片總是具體精準得無法被複製,但真實的場景裡真實的脈動,會碰擊我們生活裡的僵結,告訴我們 「there are alternatives」,將「自由貿易有乜好?」的淺薄廣告大腳踢到遠方。

重金屬的問題

某星期六晚,搭lift落街上網,在lift口突然聽到別人家裡的電視中傳來好像是熟悉的聲音,在講香港的重金屬問題。於焉想起有人曾叫我千萬星期六不要看電視、不要公開他被時事追擊訪問的事。我拔腳奔回家,可惜已經看不到了。於此且以別人的詩一首,回應關於重金屬問題。諸位看官有不明白之處,還希望該位人士出來解畫。


重金屬
夏宇


想像他們帶著牠們行走
在路上遇到朋友
他們也許互相嫉妒而牠們並不
他們互相比較
不,她們並不常討論牠們
僅以某種柔軟空洞自喜
當牠們在她們隱密的地方
見証一種鋼的脆弱
而又愉悅了她們
她們想像他們帶著牠們行走
在路上遇到朋友
牠們互相嫉妒
而他們並不

10/09/2005

賢賢賤不肖

有些人有些臉,尤其有些文字,就是輕飄飄地,把它們的作者以及讀者,托到半空,在雲端裡找一個類似天神的位置,以某種含著輕蔑的眼光,帶笑俯視眾人。其實沒有人是天神,都只是千瘡百孔。只是修辭織成了翅膀。我時時忍不住要在一旁出句聲:如果你看得見在別人眼裡你那與眾人無異並無特別光亮的身體,你還可以說那麼風流瀟灑的話嗎?還敢去脈絡去語境對現實掩起雙眼地說「社會上窮人總是有光環,富人倒是沒人幫」來扮與眾不同?

最有趣的是,現在這種自以為身在雲端的人,卻是一點吉士也沒有的。只有一個目空一切的語調,到重要關節位卻含糊過去,一首一尾更是彬彬有禮。大部分人看完了都不被刺痛,相忘於江湖。這就是相處之道。既滿足自己的虛榮,又避過他人的惡感。啊啊,我們的自尊與自信要以這種方式來保持嗎?

我不願詳細地形容它們,因為它們經常是,總是,類似樣子的,而且異常常見。我奇怪的是,為什麼有人會選擇這種風格與態度。它明明一戳就破。於焉想起湯生講過﹣﹣為什麼這麼多人喜歡陶傑,是因為我們的社會讀書太少。

10/06/2005

吶喊幾聲

1.

明光社舉辦中學教育的人權課程,是很驚嚇。不過,早前為此事search到明光社的主頁,發現2004到2006的人權課程,也是由明光社舉辦的——他們都不知辦了多少年了。這更驚嚇,不是嗎?

明光社主頁人權課程大綱,中學課程已經額滿了,死未。

2.

就像在玩「美少女夢工場」,你當女傭的氣質可以上升而且相當賺錢,但勁做一段時間,你的自尊就會跌到零。在我的文學詮釋能力努力上升的同時,似乎對法例的詮釋力已經降至小學程度。以下分析,實在是拋磚引玉,歡迎指正。


【明報專訊】高等法院在8月裁定《刑事罪行條例》對男同性戀性行為的規管,構成歧視,違反《基本法》。保安局決定就其中有關「21歲以下男男肛交」的判決提出上訴,案件等候排期聆訊。

保安局發言人表示,只會就《刑事罪行條例》第118C條提出上訴,其餘3條規管男同性戀性行為的條文,由於律政司在原審時已經同意構成歧視,故不會提出上訴。

118C條訂明,21歲以下男性進行肛交,可判終身監禁。原審法官夏正民認為該規限違反基本法,因為《條例》雖禁止男性與未滿21歲的女性肛交,但當中只有主動的男方需要負上刑責,被告的女方沒有刑責;相反,男同性戀者進行肛交,主動或被動者都屬違法,夏認為這對男同志構成直接歧視。另外,由於男同志只能以肛交作為他們表達性向的途徑,故該條文亦屬間接歧視。

指原審錯將肛交當性交

據悉,律政司提出3點上訴理據:第一,夏正民錯誤將肛交當成是性交行為,導致他得出「間接歧視」的結論;第二,夏不應認為118C條構成歧視,因為法例同時禁止男子與21歲以下女性肛交;第三,夏正民認為在基本人權問題上,法庭可選擇不順從立法者的意圖(即以立法規管21歲以下男子肛交)。

成功挑戰條例的20歲青年WilliamLe-ung(又稱Billy)的律師韋智達表示,Billy對政府提出上訴感到意外,但他對案件有信心,就算一旦被判敗訴,亦會繼續爭取平等權益。明光社及性文化學會發表聲明,歡迎政府提出上訴。


明報以支持政府上訴的社論而臭名昭著,但我始終相信每間報館裡都總有良心記者。上面的報導是各份報章報導中最詳細的,讓我們得窺政府令人(起碼我啦)咋舌的上訴理由。

1.「夏正民錯誤將肛交當成是性交行為」?!是篇幅和引述問題嗎?這個上訴理由是否暗示著「肛交不算是性交,只有陽具陰道交才算性交」?!是克林頓「口交不算性交」老笑話的翻版嗎?堂堂律政司(及其代表律師),說得出這樣的話來嗎?

2.第二點似乎存在邏輯謬誤(覃某直斥為不涉及推論的謬誤,即簡單的「腦能力短缺」)。夏正民指出的是男男肛交時雙方都必須負上刑責,而男女肛交只有主動的男方需要負上責任,換言之(21歲以下)男同性戀者一旦肛交就雙雙面對刑責,故此對男同性戀者構成直視歧視。政府完全無視這論點,只重複「男性與女性肛交時男方需要負上刑責」,好似聾的——還是盲的?可以完全不回應判辭地上訴的嗎?

3.「夏正民認為在基本人權問題上,法庭可選擇不順從立法者的意圖」,這說法在我眼中看來真是再正確不過了。難道vice versa,即在當立法者意圖會傷害基本人權時,仍要遵從?立法者是神嗎?能夠不受時代局限而凌駕於上?這是在普選問題上的「基本法立法原意」浪潮的順延嗎?

恕我愚駑,我實在看不出政府這次上訴有何勝算。難道目的是這樣:要藉此再引發新一次的人大釋法,順便與「立法原意」狼狽為奸,建立合作關係;又或者,這只是一次向大多數(?)靠攏的歸邊行動,通過與明光社共同進退、建立盟友關係,謀求一個在野的宣傳機器?換言之,這是一次為利益而撕裂社群的行為。

充斥和諧追求的面紗下,有些這樣分化和逼迫動作,或者大家都已心知肚明——這且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10/03/2005

淋了雨非常的累。但也要小談兩本小書。

1.《魔鏡,魔鏡,告訴我》,唐莊文化2003

這本本來是上年在牛棚阿麥書房處買的,本打算這兩晚勁煲完就脫手,但看著看著又挺好看,覺得可以拿到中學做教材。數位外國女作家(哈哈我一個都唔識),都具相當反省能力及敘述能力,一面敘述童話與自己親密切身的經驗(喜歡的人講喜歡的東西總是好看的),一面在今日對各種元素作出反省和改寫,一切恰到好處,既不沉重,亦未犬儒,適合在床上看——似乎真的可以有一個不盲目又不累人的床頭呢。

我買20蚊,覺得好抵。建議中學老師買本傍身、甚至為學校圖書館添購呢。

2.《誰去搬走這督屎?》博識,2002(今天買的)

看了這本之後,方肯相信消費化了的麥o麥之後,謝立文還不令人絕望。我心目中的謝立文一貫慘到死,這本尤其讓人食不下嚥。這裡先引我認為反禁煙的最具鼓動力的文字:

生本不樂,稍微給予我一點歡愉與慰藉的,是飯後那一支煙。

食店禁煙後,我便落在這裡,一陣腥風。
多懷念沒發泡膠味的例湯,多懷念厚瓷邊緣的一口奶茶,一口煙。原來連這些,都可以轉間沒了。

不知幾時,當風也沒了,那我便歸去。」

插圖是對著海邊欄杆抽煙的屎撈人泥膠。謝立文,第一身、時間變形(預敘禁煙之後)、略語,以無奈和低迴反激讀者。大家都該懂得「歸去」的意思吧。不妨留意,這是個食飯盒的人。

我希望,如果食店真的禁煙,我那些討厭煙味的相識,能夠忍耐他們的父母或兄弟,在家裡抽煙,而不需把自己的親人迫入廁所。


謝立文的後記一向可怕,這次簡單來講是今昔對比。這裡不把昔日美好打出來,單節錄最傷感的一段吧:

之後我又想起,連歌也沒有。連歌也沒有。吸煙賭博遊蕩嫖妓固然危害健康,喪盡天良。但唱歌呢?卡拉ok當然有點不盡的歌。但失業的人,在困境裡的人,你認為可以唱哪一首呢?

有人說社會經已太多怨氣,要合力唱唱好,這個不能反對。但我還是同時的認為,一、恰當的發發怨氣,是救命的。沉默的人燒炭。恰當,包括詩、歌、諷刺,幽默。二、人最終,最重要的價值,是忠於自己的感情。Sam Shepard 有一首短詩,是我讀過最可怕的:

people here
have become
the people
they 're pretending to be



我不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麼,也不知道何謂忠於自己的感情;只明白這詩的可怕。

10/01/2005

公主: 黃金/牛棚/啟悟連連

1.

其實,我好像對自己的汗敏感(可能嗎?!),只要手臂出汗半小時左右,就會出濕疹。03年開始每年整個夏天都出濕疹,因為七一嘛。說起來,03年的夏天先去七一,八月在牛棚暴曬幾四天(從正午開始啊),兩單野只出一次濕疹,最抵。今年牛棚又在暑氣未盡之時搞,又是黃金週,我心裡嘀咕,都冇解既。兩條手臂又玩完了。

夜晚人潮甚多,甚至算得上係迫。我與朋友去吃飯,終於明白為何牛棚書展要在國慶搞,因為若我們在家,看到電視裡的慶祝節目是會發瘋的。小館中有電視,有古巨基唱〈男兒當自強〉配功夫(天啊千萬別想起「歡樂今宵/虛無飄渺」)、鍾鎮濤扯盡青筋唱「豬窿豬窿」、李克勤又唱〈紅日〉國語版、葉麗儀唱〈上海灘〉,都配著雄壯虛脫的表演,唱者都像幾近暴斃般歇斯底里,看著的你也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嗎,中間還插有一場「現代舞蹈」式編排的「抗戰」群舞,用酸澀的怪異感把你弄醒。這樣不倫不類和過時的形式,也許大陸也不受用。台四面用的是那種中學speech day裡的彩帶裝飾,紅館可能從未搭過一個咁醜樣的台。

我們還只是看到「香港同胞慶祝五十五週年國慶晚會」的一小部分而已。煙花匯演四十萬人觀看,至少有一半是被電視趕出街的,走近海邊只是想跳海。

雖然我們習慣了「萬千星輝賀台慶」、「星光熠熠耀保良」這種詞組,但「香港同胞慶祝五十五週年國慶晚會」這個過度冗贅的詞組始終怪異得讓人無法接受。明明是一堆明星,突然變了「同胞」——姑勿論我和大陸人是否「同胞」,「我和葉麗儀是身分同一的『同胞』」已經夠教人難以接受的了;又姑勿論我是否承認「金曲當年情」的葉麗儀,在那個無緣無故精神錯亂般激動的場合裡的葉麗儀,我實在感到很陌生而且受嚇;又姑勿論我是否願意慶祝國慶(我可能願意在國慶拜下馬仔、恩仔同寧仔,林林就唔拜勒),你要屈我地、說這個肉酸的晚會是我地的意願、我地的style、我地搞出來的,我就老虎蟹都唔認架勒;最後,「萬千星輝賀台慶」、「星光熠熠耀保良」這種詞組裡,「賀」、「耀」的動詞暗示了主語(星輝、星光)為賓語(台慶、保良)服務的意思,而「香港同胞慶祝五十五週年國慶晚會」裡面,卻暗示了「香港同胞」自得其樂享受晚會的意思(試比較它和「為xx慶祝」的分別),我地享受?你殺了我吧。

我想問個晚會係邊個搞架?就是這些人,破壞著我對同胞、國慶、祖國這些詞彙的認同。

2.

上年的國慶晚會已被壹仔稱為「騎呢國慶騷」(今次要改什麼名呢,殺人國慶騷?),但其實opening的大合唱之後,第一首歌是黃耀明唱〈畫出彩虹〉,鏡頭影住明哥的大頭,那種薄荷般的歌聲好像可以與身後南天門式的背景抗衡。我一直認為〈畫出彩虹〉裡寄託了爭取民主的希望,溫婉、哀傷、信念。明哥大可拒絕這種白痴場合的呀,我認為他是有意地以自己的參與去改寫那個場合的。

老實說,我覺得溫家寶叫港人「以大局為重」,和曾慶紅或者張德江的「和諧論」,在力量和效果上是有至關的重要的差別的。我們有「超級」黃金週、被聲稱要求和諧的噪音包圍、這浮誇的由上而下的一切一切,殺人國慶騷恐怕未算爆發點,還有更大的爆炸要來。

3.

在爆炸之前,先記舊數:

牛棚書展代售紀錄
江記 55+80+40+50+50,只剩一本《瑕疵鞋一》!
ch 20,只賣了《找死的兔子》,可能要調低售價了。
肥靜 70 耳環 x 2加一隻關錦鵬,你冇講明我抽幾多傭,全部都係我既!賣唔去個d都係我既!

十一超級黃金週

十一超級黃金週,香港人只得半日假。待遇如此懸殊,「愛國」就永遠不能到達慶典的維度。

那麼,「十一超級黃金週」的意義,似乎就在於,建立大家對迪士尼的惡感了。零售業、酒店業紛紛指出,很多旅客都只會到迪士尼,不會出市區消費。呵呵,還要叫「超級」?繼續叫丫繼續叫丫!希望愈大失落愈大,迪士尼你死撚梗!

順便,也希望這個「超級失落」,可以敲碎「屍爬夢」,把旺區租金拉低一些。許多經營多年的中價小鋪,在經濟最低迷時還撐得住,自由行一出,半年不到就結業了——文星書會結束後,再沒金馬餐廳可去、綠寶石也收皮了;有些甚至是劣幣逐良幣:亞皆老街三間vcd鋪惡鬥兩年,是選片最集中地通俗的一間有得留低。更不要說樂文了。只喘過一口氣來就恢復巧取豪奪嗎?

關於香港的巧取豪奪,見杜琪峰《嚦咕嚦咕新年財》、湯禎兆《雜踏香港》(忘了篇名,我超樣衰),小小延伸閱讀是許寶強短文〈自由行扼殺創意工業〉。

9/29/2005

來了。一切都來了。

(陰霾悠長諸事不順準備工作而秋日終於,在我的疲憊裡,來了。)


一、牛棚書展2005

從第一屆就擺檔(地攤啦當然),而且是從開幕到閉幕不停撐場,書賣完了就拿心愛的書出來曬(梁文道問我的夏宇《備忘錄》幾錢,我話睇下好勒,佢話咁你去死啦。」)烈日當空汗出如漿,旁邊的哥哥仔話劉芷韻似28歲、而我似19歲——有乜好得過咁?仲瘦左兩磅添。

第二屆無非也是撐場——其實一天沒做完論文一天都不敢賣書——只是貪和朋友在太陽傘下互屌。誰都說那次感覺舒服:十一月的秋天重量適中,不至輕浮、足夠躍動;會場裡吊著一本本白色的書,都生有翅膀。朋友們在開講座、我無聊踱巡,駐場節目更換時有女孩無聲舉牌巡迴,輕輕搖鈴。星期日假音人來唱,人們自自然然就站在附近傾聽,最後像中秋聚會一樣坐了滿地,看到那場面便深覺時光姿態美麗優悠。深夜結束,清唱〈浪奔浪流〉,大家都像魔笛故事裡的小孩,扔下攤檔跑出去,我和謝某嘆著嗚嗚嗚音樂力量真是比文字大太多了……一邊跑出去。

今屆不復當年勇,大概只會在星期六日出現,頂多搭個星期一。可能我條脷一日不復完我都無法恢復精神。寄望擺檔、售賣能讓我恢復精神。

二、社運電影節!社運電影節!!社運電影節!!!


「自由貿易有乜好?平囉!」我每次看那兩個廣告總是睜大眼睛,但總找不到對它作顛覆性詮釋的方法。平、多,這次官方一出手就打出「百佳思維」這張皇牌,市民智慧師奶邏輯是否就此站到了社運的對立面?

社運電影的選片角度尖銳,真正挑戰著我們習慣的思維方式和生活方式。很奇怪,現在我看見「非賣品」的那個LABLE,第一個感覺竟然是「我無法擁有它了」!宣傳海報下面有八個小字:「費用全免.歡迎捐助」,這是一種我們多麼陌生的邏輯:1. 睇戲竟然唔駛俾錢;2. 唔駛錢豪俾你,又唔代表佢自己有錢喎。一如前天幫忙收拾學生報,八十年代的報紙每頁都以中圓體印著:「歡迎轉載 無須通知」。我們是如何從這種「夜不閉戶」的態度走到一個被教導成時刻感到自己被偷竊的時代來?到底那些人能不能明白版權條例對教育的窒礙到了什麼程度?

近日身邊不少朋友為播放電影做著無償的字幕勞動,其中部分盡顯無秩序性散漫甩拖本色,在此對他們作勸勵和慰問。至於我欠下的《THE TAKE》影評,一定會盡快!讓我們一起咆哮!O胡啊!!!

9/27/2005

FIRST OF ALL

而家真係錯晒。請大家不要被攝石人所擋,留意樓下第二則新聞,即有關醫護人員反肛交的聲明、和有關精彩連結。

明光社絕對有潛力憑此事件,成為後董時代第一個能追上董建華(之惹笑及團結力)的Comic figure。(曾憲梓都要收皮。)

另,熊一豆那邊又發揮超勁耐性了。(我以後不敢再聲稱自己喜歡筆戰了)

9/26/2005

笑臉迎人

1. 本則並不重要。請留心第2則。

(美麗的女孩曾經說過:「他不能夠傷害你,但會像蒼蠅一樣煩著你。」)

《唐人小說.霍小玉傳》裡,李益負了霍小玉、小玉死後,李益的結局是因近瘋癲的妒嫉而殺死了數位妻妾,其中首當其衝是奪小玉愛的盧燕貞。這個故事的教訓有很簡單的社群主義思想面向,但以中國古代語言演繹:「信」:信用、相信。李益失信於人,他的懲罰不止是「別人不再相信他」,而是更深刻的「自己不能相信別人」,並以瘋癲的形式,讓李益這個主體從他通過出賣小玉來迎合的社會秩序中被驅逐。中國古語的一詞多義,賦這個故事以一個「內面」的向度,使這個故事更具複雜的意義,具有更高的意識型態滲透力。

在輕喜劇「少言為福事件」中,hans wong竭力把自己塑造成被批鬥的對像、指鄙人(等)是文革式恐怖邪惡。可惜,不旋踵hans 便忍不住,透過一些在網上可以search到的黑材料,對鄙人指桑罵槐了。偏偏這種文革式抹黑手段馬上被人指出了,一味抵賴又只是更顯窩囊。一個人的credibility失去到這個地步,再沒人理他也是正常的,留言板於是水靜鵝飛。就像我在寂靜裡聽到幻聽那樣,hans做了兩件奇妙的事:

1.刪去了所有與〈少言為福〉有關的文章,包括〈don't fuck me mr lawerence 03〉和〈何福之有〉;
2.親自衝上本blog,以一貫不令人擔心其精神狀態的粗疏語言留話:「看你還是讀多點書才說said,因為你寫真得很難看。」(原文如此,不link了,請自行在本blog尋找)

要紓尊降貴親自衝上來,大概真是太寂寞了;標榜(只是標榜而已)看書的人用這樣絲毫不打算講理的謾罵方式留言,心中激情又何嘗不是我見猶憐。

(關於孤獨的病,我的理解是,應持一種像體恤自己那樣的寬容態度去理解之;對他人的開解與改變亦應是對自己的開解與改變;但應是在自己力所能及、不傷害其他人的情況下,這樣較保險。我一直對謊言和塗改接近憎惡,即使在學理上接受其本為存在的基礎之一,但仍改不了「可免則免」的態度。所以我實在沒有信心接受hans wong。)

最後,較為有建設性的情況,當是我與hans就Said的學說大辯一番。不過,就hans一貫表現來看,此君似乎不具備根據文本脈絡和社會脈絡來討論話語的能力。所以大概這次又浪費大家的時間,真是抱歉。

我不會再link這個骯髒的人(就憑他出於無理的惡意而講過我以外的那麼多人的與事實不符的壞話),但他delete文章的舉動令我懷疑他日後可能會謊稱是我無緣無故針對他,故在此,立一存照。

2.這一則較為重要

病了一段時間什麼都甩拖了。以下這件事叫人咋舌:

明光社發動的醫護人員反肛交聯署聲明

一班有著專業形象的醫護人員,竟然講出「肛交包括[...]生殖器對口、手交、異物性交、糞便喜好症」這樣反科學的話。在聲明中,所有20年前的偏見和標籤像「金曲當年情」般重演,還想貌作邏輯地拉到「公共衛生」,我當場嚇到肚痛。

歌頌夏正民的文章還未寫就病倒了,搞了一大輪,現在精僻的笑話被講了、語理分析也被做了、數字陷阱也被掃了正視性的張揚態度也出現了、看穿明光困境的慧黠文章也發光了、「向明光社說不」都成了blog tag及具體策略了。看來這次我除了做剪貼簿之外也沒什麼可做了。好渣呀,鄧小樺!唔知咩係blog tags都係其次。

9/22/2005

給少爺仔

反對xanga,但偏心靚仔的少爺仔

關於比較,我們應該要記住《男兒當入樽》的流川楓。在與山王一戰裡,喜歡單挑的流川,與山王的皇牌澤北在球場上one on one,多次落敗。面對面,輸。面對面,輸。對一個好鬥和好勝的人來說,這是怎樣的心理過程呢。

「常人的理解」是由晴子的反應表現。顫抖的晴子抱著自己的肩膀,不斷想著:不是你的錯啊流川同學,是澤北同學太厲害了,你千萬不要感到傷心啊流川同學!換言之:比較和競賽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只是比較和競賽的結果會引發傷心。

而在輸了又輸之後,流川是這樣的:流川笑了。那是有點近乎恐怖的笑容。之後他怎樣勝過澤北並不重要(說到底澤北贏他這麼多次,他贏上一次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勝利),笑容本身才是真正的勝利。流川作為英雄的證明,是他在真正看見自己一敗塗地的時候笑出來。

不過,也許問題是,流川的內心轉折究竟怎樣,我們並不知道。《男》裡對流川的描寫並不進入內心,這一神秘過程裡面可能有我們無法窮盡的偉大內容(因此鄙人上段的形容難免俗套),但也許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總之就像呼吸一樣做到了。

小結:

比較本身無所謂,只是比較的結果令我們傷心。換言之,只需要變得不傷心。超越傷心的過程也許是神秘的繁富,也可能是無可名狀一蹴而就的空白——能不能將比較變成呼吸一樣自然?甚玉進一步,傷心也像呼吸一樣自然。and my real point is, 並不需要將自己變成流川;知道流川存在,就已經可以改變很多事。

(我懷疑,你稱讚我的語言能力是因為我常用四字詞?anyway,希望你有時間幫我裝番個玩dos game的 xp。)

報應來臨

1.

眾所周知,這是近期最被消費的笑話:才子周某被才子張某批評,話佢d文睇唔明。前者素有「筆戰滅聲器」之稱,每逢出手,總可令最熱烈的筆戰砰一聲冷卻下來,唔知點應;後者則以丙左人人地都唔知見稱。我等作為被魚肉的讀者,此時好像看見霸王龍決戰暴龍(一齊死撚左佢啦!),幸災樂禍妙不可言。本人當是其中剝削最樂者。

2.

...The chapter is basically fine. There are some good insights. I guess you're planning to fill in some gaps between ideas because some sections seem a bit sketchy and jumpy in the present state of draft. I feel that certain parts at the end (e.g. commercialization, utopia) could be moved to a new chapter where you could also bring in readers' reception of Wang's work..

3.

「小結」通常有收束、總結、概括、關門之任務及作用。本人不設此功能。

「[...]王小波作為知識份子式浪漫主義的審美主體,在九十年代主體建構及讀者接受兩個層面的勝利與失落範例,令唐小兵的兩個論斷看來愈發發人深省:一、烏托邦始終是大眾化的;[1]二、普羅大眾在平庸日常生活中仍然保有精神性的內在追求,這種可以訴諸消費解決的內在追求,是高超的、沉思性的人文主義理想的諧擬。[2]就王小波所不被接受的部分(審美封閉主體)來看,弔詭地,八十年代的人文主義話語與普羅大眾的距離,其實並不像許多知識份子所嗟嘆的那樣遠——正如生前的稿約和死後的暢銷都證明了,王小波與他所不信任的愚昧大眾之距離,其實並不那麼遠。」

虛弱的鉛筆筆跡:「這一部分本來打算在結論寫,但順著氣勢還是先把它寫下,現在看來會否太簡單和跳躍了?」「-->會!」有力的鉛筆筆跡。

4.

真正的意識型態:相信在目前的面紗下「還有一層」,例如在a bit sketchy and jumpy 的「present state of draft」之下還有一個不那麼sketchy and jumpy的狀態。看來,(或者樂觀點說也許),美麗老細若不依靠這樣的意識型態幻覺,就沒辦法原諒我。

9/21/2005

錯別字

1.

有位朋友不幸路經敝站。敝站是他的search list第一位,因為他search「除若宣床戲片段」,yahoo就給了他「Rhetorical Pain ... 簡單,我們一般習慣明晰的結束和開始,某事件不清楚完結,它就不能到達 ... 形式:每次一小時電影片段欣賞、一小時報告及討論 ... 對這種兇器處於搶奪狀態),我們文質彬彬地洩自己的殘殺慾望。 ...」

BTW,有名叫徐若瑄既女子,係我世仇。佢係伍佰徒弟呢件事已經明確揭示,我所喜歡的男子似乎總對她有些好感。

2.

《香港文學》九月號中有文章名為〈作為代課教師〉,其中「矇眛」本作「蒙昧」,「岌岌於」應作「汲汲於」。前者尚可稱中西古今之辨,後者definately係「不符前文後理」的搞錯。此乃編輯自改,yeah。

恐怖小劇場之黃

9月10日星期六,因為喉嚨太痛而醒來,覺得世上最折磨人的就是吞口水。掙扎著找鏡子張大口,赫然發現,整條舌頭都是鮮黃色的,熟蛋黃那種鮮黃。好罷,認輸,去看醫生。醫生說扁桃腺超級發炎,紅腫而且流膿。那麼,我舌頭上的鮮黃,就是膿了。那些在皮膚擦傷了之後的痂被我整塊撕下來之後流淌的,黃中帶綠的膿,原來留在人的身體裡時,顏色會變得比較鮮艷的嗎。

吃藥吃了十天(明明只有六天的藥),現在扁桃腺大概總算是好了。照鏡子,舌上的鮮黃褪了,變成,淡黃。總之,仍然是黃。我已經失去那條紅舌頭了呢。

籌謀與沉緬

是怎麼回事呢,有個中四女生的中史考卷上,縱橫寫滿《紫釵記.花前遇俠》的「寡婦彈情」詞:「邂逅盼莫盼於郎長情/劫後痛莫痛於郎無情/你查名和問姓/霍小玉/哀配夫夢已醒/李十郎負我高攀燕貞」。這是一段自我介紹的說詞。那便是我。禮堂桌椅排列井然,我在答題紙上填一個名字,在考卷上確認另一個身分。那時應該已考到明代,君主集權、割據、再君主集權,那些答案我都背下來了在答題紙上會交給他們,唐滌生的詞也背下來了,在考卷上,會帶回自己的地方,哪怕終是慢慢忘記。中學,適合背誦、與古詩詞,古板動作然而莫名其妙地lyrical,導致我對大長今背誦飲食資料的呆様也有情不自禁的認同。

承此,大學的時候就在學生報裡做了個粵劇的專題。在那個專題裡,訪問過阮兆輝。在佐敦一間茶樓裡他滔滔不絕地談了三個小時,驚人地presentable,說話尖銳而有條理,態度嚴肅又令人信服,語調節奏像籃球的緊迫聯防戰術。此後一直對他抱有極大好感。那次的專輯在出版上算是交了功課,但在後續跟進工作上則很丟臉,出了都沒給他寄一份。雖然在品味上未能追隨,但我幾乎就是信任這個人講的大部分話。阮兆輝大概會對我狹窄的品味不以為然——他當時就說過:現在都只有才子佳人。大概因為在考卷上,旁邊只得公候將相,於是塗鴉也只得才子佳人——有時單調的壓抑引發單調的反抗(或曰:你的他者如何,你的水準也必如何)。

在一次通識課上,看過任白版的〈香夭〉。我一直不特別喜歡這個曲目,但看兩個人,拉拉扯扯,諸多禮節顧忌,慢慢的隨著造手左指右描,你突然看見不斷被家國忠義岔開之處,二人的自憐如血淚橫流。你突然感受到無比的淒酸:因為這是他們正式的開始和真正的結束,他們死亡之緩慢,也就有了理由。這樣就流了淚,實覺得甚為詫異及羞愧;但曲終亮燈,卻看見不少同學同樣在擦眼睛。在我的貧乏裡,我是這樣理解粵劇的:它是一種儀式,背後有極端龐大的語境,只要跟著行進,便可以生產無限而且失控的感傷;其關鍵在於是緩慢和多餘的細節。

今期星期二檔案再見阮兆輝,話題仍是我們當時已經在談的粵劇衰微。星期二檔案的焦點仍然是粵劇衰落中個人的努力,熹微的夢想之光。但最後則有另一些饒有趣味的部分。阮兆輝提到,在香港藝術節中為三線演員尋找擔正演出的機會,是因為香港藝術節是一個會被重視的「場」。他所點出的粵劇危機,不是抽象的老生常談「欠缺重視」,而是失去目標。這個目標而且是非常具體的,例如利舞台拆卸,粵劇失去大規模的上演場地——許多年資較老的台灣歌星都說,紅館比台灣所有的演出場地都大,所以他們的目標就是一生要來紅館開一次演唱會。演出場地的失去不僅是演出機會的失去,也意味著「奮鬥成功」的象徵物之失去,導致行業失去衡量的秩序,從業者自覺可有可無。你看,說來多麼生意,多麼實際。

阮兆輝比我想像中更為生意:前段時間,連新光戲院都說要拆,阮兆輝便四出與人洽談,組智囊團,在戲院外搞問卷,終令業主再續約四年。他說不會再重蹈利舞台的覆轍:「那時太忙亂了,沒法坐下來想事情。這次就特地找時間,坐下來想,該怎麼辦,然後去辦。然後就成了。」

冷靜、踏實、堅定。這個時代,要做得成事,要保護弱小,我們是那麼需要不同的能力。

當年阮兆輝讓我們拍照,口氣那麼嚴格的佬倌,照片裡突然雙眼射出孩子一樣的光,out了focus的相裡仍然驚人地奪目。星期二檔案完結時,記者問他如何看政府對粵劇的態度,阮兆輝閉起了眼,像聽戲一般搖首,一睜目,滿眼溢出誰也無法逼視的冷嘲:「我不覺得他們知道什麼是粵劇,也不覺得他們當粵劇是什麼。」

(歡迎提供星期二檔案的link)

白食與械鬥(多角色)

話說中大學生報今年以延攬人才為首要目標。樓下學生會迎新夜,學生報仍然空群而出,企圖挖角。我參與其中是因為當晚學生會準備了食物,可以吃白食。

話說學生報今年有特派ORATOR(可理解為terminator之一種)覃某(05哲學),剛猛無儔無堅不摧,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總之他對著陌生人就能夠自動製造出演說場地,滔滔黃河浪接浪,分析哲學的帝國主義本色。學生會最後重鎮陳日東(95哲學)亦不敢直攫其鋒,覃某在小室中心大張旗鼓;我左右掃瞄食物何在之餘,發現每個小群落均有一名學生報特務與學生會新人周旋。我心想,特務工作做到這個地步也差不多了,便繼續扮cool。

不料,我身邊一條傻西(因為不熟而且決裂了,姑隱其名),突然提出了對「福利」的顛覆性詮釋,(好像是例如將「動員同學參與爭取基層福利之遊行」稱為「福利」,因為不熟故沒仔細聽)覃某突然扭過頭來,大喝一聲「唔同意呀!」這是學生報的起手姿勢,接下去可以辯到天昏地暗。情勢逆轉,覃某與傻西開始辯論「對詞語作顛覆性詮釋作為社會運動的協助」可行與否。本人作為中文系畢業生不免捲入其中。特務工作變成學生報內耗,十幾個回合過去,我一抬頭,發現群落狀態改變,學生報特務作潮退狀,新人以陳日東為中心漸漸聚攏,05哲學對95哲學之戰就這樣被技術性擊倒了,難道路遙知馬力就是這個意思?

算了,到最後當晚學生報中人所吃的東西,應該比學生會中人和新人加起來還要多。

***

本來想援引一段齊澤克支持那條壞事的傻西的,但因為不熟而且決裂了,現隱去。

9/19/2005

偉大與模糊

沒有辦法到台灣,只能介紹這個名為「王維林精神永垂不朽——向偉大的模糊致敬」的展覽。藝術家叫陳一凡。

是迎月夜,一位在八九年後流亡海外、最近到過台灣的中國詩人拿給我們看的宣傳單。在座大部分都是大陸成長的詩人,八九年和他們有著各自不同的血緣,他們拿著單張,一時是沒人說出話來。我們都試過:看見王維林,連「英雄」這個能指都顯得多餘。

我懷疑王維林是我們這時代罕有的,能令不同觀眾有類似的感受之icon。其中那接近感官的直接性與商業消費裡的「存在感」或許真有類近之處,所以陳一凡把王維林和消批判放在一起,也遠遠不算無中生有。看文字介紹會覺得好像在概念上似乎略缺能動性的面向,但沒法看到實物就該少說兩句。希望有人看過,能幫上些忙啦。

我思想消極負面,想到王維林之後,總是不敢想下去——他之後怎樣了,現在怎樣了,過著怎樣的生活,怎樣想,怎樣評價自己當日所為……想都不敢想。而我要說的正是,發現和承認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意義或潛能遠遠大於「逃避」,它在我們面前劃出了一道深淵,讓我們著迷地凝視,不斷不斷地投入情感——「不敢」的限制會引發突破的力量,正如模糊之物引發凝視的欲望。無論我們怎樣睜大眼睛,總是看不清王維林,其中我們幾可體味到,幾乎類近於某種可以支撐群眾力量的悲情的,一那種徒勞。一看見王維林我總是嘩啦嘩啦地流淚,崩潰於自己的畏懼,受挫的能量與力比多在體內亂衝亂撞,同時引發痙攣,及暴走的欲望。我理解那就接近行動的力量。

本blog首次有相。dedicated to him is almost appropriate。

9/17/2005

滑的警愓

鄙人日前寫了賀迪士尼開幕的文章,以一貫的嬉皮笑臉方式為大家逗逗趣。另一邊廂,熊一豆在她的blog上為迪士尼與家長辯難——那些艱難、平實的字句,吐氣開聲,講一些根本十分十分容易理解但不知為何某些人總是楚河漢界死活不肯向這邊挪一步的,話。想起來,一度鄙人也自以為是做這種事的人,打開個「鋼」,叫人唔開胃背脊骨落——可原來,現在已是這樣滑頭,「骨」一聲吞入肚裡,風過無痕。

熊一豆的頭巾氣 /哎呀呀/臉紅和警愓

9/12/2005

(什麼時候懂得汲取教訓?!)

1. [刪97字]

2. 民間博物館計劃:整整一條利東街

集成展廊
灣仔集成中心高層商場(軒尼詩道302-308號)
展期:9月10日至10月9日,1100~2000

我地沉迷現代詩之輩,多喜用「完整」,嫌「整整」比較粗糙。其實「整整」、「一條」都是贅詞。然而這便是同義反覆的魅力吧,就其定義,贅字不生產意義——但它們生產其他東西。「完整的利東街」vs.「整整一條利東街」,後者所多出來的,便是一種力量,這種力量不斷投擲向虛空,於是始終有一條點燃了的火藥藥引——憤怒和悲哀。

反覆是確認,確認卻衍生不可確認的距離,距離裡只有空白反光,因為意義遭遇難產,而難產更令我們執著於意義。空虛、咆哮,對完整的反覆嘮叨只引出殘缺的形象在空氣裡賦形。就像單張上寫的,它是「我們從未見過的利東街」,如果把它視為替代物,那麼觀看便是一種消費行為,填充我們傷感的洞穴,消磨現實的關注和能量。不是這樣,我們的傷感永遠無法被填充,一如其實誰都不能為幾代人生活歷史形象找到完整合契的替代物。充滿反諷而始終凝聚堅定的號召力量,是近年罕見的粗糙而複雜的漂亮名字,它甚至乍看像不經琢磨——整整一條利東街


我打了這篇文三次,阿門。

病晴雯勇補雀金裘

迪士尼今日開幕。點病都要賀一賀佢。

1.
我係旺角人、多年無牌小販忠實顧客,一向都唔多鍾意食環署。食環署向以對無牌小販苛刻而惡名昭著,不過做政府心理輔導的朋友說,食環署的人工作和心理壓力最大,很多人間慘劇。某些時候,對他人的嚴苛是自身所遭受的嚴苛之投射,吧。

在這種複雜心情投射之下,除帽事件真係ok有娛樂性架,有什麼更能比這彰顯童話的霸道(又合乎常識法理)呢?一個惡霸遇上另一個惡霸,我們繑手看他們互相道歉。相比之下,獵奇行動在開幕晚會前的示威,幾乎得不到(電視)報導﹐實在太慘了。

在迪士尼以大金礦形象出現的日子大家都忍氣吞聲或者聲嘶力竭,但看來若宣傳時間愈長,愈到後來負面新開就愈多,在此誠祝迪士尼負面新聞日日不斷,不斷為我們提供真正的歡樂。

本週精明眼:《迪士尼不是樂園》據說斷市了。我買落個本亦搵唔到。頂。

2.
去迪士尼玩一趟是天價。我擔心的是,因為天價,因為難得,「去迪士尼」反而成為孩子的夢想。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仆晒街。

城市論壇裡一個孩子說,如果迪士尼向學校提供優惠價就好了。我就咳咳咳著想跟他說,咪亂諗野啦,減極都唔係一個「學校旅行」規模可以接受的程度呀,人地唔受你玩呀咳咳咳,同佢絕交啦咳咳,佢正衰人黎架咳我有咳咳咳佢既好多咳咳黑材料呀………怨恨怨恨怨恨,對方是以愛與和平為表面剝削為內裡,我們便以怨恨攻擊為表面世界大同為內裡:咬死佢!咳愛你地。之類,卦。

3.
絕招來了。迪士尼你死期到了!

各位姊妹各位姊妹!吳彥祖都反迪士尼呀!<--此句標紅色,粗體,建議加心型。對直屬fans不妨稱Daniel。不必鼓勵細看內文,一來英文,二來免滋生內部矛盾——看最後兩段就夠了。Daniel係咪你心愛/理想男人丫?就算迪士尼係你童年好玩伴,咁為心愛男人放棄童年玩伴,好合理丫係咪!仲係好想去?為愛情犧牲係呢個時候勒!

此時,鏡頭跳接到情商客串的(準)中產女性郭某、劉某接受訪問,純真地道:「係呀,我都好鍾意吳彥祖,我點都唔去迪士尼架勒!(雙眼齊齊放光)為了Daniel,boycott Disneyland!」(如能發明手勢更佳)

正所謂sisterhood,先救姊妹!

9/10/2005

就這樣拍一拍馬鞍

我最後的鱷魚淚:

我傾向相信,我們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病態。
只是無法制止。

***

愛德華死了之後我們讀《文化與帝國主義》。愛德華不避重覆,有些話總是苦口婆心說了再說,而我們難免有點嫌棄。有件事我們總是要笑的:但凡相關研究,愛德華總是不厭其煩地在正文大量點明;那些中譯的英文全名,加上用括號附英文全名,有時相關研究竟然可以佔去一兩頁——而且只是點名而已,多不附介論點。此所謂曬馬。我們都笑:1. 要引得這麼多,大概是相關研究(後殖民在地研究)實在太少吧;2. 愛德華真的很想我們認識他的同道人;3. 若選中報告有曬馬的文章,實在省回很多工夫啊。大家一起笑笑笑,有一回黃生說,愛德華一定很孤獨。當時我心想,黃生你真係sentimental。

誰不知道,文字與文字以外的距離,有時大得可怕(辭采風流的賤人,今兒已經親身領教)。既已把難堪的話說了出來,愛德華的光暈及象徵意味也許就恰到好處我要說的是:

孤獨,並不代表就要傷害同路的人。

***

今後大概就是骯髒,黑材料橫飛如雹,從網上可以search到的學歷出身,直到樣貌身材情史文風,有的沒的,都可能被斜裡一戟刺來,或在風流好文中扮演稻草人的反面角色,或在貌作社會批判的洩忿文章裡被張冠李戴壓扁成一個不會受傷冇老母養死不足惜的賤人,或簡稱鼠輩。當有人旁觀消費這種骯髒之時,也有雙眸澄明兩脅插刀的相識不相識。都謝過,都不要緊。因為對方更髒的手段我已經見過了。就算是傷害,也不過等於被新開封的白紙割破指頭,舔舔就可以。然而,骯髒的事本身應該停止,這與我有多擅長和享受以及能夠承受骯髒無關。

只不過,我這人是這樣:屯了糧練了兵,才開始抑壓戰意。質言之,對方的黑材料,我擁有雙倍。





輕鬆競猜item:文題詩句引自何人何詩?no search engine please。

9/09/2005

多重決定

必須要貼新文章,理由如下:

1. 本來就不甚具意義的兩場論戰開始像嚼了很久的香口膠;
2. 制止球迷無聊論戰。

貼不出新文章,理由如下:

1.連續兩個禮拜喉嚨痛發燒兩次,行得走得但係全身發軟;
2.好多野做,論文停了哈哈哈。

此理由可能會被解讀為:

1. 論戰拗唔過人要遮醜,就像「政策研究」;
2. 論戰壓力太大承受不住。

哈哈,你話我會唔會。

***

最近發現《孟子》都可以作為潮人身分象徵,忙忙見賢思齊。儒家有句話我好鍾意,《中庸》和《論語》都有:

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尊。

史ir話齋,咁先係中!

9/06/2005

趨向士wheat*

1.

我目光灼灼,盯著詩詠姐姐道:「你說,我的文章士唔士wheat?」詩詠姐姐目光移向桌面:「唔……一時時啦。」吃過幾件壽司,我的目光火熱猶勝火炙牛肉壽司,又問:「你說呀,我的文章士唔士wheat?!」詩詠姐姐又望向桌面,化身白流蘇,一個很懂得低頭的女人:「都話…一時時咯。…短d個d咪士wheat,d囉。」

哼,我就知道。我臉上含笑,對著郭張一對半醉的情侶(本人滴酒未沾),談笑如故。然後,結帳時三百多塊,本人只夾了廿皮;又於與他們一起見我的學生時,鼓動我的學生叫他們做張叔叔和郭姨姨。二人面色一黑,又累,不久告別而去,我忙叫學生:「同叔叔姨姨講拜拜!」詩詠姐姐回過頭來,作口型道:「我頂你呀」;我便舉起了食中二指——那便是張叔叔獨門絕技:無恥的V。

2.
士wheat,即sweet,此處作形容作品甜美。我們的標準甜美範例,當然是江記

江記串我:「你睇下佢幾叻!令到你為佢寫左幾多字!」我臉上陣紅陣白,暑假裡想寫但沒寫成的文章都湧上心來,當還包括《瑕疵鞋2》……飯氣劇場好像快出單行本了,簡直是追殺我。

9/04/2005

真有價值的文章

鄙人一篇小小隨感〈少言為福〉,不但被小西過了一楝,還竟然引來hans wong評論,真是心如鹿撞。各位不妨拜讀hans wong大文:

don't fuck me mr lawrence 03
先討論垃圾文章如下:-->
少言為福

有時不想說話,但這種自以為道德潔癖或是「我看清了傳媒」的文字或心情,在書者與論者之間充分表現潔言汙行:「你拉屎也好別拉在我家的廁所」。

傳媒是一個廁所,用來拉屎,香與不香、臭與不臭,在談是功能性而不是拉屎是否道德。還假道學自號要良心獨立?結果就是「我拉的屎就不臭」。傳媒對兒童的暴力與家庭事宜報道方法不是我們社會獨有,西方社會亦會圖文並茂,不說別處,英國NSPCC (National Society for the Prevention of Cruelty to Children) 指出,英國本土每天就有兩名兒童是被殺或疏忽照顧而死,而以下是近幾個月來在英國兒童被殺事件的冰山一角:


A teenage father who became irritable if he was interrupted playing computer games has been convicted of killing one of his four-month-old twin sonsA minister has spoken of "evil prowling around" in the community where murdered schoolboy Rory Blackhall lived.(人神共憤這種說法不只香港)Police investigating the murder of a schoolgirl in a woodland said the attack on the 10-year-old was brutal and violent.

英國首相tony blair 昨天(3/9) 才發表講話,要求家長做好管教 (parenting),也呼吁社會得要以兒童安全及保障兒童健康發展為最首要任務。(PM reveals plans to help improve parenting)

羅列冷血事件已叫人神傷,但更是氣難下的是一眾甚麼鬼blogger 的言論,茶餘飯後張太陳伯的討論或是見解,總比此群大說「傳媒是屎」的「博客」愛正義說良知。七十年代始傳媒理論中的批評理論我以為早是落套,但今天人云亦云的偽知識份子愛說「渲染」、「佔據頭條」之類的。單看書者與參與討論者有些我是聽說過名字也知其人一二,但都是懦夫(cowards),不折不扣。

那班懦夫專心研究wordpress plug-in/layout或是寫怪癖五項介紹google talk、上報紙大賣blog 萬歲好了,還覺悶就搞網聚rss 我的100's ,但別再寫垃圾。

don't fuck me mr lawrence.

posted by hans at
4:44 AM


看見激烈的批評我總是心中一慌,忙忙的臉紅,拗晒底回頭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可是看來看去,整篇文章,除了謾罵他人是偽正義的懦夫、並顯示自己懂得英國新聞之外,到底還說了什麼,還請各方高人指教。最令人失望的總是,在極端、激烈、挑動神經的動作之外,那麼清楚地讓人看到某種出於自身的歇斯底里的保守和盲目性的偏頗。幫下忙丫大佬。通過謾罵他人是偽正義的儒夫來顯得自己好型的人什麼年頭、什麼地方都有(懂得英國新聞者何嘗不然),不是把批判對象貼個「70年代」的標籤就可以顯得自己很有學識的。你可以當自己出緊show登緊台萬眾仰望,但出多兩錢肉緊丫唔該,例如搞清楚什麼是「功能性」的評論方式,為自己尋找一點評論的資格。

鄙人的文章是否垃圾絕不要緊,倒是這種微妙邏輯不妨略談:傳媒必然係屎坑,blogger卻不可以寫垃圾,這種奇異邏輯所揭示的,無非就是「我就係要屌你,立場完全唔重要」,正是該文作者所言「我拉的屎就不臭」。如果這種「潔言汙行」的位置有人這麼想要,我絕不介意讓出來,就算我尚未擁有也願意讓出來。

——因為我是這樣理解「你拉屎也好別拉在我家的廁所」這奇趣想法的:通過「發現」他人在拉屎,而「我家」被定義出來——換言之,如果你那麼想要一個家,那麼我被你想像成正在拉屎,又有乜所謂呢。放鬆,放鬆,唔發羊吊就夠了,你話點就點啦。——但我要一再一再強調:句子都寫不完整,卻記得為「懦夫」註個英文,這種精神狀態完全不令人擔心,現在瘋子到處都是,我都有食精神病藥物啦,只是不像人家那樣咁覺得自己in。親愛的hans,社會根本十分十分接納你,你就像千百萬人平凡的人一樣咁in。

為了令本文更具娛樂性,簡單的邏輯謬誤(如報導和報導方式之間的概念偷換)跳過不談。可談的是,我覺得hans wong總有那麼一點娛樂性:在那種激烈言辭掩蓋之下巨大的空白,那種以拒絕眾人為姿態的對他人「熱烈的依戀」(passionate attachment),它像有著巨大泡沫的肥皂劇。hans wong的網頁有美麗粗暴的肛交照片為首頁,又有一個不知哪裡來的mr lawerence fuck 佢,而這種空洞而誇張的性暴力姿態,無非是掩蓋這樣的僵局:根本沒有人fuck 我,除晒褲都冇——甚至,僵局在於,並不是沒有人(可能)對我有性慾,而是我根本沒有性器(包括屁眼)。所以,竊以為hans wong積極面對現實的方法,不是停止fuck的想像,而是,起碼,讓自己有個屁眼。



各位被錯誤標籤為「專心研究wordpress plug-in/layout或是寫怪癖五項介紹google talk、上報紙大賣blog 萬歲、搞網聚rss 我的100's」的留言者,讓我們放開胸懷,期盼一個有屁眼的hans。因為,我們的氣急敗壞,可能會讓hans以為有人在fuck他(或他在fuck人),遮蔽了「hans沒有屁眼」這個實情。當然,一切各位隨喜,不必管我。

9/02/2005

ataraxia(及送別)

ataraxia又作ataraxy,被譯為「寧靜致遠」,出於公元前四世紀的古希臘:極端懷疑主義哲學家pyrrho認為,根本不存在確定無疑的事物;因此,不判斷任何事情,只有這樣,才能避免恐慌與焦慮,獲得平靜與安寧——即ataraxy的心態。

齊澤克將這種面對到常理秩序的崩潰,理解為「符號性賜福」。簡單來說,就是我們面對到最深沉創傷時,無可名之的一股力量,令我們與該種創傷拉開距離,讓那種創傷變得可以理解。齊澤克稱,得到這種「寧靜致遠」是有著巨大代價的,它等於符號性的「腦白質切除手術」。這是弗朗西斯.法默(francis farmer)被迫接受的手術,而其母親將這種手術施之於法默,目的是為了讓法默在美國日常意識型態中舒服一點。

法默1914年生於美國,青年時已以撰寫激進文章而名噪一時,曾作為學生代表而訪問蘇聯。她一直與社會格格不入。成年後的法默學習戲劇,進入荷李活成為明星。她當然無法接受荷李活的風氣,其母親又企圖控制她。最後她被送入精神病院,更施予腦切除手術。這個故事的結果是,荷李活把這個故事拍成了電影搬上銀幕,「把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

某些朋友大概能發現我在抄書,請見諒。這種殷紅色的故事,大概是很令我這種傷他悶透的小資明白和投入的。

***

大概是一年之前,有位可敬的前輩,與我由大埔搭火車回旺角,他問我最近在煩什麼。我說,覺得香港沒有可以看的文字傳媒,閱讀環境很嚴苛,對七百萬人太不公平。他露出花崗岩一般的笑容,說,這又如何呢。然後,他跟我講了電影《紅伶劫》的一個場景:女主角本來是很有想法很社會主義的一個人,大概是結尾時,她坐在精神病院裡,安祥地說,世界繼續在墮落和變壞,但我不再關心了。

如果我沒搞錯,那就是弗朗西斯.法默。我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心想,前輩真是太看得起我,我這種退縮的小資還沒忍受過像法默那樣的痛苦,也談不上要做手術,這種對白由我來說並不appropriate。

事實上,以我們這種娛樂圈的世代來說,法默的形像很接近某些神經質的城市中的動物。我想應該不止我一個見過:有些動物無法分辨自己和其他東西(如人、車)所各自隸屬的空間,牠們亂闖,驚惶,找不到規則,結果,死得很慘。我見過一隻會闖入大學火車站閘機的小貓,次日清晨在車路上被輾成兩截;一隻不懂得向上飛又怕人的麻雀,跳來跳去終於跳到車路上,被一架巴士輾扁。最近一次是寫論文的時候,有一隻貓在門外不斷地叫。極瘦的牠不知怎樣從鐵門的縫中擠進我們四戶人的走廊,又把頭擠在鐵門的縫中,向外不停的叫。我心想不像我一般徹夜不眠的人大概會覺得牠很吵,這對牠很危險,便倒了一碗水放在門口,又把鐵門打開。牠飛一般竄得不見了影子。然而次日中午,牠又不斷地叫起來——牠不知為什麼又擠了進來。我又去把門打開。牠又竄了出去。這次我跟著牠,牠見我跟著牠,便跳上一扇斜撐向外的窗玻璃之上。窗外無可憑藉,我住六樓,足以把牠摔死。而牠在窗外,又像在鐵門的縫中一般連綿地叫。牠眼看是進不來了,我找了一條棒子想讓牠攀在上面以便把牠帶回來,牠o胡一聲伸出利爪來攻擊我。我去倒了一小碟牛奶想放在窗台讓牠喝、引牠進來,牠仍然o胡一聲嚇得我向後一彈。

我回房時想,我在做論文,牠死了我也不會很激動。後來我從街上回來。貓叫聲已經停止,貓已經不見。牛奶結成薄膜在碟子裡。我由始至終,都是痛苦的目擊者而已。真正死去不會是我。

而到很久很久之後的現在,我才明白,前輩並不是說我和法默之間具有類比關係。從他自己的實踐來看,他只是練就了花崗岩一般的笑容,他並沒有離開那個社會的世界。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夠安詳地說「世界繼續在墮落和變壞,但我不再關心了」,這個作為否定性的結局支撐目前延續的關心。內心深處的被動維度,支撐現實層面的主動維度。簡單來說問題是,我們這些搞文學的所總是需要的,是一個「否定的可能性」,因為我們所理解的自由,總是與「否定」相關。這個道理和尼采說「想到自殺是個很大的安慰,因此我們就能渡過許多個無眠的夜晚」是同一道理。想到最痛苦的影像不過如此,我們也許可以在切除腦白質之外,享有短暫而不安穩的,寧靜。

***

9月1日晚,在性學會和非正規教育研究中心的聯婚活動上,遇到游靜,得知她會到台灣教書,並搬到澳門住。其實不是那麼嚴重的事:她說,若覺得生活太寧靜了,一定會回香港來。我不想傷他悶透。我不想傷他悶透。我理解到這是因為我作為一個主要由文本認識她的研究者,從枝椏被修剪過的文本裡,看到一個顛沛流離氣急敗壞,永遠以傷身的方式發問問題,看到偶然性又不放棄戰鬥性的女子——總有人會明白的:一個寫《不可能的家》的作者,搬到澳門,是一個可以挑起多大傷感的姿勢。她已經爬到社會階級的一個不錯位置,但她不能在她所愛的地方住下來;她明白的事多我十倍,但終於要以放棄的形式去重新築構關係。而我檢視種種住在這個城市的不如意,始終結論為不願搬到別處——這不過是證明,游靜的難處,我不懂得。城市令我們互相感染和懂得,最後令我們因不懂得而渺茫地關心。在否定性辯證的燭照下,我們之間的聯繫明滅不定。我承認我十分傷感。而因為讀者諸君有幸目睹這樣濃重的傷感,若將此文forward予或告知予游靜者不得好死。